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閒話 黑髮的少N
《交流障礙TS轉生少女的千夜物語》 · テチス · 5726 字
「我想差不多該決定名字了。」
晚餐時間。
我偷偷把蔬菜挑到另一個盤子裏,聖女小姐突然這麼說。
「名字?」
「對呀,小黑,你還沒決定名字吧?」
「嗯……可是,有必要嗎?」
「有哦!?一直叫你『小黑』,不會很困擾嗎?」
會嗎……?
目前我完全沒覺得困擾,但既然聖女小姐這麼說,應該就是吧。
我和聖女小姐四目相對,把裝了蔬菜的盤子迅速推到桌邊。
「名字很重要呢。」
「對呀,蔬菜也很重要。」
聖女小姐的手瞬間把裝了蔬菜的盤子拉回手邊。
我露出悲傷的眼神,用叉子戳着不喜歡的蔬菜。
「真是不被原諒……」
還是男人時,我都能正常喫蔬菜,變成這副身體後,蔬菜就變得難喫到不行。
門衛給我的甜點好喫到令人驚訝,所以味覺大概改變了,也就是所謂的兒童舌。
「『小黑』也像是綽號,『那個』很難用……差不多該決定新名字了吧?」
「那個?啊,名字……嗯。」
聖女小姐剛纔欲言又止的「那個」,應該就是「重吾」吧。
那還真是令人感激。
我試着摸了摸自己的上臂,被小孩子特有的彈性觸感嚇了一跳。可是,我同時擁有隻要用力一壓,似乎就會無限下沉的柔軟。
可是,我覺得那纔是名字聽起來像女孩子的原因。
我慢慢地念出那些名字,但總覺得有些結結巴巴。
結果,我可能沒有做好在這裏生活的覺悟。
「是!怎麼樣?有沒有哪個讓你覺得很有感覺?」
我拜託聖女小姐,至少別取那種閃閃發亮的名字。
「…………是這樣嗎?」
脖子和腰的周圍,只要用力一握就會折斷的纖細,手指和指甲也一樣纖細。
「就是這樣,鏘鏘!我又想出了十個名字哦!」
基本上沒有表情,所以眼神有點兇,但那也隱約透露出小孩子不高興的可愛。
「嗯,對不起。」
「克蘿莉娜……不好嗎?不行嗎?真的不行嗎?」
「怎麼會……我覺得這次的名字都很好啊……」
不管是什麼名字,我都要把聖女小姐下次想的名字當作我的名字。
「是嗎…………聖女小姐,你知道鏡子嗎?」
「咦?」
不,這應該纔是正確的選擇……但就是因爲這樣,讓我有些畏縮。
我想象了一下走在街上時被人叫住的情況。
「……我很可愛嗎?」
「咦?我不要啊。」
雖然稱不上是稀有的名字,但至少還算普通。
這個少女的身體白皙,肌膚柔嫩,沒有一絲傷痕。
「對。希望她變成這樣,希望她長成這樣,這種名字就是充滿了願望。」
……呃,就算真的有人叫住我,我應該也不會回頭吧。
聖女小姐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
開始被叫作小黑,已經兩個星期了。
「啊哈哈,是啊。像小黑這麼可愛的女生,我可沒看過第二個呢。」
看到沮喪的聖女小姐,我會覺得過意不去。
我還在學習這個國家的文字,所以沒辦法馬上看懂。
這樣算起來,我大概已經拒絕聖女小姐五次了吧。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個,但我一點都不像女孩子。」
我沉默了一會兒,靜靜地宣言。
「聖女小姐的名字……該怎麼說呢,充滿了願望呢。」
紙上寫的,似乎全都是我的名字。
我表示對這名字沒感覺。
「沒感覺。那不是我的名字。」
「……嗯?」
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我還不熟悉這個世界的街道,所以想象的是過去的日本街道——如果有人從後面叫住我:「喂~!克蘿莉娜(暫)!」
聖女小姐想的名字,似乎總是以女孩子居多。
「不行。」
被叫作重吾,已經十年了。
克蘿莉娜?那是誰啊?
