從神話的時刻開始,把愛凝聚起來。
《交流障礙TS轉生少女的千夜物語》 · テチス · 1萬 字
後方連續發生爆炸,傳來巨大建築物倒塌的聲音。
「……銀鉤,告訴雅特他們別再造成更多損害。就算在黑暗中,我們也不打算和『光』起衝突。」
明明只是單純在發脾氣,雅特他們卻不管周遭的損害。再加上他們輕易殺害天使,既然對方是聖教會(光),他們也不打算客氣。
我明明再三告誡他們不要和人起衝突,但不管說幾次他們都不聽。感覺就像在應付不聽話的小孩,讓我頭痛。
難道這也是聖女的責任問題嗎?
在任命儀式上天使沒有現身,又發生神祕的爆炸,甚至導致建築物倒塌……嗯,十之八九會變成這樣吧。看來我必須考慮到這方面,四處奔走。
我無法討厭那些夜人。不管失敗幾次——就算「失敗」在人類的價值觀中是無法衡量的——只要稍微斥責,他們馬上就會原諒我。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幫助我的是雅特他們,結果,我喜歡的還是喜歡我的人。
抹去小孩的失態也是監護人的職責。沒什麼,接下來只要我努力就好。
我打開巨大的門。
中央塔的入口比我想象中輕,大概是保養得宜吧。門滑開時速度太快,發出好大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桑……!」
人人人,右邊有人!左邊有人!
然後正面是聖女,似乎嚇了一跳,發出可愛的尖叫。
(好了,該怎麼辦呢?)
我一路來到這裏,其實什麼都沒想。
因爲小夜子的模樣無法矇混過關,我姑且先變成大人版……可是該怎麼辦?我本來不打算再用這副身體,所以連這副身體的「設定」都忘了一半。
「你是什麼人!知道這裏是阿瑪谷大聖堂還敢如此放肆!」
「立刻放下武器!把手放在地上!」
突然闖入的闖入者(我)登場,讓疑似護衛的全身鎧甲將武器對準我。人數超過十個。
好久沒體驗這種場面,讓我有點緊張。我不禁看向聖女……呼,放心了。
等一下。做得太過火了。
我說了天使沒來的理由,也告訴她建築物爆炸倒塌的事。我可是把授爵儀式搞成這種大場面,壞事全算在我頭上應該沒問題吧。
啊,不過結界好像也壞了。肚子不會痛了。
「嗯,你先等一下。你就是黑燐教團的人吧?」
「爲什麼你露出那麼悲傷的眼神攻擊人?」
把事實說成事實,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教會的大人物們……就是這樣。
我心想這下死定了……但同時也覺得,自己居然會這麼想,看來我也變了。不過,如果我沒有跟銀鉤合體,而是單獨一人,就只能逃跑了。
沒辦法,不這麼做聖女小姐就會被送上宗教法庭。沒辦法……噫~對不起!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時世界上沒有【夜晚】。
……嗯,也是啦。畢竟我現在是個可疑的黑色打扮女人,而且還在村子裏被襲擊過。即使明白這一點,被聖女投以敵意還是讓我沮喪不已。
不不不。
好強。
聖女小姐叫住我,但我不想久留。
我詢問在腦中聲援我的銀鉤,它理所當然似地點頭。
我無視於她忍不住想聽下去的懇求,看向入口,發現不知何時站了個人。我注意到那身影,倒抽一口氣。
但太陽神並非全知全能,世界的角落有個連光都無法觸及、無法得知的地方。在那裏誕生的人,就是【夜神】。
「……我別無選擇。只是……如此而已。」
她是太陽神從世界上驅除的邪惡凝聚而成的存在。太陽的光芒越強,她的黑暗也會越深。
聖女不知爲何有點焦急地開口,眼神中有一半敵意,一半困惑,還有一點點慈愛。
無論多麼難受,都無法前往外面的世界。因爲會死。
結果卻變成這種慘狀。
士兵們似乎都失去意識,動也不動。只有少數幾個人勉強逃過一劫。
