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魄和佳宵
《交流障礙TS轉生少女的千夜物語》 · テチス · 8780 字
時間稍微回溯——在雅特等人廢棄約倫人偶後,她揹着影子踏上歸途。
意志消沉。過去曾有人把我逼到這種地步嗎?就連被敵人轟掉半邊身體時都沒屈服的心靈,現在卻快要屈服了。
雅特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沿着黑森林的正規路線前進。三人之間沒有對話。
佳宵一臉不高興地雙手抱胸,銀鉤則似乎在思考什麼而低頭沉思。但過了一會兒,銀鉤似乎決定了什麼,抬起頭來。
「雅特,或許可以迴避這個人偶的廢棄。」
「什麼?」
「要保全所有人份的成品有困難……但如果是限定數量,大概能確保下來。」
所以銀鉤纔來提議希望雅特幫忙。
這個人偶今後也能使用,這是求之不得的事。雅特發出感嘆聲。
然而,佳宵的反應比雅特更快。佳宵露出笑容,搭上銀鉤嬌小的肩膀。
「哦,不愧是黑心狗,挺有一套的嘛!所以,是什麼樣的作戰?」
「嗚哇,好重……」
「啊啊!?你太失禮了吧!」
兩人嘻嘻哈哈地在森林裏嬉鬧。
真的那麼高興嗎?不,我如果變成那樣也會很高興,但你們這種興奮模樣是不是在藐視主人的命令?
雅特這麼想着,向兩人提出警告。
「你們還記得命令嗎?主人命令我們全部處分掉。既然如此,我們服從命令纔是合理的吧?」
「可是夜人以前也說過,我們不用做討厭的事情沒關係哦?這不是無視命令,我是打算在得到夜人認同後保護她。」
「哦~對對對!初魄很頑固,銀鉤就順利多了!」
佳宵用手指推了推銀鉤的臉頰,心情愉快地說道。銀鉤露出厭惡的表情。
同時,他也對持續攻擊的佳宵提出建議。
受到攻擊的雅特重新思考起同僚的事情。
「無關!想偷看主人換衣服的傢伙,不管是男是女都很噁心!」
「佳宵,如果你這麼想要名字,不如自己拜託主人如何?主人一定會給你名字的。」
如果是以前的主人,根本不會認知到我們。就算搭話,就算扮成小丑,也不會映入她的視野。
她半信半疑地靠近,心想這真的是「目標物」嗎?這時,佳宵爲了甩掉蜘蛛的體液,正在踢腿玩耍,於是雅特拉住她一起過去。
「因爲蟲子很多,我討厭這附近……你這傢伙到底喫什麼才能長得那麼大啊?」
「我可是無性人,至少不是男人。」
這裏是深淵之森的中層。
「是嗎?那就放棄吧。」
要講幾次纔會記住啊,這個小丫頭。
「——啊啊!?」
「啥?這種小嘍囉能派上什麼用場?哎,我會注意的……嗚,沾到體液了。好惡心。」
【死亡黑森林】是全周長達數公里的巨大防衛靈地。然而,雅特和佳宵目前已經從該領域脫身。
她下達的命令大多不是命令,而是請求。而且,也說過尊重夜人他們意志的發言。
屍骸的手腳被砍斷一半,腹部似乎被魔種啃食,變成肉醬狀。頭部更慘,臉孔潰爛,頭蓋骨被切開,腦漿流了出來。
「佳宵,你錯了。現在的我不是初魄,叫我雅特。」
因爲沒興趣。夜之女神(母神)甚至不把雅特他們當成「棋子」,一直把他們當成不存在的東西無視。
佳宵一腳踢飛蜘蛛型魔種。
的確,主人以前說過那種話。
「嗯?」
沒有使用任何招式,只是隨便一踢。然而蜘蛛無法閃避,以身體承受攻擊。轟然巨響,巨大的身軀浮起。
「……呵。」