沒有名字,我並不覺得不方便,但我不想看到聖女小姐沮喪的樣子。
然而,在這個世界似乎不太常聽到這個名字,最重要的是,這名字跟我的身體一點也不搭。
既然如此,就快點決定名字吧……
我知道需要新的名字,但事到如今,我也不覺得能習慣。既然如此,還是取個比較熟悉的名字比較好。
頭髮不用保養,也像絲絹一樣柔順有光澤。
該怎麼說呢,我再次體會到,要扮演角色還真不容易。
「克蘿……莉娜……?蕾貝卡……安提妮?」
聖女小姐像是要一掃剛纔的凝重氣氛,開心地打開紙張。
「願望……嗎?」
「……我會在今天決定的。」
要別人幫忙想名字,是很奢侈的事。
「咦?嗯、嗯,我知道……怎麼突然問這個?你想要嗎?」
我試着客觀地思考自己。
一旦取了女孩子氣的名字,當然就會被別人用那個名字稱呼。
所以我一直拒絕在這個世界紮根的、有代表性的名字……對不起,我只是在耍帥。我只是討厭女生氣的名字……
「嗯?」
總評——我超像女孩子的。
「我、我不懂……小黑有時候真讓人搞不懂。」
聖女小姐一臉困擾地用手托住臉頰。
我趁這個機會把蔬菜丟進聖女小姐的盤子裏……結果被發現,被罵了一頓。
▼
喫完晚餐時,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
這個世界的「夜晚」是充滿危險的時間帶。
很少有人會在晚上特地外出,到人類管理不到的地方。
棲息於同一領域的魔種之間會爭奪地盤,而魔種也都會在夜晚出沒,尋找獵物。
人類的領域並不大。
正因爲生存圈附近充滿了威脅生命的存在,所以村民都會在太陽下山前回到做好防備的村子。
反過來說,村子外安全的農田,在夜晚就是危險的地方。
村民就算白天拼命工作,在晚上睡覺時,辛苦的成果也常常會被魔種洗劫一空。
再加上夜晚的危險,開拓村的生活充滿壓力。
所以村裏有提供酒類、餐點和少數娛樂的「餐廳」。
入夜後,人們會享用美食,或爲了養精蓄銳而喝酒,熱鬧到深夜。
……直到前陣子爲止。
「今天路上也完全沒人。果然是小黑的影響嗎……」
村中大道上,篝火零星地點綴着。
爲了確保安全,士兵們正在巡邏。這裏很安全。
然而,走在路上的村民卻非常稀少。
「…………」
「……我有點失去自信了。」
小黑——正確來說是站在她身旁的亞託先生——受到村民極度畏懼。
她敲了敲門旁的建築。
黑暗是襲擊並啃食人類,或是使人墮落的存在。
不過那只是我的觀點,她不太願意承認自己很惹人憐愛。
不過我也能理解村民的心情。
可是我沒辦法提供小黑「令人耳目一新」的名字。
小黑和亞託先生一起漫無目的地在村裏散步。
我只認識我眼中的小黑。
他們壓低姿勢是爲了避免夜晚的兇猛,以免被威脅。
黑髮女孩又一邊收到道歉一邊和村民擦身而過。
(奇怪?她爲什麼不說話?)
——我希望你幫我取一個名字。
這種怪物卻大搖大擺地在村裏閒晃。
「…………」
「……我覺得這個名字很適合她耶。」
她點了點頭。
「噫,啊,對不起。」
只要看到他微微泛紅的臉和腳步不穩,就能立刻知道他是剛從餐廳回來的人。
「…………」
喫完晚餐時,小黑向我提議。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小黑這樣的舉動。
我偷偷跟在慢慢散步的小黑身後。
「……怎麼了?你想開門嗎?」
她其實是個非常溫和又善良的孩子。
就是這個。這就是夜晚路上人影稀少的原因。
村民卑躬屈膝地低頭道歉是爲了防衛。
這比終於能幫她取名字的喜悅更讓我感到過意不去。
他們被灌輸的常識和聖教的太陽信仰形成一道高牆。
(……何必這樣,不用道歉也沒關係啊。)
小黑抵達了村子的出口。
她爲了不管經過多久都想不出好名字的我,決定絕對要接受下一個名字。
……不對,那孩子沒有危險。
既然如此,我想在命名時更加正確地瞭解小黑。
「自從交涉結束後,我就沒有像這樣遠遠看着她了吧……?」
看在陌生人眼中,她們纔是夜晚和黑暗的化身,是恐怖的對象。
這是我拜託她的事。
最近,我自覺自己沒有取名的才能。
看來她似乎在顧慮我。
表面上是個文靜、表情稀少的女孩,內心卻是個非常孩子氣又可愛的女孩。這就是小黑。
在視線前方約二十米處。
她看到門已經關上,便走向士兵的哨站。
她以另一隻手捂着嘴。
「來了——哦,是小黑啊。」
話說回來,她在來這裏的路上也完全沒說話。
我們信仰的艾莉希亞聖教教導,夜晚是令人畏懼的時間,黑暗是必須迴避的存在。
只是如此而已……小黑——正確來說是站在她身旁的亞託先生——卻不斷收到擦身而過的村民的道歉。
亞託先生強到能同時對付十名士兵,而普通村民這種存在,他只要幾秒鐘就能輕易奪走性命。
所以我纔會像這樣讓她展現平常的模樣。
我查過各種書,尋找取名的方法,也思考過名字的由來。
士兵一臉困擾地回去叫隊長。
(我也是聖教的一員,唉……該怎麼辦呢?)