「你這傢伙!!竟敢做出這種事!」
我的身體在意志之外往前一步。是銀鉤輔助。劍從我剛纔所在的位置通過。
「唔……!你說的那個人……!」
我恭喜她,她很高興。晚餐稍微豐盛了一點。她一定也很期待。
怒不可遏的衛兵朝我撲來。縮小包圍網,一齊攻擊。
無論多麼寂寞,都無法與人接觸。因爲會遭到忌諱。
我平淡地開口。
緊接着,黑暗的泥漿從地面噴出。連同襲擊我的士兵,污穢的泥漿吞噬祭具,在潔淨的聖堂中擴散。慘叫聲迴盪。
仔細想想,既然雙方處於相反的位置,或許互相沖突是必然的結果——
「好久不見,請問有什麼事嗎?」
(可以嗎?銀鉤。)
——這一瞬間,敵意充滿了整個聖堂。
趕快把事情辦完,早點回去吧……
我轉身背對她,準備快步離開。
原本那麼吵的爆炸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其中一人,聖女小姐一臉拼命地張開防禦魔法。她保護了好幾名非戰鬥人員,冒着冷汗擋下泥流。
「心情真好。」
在燦爛照耀的太陽樂園中,所有生物都能歌頌生命。沒有死亡、痛苦、不快、懷疑,在搖籃之地享受安寧。
等到泥流平息,周圍已經變成屍橫遍野的慘狀。教堂地板上留下些許泥漿,倒着一堆人。
六對羽翼,以及充滿神聖氣息的美貌。堪稱理想女性騎士的天使,用鄙視的眼神看着我。
她是世上唯一一人。不被任何人所愛,不知溫暖爲何物,孤獨地活着。
不不不。
▼
「天使是我們殺的。」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使徒應該不會來了吧。」
「你應該聽得到那個聲音吧。」
「爲、爲什麼……」
「請等一下!」
雖然她跟軟趴趴約約恩弟合體變弱,居然還是擋下銀鉤魔法。不愧是聖女小姐!可是我毀了你的加冕典禮,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聖女小姐告訴我她要升爲司教的那一天。
忽然間,雅特會想起過去的事情,是因爲看到懷念的臉孔吧。
雅特被舒適的疲勞感包圍,同時看向自己的腳邊。那裏有一名以銳利視線瞪着她的女騎士。
那是擁有與自己匹敵的力量,過去曾數度交手的對手。薩娜蒂歐・奧羅拉單膝跪地,抬頭看着她。
「……唔!」
閃耀銀白光輝的輕鎧上滿是煤灰。衣服的一部分被割破,美麗的肌膚暴露到危險的領域。臉頰泛紅是因爲羞恥吧。她手上的劍被彈到遠處,所以用無處可放的雙手勉強遮住肌膚。
「唔,殺了我!」
狀況不錯。
對方顧慮到鎮上居民而無法全力發揮,我方則是兩人聯手。佳宵那句「敢抵抗就把鎮上所有人殺光,連小孩也不放過」的威脅大概也發揮了效果。
戰鬥幾乎沒用到「變化」的時間限制,單方面地結束了。損害也控制在最低限度,只有聖堂的一部分化爲灰燼。
「真可悲。」
佳宵意氣風發地誇下海口,結果卻被逼到絕境。儘管如此,他仍撂下狠話表示絕不求饒,但無法完全隱藏屈辱感。
無法發揮一絲一毫身爲戰士的力量就敗北,讓雅特不禁有些同情。
「哈!光戰士小姐,你看起來挺帥氣的嘛。那麼,我就照你的希望殺了你吧。」
「不,稍等一下,佳宵。」
雅特叫住開心地走來的佳宵。對方以大嗓門威嚇。
「……啥?」
「你忘了主的願望嗎?主命令我們帶天使來就任儀式,我們必須完成這個任務。」
雅特不是笨蛋。
只是偶爾會因爲忠誠心和價值觀失控而做出奇怪的行爲,絕對不是笨蛋。他也確實理解約倫想表達的意思。
「主爲了成功舉行那場就任儀式而採取行動。既然如此,就請這傢伙採取行動。」
「那可傷腦筋了。」
雅特不是笨蛋。
當主人在離去前對他說「帶天使來參加授爵儀式」時,他一開始以爲是要他帶來「天使的首級」。
剛纔雖然是二對一,而且還加上卑鄙的威脅,所以纔會輸吧。薩娜蒂歐大概無法接受這點。原來如此,只要這樣獲勝,對方就會給予祝福嗎?