然後她找到了。被棄置在洞穴陰影處的肉塊。那具穿着黑色破布的遺體,已經不成人形。
考慮到這點,現在的主子變了。往好的方向改變。和重吾混在一起後,凍結的人格再次開始活動。
成爲契機的不是自己,讓雅特感到有些寂寞,同時也覺得沒出息。正因爲如此,她纔會對改變的主子更加盡忠。
「我、我哪能說出那種話……太丟臉了。」
雅特帶着這股怒氣瞪着佳宵。
被揍了。被狠狠地踹了。
雅特從主人口中聽到的話語次數屈指可數,從未被責罵過,但絕對沒有被稱讚過。
還有一件事,很重要。
佳宵那傢伙做事不經大腦,又動作迅速。再加上他個性粗魯又不懂禮儀,所以就算面對主人也不會使用敬語。當然,他也不會對身爲前輩的雅特表示敬意。
雅特以爲是自己看錯,於是再次看向銀鉤的瞳孔。對方移開視線。看來是自己多心了,雅特決定不去在意。
和銀鉤分開約一小時,應該差不多抵達銀鉤指示的地點了,於是雅特環顧四周。
「…………啊~對啦!有錯嗎,笨蛋!去死!」
「嗯,那就這樣——」
佳宵發出更大的聲音。他停下腳步低下頭,把戴在頭上的狐狸面具拉到臉上。
「啊~吵死了。我絕對不會用那個名字叫你,放棄吧。」
▼
「那麼,你的作戰計劃要怎麼做?如果你也有意保護我們的人偶,就在不會違反命令的範圍內幫忙吧。」
相較之下,銀鉤就優秀多了。雖然和佳宵一樣不會對主人使用敬語,但至少還懂得分寸。像現在,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抬頭看着唯一獲得名字的雅特,沒有多說什麼。
「喂,別無視我啊,喂!給我幫忙啊!」
她制止像野獸般大吼大叫的佳宵,向銀鉤詢問。這樣下去事情不會有所進展。
被踢飛的蜘蛛撞倒大樹後滾倒在地。它發出「嘰嘰」的細小叫聲,蜷起腳,然後陷入永遠的沉眠。
這不可能。
知道分寸的狗真是可愛,雅特摸摸它的頭。原本默默抬頭的瞳孔變成一條線。
「啊,笨蛋!別拉我,會跌倒啦!?是說別亂摸,色狼!」
「那是什麼眼神!煩死了!」
「這是主子親自賜給我的重要名字,你竟然無視……什麼嘛,難道是在嫉妒嗎?」
「別開玩笑了!你也稍微表現出一點協助的態度吧!?」
她似乎顧慮着我們,甚至給予一定程度的自由裁量權。要我們別累積不滿,說可以拒絕討厭的事情。
佳宵的表情僵住了。
「佳宵,節制一下殺戮。而且那也能作爲防衛戰力派上用場。」
是衆多魔種蔓延,對人類來說生存環境嚴苛的森林。然而,這對身經百戰的兩名強者來說無關緊要。和神代怪物們交手過的人——應該說怪物陣營的高層——不可能輸給現世中稍微兇暴一點的動物。
「那個嗎……?」
「居然敢俯視我,你是在瞧不起我嗎?給我趴在地上等死吧。」
但雅特沒有湧起怒氣,反而覺得優越感更勝。
「……?我、我纔沒有偷看!那是護衛的一環!」
一瞬間,雅特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但隨即想起,以前的確發生過這種事。
當主人停留在村子裏時,爲了不讓主人遭遇危險,亞託一直躲在暗處守候。途中雖然發生了換裝行爲……但佳宵應該是指那時候的事情吧。
然而,那是爲了護衛主人,沒有別的意思。亞託急忙辯解,但對方似乎不相信。佳宵以侮蔑的眼神看着他。
「你該不會以爲自己很帥吧?口氣是裝出來的,行動是跟蹤狂……別碰我,變態。」
