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如果主人公不介入就要展開得這麼嚴肅嗎?!
《交流障礙TS轉生少女的千夜物語》 · テチス · 8371 字
在高掛天空的太陽照耀下的大地上,黛安娜面前出現了一片黑暗。
那是一張只有漆黑嘴巴的面具,以及覆蓋全身的長大衣與黑手套。
自稱【純潔】的男人讓周圍充滿低沉的魔力摩擦聲,一步一步走向黛安娜她們。
男人踩踏的大地,青草被滲出的瘴氣所侵蝕,逐漸枯萎。
「小黑,你等一下哦。我馬上就好。」
「嗯、嗯……」
黛安娜把腿上的少女放到一旁,站起身。
「原來如此……你出現得還真快呢,教團成員。不過,你搞錯了吧?什麼把這孩子還來?不可能,這孩子不是物品,不能還你。」
「不,是你們先奪走她的。我只是來討回重要的同伴,不會奪走任何人的性命。我這個人不會做無謂的殺生……好了,把她還來。」
「不會殺生?……你以崇高的意志讓你的實驗品長期受苦呢。太棒了,太耀眼了,我簡直不能直視你——好想吐……!」
完全無法溝通。語言相通,但邏輯支離破碎。
男子用謊言粉飾自己的話,只讓黛安娜感到厭惡。不過,對方應該也一樣。
席翁中斷與黛安娜的對話,將目光轉向少女。
「十五號……我們回神殿吧。我是來救你的。」
席翁就像宗教畫裏的騎士般伸出手,表示他沒有任何卑鄙的想法。男子擺出這種態度,彷彿接受他的幫助是理所當然。
黛安娜心想「說什麼蠢話」,黑髮少女卻身體一震。
「你……在叫我回神殿?」
「對。他們拜託我來這裏。長時間待在村子裏很危險。來吧。」
少女垂下視線,陷入沉思。黛安娜發現她同時偷偷觀察自己。
情況不對勁。
「……不可以。」
但她決定回到教團底下。她主動選擇再次被當成小白鼠,在非人的實驗中耗盡生命。
「我一直很害怕,害怕收養我的『母親』眼中的其實只有那個需要成爲的『好孩子』。所以我拼命地表現出乖巧,拼命地關心她,對如何成爲『好孩子』更是加倍注意。可是,不安還是一直留在心裏。」
或者是因爲她是個善良的女孩,聽到威脅後,考慮到自己會給村子帶來麻煩,所以認爲只要犧牲自己,就不會有人受苦……她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如果你不回來,教團高層就會判斷需要連同村子一起摧毀,用盡殘虐的手段,殺光所有村民……面具男是這麼說的。
「可是……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會很過意不去,我必須去。」
這是以村子爲籌碼的威脅。
「小黑!?」
她爲什麼需要思考?明明希望她立刻拒絕,爲什麼露出歉疚的表情?
不管黛安娜怎麼說,少女都不肯回頭。
(爲什麼,爲什麼她會那麼執着?這孩子明明一直過得很痛苦,那麼渴望安寧!好不容易纔得到自由……!)