「好吧。啊,不過不可以對城市造成損害哦。我希望只進行純粹的劍技戰鬥。你也要控制力量,配合我。」
原來如此,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雅特改變說法。
「喂,初魄,你輸掉的話要怎麼辦?不如裝這個進去比較好吧?只是腦袋會稍微消失而已,既輕鬆又方便。」
看到那光看就覺得會令人產生厭惡感的傢伙,雅特往後退了幾步。
既然如此,一對一單挑果然比較安全。佳宵似乎很擔心雅特會輸——
「就是這樣。你接下來要參加在那邊(かしこ)舉行的儀式,讓名叫迪亞娜的聖女接受祝福。」
最高階天使臉色蒼白地哀求,視線中透露出「救救我」的信息。
「喂,爲什麼老實拜託啊?你是笨蛋嗎?只要洗腦不就好了?魔法應該會被抵抗,不然就放蟲子進去吧。」
果然如此。單挑雖然不錯,但佳宵的提議也不壞。雅特瞄了薩娜蒂歐一眼,對方身體一震。
也就是說,約倫想讓聖女更添光彩。
「等、等一下!等一下,那種噁心的蟲子是什麼!?我雖然說過拒絕,但可沒說過討厭!如果初魄和我單挑獲勝,我也不是不能考慮!?」
佳宵的視線轉向薩納託的屁股。
他不可能對約倫重視的聖女做出那種事。
佳宵取出蠕動的蚯蚓狀蟲子,嗤笑一聲。看到蟲子分成四隻腳的頭部朝向自己,雅特嚇到退後。
「嗚哇,那是什麼?」
應該優先的是主人的願望,也就是讓授爵儀式成功。而且,「不要再造成更多損害」的命令也是新加上的。
「不行。」
「……不行嗎?」
薩娜蒂歐把身爲敵人的雅特當成盾牌,躲開佳宵的目光。
對天使而言,人類是應該庇護的存在。然而,薩娜蒂歐也有自己的立場,也有自尊心,不能輕易地給予人類祝福。
然而雅特並不是笨蛋。
「……啊?你這傢伙是怎樣?幹嘛看我啊?明明是個笨蛋。」
雖然討厭寄生蟲的效果,但也不想從那種地方被入侵。雅特退縮了,薩納託也退縮了。
「啊?是『腦髓啜蟲』哦。」
對薩娜蒂歐來說,她大概不明白自己爲何非得做這種事。
對方立刻回答。
「單挑嗎?」
(考慮到之後的事,在這裏殺掉薩娜蒂歐或把她變成人偶會比較輕鬆……但是……)
那等於是在輕視【光之三使徒】,進而輕視神,她大概無法輕易接受吧。
「我、我要單挑!我要單挑!」
佳宵照吩咐去殺天使,自己則連話中的言外之意都聽出來了。我果然不是笨蛋,雅特開心地點頭。
「我拒絕。」
「從生物的敏感部位入侵體內,啃食大腦。不過你放心,這種蟲子不會被排除,所以會給宿主帶來幸福的感覺。這樣你就能在死前一直快樂下去。那麼要從哪裏開始呢?眼球?鼻子?耳朵?還是……」
闖入仇敵聖職者的授爵儀式,把你們信仰的天使殺掉,再把首級扔過去,表示「我殺掉你們信仰的天使了」。雅特原本是這麼想的。
「我希望你能給予聖女祝福,拜託。」
「我拒絕。」
就算薩納多再怎麼想保護人類,到了緊要關頭還是會認真抵抗吧。失去對人類的顧慮,南都將會因爲餘波而消滅。這裏作爲神之間的戰場實在太脆弱了。
雖然彼此是互相殘殺的關係,但相處時間並不短。正因爲知道這傢伙絕對不會說謊,所以雅特理解到只要單挑獲勝,對方就會無視利害關係遵守約定。
