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奮的男人
《交流障礙TS轉生少女的千夜物語》 · テチス · 5752 字
以即將西沉的夕陽爲背景,一名壯漢瘋狂地揮舞着巨劍。即使加上身經百戰的穆修主教,三名以勤勉著稱的教團幹部也只能勉強壓制住他。
以筋力加上離心力的橫向迴旋斬。以弧線劃出銳利軌跡的踢擊。巨軀使出的每一招都是一擊必殺。
「快躲快躲!打中就會死,擦過也會造成致命傷!即使如此,你的壽命也會延長數秒!」
「——吵死了!稍微讓我專心戰鬥!」
面對挑釁般的大喊,列特應戰。他不甘示弱地揮劍,劍尖在石板地上摩擦,發出尖銳的悲鳴。
砍、刺、躲、躲。經過數次攻防,兩人之間的主導權瞬間交替。
「你的攻擊太溫吞了!感覺就像被羽毛輕撫!」
「不是隻有臂力!就像羽毛有飛舞的方式,萬物也有其長處!」
以劍身接下勤勉的正拳——瞬間,他半步錯開重心,將對手的力量轉換成迴轉力。他順着力道,維持着氣勢,用力一閃。沒有手感。
「你是笨蛋嗎!區區一把劍怎麼可能突破我的防禦!」
攻擊之後會出現巨大的破綻。
列特以揮劍的姿勢停下,對手朝他的腹部重重一擊。然而,他並不焦急。
「就算用劍身接下攻擊,劍也不會斷。那麼,用我的腹部接下攻擊也一樣吧。」
就在勤勉的拳頭即將碰到腹部的剎那,他配合着逼近的攻擊,向前方縱向迴轉,跳了起來。着地地點是他的手臂。
「看吧?翅膀很輕吧。」
「你這傢伙……!?」
將劍尖指向敵人的眼球,人體唯一沒有經過鍛鍊的部位。像是從緊繃的弓弦射出的箭矢一般,勤快的劍刺了出去。但是——
「你期待了吧?」
——沒有刺穿。
鋼之劍沒有刺破眼球的薄皮,勤勉的眼瞳停了下來。
能在這裏堅守前線的只有雷特一人。夜要保護,迪亞娜和穆修也要保護。這纔是身爲戰士的男人的矜持。
迪亞娜的思緒開始加速,思考着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可是,這樣就不明白把聖具交給聖女的意義了。
「……那是?」
從被勒特刻上拘束衣的洞中,可以看見一個小小的黑色飾品。
新的暗魔法。看到跑過的場所接連爆炸,推測是追蹤系的攻擊魔法。那麼!
「……好惡心!」
「哈哈哈,真過分。」
「請放心。我的聖女只有你哦,蒂雅娜祭司。」
他從手臂上跳開,奔跑。奔跑。
「……喂喂,要開玩笑也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吧。被對手眨眼間奪走性命,還比較有希望吧。」
「列特先生,怎麼了嗎?」
「……你腦袋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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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啊!這樣好嗎!?大家都在爲你唱鎮魂歌(安魂曲)哦!」
在勤勉面前,事前建立的戰術,爲了取勝的小伎倆,全都無效化。以弱者精心準備的招數,毫無意義。
蒂雅娜纔是有門路才擁有聖具,但聖具的原本所有權在樞機主教,聖女絕對無法使用。正因爲如此,感覺有關的「聖女」纔會是蒂雅娜……
「很遺憾,在下學識淺薄!不知道那種歌!」
「期待是不安的反面。原始的感情正是恐懼。你懂嗎?我殺不了你。」
與逼近的肉山拉開距離。一步之後的地面像爆炸般掀起。
「逃跑的話,就沒有身爲前鋒的意義了!」
「現在說這個!我們沒辦法心無旁騖地戰鬥。這幾分鐘,勤勉的肉體強化了多少……!」
「啊啊,那還真是遺憾!」
蒂雅娜知道!但丟臉就是丟臉!
