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鬥是無益的
《交流障礙TS轉生少女的千夜物語》 · テチス · 5910 字
我在鴉雀無聲的廣場上與聖女對峙。
她以難受的眼神看着我,看來對話時間結束了。現在進入彼此互瞪的階段。
好啦,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
我不想跟聖女戰鬥。因爲很危險。
夜人可以手下留情嗎?傳送黑暗——把物質消滅之類的,要怎麼手下留情?根本不可能吧?
可是,我看不到不回收夜人娃娃的未來。而且,那玩意兒現在在琉耶爾那傢伙手上,沒辦法回收。
……啊——煩死了。光是思考就讓我搞不清楚狀況了。
要順利突破這個局面,到頭來該怎麼做纔好?
我利用互瞪的時間整理狀況。
我現在的立場是襲擊村子,前來回收「夜人」的黑暗組織女幹部……這樣的設定。
「夜人」是隻被賦予黑暗力量的無辜女孩。賦予她的理由不明。出身地是……啊——在哪裏呢?不清楚。
嗯……
這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弊病呢。設定模糊不清。
這麼說來,沒有人問過我出身地或家人構成,或是獨自住在森林裏的理由。沒有人對我的事情感到好奇嗎?
先不管精神年齡,外表看起來還是少女。雖然可疑度破錶……
不過,多虧絨毛掩蓋了這部分,才能做出這種謎樣的設定。總之先往好的方面想。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說自己是異世界出身,說自己是黑暗組織出身,就可以掩飾沒有戶籍的問題。嗯——?這個設定意外地方便?)
意外地得到了小夜身世悽慘的理由,以及擁有黑暗力量的背景。夜人也可以強調,小夜那傢伙不會危險。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本來以爲這是幸運……但只是錯覺,只是讓事態更加複雜。
——……
「我沒有拒絕她。不管她有什麼背景,不管她吸引什麼,我就是喜歡她,想跟她在一起。」
喂,希翁,不準說一切都是你的錯。那傢伙現在也在努力哦。
只有設定上的「黑暗組織(笑)」被當成黑燐教團了。
她沒有別開目光,用直率的眼神看着我。
有你在,我才能活下去!最棒的神!
好像好轉了。雖然感覺有點傻眼,但應該好轉了。
……算了,沒關係。那我就說我是教團出身吧。
「……教團。」
我感覺到久違的夜之女神的氣息。總覺得她好像要發飆了,我連忙道歉。順便還打了個嗝。
……心情好轉了?
雖然不想戰鬥,但只要回收約約人偶就結束了。
「村民拒絕了她。我請他們放她走,不然就隨便他們帶走。可是,你爲什麼不肯交給她?」
腦內的銀鉤全力點頭贊同……抱歉,開玩笑的。
如果被問東問西,就裝成不記得硬拗過去就好。
真要說的話,襲擊犯是我。
教團……?哦,對哦。對聖女來說,同爲襲擊者的我是【黑燐教團】的同伴。
雖然沒有錯……但襲擊規模比我想象的還要弱。我本來以爲會來更大的陣仗,纔會急忙參戰,結果只是我一個人攪局。
我扮演反派,參考在南都讓我見識過的希翁逼真的騙術。
經過漫長的思考,我得到結論。
(這是誰做的?紫苑做的?嗯,是紫苑的責任吧。)
不,我知道他不是在那種意義上說。不是愛,是Like。我知道。我知道啦。
「別開玩笑了。你纔是,要不要背叛教團,在這裏生活?我們會保障你的安全。爲什麼你要那麼順從地服從他們?」
聽到她這麼說,我心跳加速。
然後,明天再恢復真正的模樣,邊說「我逃離黑暗組織了」邊回村裏就好。
不過夜之女神似乎也有什麼想法,對村民說的話有點酸。
她抬頭挺胸,說得理直氣壯。
(對、對不起,我說謊了。神明救救我。)
希翁提供了正確的情報,所以不算太糟。雖然我不想說這場騷動的原因出在我身上,但大概也有我的一點責任吧。一點。
我再次對聖女說「把人偶還我」,她瞬間就拒絕了。
但丟臉就是丟臉。
「不只是我,士兵也是。劉伊爾也是。想幫助喜歡的人,有這麼不可思議嗎?」
畢竟,那個,被說的人就是我本人……
到頭來,該做的事還是沒變。
不過,大部分的責任都是臭鳥的錯。是那些傢伙引起騷動。
雖然不知道經過什麼過程變成這樣,但希翁是個好人,大概是去救聖女,讓她逃走了吧。
我忍不住開口,問她願不願意幫忙。
我制止像在逃避現實般逐漸偏離的思考,面對眼前的事。
(嗯,先解決自己的事吧。注意力開始散漫了。)
雖然也擔心他那邊,不過有夜人護衛,大概沒問題。
「開玩笑的。我的容身之處不存在於任何地方。因爲你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才能這麼說。」
話雖如此,我也沒必要努力演戲。只要把話交給【夜之女神】,她就會自動說出中二味十足的臺詞。
他不知何時和聖女交換位置,在集會場上戰鬥。
還有,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能協助我演出!