雅特——不對,她沒眉毛,不過就心情上來說——垂下眉毛。
雅特以不容分說的態度說道。薩納多也接受這個條件,以威風凜凜的表情回應。
雅特傷腦筋了。這樣沒辦法實現主人的願望。
「沒問題。我擁有的力量,不會輸給數千年來連戰也不打,只是怠惰地苟活至今的傢伙。薩納多,如果你輸了,今天一整天都要聽我的話。」
就在她煩惱該怎麼辦時,佳宵以傻眼的語氣說道:
不愧是我們的主,雅特感到佩服。
現在之所以像這樣和敵人悠閒地對話,是因爲雙方都想避免認真戰鬥。狀況和神代時完全不同。
即使拜託也不行。
接下來只要帶莎娜蒂歐過去就好。雅特對喪家犬下令:
剛纔自己說「殺了我」是什麼意思?比起自己的尊嚴和死亡,她更討厭被蟲子寄生嗎?順帶一提,雅特很討厭。
要他帶天使——帶僅次於神的權威者【第一蒼天】過來,讓下等人直接接受祝福!啊啊,多麼不敬神的行徑!
「哼,你這傢伙不會想到這裏。不行,不能思考得這麼短視。」
「嗚哇!」
雅特思考着薩納託提出的方案。
不是那個。雅特並不是想知道名字。
軟體生物因爲分泌物的緣故而帶有粘性,似乎很有活力,不斷跳動。
「……你真是厚臉皮。」
佳宵以不耐煩的聲音說道,把蟲子扔過去。薩納多發出慘叫跳開。
「哼、哼!今天一定要見識一下初魄的醜陋長相。我很期待在粗獷的頭盔底下究竟是什麼樣的醜陋男人!」
不知爲何,薩娜蒂歐開心地挑釁,同時站起身,走向剛纔戰鬥中飛出去的劍。她緩緩地走向遠方。
話說回來,剛纔把那傢伙的劍彈飛了。雅特茫然地回想這件事,從遠處眺望薩娜蒂歐。
她好像在途中停下腳步,開始深呼吸,還轉動手臂緩解緊張。劍掉落的地點還很遠,能不能快點撿起來?
「真是優雅。我這邊可沒有時間。」
「那傢伙真小氣,又想趁我們時間到而獲勝吧。小三。」
「吵死了!我聽得見你們說的話!你、你們以爲我會做出違反騎士道的行爲嗎!」
「不是嗎?」
「不,就是這樣吧。那不就是那傢伙的慣用手段嗎?」
很難想象這是過去靠這招獲得勝利的女人會說的話。雅特這麼說,薩娜蒂歐便別開視線,開始匆忙地移動。
那天使的背影還真長。
鏘!劍掉落的聲響。
雅特注視着薩娜蒂歐失去武器的手,接着她像是受到打擊般跪倒在地。
「唔,殺了我!」
「我是在說你知道自己不會被殺吧。」
「……唔!」
不,就算他淚眼汪汪地瞪着自己也很傷腦筋。
結果,單挑以雅特毫無危險地獲勝告終。這樣應該就能實現主人的所有希望了吧。然而事情結束得比自己預想的還要簡單,讓雅特感到不解。
「你變弱了。劍上沒帶着氣魄,也沒有殺意。原本打算殺掉我而氣勢洶洶的你怎麼了?這樣連新兵都還有殺意吧。簡直判若兩人。」
雅特腦中浮現出許多問號,搞不清楚狀況。
過去夜神所期望的事。
——我想要一個能讓我活下去的地方。爲了這種悲嘆,雅特今天也四處冒險。
啊啊,不行,無法理解。
「我的使命……?」
我可沒說過那種話。
那算什麼?從傻眼轉爲憤怒,雅特的語氣也愈來愈強硬。
或許是憑氣氛察覺到這點,薩那提歐露出快哭出來的笑容。
看,就在那裏,那座塔。看得見嗎?