佳宵揮開手,彷彿被髒東西碰到般擦拭身體。亞託感到受傷。
「……是嗎。」
他就這樣沉浸在悲傷中。
「這無關吧!這種事現在沒必要說吧!」
「口氣亂成那樣了吧,你到底是誰?」
「至少該知道真正的我吧!還不是因爲你裝模作樣地用口氣說話……!」
「我的意思是別說話。這點小事你都沒發現嗎?你瘋了嗎?」
「啊,嗚……」
不管說什麼,佳宵都會責備自己。
亞託咳了幾聲,改變話題。
「唔,這具遺體就是銀鉤昨天說的【襲擊犯】嗎?」
「你逃得也太明顯了吧?而且你又要變回原本的語氣嗎?『笨蛋』,這樣不是很好嗎?我並不討厭你那可悲的慘叫,『笨蛋』……咯、咯咯。」
「你給我閉嘴,拜託你。」
露出惹人厭笑容的佳宵看起來非常開心。
看來兩人單獨前來是個錯誤。雖然佳宵被當成玩具令他很不情願,但要是隨便應付,對方又會得寸進尺。於是雅特決定以置之不理的方式繼續話題。
「嗯,把那個給我。」
「怎樣都好啦。好啦,該怎麼殺掉他?」
「那就用初魄吧。我累了,不想動手。」
「啊——我可能說溜嘴了。主要是可能會說出初魄的本性……雖然用詞很裝模作樣,但本人好像也不太理解意思就用了。其實原本的語氣很沒出息——」
雖說是因爲被最不適合的佳宵握住,所以神劍無法發揮效能,但畢竟是把頭砍下來,身體也分成兩半。這樣還不死的話就不是人類了。而且,【勤勉】似乎也不是人類。
「啊~真沒用!煩死了!」
劍上沾滿了腥臭的血肉,連消化器官的內容物——簡單來說就是屎尿——也混在裏頭。劍柄也沾到了。
看來似乎是意外。佳宵雖然半笑着,但還是確實地道歉。
「啊?」
「喂,初魄,這傢伙真的死了嗎?是不是還活着?」
專精於斬擊的劍不侷限於物理領域,無論是精神或概念都能斬裂。有時能粉碎一百里外的性命,有時甚至能開拓出被敵人封閉的未來。
雅特不知所措地揮舞雙手,但佳宵根本停不下來。
「很難說。生命活動已經停止了。」
「……那個?」
「就是那個,那個。你的劍。」
銀鉤這麼想,所以來到他掌握的地點回收遺體,但是……
「那你要我怎麼砍?像劈柴一樣用力砍就行了嗎?」
「啊啊啊!?」
「別道歉!這樣我會沒辦法殺了你!」
而這件事的一環就是確保「襲擊者」。
雅特試着把臉靠近劍,但聞不到臭味。那是以雅特的技術無法模仿的高度洗淨。雅特內心抱着複雜的想法,但還是把憤怒吞下肚,基於同事的情誼決定原諒她。
人偶的廢棄命令是否可行全憑主人決定。由於銀鉤開始交涉,所以對方希望他做些什麼讓主人心情變好。
「好,總之這樣就能確定他死了。是說初魄你吵死了。」
「嗚哇啊啊!成功了,佳宵成功了!討厭~!」
「……有點微妙,生命活動已經停止了。」
「你、你這傢伙!應該知道什麼是可以做的事,什麼是不可以做的事吧!?」
銀鉤要求幫忙,那是爲了替主人【賺取分數】。
「吵死了。」
雅特知道昨晚戰鬥的結果,勤勉已經死亡。但是主人對襲擊聖女的敵人感到憤怒,只要讓他看到遺體,他一定會很高興。
「啊啊啊啊啊啊!!這不是鋸子,別這樣亂鋸!」
「好,就用佳宵吧。我要回去護衛主人。」
他們撿起樹枝戳了戳確認,在軟綿綿的肉塊觸感底下殘留着魔力漩渦。
發動的魔法是黑暗系,勤奮想重現的術式是銀鉤喜歡使用的煩人類型。
「總覺得身體從被初魄之劍砍到的部分開始再生了。你的劍是玩弄生命的魔劍還是什麼嗎?」
我的劍到底要用來做什麼?