小黑似乎想說些什麼,目送村民離去的背影。然而她立刻在亞託先生的催促下開始移動。
就連脾氣暴躁的醉漢也會輕易讓路。
不管我怎麼說,村民表面上都會接受,但內心無法接受。
小黑默默指着門。
我感到不可思議,但事態轉眼間就進展下去。
「是你啊。你想開門嗎……這種時間你想去哪裏?」
「……」
那邊那邊。
小黑以這種態度訴說,讓雷特搔着頭感到困擾。
「這個時間外頭雖然有很多東西,但一定很安全……不過,你有確實取得許可嗎?我可不想被黛安娜小姐罵哦。」
「…………」
小黑轉過頭來。
明明在只有昏暗燈光的地方保持距離,她的視線卻確實與我相對。
隊長順着她的視線看到我。
我用手勢示意沒問題。
「這樣啊,那我去準備。你等一下。」
隊長回到哨站,換一名經常站崗的士兵出現。
「嗯?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小黑……啊,是點心吧?今天也想要嗎?」
「…………」
小黑用搖頭表示,但站崗的士兵笑着帶過,立刻從哨站拿了點心回來。
士兵們陸陸續續聚集過來。
「來,這是魔法點心的新口味。特地從南都送來的。」
「!」
小黑的雙眼被點心牢牢吸住。
毫無防備地跟在男人背後跑的小黑讓人看得提心吊膽。
然而,少女的話卻無情地響起。
這種戰鬥方式不是爲了取勝,而是爲了爭取時間。
以站崗士兵爲首,聚集過來的士兵們一一說明。
和演舞完全不同,是讓人聯想到笨拙舞蹈的粗野動作。
一揮,地面裂開。
在即將被逼入絕境時,支援趕到,稍微爭取到的空檔讓他鬆了口氣。
(風壓?不對,不是吧。是揮劍時產生的劍壓……?怎麼回事?)
就連不擅長近身戰鬥的我,也看得出守衛的戰鬥方式非常難看。不過,我覺得這也沒辦法。
「真是魯莽……不過,既然有那個貢品,我無話可說。你們就盡力掙扎吧。」
一陣劃破空氣的高音響起。
甚至用踢擊和撒沙製造對手的破綻,最後甚至背對敵人全力奔跑。
往右就往右,往左就往左。
「——來了!!不要迎擊,散開!」
「哦哦哦哦!!」
亞託先生的手上不知何時握着一把黑劍。
「鮮奶油……你喫得出來嗎?呃,從牛奶裏萃取成分……聽起來好像很難喫。」
「聽說這是把這種奶油包在酥脆的薄面包皮裏烤成的點心。」
兩道風刃橫掃而過。
亞託先生的攻擊又更上了一層樓。
士兵們全數倒下,並沒有花上太多時間。
「好,那今天也拜託你了。」
衛兵拿着點心袋,帶着小黑離開哨站。
於是模擬戰開始。
「無聊死了,笨蛋。啊……這是施有保存魔法的高級品!」
兩人激烈地交手。
那是夜影緊握在手中的黑色霧靄,明顯是物質。
即使如此,在轉瞬即逝的攻防中,守衛已經氣喘吁吁。
看來接下來要開戰了。
劍光一閃,人劍皆無法抵擋。
人數是五對一。
因爲他的對手是暗之眷屬,其力量超越人類智慧。
然而,亞託先生卻毫不在意,筆直衝向正前方的守衛。
聽說現在流行用「給點心」這種藉口擄走小孩子的犯罪。
後退一步就靠過來,往前一步小黑就貼得更近。
小黑打信號,亞託先生就往前一步。
可是小黑卻厚臉皮地宣言:
小黑站在哨站訓練場,和抵達的士兵們面對面。
士兵們拉開距離散開。
「笨蛋,隨便喫就好。只要把牛奶變甜,做成固體的點心就好。」
「好……好重!!」
「這不是你們訓練能達到的境界,沒有勝算。」
「饒了我吧……!」
「好好喫……!」
可是小黑始終盯着點心不放。
「這種點心通常當天不喫就會壞掉,所以是南都限定的點心,但這次居然!啊,我不是在搞笑哦?」
守衛在地上翻滾逃走。
鏘——
「就算這樣還是要打。因爲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結果?」
僅僅如此,就有好幾人被打飛。
「亞託——還要多久?」
(這、這是綁架嗎?是不是該叫隊長過來……還是該發動奇襲?)