敵人是讀取我方感情,無限成長的黑暗怪物。再加上夕陽西下,現在是夜晚即將降臨的時間帶。膠着對敵人有利。
光是像這樣對話,絕望的狀況就不斷累積。但是毫無對策地挑戰,勤勉又太過強大。
「家主命令我『交給聖女』,所以我就收下了。」
蒂雅娜試着說「我也是聖女,請還給我」,但是——
聽說這一代的聖女是剛上任的年輕女孩,也有不少負面傳聞。但是,蒂雅娜不想認爲她跟教團有關。
「……打不穿。就連雷特先生也推不開。」
這種不合理的事情有可能發生嗎?有可能吧。勤勉就是辦得到這種事,纔會成爲教團幹部。
「愈想策略,脖子愈緊。愈想對策,對手愈強。原來如此,好方法。我也想學會。」
這樣不就成了自稱聖女的丟臉女人嗎!你要怎麼負責!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約倫叫蒂雅娜時,稱呼是「聖女小姐」。難道說這跟那有關嗎?
「【緊追不捨的離別哀歌(BANG DOGMA REQUIEM)】。」
「沒有,那好像是交給『聖女』的東西哦。你要不要試着參選?」
聖女——擁有這個稱號的人,是艾莉西亞聖教中地位最高的人。是輔佐教皇,與樞機主教團並列的女性職位。
戰鬥還沒結束。
「列特先生!!!」
不轉爲攻勢的話,那傢伙的目標就會偏移。
蒂雅娜的臉「唰」地變紅。
「……」
「純潔!!」
迪亞娜確認自己所剩不多的魔力。能發出幾發強力的魔法。應該已經無法使用最大魔法了吧。
「……聖女嗎?」
被正常地嘲笑了。
「那、那是【密特拉之儀】!?」
迪亞娜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勤勉的裝備。
「這是怎麼回事,勤勉!!你爲什麼會拿着那個!?」
「哦……這個嗎?好吧,這是向家主借來的。」
劍與手臂。每當兩者碰撞,火花四濺,迪亞娜幻想,再次體認到世界的壁壘有多厚。
蒂雅娜煩惱着對方的目的,然後發現到一件事。列特與純潔正看着她。
「那不是我的錯吧……」
那是昨晚被三號奪走的迪亞娜的聖具。只有樞機主教才能持有的神造魔具,在敵對者的胸口發出痛苦的黑光。
勤勉的手指不懷好意地撫摸聖具。
「要打倒那傢伙,需要『贏是理所當然』,充滿自信的夢想家。而且還得兼具實力,是稀世罕見的人才……嗯,不可能會有這種人吧。」
迪亞娜很想立刻鑽進被窩縮成一團,她爲此感到痛苦,咳了一聲後,爲了得到光明,她向勤勉搭話。
「……勤勉,我們談談吧。你做出這種事不覺得不對嗎?你沒有良心嗎?」
「這種事?很遺憾,我什麼感覺也沒有。我反而很高興能爲了神而工作。聖教(你們)也一樣吧?既然是爲了神而工作,那你也是我們的同類。」
「啊,咦……」
無法理解對方說的話,迪亞娜愣住了。
她絞盡腦汁,努力理解。
「別……別開玩笑了!我不想被比喻成親手殺害年幼孩子們的惡鬼!!就算同樣身處黑暗,我也不想認爲你和夜兒是同類!」
她忍不住抱緊銀鉤和約倫,發出憤怒的咆哮。
他看到約倫和雅特等人的相遇了嗎?
雖然約倫的同伴被你奪走,但他一直相信着同伴。他沒輸給雅特散發的殺氣,靠近了同伴身邊。
雅特雖然差點攻擊約倫,但還是忍了下來,戰勝了支配。
他看到我們互相擁抱了嗎?
充滿安心和信賴的表情,充滿歡喜的聲音。那是你們絕對模仿不來的希望之光。
然而——勤勉卻感到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我殺了年幼的孩子?像那傢伙一樣……?」
他雙手交叉,陷入沉思。接着他想到禁忌。
「啊,不是那樣。我沒有殺他們。類似那傢伙的人們,在主人的希望下互相殘殺。」
「……咦?」
從他口中說明的事實。
與銀鉤同行的兩人互相殘殺。在主人的希望下,悽慘地。
安魂曲——被翻譯爲鎮魂歌的這首曲子,是獻給死者的葬送曲。
兩邊都沒有留下屍體。這是事實吧。
那是直到對象死亡爲止,永遠持續下去的攻擊魔法,還是與終曲同時確定對象死亡的魔法呢?
銀鉤期望活下去。但是那兩人不可能期望死亡。那麼爲同伴的死而悲嘆的兩人,不可能期望死亡。
巨大的影子。體格差距大到好像會被壓扁。迪亞娜對此嗤之以鼻。
事實與真實是似是而非的存在。真實被名爲事實的表層外殼所覆蓋。
被劍砍成好幾塊的人,被魔法活生生腐朽的人。兩邊的屍體都不見蹤影。那正是兩人期望的結局。勤勉這麼說道。
迪亞娜連眨眼都不眨,將勤勉的全貌烙印在眼底。
當時,在那個地方,如果我沒有躲起來,而是採取行動的話,是不是就能救到她們了?如果我能更相信她們,是不是就能改變未來呢?