我們一起洗澡,一起躺在牀上睡覺。
她或許是被恐懼束縛了。
「……不對。」
「……!」
「聽好了……再這樣下去,事情會變得很嚴重哦?那邊的高層的判斷恐怕相當嚴苛。被他們視爲敵人的人、只是有來往的人,都會遭到凌辱、監禁、拷問,最後處死。」
「他叫我來的,對不起,我還會再來。」
即使知道前方會有什麼樣的痛苦,她也不顧自己。不是爲了自身安危,而是爲了村子裏的大家。哪怕要墮入地獄,她的決心也不會改變。
「咦……?」
她最喜歡喫零食,一看到甜食就會眼睛發亮。
黛安娜自覺這是卑鄙的手段,但是想跟她在一起的心情,是可以抬頭挺胸說出口的事實。
黛安娜立刻理解男子話中有話。
「我纔沒有嫌麻煩!纔不是因爲可憐你!是因爲我想跟你在一起,才希望你爲了我留下來!」
男子用惹人厭的語氣,逼迫煩惱的少女。
少女困擾地垂下眉毛,用眼神告訴黛安娜,希望她放開自己的手。
其實她不想跟面具男一起走吧。少女的身體在顫抖,雙眼警戒地注視着男子。
「還會再來?跟着那種男人走,你什麼時候纔會回來!?」
「是你打碎了我的恐懼。讓我得到了救贖。就像我無法完全理解你的感情一樣,我這份心意,一定也不會被任何人理解。」
「就算這樣也沒關係。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得到了救贖。」
——她活得太善良了。
接着她像是確認過什麼般點頭,緩緩走向席翁。
黛安娜硬是抓住少女的手,阻止她。
「我是孤兒,所以一直渴望家人!聽到你說我是你的家人,我很高興!」
因爲她是把他人放在自己之上的善良孩子,所以纔會把自己逼上絕路。
無法保證能保護他們。如果教團真的採取行動,一定會有人犧牲。但那不能成爲交出少女的理由。
「……今晚?」
「嗯……」
交織着憤怒、懊悔與悲傷的複雜情緒在內心肆虐,她握緊了少女的手。
無論多麼希望她活下去,他人擔憂的情緒都無法打動她。
或許應該尊重她悲壯的決心,就這樣目送她離去。可是……要是視而不見,自己一定會後悔。
你知道嗎?
「不要緊!小黑,我們不要緊!一定會保護你,保護大家!所以等一下!」
「不行,不可以這樣,拜託,不要走。」
「我很不安。雖然以爲跟孤兒院的孩子們也能成爲家人,卻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這麼想的。」
這孩子,一直都很孩子氣。
「……抱歉,我要回去了。拜拜。」
你知道嗎?
其實,小黑很膽小,很怕寂寞,一直想要有人可以依靠。
黛安娜強硬地挺身對抗,但少女卻彷彿看着自己的影子般垂下視線,陷入沉思。
如果爲了她而說的話沒有意義,就希望她爲了自己而留下來。
儘管嘴上說着要擁抱黑暗,你其實喜歡向陽處。
「我不要只有你不在的日常。不管前方是什麼樣的地獄,我都想和你一起走。」
那麼,黛安娜就利用她的善良。
「爲什麼,爲什麼……!?」
黛安娜慌張地詢問理由,但她沒有回頭。
「卑鄙!要動手就試試看,我們沒那麼弱!」
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是如此地耀眼。
少女驚訝地回頭,但她的心已經被男人囚禁了。
少女依依不捨地向黛安娜道別,儘管害怕着席翁的身影,但還是慢慢靠近。
教她讀書寫字的日子真的很開心。
「因爲,這就是家人啊。」
你知道嗎,面具男?
對我的家人出手,代表着什麼?
「你們知道嗎,黑燐教團?我最討厭你們了……!」
▼
『光啊,祓除邪惡的飛輪,御座於蒼天之主之寂光啊!』
「所有人保護祭司!保護少女!賭上性命保護她們,這裏是我們最重要的時刻!」
聖女開始詠唱,隊長對周圍的士兵大聲下令。
「完全如我所料,交涉破裂。既然如此,就只能殺到對方求饒爲止……!」
面具男張開雙手。
前後左右都有人拿劍刺過來,意圖斬斷他的脖子。
他的身體噴出黑色霧氣代替鮮血,面具的嘴巴一邊吐出瘴氣一邊笑道:
『真理,於虛空中起舞吧!混亂,於冥漠中滲落吧!』
『落輝啊,迎接我吧。讓主的曙光擊碎你,讓人之子掌握未來!』
關於戰鬥開始這件事。
我從來沒見過的面具男出現,要我回神殿。
搞什麼鬼,打扮得那麼詭異,說的話也很可疑。是這個世界風格的綁架嗎?……我雖然這麼想,但畢竟我腦袋很好。
昨天我回想起亞託吵吵鬧鬧的樣子,說不定是因爲那件事而發生了很多事。
然後我問躲在我影子裏的亞託「這個人說他是來接我的,真的嗎?」,結果好像是真的。
真的假的……這個人絕對是可疑人物。你到底在想什麼,纔會拜託這個人來接我?