「這點程度的事,連現在腐敗至極的你也辦得到吧。還是說,你還需要更多說明?」
「真沒出息。我對你的哭訴沒興趣。誰叫你講這些的,夠了,閉嘴。」
「!?」
如果最後見面時對薩納底歐說這種話,他應該會不發一語地放出好幾發致死級的魔法。那傢伙現在變成這副枯木般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接下來是大神戰爭的第二幕!你說要再次把世界捲入,甚至把人類也捲入!?要我阻止你……要我找回那個時代的我,你是想這麼說吧!?很好,我就接受你的宣戰佈告!」
我可沒說過那種話。
「對你來說,從『那一天』到現在過了多久?死亡期間應該沒有意識吧。那麼體感時間又是多久?」
雅特的變化時間到了。漆黑甲冑消失,恢復成夜人的模樣。
由於對方以鄙視的語氣說話,雅特以爲會激怒對方而擺出架勢。然而對方沒有做出自己預想的反應,讓他感到掃興。
「我本來很納悶黑暗的你爲何想讓我對人類給予祝福,原來如此。也對,我也需要切換意識!因爲已經無法再維持平時的心情了!」
「我的使命……沒錯,我的使命是傳播主的教誨。驅除黑暗,守護並引導人們……哈哈,是你讓我想起這些的嗎?」
只要有甜點又有聖女,大概就會滿足。
雅特完全無法產生共鳴,甚至沒有湧起同情心,認爲聽她說話也是浪費時間而決定捨棄。
「看到我這個沒出息的勁敵,你是在鼓勵我嗎!」
「喂,時間到了。」
她探頭看向薩娜蒂歐的臉,確認她是否聽懂了。然而,她卻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開始堅定決心。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傢伙姑且算是勝利者。然而她現在卻蹲在地上,以羨慕的眼神仰望失敗者。
「想阻止就阻止吧。即使如此,我們也不會停止。」
他恐怕是指大神戰爭的尾聲吧。確實,從那時消滅後,直到主人投胎轉世爲止,雅特一直陷入微睡狀態,因此能像昨天才發生的事一樣回想起戰鬥當時的情況。
哀求般的聲音令人厭煩,希望對方理解的態度也令人火大。最重要的是,她那種「你總有一天也會和我一樣淪爲空虛的存在」的眼神讓人不爽。
「砰」的輕快聲音。
「……這樣啊。」
「我纔不管你們怎麼想。這和沉浸在感傷中無關。」
是這樣嗎?
她乾脆以教導笨小孩的語氣對薩娜蒂歐說道。把平常那種形式化的臺詞說得比較含蓄,用容易理解的語氣對薩娜蒂歐說話。
雅特嘲笑薩納特歐,重新認識到主人的可愛之處,這時佳宵踢了他的後膝。雅特驚訝地僵住,發出「啊咦?」的聲音。
雅特對薩納特歐的話嗤之以鼻。
這麼說來,變化的時間限制還很短。看來不小心聊得太久了。他急忙讓薩納特歐回顧比賽的內容。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別再說還需要更詳細的說明。聽到她這麼問,她便點頭回答「不用全部說出來,這樣就夠了」。
面對像得到水的魚般站起來的薩娜蒂歐,雅特很想抱頭。
說不定把「聖女」帶來就會停止——他苦笑着說出這句話。因爲最近的主人心情很好。
……?