他蜷縮身體,試圖躲進光芒之中——
這個咒文是【對抗咒文】。不知道與之相對的詛咒就無法成立。既然如此,靠近直接感受黑暗纔有意義。
【恐懼的體現者(恐怖之駭)】會參照恐懼而進化。究竟有沒有手段能對抗它呢?
憤怒沸騰。他無法直視勤勉的臉。他低下頭。
對方沒有利用嬌小的身材後退,而是向前踏出一步,打亂距離。
在眼前互相殘殺。這是事實吧。
僅僅數十公分,但原本以爲會後退的敵人卻向前,勤勉的預測稍微失準。齒輪的細微扭曲,足以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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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亞娜與蕾特並肩站在死地。
「……這樣啊。」
後悔侵蝕着迪亞娜的心,但是,更強烈的是義憤。
「唔——!可惡!」
她並不擅長近身戰,但是,她有預感,如果是現在,她就能徹底打倒這傢伙。
「……真是的,我"期待"得不得了,蠢貨!」
安魂曲戛然而止,但勤勉身上的黑暗外衣沒有剝落,他露出猙獰的笑容,試圖擊倒迪亞娜。
『自遙遠的東方射來的曙光。』
勤勉發出苦悶的哀號。
魔法火焰從後方燒灼他的身體。
已經無關乎輸贏了,不安與恐懼都消失了。
洪流產生的些許空隙。迪亞娜穿過勤勉身旁,直搗黃龍。勤勉急忙回頭,但爲時已晚。
『翱翔於澄澈大氣的金烏。振翅、跳躍,響徹慶祝的旋律(曲調)。』
但是——兩人期望的互相殘殺,其結局?不可能有這種事。那不可能是真實。
「拂曉(法米利昂)——【daybreak/拂曉之星】!」
有列特保護,就不需要上前……沒這回事。
「不好意思,穆希先生,我也到前面去……」
光輪不斷飛向天空,從黃昏轉爲夜晚的天空再次被塗改,再度迎來白晝。魔法之星灑下璀璨的光芒,宛如太陽。
「因爲主人的希望,那些孩子成了犧牲品。被迫期望死亡……」
言靈禱詞(のりと)是神的威光,溫暖的力量乘着風而來。
「你擅長捉迷藏嗎?」
「你以爲我會讓你得逞嗎!」
那麼,勤勉的【緊追不捨的離別哀歌(Bang Dogma Requiem)】作爲終曲響起的時候,就是蕾特成爲死者的時候了吧。
『風雨之聲,穿越小夜嵐的前方。』
她輕輕將手放在勤勉背上,感受污泥般的黑暗氣息。最後一塊拼圖終於湊齊。
——啊啊,無關。那種東西就抹消掉吧。
『在春曉中充滿,普(遍)及的魅惑的東風(色)。』
——卻像跳馬一樣撲了過來。
「我就是爲此而存在的!」
「嗯,去吧,迪亞娜。援護就交給我,你就隨心所欲地打倒敵人吧。」
超越姆修的援護,列特被打飛,如猛獸般的大漢襲來。
「嘎啊!唔唔唔唔唔!!」
主教(bishop)還不足以形容,那是連大主教(arcbishop)都無法使用的樞機卿(Cardinal)級聖魔法。是隻有一國只有一人的傑出人物才能使用的神聖神技。也是迪亞娜被稱爲年輕天才的原因。
在眼前進行的劍戟交鋒。命踏步、互擊、躲開攻擊,展開攻勢。
雖然看不見效果的全貌,但是沒關係,只要把那種東西抵銷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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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啊啊啊啊!?什麼、什麼!?有什麼東西!?」
勤勉爲了滅火而滾倒在地。這次發出的慘叫應該不是演技吧,他的模樣實在太難看了。迪亞娜「呼」地吐出一口氣,向穆修主教道謝。
「是的,正如我的期待……謝謝你,穆修主教。」
「哼哼,你可以再多謝我一點。只要用上我無敵的魔法,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喀的一聲,穆修主教從空無一物的空間中現身,拄着柺杖。同時,在遠方支援他的穆修也消失無蹤。
「怎麼可能!我有神的庇佑!?無限的黑暗明明在祝福我……!」