雙刃的黑色鋼劍藉由雅特的魔力,產生類似冬季天空的蒼藍。超越人智的幽玄盡頭,過去斬殺過數位神祇的弒神神劍。
雅特等人發現的肉塊正微微蠢動。
那麼,該怎麼辦?正當他們煩惱時,佳宵伸出手。
不過,有一個問題。
被隨手扔掉的劍掉進了內臟形成的血海。
明明被神劍砍過,肉塊卻還活着。
「不好意思,借我用用。」
當然,如果只有這點事情,雅特應該會爲了復仇而殺了她,但劍已經被佳宵的魔法淨化了。
人類的戰士也說過「劍是武士的靈魂」,但對雅特來說,這句話不只是比喻。這把劍是雅特削切自己的身體制造出來的,也就是另一個自己。
「你有下賤的自覺嗎?」
「哈哈哈。」
「不對,快住手!」
「別因爲這樣就笑!」
「嗯~?……啊,抱歉。那真是對不起。」
相對的,佳宵也在體內飼養着讓靈魂腐敗的病原體。只要讓他感染這種疾病,沒有抗體的現代脆弱生物就會整個國家死絕。
只是要殺掉他很簡單。
這傢伙用劍的方式太隨便了!而且他根本沒灌注魔力!……啊啊,不行!佳宵和玄帝的契合度太差了!
「這傢伙好硬,骨頭很礙事。喂!初魄!這玩意兒太鈍了!你是白癡嗎!?」
如今,這把以神話巔峯聞名的神劍,卻只是被拿來做屍體解剖。
雅特產生非常不好的預感,正想拒絕,但已經太遲了。
這把劍竟然被區區人類弄得滿身髒污,這是多麼悲慘的悲劇。
昨晚發生的襲擊事件雖然以約倫爲主,但背後其實另有襲擊犯。那名襲擊犯就是與迪亞娜戰鬥,並且和席翁互相殘殺的【勤勉】教團幹部。
「哎呀,劍在這裏。佳宵,你要用嗎?」
「是不是被佳宵那下賤的魔力充飽了?肯定是從人類變成怪物了。」
「……所以,這個還活着嗎?差不多該死了吧?」
就算肉體這個容器再怎麼再生,靈魂的損傷並不容易恢復。更何況是不完全的邪法。只要雅特認真揮劍,這種靈魂可以一次消滅上百個。
勤奮的身體重現了部分銀鉤邪法,化爲在生死夾縫間徘徊的魍魎。換言之,就是同時擁有生死的異形,一種可稱爲不死的狀態。
夜人自己的軀體,將黑色霧靄(霧)凝聚起來製成的一把劍。劍銘爲【玄帝(Gentei)】,正是被稱爲狂幽天的初魄代名詞的神劍。
「嗯?」
兩人互相凝視,彼此陷入沉默。
其實雅特等人使用的人偶性能「非常低」。
畢竟成爲原型的約倫肉體是重吾所期望,即使在這個世界的普通人眼中,性能也非常低。
沒有肌力,也沒有魔力,連操作都靠不住。唯一突出的只有和黑暗的親和性,但那是因爲有夜之女神寄宿其中。
換句話說,沒有「夜之女神」的人偶,只是外表可愛的貧弱小女孩身體。
當然,和那合體後的雅特等人也會受到相應的力量限制,變得難以干涉「靈魂」這種高度次元體。
「你仔細想想,能和聖女戰鬥……好像很值得稱讚哦。這可是榮譽啊。」
「我說過要把佳宵讓給你了。你不覺得只要被主稱讚,就有機會得到賜名嗎?」
「……」
再度陷入沉默。雅特和佳宵都絕對不會主動採取行動。
不想說。不想在現在的合體狀態下說出無法完全殺死勤勉。但是又不想解除合體。
說不定這是最後一次使用約倫人偶了。既然如此,就想盡可能長時間地用全身感受主。兩人之間就這樣陷入無言的拉鋸戰。