「我說,蒂歐,你的腦袋沒問題吧?誰都不會說那種——」
「我和你不同。我不管有什麼,都只會爲主人行動。只要主人希望,就讓黑暗籠罩世界。如果可以,就讓我充滿瘋狂地侍奉主人。」
「我想也是。幾天、幾個月,最長也不過幾年吧。但我可是五千年。主人已死,無事可做。沒有敵人、使命、生存意義。那時我失去了所有。如果在這種狀況下度過只是虛度光陰的日子,任誰都會變成另一個人……」
「薩娜蒂歐……你這傢伙在這數千年來連智能都生鏽了嗎?我到底說了什麼纔會讓你變成這樣?你只需出席授爵儀式,爲聖女獻上祝福就好。」
雅特以懷疑的眼神等待對方反應,結果薩納底歐以寂寞的語氣自嘲般地開始說道:
那一天——
接着雅特被聖堂的結界燒到,發出「啊啊啊……」的丟臉聲音後消失。
你要去祝福名叫迪亞娜的聖女。懂了嗎?辦得到嗎?
「你的任務是什麼?在說喪氣話前先想想。你要完成你的使命。」
你的任務是在就任儀式上祝福聖女,對她說一聲「加油」。只要這樣就好。很簡單吧?
▼
佳宵嘆了口氣。
「你是笨蛋嗎?」
佳宵默默地聽着兩人的對話,但更覺得雅特在溝通上有多笨拙。爲什麼只是下達簡單的命令,卻得經過那麼迂迴的過程?佳宵無法相信。
「那傢伙是笨蛋嗎……」
看着逐漸恢復霸氣的強敵,佳宵第二次嘆氣,心想這下事情麻煩了。
「別誤會了,薩那提歐。初魄是個笨拙的傢伙,剛纔的話幾乎沒傳達出那傢伙的真正意思。」
「嗯,我知道。那番話真的很笨拙。多虧如此,我也清醒了。」
「……是嗎,你清醒了啊。」
看到薩那提歐似乎很高興,佳宵很想吐槽:「你的眼神好混濁啊。」
佳宵開始思考,是否該從現在開始修正軌道。
不知爲何,初魄笨拙地激勵對方,結果卻變成宣戰。雖說全是薩那提歐的誤會,但這樣無法避免第二次戰爭的爆發。
對佳宵來說,與光的戰爭是求之不得。不過,對主子來說又如何呢?
現在的主子平時就說出希望平穩的話語,儘可能要求他人不要殺人、不要爭鬥。然而,背地裏卻構築據點、要求擴充攻擊能力。
主是認真在尋求和平之道,還是打算佯裝和平,實則發動奇襲?佳宵無法看穿他的真意。
……不過,看到現在的主,感覺他是真心以和平爲目標。而且他好像還迷上了聖女(狄安娜)。
既然如此,還是應該解開薩納提歐的誤會,避免戰爭。佳宵這麼想。
(不,沒用的。不管怎麼做,都避免不了滅絕戰爭。)
不過,她立刻改變想法。
如同我們,光之陣營也厭惡黑暗,視如蛇蠍。既然夜之眷屬復活一事曝光,不管有沒有宣戰,都無法避免互相殘殺——
(……還是說,只要處理得當,就能避免?)
「你說不想爭鬥,但這座聖堂被破壞得有點太誇張了吧?」
——原本應該是這樣。
薩娜蒂歐花上許多時間凝視着佳宵,露出難以置信的驚訝表情。
薩納託伊感動得嚇了一跳。
「我說啊。」
我纔想問殺天使的理由咧!因爲對主不敬才宰了他啦!再說破壞聖堂的是你的魔法吧!