勤勉難以置信地取出【密特拉】。怎麼了?他彷彿在說「再多給我一點力量」似地用力握緊聖劍。就在這個瞬間,龜裂的聖具化爲碎片崩解。
「什、什麼……!?」
聖具(密特拉)是神創造的神造魔具,只要稍微注入力量,就不會損壞……應該不會纔對。
然而,即使失去了聖具,不可思議的是,他仍沒有感受到力量的衰減。被保護自己的萬能感所包圍,勤勉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倒抽一口氣。
「昨晚,你似乎用了幻覺呢。那麼,就讓我說這是奇遇吧。我最擅長的術式也是幻覺哦。」
領悟勤勉的盡頭後,穆斯得意地開始說明。
在村裏首次遭遇勤勉時,穆斯留下幻覺,不顧羞恥地逃之夭夭。不過,如今他有了絕對的自信。
當時,勤勉識破不了幻覺。那是誰都無法識破,讓他得以延續生命的幻覺。既然如此,他一定會成功,沒有令人不安的要素。
「你沒發現嗎?不曉得你的感覺是從何時開始失常的?」
他撫摸鬍鬚,「哼哼」地笑了笑,並揮動柺杖。
「我已經死過一次,是正義的夥伴死後復活!既然如此,我就無須害怕,堂堂正正地歌頌吧,勸善懲惡的交響曲!」
穆斯主教將聖具【密特拉斯】交給迪亞娜。那不是幻覺,而是真正的神造魔具。這就是一切的源頭。
被敵人污染過的聖具,給予勤勉無限的力量。
那就是他能夠隨時展開【恐怖的體現者(真紅領域)】的理由。只要察覺,就只是虛有其表。
這個魔法只限白天,只有勤勉的身體才能承受改變現實的負荷。無論他如何擬定奪取密特拉斯的作戰,都無法守住密特拉斯。
她希望這樣的日子能永遠持續下去,至少讓兩人在天之靈也能感到幸福。她用力……用力……獻上祈禱。
「……」
「你想知道理由嗎?你想知道少了什麼嗎?」
她發現兩人一直在爲自己加油。
「……」
勤勉沉默不語。他心有不甘,又憤恨地瞪着兩人。
如果是夜間戰鬥,這是不可能的勝利。少了任何一人,都不可能贏得這場勝利。然而,結果已經確定了。
迪亞娜露出柔和的笑容,將兩人抱進懷裏。
看到兩人嬉鬧,迪亞娜也開心起來,覺得他們感情真好。
勤勉的影子無力地垂下頭。戴着面具的純潔。他走到他身邊,溫柔地說:
「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弱者。每個人都有他的強處。你就是因爲不知道,纔會犯錯。只知道利用他人的教團,就是錯的。」
「怎麼會,怎麼會……我居然會搞砸工作……我居然會搞砸神賦予我的使命……」
列特推開純潔,走到他面前。
穆斯推開純潔站到前面。
銀鉤高興得跳了起來,她戴的藍色髮飾大幅搖晃。
「錯在把穆修司教當成只會欺負弱者的存在。錯在驕傲的自尊心讓你視野狹隘。穆修司教很弱嗎?你不需要在意他嗎?這就是你的錯誤。」
約倫一臉緊張地觀望着戰鬥。銀鉤一邊大聲聲援,一邊猛烈地爲自己加油。她們的祈禱確實傳達到了。
「……勤勉的愛不夠哦~」
「夜夜、銀鉤……我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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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了許多人得到的力量,其實沒什麼大不了。列特堅定地斷言。
「對,沒錯。就是這樣。真不愧是列特先生。順便問一下,你知道這個理論叫什麼名字嗎?應該讓全世界都知道的至高命題!它的名字是——」
迪亞娜想起,那條緞帶應該是以前送給約倫的。原來如此,現在從約倫手中交到銀鉤手中了。
「好吧,看在同事的份上,我就告訴你。你錯就錯在——!」
純潔在他身後寂寞地讓雙手在空中游移。
「好厲害!好厲害哦,迪亞娜!太好了!」
「本座見過很多人。見過被逼到犯罪的人,見過爲了生存而犯下罪行的人。但是,本座從未見過像黑燐教團這樣缺乏倫理的人。」
「正道纔是人道。神不會微笑看着踏錯順序的人。你從一開始就錯了。」
沒錯。銀鉤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