然而,這段時間突然宣告結束。
「等等,有聯絡。」
「啊?……哦,是【化樂】啊。」
一名夜人從樹蔭中爬出,避開透過枝葉灑落的陽光。佳宵稱爲化樂的,是銀鉤的部下。
他想起化樂過去在銀鉤麾下從事各種諜報活動的模樣。然而,如今他只是個無法再次變化的一夜人。
「有什麼急事嗎?我快被燒死了。」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這是正當防衛!?被視野中的暴力攻擊的人是我耶!?」
然後,勤勉被炸飛了。
就在這時,傳令夜人再次現身。
「唉……那隻狗東西,有什麼策略啊,啊~真是的,沒救了。」
……果然不行。這傢伙也無法招攬到黑暗陣營。雅特「嗯嗯」地點頭。
雖然對與主人的交涉過程很在意,但兩人認爲現在不是急着想知道的時候。
「呼、呼,你的身體是怎麼回事啊?太硬了……算了。」
不知爲何,佳宵的毆打變強了。
「開什麼玩笑!!髒死了,別讓我看啦,廢物!!」
主人是爲了讓不論經過多久都還依依不捨地無法捨棄人偶的雅特等人做出決斷,纔會下達這道命令。恐怕對不在場的銀鉤也下達了同樣的命令。
然而,脫離夜人這個羣體的兩人現在無法連上共享感覺,無從得知。
「爲什麼我要抱着你啊!開什麼玩笑!」
「喂,別抱着我,別發抖。你是那種貨色嗎?反正看習慣了。」
「……沒有。」
佳宵似乎覺得害羞,拉下狐狸面具遮住臉。
『抱歉,交涉失敗。放棄人偶吧。』
「是嗎?終於到了這一步。」
信差在現身到消失的短暫時間內,爲了傳達上司(銀鉤)的話,在地上寫起文字。
「少囉嗦!我想揍的是你!」
「這種事我哪知道。既然你氣到發抖,拳頭別對着我,去揍那傢伙吧。」
「沒辦法,這表示主人的決心很堅定吧。」
先不管佳宵的拳頭,觀察他勤奮工作的模樣。他的再生已經開始。
對夜人來說,白天到戶外是自殺行爲。即使躲在陰影處,也會被太陽的破邪之力淨化。若是在屋內、洞窟內,或是「黑森林」這種靈地,則不在此限,但這裏是中層,黑暗的庇護很薄弱。
大概是做了什麼不妙的應對,這次她鬧起彆扭。面對這個精神層面完全無法理解的女人,雅特只能感到傻眼。
森林中變得一片寂靜。兩人反覆閱讀地上的文字,大大地嘆了口氣。
要是她至少能露出真面目,就能從表情中看出佳宵想要的答案。
雅特伸手想拿下狐狸面具,卻被她逃開。
以口頭或記述爲手段的物理性溝通方式,是實在不方便的情報傳達系統。
如果雅特他們不是和娃娃合體而是維持夜人的狀態,應該就能立刻掌握銀鉤交涉過程的詳細情況。
「嗯?」
娃娃的處分原本就決定好了,雖然無法推翻決定很遺憾,但也沒辦法。雅特他們這麼想着,開始討論該如何處理如今已變成不需要的物體的【勤勉】。
再三的指示。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讓雅特他們失去拒絕的選擇。
「但至少報告一下經過吧。是在哪裏失敗啊,就不能再撐一下嗎……沒辦法,晚點再問吧。」
