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M麗的光景
《交流障礙TS轉生少女的千夜物語》 · テチス · 4836 字
——……!……醒!
我聽見聲音。
——……醒!
我聽見有人在呼喚我。
「……嗯?」
原本沉入深淵的意識緩緩浮上。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身處於無邊無際的黑暗世界。分不清上下,像漂浮在水面上一樣。
是說在夢中,我的身體也是少女嗎……
「這裏是哪裏?」
就算我醒了,不對,應該說我根本沒睡……總之我現在還是困得半夢半醒,被舒適的感覺包圍。
我繼續隨波逐流,眼前出現一顆黑球。只有那裏像是開了個洞,沒有一絲陰影。
——……快醒,廢物。
黑球突然開口罵我。
咦咦……好傷心。我要睡覺。
——睡吧,反正會死。
好不吉利的發言。
誰要死啊?
——大家,聖女、士兵、面具男,還有村民,全部都會死。
咦!?那不是很糟糕嗎……!我得趕快醒來!
話說回來,爲什麼所有人都得死?……是某種災害嗎?
看來只要夜影們想想,就能捨棄自己的性命來發動護衛。
我好像有叫夜影保護聖女小姐……但夜影白天不能當護衛嗎?
——你問的問題太多,讓人摸不着頭緒。不要暴露自己的無能,一次問一個問題。
——現在是白天,可以保護村民,但夜影如果去護衛,就會捨棄自己的性命。因此白天的夜影會被夾在兩個命令之間,無法行動……真是的,在森林裏害死一個士兵的笨蛋。
——別說了,快起來!起來起來!
我抱怨完,腦袋又被敲了一下。是,對不起。
……咦~?真的嗎?
那下一個問題。
一定是面具人想詢問她和我的關係,卻因爲太過可疑被她警惕,才演變成戰鬥。嗯……跟我一樣呢!
我一邊被敲,一邊咧嘴笑。
咚!地一聲,撞得我腦袋好痛。嗚哇,明明是在做夢,卻這麼痛……
那,首先,爲什麼面具人和聖女小姐要戰鬥呢?
——沒想到你竟然是個連自己的命令都搞不清楚的笨蛋。你的命令互相矛盾。
我隱約知道這顆黑球是什麼。
——知道的話就快點起來,救救他們。
可是,我還有點半夢半醒,沒辦法好好思考……
第一個,珍惜包含我在內的自己與同伴的性命。
——你思考太久了。爲什麼沒辦法簡潔地回答?
——……吵死了!快點起來!
畢竟來接我的人,外表看起來就很可疑。
說得也是……
我記得聖女她們有夜影護衛……啊,現在是白天。不對,這麼說來,聖女和麪具男開始戰鬥了嗎?
啊,是。對不起。
——那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我對人類的微妙心思沒興趣。我之所以預料到你掌握不到身體的主導權,是因爲我猜到會發生這種事。
但是,這麼做會違反我的命令。
啊,是。對不起。
——啊……話說回來,我感覺到討厭的傢伙的氣息。得先消滅了纔行。
聖女小姐沒有錯,所以原因一定是在面具人身上。
好痛,好痛!
最後聽到這句話,我才終於醒來。
黑球沉默了。
我好像聽到嘆息聲,黑球這麼說,告訴我答案。
第三個,儘可能不要威脅到人類。
咚咚聲變成咚鏘咚鏘。
那你爲什麼要叫醒我?
那麼,死人出現的原因,是戰鬥的結果嗎……因爲誤會而互相殘殺,真希望這種事可以停止。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好哀傷。我有點同情面具人。可是,如果聖女小姐受傷,我絕對不原諒他。
——……
夜影現在接到的命令有三個。
我拼命逃離黑球,意識也逐漸變得清晰。
黑球在我身邊飛來飛去,又敲起我的頭。
我繼續着無法整理好的思緒,黑球突然撞上我的腦袋。
……嗯嗯?話說回來,爲什麼面具男和聖女要戰鬥?
聖女小姐會錯意而攻擊她,也是沒辦法的事吧……?總之,我得快點醒來,解開誤會纔行。
這傢伙擔心聖女她們,所以想叫醒我。
這應該就是覺醒吧,周圍的景色逐漸變得明亮。
這傢伙就是【夜晚的化身】。
還有,森林裏的士兵到底是……?
——吵死了。
「夜晚的化身……好溫柔。」
第二個,珍惜所有村民的性命。
「可是,這是事實啊!這是事實啊!」
黑球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但開始微微顫抖。
……原來如此。那的確是我不對,得想想辦法纔行。
——不對,我對人類的生死沒興趣,聖女也不重要。
▼
我醒來時,下意識地握緊了光。
手傳來一陣刺癢感,我試着捏捏看,但並不痛。
「……不能戰鬥。」
當我回過神時,周圍已經是一片慘狀,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地面已經融化成一片泥沼,好幾名士兵倒在裏面,聖女小姐的臉色也非常難看。
「你、你還好嗎?」
「嗯、嗯……勉強、咳咳……還、還好。」
我出聲關心,聖女小姐就咳了起來,然後吐出鮮血。
「……咦?」
哪裏還好啦!?