「可是——」聖女繼續說:
「……因爲人類很脆弱。他們也會有這種想法。不可能所有人都愛她,所以一定也有人討厭她。」
紫苑得到的情報沒有錯。確實有襲擊。
(話說回來,教團的襲擊也太弱了。這樣幾乎可以確定騷動的原因是我吧。)
真虧她有辦法面不改色地說出來,她都不會覺得丟臉嗎?
我吐露真心,說就算賭上性命,我也喜歡她,所以會保護她。
「……喜、歡?」
喂,銀鉤,不準別開視線。
唉,真希望他別一臉正經地用那麼熱情的方式表達……
我搜尋氣息,發現集會場上兩股氣息激烈衝突。這大概是希翁吧。
更進一步來說,臭鳥之所以誕生是因爲日蝕,再進一步來說,日蝕是雅特他們造成的。換句話說,開端是……
我開心得有點害羞,視線往下。我握緊拳頭,以免忍不住笑出來。好痛。
「……」
雖然不知道夜之女神怎麼了,但她又消失蹤影了。大概是害羞而逃走了吧。我也想逃。
我不想再玩羞恥P1ay了,所以結束對話。
「我聽不下去了。話就說到這裏。接下來,我們要奪回那個人偶。敢來礙事的人……」
我知道靠交涉拿不回約約人偶,所以大大張開一隻手,對夜人打暗號。
就算要演,我也絕對不會說「殺掉」。
因爲一說出口,那些傢伙就會真的動手,太危險了。
我用銀鉤通知全體夜人。絕對不可以殺掉士兵,也不能讓他們受傷。
銀鉤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然後,他確認所有人都收到通知,就揮下手。戰鬥開始了。
▼
「來了……!全力保護尤倫!」
夜人與士兵幾乎同時展開行動。夜人總數三百,士兵總數五十。
因爲飛來飛去的箭很煩,所以先解決屋頂上配置的士兵。夜人們接連跳起來攻擊射手。
但是士兵的身體突然發出淡淡的光芒。
夜人想抓住士兵,手卻逐漸崩解。崩解一口氣擴散到全身,好幾只夜人粉碎四散。
「Cardinal【Sacristy Deployment】。」
還以爲發生什麼事,原來是聖女握着聖具詠唱咒文。
從她的胸口發出白光照亮周圍。淡淡溫暖的光芒。
是破邪的效果嗎?是強到光是碰到夜人就會讓身體崩壞的聖屬性。
銀鉤真的很方便。在腦中開心地稱讚銀鉤的可愛模樣……纔怪,是方便。
「那就換劍!相信迪亞娜小姐的庇佑,上吧!」
人族將這稱爲殭屍攻擊。
我們太不利了。
「穆修主教!請消除所有的影子!」
夜人沒有手,而且只要碰到對方就會被淨化。
「迎擊。」
夜之女神抱怨似地告訴我。
總之,我丟下玩鬧組,對付士兵。
我設法想接近人偶,但彈幕激烈地逼近。
士兵大吼:
我無法控制能力,噴嚏變成召喚的暗號,但現在銀鉤會幫我控制。
但是死亡的夜人立刻再次被召喚。
「齊射也沒效果!簡易聖箭無法突破!」
聖女的庇佑似乎也會傳遞到武器上。劍上發出比箭更強烈的光芒。
銀鉤似乎也嫌一一閃避太麻煩,他揮揮手,在周圍佈下黑暗帷幕,黑色霧靄像牆壁般聳立。
士兵與夜人集團激烈衝突。
揮揮手,夜人就會出現在那邊,彈響手指,周圍就會湧出夜人。