這個藉口好牽強。佳宵這麼想,觀察薩納託伊的臉色。
儘管在初魄時收到宣戰佈告而興奮,但那與其說是憤怒或恥辱,看起來更像是鬥志高昂。
「我們確實復活了,但已經不打算挑起戰爭。剛纔……只是因爲你太廢,初魄纔會說得太過火。啊——因爲那傢伙很笨拙,所以是在害羞。」
沒什麼,不管結果如何,佳宵都不痛不癢。傷腦筋的只有初魄。
佳宵傻眼了。
初魄喜歡上她,喜歡上她,喜歡上她——!?
「是啊,她說了。我甚至跟她商量過。」
「好!」
誰曉得啊。你幹嘛這麼認真啊。
如果薩娜蒂歐真的愛上自己,在戰鬥中放水,那就再好不過了。如果初魄順利設下美人計,讓她墮天,那就更完美了。就算不是這樣,只要她願意當間諜,就能大幅提高勝算。
薩娜蒂歐似乎很開心地感到驚訝。
真巧,我也沒聽懂。但我很明白你是笨蛋,我現在就切身體會到了。
「那麼,要我祝福聖女……是爲了什麼?」
「殺天使的理由是什麼?應該有什麼理由吧?如果你真的不打算跟你們爭,如果初魄說……說喜歡我的話!!」
「……抱歉,雖然我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並不擅長謀略戰,所以不太懂你的意思。」
時間靜止了。
從以前開始,雙方領袖結婚,就是同盟的證明。
「聽不懂嗎?」
「你、你說什麼!!?」
佳宵將宣戰佈告這種強烈的詞彙替換成「害羞」,爲了迴避戰爭而儘可能地說謊。
「真的假的?」
佳宵雖然是自己說出這句話,但內心卻對自己到底在說什麼感到傻眼。但她沒有表現出來,繼續說道: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對了,該說是新的潮流嗎?」
然而,看到現在的薩納提歐,他的氛圍變淡了。原本想祓除黑暗而近乎瘋狂的信徒,如今收斂了氣勢,宛如大徹大悟般沉穩。
薩娜蒂歐受到衝擊,腦中彷彿在重複這句話。
「你發現了嗎?初魄喜歡上你了哦。」
「然後要我祝福聖女,啊,是爲了提升人類的……戰力……嗎?」
可是這種話不能說,他只好搔搔頭拼命找藉口。
這個理論行得通嗎?
「真、真的嗎……?初魄真的說喜歡我嗎……?」
「怎麼會這樣!!」
啊啊,我知道了。這傢伙跟初魄是同類(笨蛋)啊。就算再怎麼放着不管也會再生的下級天使,這樣對待也太隨便了吧。
如果雙方沒有開戰,而是和平共處,那也不錯。
她觀察着因初魄的話而露出興奮少女般的表情——充滿戰意的少女——的薩娜蒂歐,判斷她果然能上。
「嗯?我有點聽不懂你的意思。你們爲何會想得到人類的力量?」
「你說……什麼……!」
爲了讓薩娜蒂歐的誤會加深,佳宵說出爆炸性發言。
面對氣勢如虹的質問,薩納託伊卻顯得興致勃勃。被迫幫初魄擦屁股的佳宵有點火大。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或許能成功。
無論主人的真心是迴避戰爭還是預定奇襲都無所謂,佳宵在此打出能轉往任何一方的一步棋。
如果是在過去的戰爭中說出這種話,不但會被冷笑,還會被拒絕,然後被趕出去。真是可怕的時代潮流啊。她在這幾千年來,似乎也累積了不少想法。
「殺天使是因爲……啊,初魄叫我去找你。那傢伙很笨拙,沒辦法乖乖去找『喜歡的人』。你想想……他很笨拙嘛。」
「哦~那傢伙啊。原來是這樣啊……哦~呵呵。」
佳宵爲了搭上隱約可見的光明,隨口撒了個謊。薩娜蒂歐比想象中還要相信,開心地反覆提問。
我的腦袋好像快要過熱,佳宵裝模作樣地含糊其辭,爭取時間。幸好我戴了狐狸面具,不用被她看到我遊移不定的眼神。
佳宵動員復活後收集到的所有知識,思考這個世界的局勢,尋找理由。她思考了所有瑣碎與重要的事——然後得到了天啓。
「……是黑燐教團。」
黑燐教團在世界各地爲非作歹,崇拜吾主,以人類來說還算有點常識。既然如此,就順便把他們當成祭品吧。
「我們的主希望世界和平,希望與光和解。但教團不管經過多久,依然爲非作歹,所以黑暗的評價依然很差。人類的瑕疵必須由人類來擊潰,聖女就是爲此而存在的。你懂吧?初魄想早點和你打好關係。」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到底是什麼情況?