雖、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狀況,但看起來非常不妙。
士兵們也在地上咳個不停,大家好像都比我想象中還要接近死掉!這下不妙了!
和那個世界那種像在作夢的感覺不同,我心中真的充滿焦慮。
面對這種緊急狀況,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纔好。
「亞……亞託!亞託!」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只希望亞託能來救我。聽到我的聲音,亞託從我的影子裏現身。
但現在是白天。蒸氣從亞託全身噴出,轉眼間他就快要被淨化了。
十秒。這就是晝行夜影的極限。
「亞託,救我!總、總覺得……情況不妙!」
聖女小姐的鮮血弄髒了白色祭服,士兵們倒在地上。
面具男似乎受到衝擊而跪倒在地,接着發出歡喜的聲音。
夜影對面具男伸出一根手指,然後緩緩地左右搖晃。
接着,夜影表示沒時間了,便離開我身邊,迅速地拍了兩下手。
「小黑!」
啪——聲音乘着風響徹全村。
「可是……!可是,亞託!」
「嗯!」
肚子深處被緊緊揪住的感覺湧上心頭,接着湧上喉嚨,變成嘔吐感。
一冷靜下來,眼淚就湧了上來。
「……聖女。」
他咚咚地踏着我的影子,對某人打暗號,接着亞託就因時間到而消失了。
聖女小姐會死掉的最糟情況閃過我的腦海。
「你……認識它?」
「那個……嗯!」
「我好害怕……!我以爲大家會因爲我而死,所以!所以!」
面具男大叫:
我抱住亞託,仰頭看着他……他摸了摸我的頭。
他環顧四周,搖搖頭表示這樣不行。
……已經……不行了?
他對我比出「等一下」的手勢。
彷彿替換般,出現另一個不是亞託的夜影。
他是在說「別擔心,我知道」嗎?
我也總算度過危機而鬆了口氣……但就在我快要倒下時,聖女抱住了我。
我緊緊抓住衣服,吐出後悔。
也就是說,真的是千鈞一髮。
聖女吐血時,我彷彿真的看到死亡而腦袋一片空白。
士兵們一邊摸着身體一邊站了起來。
——你的招數還太嫩了。
聖女小姐像在安撫小孩般,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聖女已經不再咳嗽了。
雖然這舉動就像在安撫哭泣的小孩,但名聲什麼的都無所謂了。我早已捨棄羞恥心。我只是因爲她們活了下來而高興得落淚。
我不知道亞託爲何叫來這個夜影,不過,只要能得救,怎樣都好。
我出聲說明事情經過,他又摸了摸我的頭。
「什麼!?我的祕奧居然這麼簡單就被破解!?啊啊……病原接連自毀……?」
我好像聽見夜影逐漸消失的聲音這麼說。
士兵們慌慌張張地行動,但席翁完全沒有抵抗。他使盡全力,卻被士兵們拉倒在地,遭到壓制。
「抓住那傢伙!但絕對不能再傷到他!要是他又灑出奇怪的毒就糟了!」
「不行……」
「……咦?」
他毫無特徵,外表和其他夜影完全相同,是個真的普通的夜影。
我忍住嗚咽,把臉埋進聖女的肚子。
黑球說過。
好可怕。
要是繼續這樣睡下去,所有人都會死。
哪裏不行?
看到那幅光景,聖女鬆了口氣。
「哦、哦哦哦……真是精湛的手法,我從未見過如此的奇蹟!難、難道那就是【黑死病】卡莎爾大人!?」
「嗯……嗯,沒事的,沒事的。你待在這裏就好。不……我希望你待在這裏。」
「……我累了。謝謝你,小黑。」
她一邊對周圍施展治療術,一邊一臉不可思議地摸着喉嚨。
「……嗚。」
(我明明知道這個世界是危險的黑暗奇幻世界……!我應該更小心一點的!)