我從夜人偶的影子伸出手,指示他拉過來。不過,這招被看穿了。
士兵毫髮無傷,面對如海嘯般湧來的夜人,踩扁他們。
但我沒有慌張也沒有吵鬧,只是不斷重複召喚夜人。總之,戰線陷入膠着。
銀鉤時而閃避,時而擊落箭矢。
士兵拔出劍,一鼓作氣地衝了過來。屋頂上的弓箭手也收起弓,跳下來繼續追擊。
「我想也是!會從這邊過來吧!」
隊長好像說了些什麼,但我也很想說別開玩笑了。
能自由自在地使用力量有點好玩。
箭矢擊中牆壁,發出輕響後消失。
「Yes。對手是黑暗的化身,夜晚纔是他的主場。既然如此,就放光明過來吧,照亮世界!」
每次突擊,夜人們就死去,然後又被召喚,繼續突擊,繼續死去。
隨着他的聲音,好幾盞燈火升空,開始發光。廣場變得跟棒球的夜間比賽一樣明亮。不,比那更亮。
夜人們輕鬆躲開,但我無法閃避,所以把對應交給銀鉤。
相較之下,佳宵……
你們還真自由啊。學學銀鉤(犬)吧,銀鉤。
不過,這樣對夜人已經夠了吧。
士兵們受到聖具的保護,毫髮無傷。他們毫不在意夜人,接連對我射箭。
即使是邊崩壞邊打鬥,似乎也能在不受傷的情況下壓制對方。
「這些箭矢很礙事,先防禦吧。」
「……聖具密特拉斯,那傢伙做的神造魔具,還是一樣麻煩。」
銀鉤也發出「嗶嗶」聲強調。看來這個防禦能擋箭,但擋不住劍。
連雅特都加入佳宵的行列,對他大吵大鬧……
碰到擁有庇佑的士兵,到完全淨化不到三秒。
聖女的庇護會不會太扯了?爲什麼對神話生物還有特攻效果啊——?
「這數量是怎麼回事……!開什麼玩笑,無窮無盡嗎!?」
光是碰到就會殺死夜人的效果也太誇張了吧?
(咦咦……那個聖具這麼強……?)
既然如此,我也來打近身戰,將夜人們推向前方。
夜人擁有讓影子互相穿越的能力。
「沒必要打倒敵人,從那傢伙的影子發動奇襲,搶過來。」
那傢伙這次並沒有做什麼壞事。
夜人的奇襲被聖女擋下了。她抓住從影子伸出的手,注入聖氣。然後直接發出指示。
他好像在想「是不是該行動了」,但被周圍妨礙。大概是信任問題吧?
他好像被廣場角落的衆多夜人纏住,一臉厭煩的樣子。就算他揮揮手像是要趕走他們,但夜人還是用壓倒性的數量壓了過去。
不管看哪裏,刺眼的光芒都讓我睜不開眼睛。習慣黑暗的眼睛被弄壞了。
然而,士兵們完全沒有受到阻礙。這大概也是庇護的效果。也就是卑鄙。
「唔……呀,不對。初魄也不妙?啊——」
因爲叫不出名字,所以很難下指示!
怎麼老是被動啊。
得想辦法搶回主導權——我正這麼想時,對手又有了動作。
士兵們分開行動,在我和聖女之間製造出空白直線。
「對了!你做得不錯嘛,司祭迪亞娜!那麼,你知道暗號了吧?要上咯!」
「好、好的!……咦,真的要用那個吆喝聲嗎?」
兩名聖職者並肩詠唱魔法。
魔力混合在一起,合而爲一……嗯,大概是合體魔法吧?看起來不太妙。
「要上咯!Excellentent!」
「咦、Excellentent!」
某種丟臉的吆喝聲之後,光之洪流噴發而出。
那道洪流貫穿了好幾名夜人,連我也被吞沒了。
……我受夠了!