守衛逃走,亞託先生追擊。
「喝啊啊啊啊!!」
▼
揮舞的劍戟已經宛如狂暴的暴風。
小黑邊走邊喫戰利品——魔法點心。
看來剛纔的模擬戰是跟士兵們的訓練。
小黑偶爾會幫忙參加。
贏了就能拿到點心,輸了就要被士兵們疼愛。
順帶一提,至今十戰十勝,當然沒有輸過。
我有點擔心每次都拿出高級魔法點心的士兵們荷包……
不過,看到有人像士兵們一樣接納小黑,我鬆了口氣。
不同於村民,士兵們對小黑的理解很深。
理由之一是比起村民,他們與她相處的時間更長,另一個原因是她在對抗面具男時幫了大忙。
不過最大的理由,應該是他們知道她的身世,與村民不同。
她確實是「夜晚」,但不代表她是敵人。
她有她的正義,有活下去的權利。這點跟普通人沒什麼不同。
「……哦~今晚果然看得很清楚。」
小黑離開村子一會兒後停下腳步。
我跟着仰望天空的她一起抬頭。
這裏距離村子已經遠到看不見燈光,周圍被漆黑的黑暗所包圍。
然而——
(哇啊……)
——天空卻明亮到令人驚訝。
我第一次看見的光景讓我倒抽一口氣。
「嗯?」
是包覆世界,靜靜溫柔照耀的星月夜。
視野邊緣有一道光芒閃耀。
不過,如果直接叫
夜
,難保不會有人故意曲解成不吉利,所以稍微做了點改變。
我一直以爲夜空是一片漆黑。
「……我決定好小黑的名字了。」
你是安全地引導我來到這個黑暗世界,讓我注意到其美麗的人。
在來到這裏之前,我已經思考過無數次。
小黑緩緩靠過來,彷彿要依偎着我。
「果然……小黑很適合夜晚。」
而讓我注意到這一點的你,名字是——
然而,我現在看見的又是什麼……
「約倫・諾提斯。」
夜,現在雖然受到人們畏懼,但絕對不是敵人。
我受到跟知識中擁有的星星概念完全不同的光芒照耀。
——決定——
「所以暱稱就叫約爾……怎麼樣?」
「欸,聖女小姐,我可以靠近一點嗎?」
雖然對陌生人來說是很可怕的時間,但越瞭解就越容易着迷。
「因爲村子很亮。」
就這樣,她踏出了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步。
或許我早就對夜晚着迷了。
今天從村子看天空時也是一片漆黑。
「好……」
「……嗯,是個讓人會心一笑的好名字。那麼,我現在開始就是約倫了,請多指教。」
因爲夜之統治的星辰,閃爍得如此美麗。
她看起來得意洋洋,看來這孩子希望我看見這片天空,纔會帶我來這裏。
宛如祝福一般,流星羣傾注而下。
背對滿天星光的約倫,露出小小的笑容。
點點星光點綴夜空。
用來稱呼她的名字,除了「夜」以外,沒有別的了。
意思是「引導夜晚的人」。
這時,天空閃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