話雖如此,既然連亞託都說沒問題,那我就回去吧——我戰戰兢兢地邁出步伐,沒想到聖女小姐卻突然喊停。
沒想到在如此高溫中,居然有士兵能瞬間恢復行動。
那應該是黛安娜祭司胸口的聖具【密特拉斯】的效果——使同伴的周身環繞能完全隔絕高溫與黑暗的神聖加護。
士兵們全部趴下,我也因爲混亂而跟着照做。
席翁彎下身子,躲過自上而下的斬擊,接着全力彎曲膝蓋,跳進毫無防備的對手懷中。
黛安娜的目的是保護少女,從教團手中拯救她。
沒有人能在熔岩上行走。
「衝啊!相信黛安娜祭司的支援!我們打中也不會死!」
「如何?這裏就限制彼此使用的術法——!」
雙方開始詠唱。總覺得兩人的周圍看起來扭曲了。
▼
…………爲什麼?因爲這個人是可疑人物嗎?
席翁也一樣,若沒有術式防禦,他的身體會在瞬間燃燒殆盡。
廣場周圍的房屋有一半的牆壁被炸飛,但勉強還維持着形狀。
下一個瞬間——
席翁的胸口突然長出一把劍。
他的小腿浸入連腳踝都爲之融化的大地,翻騰的岩漿與蒸氣限制着視野。
「散開!大的要來了……趴下!」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一流的攻擊。席翁理解到自己判斷得太淺了。
然後聖女小姐開始熱情告白。我還在發愣時,大家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開始戰鬥了。
「如果你願意手下留情,就請便吧。」
「密特拉斯維持輸出,加護已經完全展開!隊長,拜託你了!」
——萬籟俱寂。
席翁用力踩向化爲熔岩的地面。
「【Grilled drought/旱魃之日照】!」
右邊一人,左邊三人。
蘊含的加護足以斬斷這副身軀。
「看來你挺遊刃有餘的嘛!」
在先前的戰鬥中全無減員的士兵們,所有人都發出猿猴般的叫聲,朝席翁衝了過來。
席翁扭身勉強躲過突刺、上劈、橫掃、回切。
「——第一節:【血肉之
小忌衣
】。」
「哎呀!原來如此,你下手還真是狠毒!」
「根源之章:【
幻日之燈火
】」
「根源之章:【
光輝意志之祈願
】。」
地面彷彿無止盡地下沉,讓人有種在灼熱的泥沼中戰鬥的錯覺。
他轉過身的同時,以取消詠唱的方式發射魔法,身後的士兵往旁邊翻滾躲開。
「第一節:【貪食狂——」
席翁嘆了口氣,心想這比想象中還要麻煩。
兩人一開始都手下留情,魔法也互相抵銷,應該沒有造成實際傷害,但少女似乎被巨大的聲響嚇到,暈了過去。
席翁察覺到從後方逼近的刀刃,往旁邊跳開。
被熔岩絆住的席翁稍微停下腳步。頃刻間,士兵從左右前後如雪崩般衝了過來。
雖說雙方的大魔法互相抵銷,但村子廣場被破壞的程度還算是奇蹟。
「喝啊啊啊啊!」
這次是光束飛了過來。爲了避讓,他往後跳了兩三步。
當覆蓋五感的白光和巨響平息時,周圍的地面已經融化,表面像熔岩般沸騰冒泡。
「好,都準備到這種地步了,不能輸!」
「掩護來了!抓準機會,轉身拉開距離!」
「哎呀,真是麻煩。明明雙方都展開了大規模術式,實際上還是不得不手下留情。」
相對的,士兵們擁有加護。
簡直是不怕死的果敢攻擊。
席翁的目的是保護少女,從聖教徒手中拯救她。
「完全詠唱,第9節【
盡未來際
・落日】」
面具與士兵的臉近在咫尺,席翁隔着鎧甲,輕輕碰觸士兵的胸口。
席翁環顧四周,倒在地上的只剩下他必須保護的少女。
如果使出全力,這村子被吞沒也是理所當然。然而,雙方有不能這麼做的理由。
破邪之劍揮下。
除了祭司,這裏的士兵也值得警戒。
就算是王都的精銳士兵,哪怕是受到加護,要熔岩上也還是會畏縮。
然而,這裏的所有人都毫無退意地直接踏上熔岩戰鬥。不愧是駐紮邊境的精兵,席翁暗自讚賞。
(狀況不妙,最好先確保自身安危!)