▼
身爲暗之主的女性——「三號」被魔法直接命中,廣場頓時鴉雀無聲。中彈地點冒出濛濛白煙。
如黑色濁流般蜂擁而至的夜人們停止動作,注視着女性原本所在的位置。鳥兒們也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沉默不語。
剛纔施展的招式是儀式魔法的一種。
那是單憑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描繪的複雜魔法陣,必須由多人合力構築才能發動的大魔法。
當時感受到的寒意與暈眩,跟現在的狀態非常相似。身體深處湧出不適感,彷彿發燒般思緒模糊。
她看着倒地的士兵與村民,然後望向戴娜。但不知爲何,她悲傷地移開視線,玩弄着瀏海。
簡直就像在說「你剛纔做了什麼?」,三號以不可思議的表情俯視她。
既然被壓制住無法使用雙手,那就用腳踢。她雖然這麼想,身體卻動不了。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約倫。
即使在這種狀態下,她仍設法尋找抵抗手段,但無情的話語聲響起。
戴娜心想「不會吧」,望向胸口,但當然什麼也沒有。
手腳發麻,完全使不上力。
簡直就像空間本身被替換,或是隻有移動的起點與終點,過程全部消失的不協調感。
幸好沒有瀕死的感覺,但意識卻朦朧不清。她緊咬嘴脣,痛到幾乎要流血,藉此維持意識。
三號若無其事地展示的,是剛纔戴在戴娜脖子上的【密特拉斯】。
雙手手腕被抓住,在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極近距離下,三號的姿勢是居高臨下。
她以開心的聲音抱起約倫。
煙霧緩緩散去。看到那幅光景,迪亞娜的腦袋一片空白。
可是,狄安娜沒有餘力思考這種事。
迪亞娜一邊喘氣一邊屏息。
不,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的時候。
魔力由聖具密特拉斯供給,所以萬無一失。但行使魔法需要高度集中,無法持續戰鬥到任何時間。
不只是狄安娜,穆修主教、士兵、村民,所有人都倒地不起,彷彿死了一樣動也不動。
「什麼!?」
「呼、呼……!不會吧。」
能不能設法說服她?
跟至今爲止透過影子進行的瞬間移動截然不同。
那動作與她的習慣很像。
越靠近看,越覺得他跟約倫很像。
「終於能拿回這個了。終於可以喘口氣了。真的……好漫長。」
迪亞娜鞭策無法動彈的身體,勉強伸出手。
「不行……要是、在這裏失去意識……」
到目前爲止,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她無法理解對方爲何能瞬間拉近距離。
迪亞娜回想起與夜人相遇的那一天。
然而,那也僅只片刻。她帶着夜人等人邁步離去。
看似冷酷,卻隱藏着溫柔一面的少女。教導她黑暗並非邪惡,孩子氣的她。如今即將失去她。
「別動。」
從士兵們的聲東擊西開始,到扮演突擊部隊爭取時間,以及防禦來自影子的奇襲,然後直接命中主要目標的大魔法。
彷彿要證明這點,與三號說話的同時,升上天空的光球爆開。
恐怕是在剛纔被壓制的那一瞬間被奪走的吧。就是因爲有那個,她才能勉強抵抗。
「啊嗚!住手……!」
這或許就是她的弱點。狄安娜突然被眼前出現的三號壓制住。
村子瞬間被黑暗籠罩,注意力轉移到空中。
她產生暈眩,無意識地倒在地上。
(糟糕!這該不會是……那個時候!?)
毫無感情,恐怕不是真心話。
「無謂的抵抗。我已經拿到這個了。只要沒有那傢伙的加護,這就是我的東西。」
接着,她像在確認自己做過的事般,仔細環顧四周。
動作非常緩慢,但沒有人能夠阻止她。
如果這樣都贏不了,該怎麼辦?
原本應該以更多人數,花更多時間進行,但只有兩人強行進行,所以疲勞感很強。至於穆修主教,甚至已經癱倒在地。
她想起純潔之時的戰鬥。
「求求你,住手……!」
戴娜焦急、不安、恐懼,腦袋一片混亂,茫然地注視着那模樣。
她身上的套裝燒得破破爛爛,到處露出內衣。純白女用襯衫與熊熊內褲。然而,那微小的成果也在一瞬間修復。
該怎麼做才能阻止她?
「我以爲要死了。」
然而,對手卻沒有倒下。
「求求你,等一下……聽我說……」
這個人其實也不是壞人。
因爲她沒傷害任何一名士兵,就結束了戰鬥。現在明明有機會殺掉所有人,卻連這種舉動都沒有。
甚至有種彷彿夜人沒有與迪亞娜等人相遇,就展現出成長後的模樣的錯覺。
然後,要是被帶走,夜人就會像三號那樣被重新教育嗎?還是會被處分?
不願去想象的未來。
迪亞娜含淚懇求。
她拋下敗者的恥辱與顏面,扯開嗓門祈求。請別帶走夜人。
「……」
三號聽見她的聲音,停下腳步轉過頭。
「……抱歉。」
宛如捱罵的孩子般的聲音。
留下勉強聽見的道歉,那天的案件就此落幕。
僅僅一人,只留下名爲約倫的小小犧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