佳宵無法理解那些正在談情說愛的笨蛋在想什麼。
「那傢伙的話裏藏着這樣的意圖……啊,初魄是絕對要保密的哦?要是穿幫的話,我會被宰掉。你就默默等待他向你告白吧。」
「嗯,我明白了。我完全理解初魄的心意了!謝謝你,佳宵!」
面對那靦腆的笑容,佳宵搖搖頭,要她別放在心上。畢竟那全都是謊言。
「啊,我也差不多到極限了。那麼聖女祝福就拜託你了哦?聽好了,敵人是教團。我們的敵人是黑燐教團。」
留下這句話後,佳宵終於因爲時間到而變回夜人的模樣。
她露出疲憊卻滿足的表情,被聖堂的結界燒掉後消失。
▼
在變得一片寂靜的場地上,只剩下紅着臉、一臉開心的薩娜蒂歐。
「……什麼嘛,那傢伙他們不也判若兩人嗎?真是會改變呢。你也是,我也是。」
她對着過去曾互相廝殺、最討厭的傢伙,在心中燃起一股心意。
悲傷的主人留下的最後一句話——「黑暗未必是邪惡」。薩娜蒂歐終於理解這句話的真正意義。
笨拙地激勵自己的勁敵(初魄),以及爲了支持他的戀情而在背後行動的朋友(佳宵)。第一次看見他們這樣的面貌,讓過去只把暗影視爲冷酷、無情、冷血存在的自己感到羞愧。
如果和他們的相遇不同,或許能更早成爲好朋友。不,從現在開始,未來才正要開始。
並非完全相信佳宵的話,但也沒辦法徹底否定。薩娜蒂歐因爲初魄的激勵而重新振作是事實。
薩娜蒂歐選擇觀望。只要對方不擴大事態,就值得考慮。如果佳宵的話是真的……主人(艾莉西亞)託付的未來就會到來。
「共同的敵人是黑燐教團嗎?也對。作爲試金石的聯合作戰也不壞。真要說的話就是『教團殲滅作戰』……直接沿用吧?呵呵。」
「……靜觀其變吧,現在下定論還太早。」
然後,在不久的將來,黑燐教團的苦難即將開始。
如果那些傢伙真的無意相爭,那該有多令人高興。
現在,史上第一個接受三使徒祝福的聖職者即將誕生。
睽違數千年重新振作起來的薩納多,生鏽的心燃起火焰。全身噴發出幾乎要滿溢而出的神氣。
「冷靜點,別得意忘形,還不確定會怎麼樣。」
啪!一巴掌打在臉頰上,讓差點樂觀起來的自己清醒。感覺稍微變回過去的自己了。
那麼,首先就是敘任儀式的祝福。
對雲上的兩名不知所措的天使如此說道,薩納多朝中央塔前進。祝福原本應該是那些天使——下級天使——的工作,不過既然要做就要認真做。就讓他們見識一下最高階天使的力量吧。
爲了光輝的未來,薩娜蒂歐踏出一步。
「從天上拿武器過來。應該沉睡在倉庫最深處,沒錯。就算是免於『全崩壞』的聖具也不例外。順便帶個有空的天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