既然被包圍,就只能往上逃。
席翁輕輕浮起,噴出氣流急速上升。在能俯瞰村莊的高度,他呼地喘了口氣。
「這樣不會有問題嗎?晴朗的天空是可是艾莉希亞大人的領域哦。」
突然間,席翁的右臂毫無預兆地被切斷。
他沒能撿起掉落的右手,瘴氣從切斷面噴出。
「唔,以日光爲媒介的攻擊嗎?那麼,迴避的方法是……!」
「休想。只要天穹尚有邊界,我就不會讓你逃走!」
太陽閃耀着光芒。
全身被燒灼着。
(……唔,在白天作戰果然太棘手了!這樣的話,就算被士兵包圍,也比在這裏戰鬥好!)
焦躁讓席翁的判斷失誤了。
比起無法迴避的日光直射,有熔岩和蒸氣存在的地面還比較好戰鬥。
「他要回來了!一邊注意轟炸一邊準備迎擊,所有人擺好架式!」
席翁一邊將數個魔法球擊向地面,一邊急速下降。
落地的衝擊波捲起熔岩飛沫與蒸氣,形成遮蔽直射日光的牆壁。
「就是那裏!嘿呀啊啊啊!!」
用已經支離破碎的身體,朝該保護的少女前進。
席翁一反常態地大聲吶喊。
「哦哦哦哦哦哦哦!!」
名爲席翁的,狀似人類的事物的這種變化令士兵們感到些許戰慄,但那也只持續剎那。士兵們立刻回覆位置,重新啓動。
他踢飛逼近的士兵,彈開飛過來的聖光彈。
「抓住那傢伙!!」
「——煩死人了!」
拜託饒了我吧。
反覆進行黑暗的研究與實驗的席翁,如今肉身的部分已經很少了。
背部裂開,瘴氣從中噴出:他的魔力已經不足以維繫這身軀了。
「……對,對。聖器的祭司。沒錯……就是這樣,我的身體差不多快不行了。因爲你那聖具,這身體非但無法治療,連走路都很勉強。」
「——不過,這能成爲你放棄的理由嗎?」
腹部被砍中,大腿被撕裂。席翁的動作變得遲鈍,傷口不斷增加。
只有右臂無法同時應對兩側的襲擊,變得非常棘手。
兩名士兵從左右兩邊衝了過來。
抓着的劍尖在顫抖。持劍者的急促呼吸似乎透過劍傳了過來,席翁輕聲笑道:
「我沒有說謊!你們看那邊那個士兵……!」
席翁用下巴指了指剛纔被自己踢飛的士兵。
「來吧、來吧……還沒完!就算失去一條手臂,我依然活着!接下來要斬斷的是腳嗎!還是頭!?就算這樣,我也能戰鬥!」
「哎呀哎呀」
……這種話只是藉口。藉口要多少有多少。
兩人在席翁着地的同時撲了過來。在惡劣的視野中,被完全瞄準了時機。
踢擊動作比想象中更依賴平衡能力。席翁無法動彈的腳難以取得平衡,因而跌倒。
白天能使用的邪法很有限。因爲被多人圍攻,也無法使用大規模術式。而且這次戰鬥的目標是守護特定對象,不能就這麼撤退——但是說到底,自己原本就是研究者,並非戰鬥者。
「差不多該放棄了吧?你應該已經舉步維艱了吧。」
「哈哈哈……呵哈哈!什麼『差不多該放棄了吧?』,啊?你所感覺到的勝利的曙光根本是虛假的!」
「這是……所謂的甕中捉鱉嗎!?」
血液被瘴氣置換,肌肉只是流體物質的擬態,骨頭則是魔力的聚合物組合而成。唯一稱得上是純粹的人類的只有大腦,但那部分在昨晚也終於壞掉了。
「……差不多該生效了吧。」
身體高喊着渴望恢復,但是太陽與聖具妨礙着他。
席翁在縱長五米的黑靄頂端重新構成身軀,下落着,以魔法彈飛周圍的士兵。
左右後方是舉起破邪之劍的衆多精銳士兵。前方是將成爲未來樞機卿的聖器祭司。
在絕對不利的狀況下遍體鱗傷。這樣下去,席翁的勝算將無限趨近於零。
站在少女身旁的黛安娜投以憐憫的視線。那份從容令席翁咬牙切齒。
席翁突入槍林之中,將自己的身體扭曲成繩索狀,迴避一齊刺出的槍尖。
自己已經不再是人類這種脆弱的存在。然而,即使如此還是無法與太陽對抗。