他們能活用夜人這個羣體具備的【共享感覺】,即時得知其他夜人個體的所見所聞。
兩人看着使者在地上寫字,理解主人的意思。
或許是面具的效果,冷靜下來的佳宵發現自己抱着雅特,她猛然回神,放開雅特,渾身顫抖地毆打對方。
從那個樣子來看,在佳宵揍膩之前應該能恢復成原本的大小。
勤勉環顧四周,看都不看眼前的雅特等人一眼。
「是說勤勉(這傢伙)的再生已經結束啦。嗚哇,視線對上了。怎麼辦?初魄,雖然這傢伙很噁心……」
咚、咚,連續傳來不像是毆打人的鈍重聲響。反正不會痛,就隨他高興吧。在三人之中,雅特算是特別耐打的。
「這個男人的處置……該怎麼辦?現在賺取點數已沒有意義,但應該帶回去嗎?不過,獨斷行動也可能惹主人生氣。」
(……不,要是結果增加像席翁那樣的變態也很傷腦筋。)
兩人看向被佳宵的魔法消滅得不留痕跡的地點。勤勉的肉體不用說,連周圍的樹木也有一部分犧牲,化爲荒地。
而且勤奮是襲擊聖女的暴徒。雅特本身並不怎麼在意這件事,但不知道主子會怎麼想。
以人類來說,他算是可惜的人才嗎?既然他那麼有親和性,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一靠近就逃開,放着不管又擺出架式靠過來。
原本以爲銀鉤那邊又有動靜,但並非如此。這次現身的夜人是雅特的部下,負責擔任主人護衛的其中一人。名叫叨利。
「……暴力女。」
『傳達主人的話。立刻處理掉人偶。』
「糟糕,糟糕了,初魄!那傢伙是變態,我、我看到了……!」
賺取點數是爲了確保娃娃的賭注。既然無法推翻廢棄決定,雅特認爲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就在他爲此煩惱時,勤勉開口了。
再生速度比剛纔更快。明明攻擊魔法已經連一塊肉片都沒留下,荒地中央卻孤零零地落下一塊胎兒般的肉塊。
寫下短短這句話後,化樂逐漸遭到淨化。他遺憾地搖頭的模樣,是在模仿銀鉤吧。
「……過了幾年?森林沒有太大的變化,衣服也還留有殘骸。我死後並沒有經過太多時間?……爲什麼?以尚未完全完成的『那個』來說,應該要花一年以上的時間才能重生。」
還是別管她吧。雅特覺得麻煩,決定不再理會佳宵。
「滿意了嗎?」
他離開主人身邊前來,肯定是相當重要的要件。雅特端正姿勢,他的話就是主人的話。話雖如此,他也在地上寫字。
「不要碰我。」
他剝掉勉強還發揮作用的破爛拘束衣,裸體站起,胯下垂掛着某種巨大的物體。
「要上咯,佳宵。」
「……沒辦法,一擊決勝負吧。」
兩人筆直面對面,攻擊彼此的身體。
自己不可能破壞自己重視的事物。他們讓彼此不用客氣,可以確實處分對方。
雅特揮出的玄帝一刀將佳宵的身體切碎成粉末。同時佳宵發動魔法,雅特身體急速開始崩壞,從指尖開始像腐爛般風化。
只有再生後的勤勉以驚愕的表情看着這種神話的重現。
▼
人偶腐朽,合體解除。
夜人暗之身顯現,在太陽的破邪下逐漸消失。在這期間,雅特忽然在意起一件事。
主人身邊有沒有異常?神殿有沒有入侵者?