這是思慮不周的我招致的事故。
我應該更嚴謹地拜託夜影。那樣的話,聖女小姐就不會受傷了。
我應該斷言面具人沒問題,不是敵人。那樣的話,就不會發生戰鬥。
這裏是會因爲「小小的誤會」這種小事,就毀滅村莊的世界。
我深深體認到這一點。
▼
「……面具人。」
我好像享受了聖女小姐的胸部很長一段時間,但我的混亂終於平息了。
我緩緩離開聖女,做出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這次事件的原因是我,以及另一個男人。
他爲什麼要戰鬥?爲什麼要殺人?我瞪着面具男。
「爲什麼?」
「……」
面具男趴伏在開始凝固的地面,被壓得動彈不得。
他煩惱着該怎麼回答我不夠完整的問題,最後小聲地擠出聲音。
「……我只是想救出被光囚禁的你。因爲黑暗與光不可能相容,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是……」
面具男後悔地低下頭,繼續說道:
「我戴着有色眼鏡看待你,從最初就犯了錯誤。看來我似乎誤會得很嚴重。」
我默默地聽着男人開始懺悔。
「你與聖女並不是敵對關係。光是看到這幅光景,就能感受到你們感情融洽,也就是說,我的認知從一開始就錯了。」
雖然聽起來是諧音沒錯,但應該不是……?
「埋沒在漫長曆史中的神話祕密……。亞託大人向我揭示的【夜】之真相:她一直被迫害。受到孤獨折磨,一直想和別人成爲朋友。」
他們大概很想快點把被當成危險人物的我趕走吧。
面具男好像在說話,但我完全聽不懂。
面具男突然提高音量,發狂似地大喊。
不過,這也是我的責任,我不能逃避。
「然而,這個村子現在,神話延續至今的枝葉即將開花結果!那是光與暗共依存的未來!」
(喂喂,這個人是怎樣?怎麼講些奇怪的話……?)
「……嗯。」
總覺得有點可怕,士兵先生,請帶這個人離開吧。
聖女和士兵們也都露出厭惡的表情。
我看向聖女小姐,又看向士兵先生,大家都是一臉莫名其妙。
「這樣啊——那麼,我根本是被接踵而至的誤解帶入歧途啊。」
我想,我大概再也不會見到他了吧……應該說,我不想再見到他了。
「是的。對於被黑暗吸引的人來說,憎惡之光必須打倒。」
「然而她是夜之女神,絕不會踏入光芒的溫暖,也不會接納任何人進入黑暗。向陽處對寒夜而言是憧憬,卻也是絕對無法觸及之物。」
「……開什麼玩笑。這是在求饒嗎?」
「……既然您這麼說……」
「面具人,你想救我嗎?」
我以堅定的意志如此請求後,聖女似乎願意陪在我身邊一起聽。我集中精神,以免漏聽任何一句話。
15號是什麼……實驗體又是什麼?你在說什麼啊?
太好了,還以爲只有我一個人沒搞清楚狀況……
面具男就這樣趴在地上,被士兵拖走。
今天還是和她一起好好睡一覺吧。
「但是……實驗體15號,這個村子是好的地方嗎?你喜歡這個聖女嗎?」
……啊,他是瘋子嗎?啊~~……原來如此,我懂了。
「即使寒冷、凍僵、發抖,也沒有人願意溫暖她。明明寂寞得受不了,每次靠近光芒尋求他人,卻只會遭受敵意。於是,她不知不覺就放棄了。」
「小黑,總之……我們先回去吧。」
我已經搞不清楚狀況,只好問看起來知道內情的夜影。
更不用說實驗體?嗯~~?
「————是愛!什麼男與女,光代表正義,黑暗代表邪惡,根本無所謂!你們兩人潔白綻放的花朵,纔是原初的愛,也是我該守護的真實之愛!」
等一下。
15號……15號……是什麼?我的名字是重吾。
「破碎的小小心靈墜落,化爲夜影。累積的愛憎翻轉,對光芒充滿憎恨。」
「那麼——我該守護的事物果然就在這裏!世界的真理即將改變!」
一名夜影在影子裏指着自己的頭,轉了一圈,然後指尖「啪」地閃爍了一下。
「等一下,我想知道,我還想再聽一點……不,我必須知道,知道這個人的真相。」
隊長皺起眉頭,覺得不值得一聽。
「嗯……嗯?」
「神啊!請等我!我一定會……!一定會守護您與聖典祭司大人之間的愛!然後,我會將愛散播到這個世界!神啊!哦!神啊……哦……哦……」
我和聖女手牽着手,回到禮拜堂。
士兵試圖更用力地壓制他,但他依然用力掙扎,試圖站起身。
總覺得好累。
他指示士兵們使出全力讓面具男閉嘴,但我阻止了他們。
某個腦袋有問題的人開始大吵大鬧。
也是啦,莫名其妙嘛。
隊長和聖女都一臉茫然,似乎還沒回過神來。
「光並非敵人!黑暗也未必是夥伴!敵人是妨礙這美麗光景的存在,而黑暗與光明不分彼此,都是夥伴!是這樣沒錯吧,神啊!您是爲了讓我以及世人明白這點,才導向這場戰鬥!是這樣沒錯吧!?」
這個戴面具的人沒問題吧?是不是哪裏怪怪的?
那個……差不多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