「只能說是我的天敵呢。我的魔法施展不出威力,而你們可以自由發揮力量。」
他勉強放出魔力將士兵轟飛。然而傷者也迅速被黛安娜治療,士兵們立刻回到戰線。
(我果然不適合舞弄拳腳……)
席翁現在正在爲神而戰,這種辯解毫無意義。
伸出剩下的手,思考着將她從那褻瀆的光芒中救出的手段。
席翁認爲這是個好機會,在面具底下露出悽慘的笑容。
頭盔因爲衝擊而脫落,露出來的臉已經蒼白到像是死人一樣。士兵的眼睛佈滿血絲,嘴脣不停顫抖,呼吸急促又短淺。
如果只是士兵的話,就算在白天也能應付。
「什麼!?你對他做了什麼!是詛咒……不對,是毒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
「真是個噁心的傢伙!趕緊砍了他!」
席翁隔着手套抓住其中一個人刺出的破邪之劍,而另一個人則被席翁踢中頭部倒在地上。
席翁對確信自己獲勝的愚蠢之人宣告:
「這是最後通牒。你們還沒有任何人死亡,還有迴歸平靜日常的可能。但是這一切只剩最後一分鐘!」
「不能呢。」
看到那怎麼看都是異常狀況的臉色,黛安娜困惑地問道:
然而接踵而至的奇蹟一點一滴地削減着席翁的體力。
從後方一閃而過的攻擊,她往前飛滾逃開。
席翁氣喘吁吁,勉強站了起來。
一步、一步。
「【
生命輝光彈
】!」
然而,對方沒有趁這個明顯的破綻加以追擊。
「你猜對了……雖然很想這麼說。回答錯誤!不過效果發揮的速度比平常還要慢…果然還是不喜歡對聖職者使用呢!」
席翁輕而易舉地奪走士兵手上的劍。
士兵已經沒有力氣抵抗了。席翁輕輕一推,士兵便踉蹌了幾步,倒在地上。
「初期症狀是惡寒、氣喘、心悸。」
周圍的士兵們也開始一個個倒下。
「隨着症狀的發展,幻覺、痙攣等症狀也會發作。神經傳導受到阻礙,腦內分泌物顯著減少,導致腦脊髓液失衡。對全身臟器的負擔逐漸增加。」
席翁像舞臺上的演員一樣,誇張地歪着頭,像在吟詠似地解說。
「中期症狀。重度呼吸困難、伴隨咳血的咳嗽與平衡感障礙。」
到處都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還站着的只剩下黛安娜一個人。
「末期症狀是心肺功能低下、肝腎功能不全……也就是多臟器衰竭。會陷入重度昏迷,最後痛苦地死去。」
這是席翁的瘴氣中含有的魔力所引發的疾病。
在這場戰鬥中,席翁被士兵們傷害了多少,就散播了多少感染源。最後,終於讓持續暴露在其中的士兵發病了。
這種異常的進展速度與症狀,以一般的疾病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種病毒是潛心於【
黑死病
】——【卡莎爾】的研究的,阿爾希納席翁・安達席默所抵達的一種極致。
這正是對神話中瘟疫的再現,與席翁戰鬥之人無法逃避的死亡命運。
「你們生命倒計時還有三十秒……現在求饒還來得及。來吧,做出明智的判斷。」
延命治療沒有意義,也沒有對應的特效藥。就算在這裏殺了席翁,症狀也絕對不會停止,直到宿主死亡爲止。
求生之道,只有被支配者席翁饒過一途。
黛安娜感受着開始急促的呼吸與心跳,瞪着男子。
▼
就算退一百步,遵守約定,反正也會把我們當成自己的作品的小白鼠。就算他說「我會救你們一命」,也一定只是遏制病症,在衆人身上進行他邪惡的試驗直到被折磨着死去爲止。
如果要活下來,就只有作爲教團的目標而沒被傳染的小黑吧。
村民一定無一倖免地會死絕。
(別瞧不起我。爲了別人而活,這纔是人——!)