被淨化後,下次醒來就是夜晚。既然如此,在消失前想先知道主人的安全,雅特這種愛操心的心態招來了小小的契機。然而這卻讓銀鉤的計策出現破綻。
「……?」
雅特的自我與深層相連,意識之海盪漾。那裏是誕生許多夜人,然後迴歸的母親所在之處。同時也是夜人們爲了主人互相交換情報的場所。
夜人們共享的感覺,將一項情報傳達給連上網絡的雅特。
『小銀鉤有喜歡的料理嗎?回到村子後,要爲你舉辦歡迎會哦。』
『我?嗯——喜歡肉哦。種族……不,什麼種族都好。』
『肉的種族是什麼?』
銀鉤隔着聖女,和主三人開心地聊天。她也沒有要處理掉人偶,而是維持着人偶的身體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
「……?」
她走在神殿內部。銀鉤握着聖女的手,對主露出笑容。她開心地談論着之後要舉辦的歡迎會,表情看起來十分開朗。
這是現在正在發生的景象。
然而,他連主人都騙不了。
「??」
「我要用這招。初魄也來幫忙。」
從約倫對銀鉤的人偶控制感到困擾的模樣來看,銀鉤的獨斷專行恐怕並非主人的本意,但主人也被逼到不得不原諒銀鉤的狀況。正因爲如此,纔會對雅特和佳宵下達「處分命令」。
我搞不懂。儘管陷入混亂,意識卻逐漸消失。這時,一道怒吼聲阻止了這一切。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就這樣消失。我現在有必須去做的事。」
我明明按照命令處理掉人偶,銀鉤卻獲得原諒?這不可能。主的命令是立刻處理掉人偶。
那隻狗從以前就是這樣,把自己以外的一切當成墊腳石,有時甚至利用自己的容貌生存。
銀鉤雖然個性惡劣,但並非無視命令的存在。既然如此,爲什麼?爲什麼只有銀鉤被允許維持人偶?
銀鉤的言行舉止的真意逐漸明朗。啊,原來如此,他確實保住了「有限的數量」。把雅特等人當成祭品,得到自己唯一的人偶戰果。
雅特的黑暗和佳宵的黑暗侵蝕現實,世界發出悲鳴。勤勉的身體開始被啃食。
現在也是。明明實際上就是散發腐臭的大狼,卻欺騙聖女的性格和外表,取得她的信任。搖尾巴是諂媚的證明。
回想起來,那肯定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原來如此。真是個能幹的男子漢,勤勉。」
雅特他們的變化無法長時間持續。但現在如果不殺掉銀鉤,對方就會和村子會合。話雖如此,如果毫無對策地突擊,聖女等人可能會產生奇怪的猜測,難保不會影響到主人的計策。
那是被真正的黑暗連靈魂都侵蝕殆盡的男人最後的下場。
她重新構築起已經消失一半的身體,纏繞魔力,改寫爲鎧甲。紅黑色、昏暗的光芒迸射於身體。
「你背叛我們了,畜生!你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保護我們的人偶!你這傢伙竟然讓一個人活下來!!」
「開什麼玩笑!銀鉤——!!」
「……是嗎?那麼『立刻處分』的意思是那樣嗎,主啊。」
爲什麼?爲什麼?
佳宵讓黑暗身體變化成實體後大叫。和與玩偶合體時似是而非的神降臨,驅散太陽的破邪之力,在森林中顯現出地獄。
「背叛主人意志的愚蠢之徒。敵人現在在神殿第二層。限制時間1分……很困難嗎?」
用粗糙的護手緊握的【玄帝】因爲久違的戰鬥而高興地顫抖。
就在她煩惱着該怎麼辦時,佳宵拖着某樣東西過來。
移動和抹殺所花的時間不是大問題,只要有三十秒就夠了。然而,在銀鉤周圍展開的列特和詩音,以及聖女會成爲阻礙。不能傷害他們,也不能勉強。
要他們爲主人賺取分數,把兩人支開。然而,不等他們確實賺取分數就進行交涉,結果失敗了。佳宵只把「放棄人偶」的報告交給心腹化樂,自己則採取那種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