出乎意料。爲了拯救他人而犧牲自己,這並不合理。席翁如是想着。
黛安娜的指尖因爲恐懼以外的情緒而顫抖。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惡疾,但那大概是會隨風擴散的類型。黛安娜隱約知道這點。
黛安娜還沒說完,雷特就笑着打斷她。
她擅自做出選擇,決定士兵們的生死。
「對不起……明明應該佔有壓倒性的優勢,我卻沒能徹底阻止對方的抵抗。」
在熱線與爆風下崩塌的廣場上,黛安娜向倒臥在四周的士兵們謝罪。
「不要緊,能再笑的日子會到來的。我會爲了那一天而保護你……!」
面具男喜孜孜地解說着,但高燒的黛安娜完全沒聽進去。
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呼吸變得急促,視野開始旋轉,現在連站着都很勉強。
「各位,對不起。」
光彷彿看見難以置信的東西般,開始飄忽不定地徘徊。接着,它在少女身邊緩緩地、慈愛地開始舞動——然後被捏碎了。
黛安娜嘗試了好幾次用回覆術式治療,但疾病完全沒有痊癒的跡象,恢復的體力也立刻流失。似乎只要疾病沒有治好,回覆就沒有意義。
這個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邪惡化身,不可能遵守這種約定。
只聽見好幾個人痛苦的嘆息。
「哈!士兵本來就會戰死,我早就寫好遺書了。」
它在黛安娜周圍盤旋……在黑髮少女上方驚訝地緊急停止。
滴落的淚水沾溼了少女的身體。
然而,那已經是無法實現的夢想。那些願景或許會就此消逝。
它通過倒地的士兵面前,像是在威嚇席翁般扭動着。
她還有很多話想告訴她,還想跟她一起玩。
面具男慌張地開始行動,但已經太遲了。
想帶她到各種地方旅行,喫好喫的東西,讓她知道這個世界沒有想象中那麼糟。
「咳咳……咳咳!你、你想說什麼……啊!」
雖然想在最後再摸她一次,但一蹲下恐怕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面具男愉悅地環視宛如傳染病院末期的光景。
這個村子已經沒救了。
「從感染到發病到病情惡化通常需要三分鐘。在這個時間點意識會開始朦朧,但只要我允許,就能活下去。這是使徒【卡莎爾】散播的神話疾病的重現,而作爲重現者的我自然也知道如何控制。」
「對不起……我沒辦法跟你一起活下去。」
她注視着在地上縮成一團的少女。
——你們願意爲了我而死嗎?
她用力握緊胸口的聖具【密特拉斯】,解放了其中的一切。
所以,黛安娜再次道歉。
「謝謝……那麼,大家一起死吧。」
「小,小黑……!?」
倒下的雷特,眼中神采奕奕。
「簡單來說,就是一場交易。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但是,我要把15號實驗體……十五大人帶回去。」
「
解放
——
破曉的旭日之影
。」
光球在周圍飛舞,彷彿在觀察人類。
這種疾病在哪一場戰役中初次出現,現帝國領地的多魯馬尼斯山地中的古代遺蹟又發生了什麼。
悲傷時的淚水無法自己擦掉。但是要笑。就像她那樣,黛安娜也拉着自己的臉頰,盡全力露出笑容。
純白的世界,遮蔽了房屋、天空,時間的流逝幾乎都爲光耀所抹去。
在無人能夠動彈的空間中,密特拉斯放出小小的光球。
「等小黑醒來,這裏已經不會其他人在了……拜託你不要哭。」
「……」
然後,她確信對方是在說謊。
「請放心。這雖說是疾病,但其實是【魔力病】。是以含有魔力的瘴氣爲感染源,引發感染者魔力混亂的致死率100%的殺傷手段,不過各位還來得及挽回。」
世界被密特拉斯釋放的灼眼光芒所覆蓋。
黛安娜一定會有效活用我們的死,他對此深信不疑。
這個提議太過符合黛安娜的預料,她反而笑了出來。
「你、你是認真的嗎!?怎麼可能!爲什麼你要犧牲自己!?」
世界取回色彩。
在村子廣場上,原本頭暈的少女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少女蠕動着捏碎光球的手,確認着。
然後她抬起頭,說道。
不可以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