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或許是一場小小戀Q的開端

該怎麼說呢，村子裏的氣氛果然很鄉下。

木造房屋密集地蓋在一起，而且大多是平房，連二樓都沒有。

道路還是裸露的泥土，要是下雨的話，狀況應該會很糟吧。

沒有路燈，沒有紅綠燈，當然也不可能有。我有一種誤闖觀光景點或電影村的感覺，忍不住東張西望。

對我來說，圍繞村子的柵欄另一頭過去是既近又遠的地方。如今，那已經是在伸手可及的距離了。

「很稀奇嗎？」

「嗯。」

我在傍晚時分來到，在聖女小姐的帶領下走進村裏。

一開始她說希望我帶她到住處，但距離用走的要幾個小時，讓她搭夜人云霄飛車的話又太不好意思，所以我婉拒了。

在勉強還留有亮光的天空下，我和聖女小姐手牽着手走在村裏。

看在陌生人眼裏，我們大概就像一起回家途中的姐妹吧。

爲了不要迷路……她這麼說着，但那大概是騙人的。應該說，在這種路上不會迷路。

聖女小姐一定想讓村民安心吧。

藉由讓襲擊村子的我和聖女小姐手牽着手，讓周遭的人知道現在很安全。或者是因爲這樣的話就算我大鬧，也容易被壓制住吧。

「……隨便。」

從相系的手中傳來溫暖的波動。

聖女今天也戴着十字架，她的體溫隨着光芒傳到我身上。我爲了確認這點，用力回握她的手。

「嗯？怎麼了，小黑。」（之後聖女和其他人對約倫的暫稱就都是這樣吧）

「沒有……第一次。第一次牽手。」

「是、是這樣嗎？」

來了。我一直假裝沒看見的困難問題。

「……嘻嘻。」

我抓住她迅速收回的手，再次讓她坐回我的頭上。

嗯……我的說法確實容易招致誤解。事到如今才訂正也很奇怪，所以我直接承認。

「？」

聖女小姐雙手交叉，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由於亞託討厭神聖的場所，因此她在外面待命。居然說不能進入教堂，你果然是個邪惡的傢伙吧？

「是啊！是啊！輕鬆搞定！」

看着聖女笑咪咪地說着「這是示範」，我思考着。真是個充滿人情味的聖女，真好啊。

「啊，是昨天借你的書吧。你已經看過了嗎？」

不過——她繼續說道。

「……」

「你追求的邪惡魔導書，那個，因爲被指定爲禁書封存，或是被燒掉了，所以沒辦法弄到手。」

「沒關係。你可以摸我。」

「這是……」

「乖哦乖哦。」

總覺得身體開始下意識地渴求她。

「那麼，我們要在這裏做什麼？」

以前是雖然是男人，但是沒有跟女性交往過，所以是初體驗。

爲了更深入地感受她充滿愛意的情感，我也把頭靠了上去。

「呃，首先黑髮妹妹的要求是食物、知識與魔導書對吧。食物很簡單，知識我可以教你。」

我的胸口一點一點地變得暖洋洋的。

只是有點鬆懈而已。

▼

「啊，抱歉，突然摸女生的頭，很失禮吧。臉頰……啊哈哈。」

「是嗎？連魔導書都贏過？」

該怎麼說明纔好呢……我撥弄着瀏海思考。

雖然跟母親牽過手，但少女的思考方式驅使我完美地忽視了。應該不是惡意的作用，而是是【冰封的人格】造成她沉默寡言的影響吧。反正是不重要的事情，無所謂。

「……小黑？」

眼前穿着神職人員服裝的少女，以過去世界的標準來看，年紀還只是學生。我這個成熟的大人到底在做什麼啊？這算犯罪嗎……？雖然我腦中也有這樣冷靜的想法，但立刻就融化消失了。

「咦？啊……嗯。」

慈愛的觸感。從手到頭，我感受到她的溫柔。

「……我的表情不太有變化。還有，我沒有生氣。」

「對不起，你看不懂字吧？我稍微捉弄你一下。」

保護自己的「力量」？我是爲了阻止打噴嚏才這麼做的……我這麼想着，回顧過去的交涉。

我當然會感到羞恥，也會覺得「我們怎麼會在大馬路上做這種事」。

你已經不知道該以什麼爲目標了嗎？難道要準備報名參加世界可愛女孩大賽嗎？

裏面是經典的教會的風格。

聖女露出有點悲傷的表情，用另一隻手撫摸我的頭。

「不要說這麼寂寞的話。不嫌棄的話，隨時都可以跟我牽手哦？」

「……沒錯。只要能控制，什麼力量都可以。」

——別開玩笑了，只是你想做而已。

「……嗯。」

我隔着桌子與聖女面對面而坐，緩緩拿出一本書遞給她。

沒錯，在她心中，我的設定是會讀書寫字。

「我沒有騙你。沒有人願意跟我牽手。沒錯……這就是手。」

「唔唔？」

「不過，在那之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小黑』這個稱呼也差不多有點見外了。啊，我叫黛安娜。雖然也有家名……算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好像有說過，你還記得嗎？」

「不過，你追求魔導書是爲了安眠……爲了得到保護自己的『力量』。沒錯吧？」

她忍不住用手捂着嘴，嘻嘻笑個不停。

「……嗯。」

好像聽到這樣的話。

魔導書似乎不行。

聖女突然笑了出來。

這裏畢竟不是基督教國家，沒有十字架，但取而代之掛着一幅畫有黃色太陽的掛軸。

「那麼，請坐在這裏。」

這一定是

我的身體

所必需的接觸。

「太好了。既然這樣，關於那股力量，我也來教你吧。別看我這樣，我對自己的知識可是很有自信的！」

「……名字。」

——「我需要力量。爲了不被任何事威脅，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她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

沒有辦法詳細說明，總之就是長椅和講道用的桌子。

我第一次仔細凝視與女性牽住的手。

在那之後，我被帶到建造在村中的小教堂裏。

「好啦好啦，別生氣，笑一個。」

我當然也有名字。因爲面對夜影時不需要用到，所以沒有公開，但面對聖女——黛安娜小姐可不能這樣。

可是……我不想說。

因爲以這副美少女的身體，要我說「嗨，我是

太田和

重吾

！請多指教！」根本不搭。話雖如此，我也不想隨便編個假名。

「……」

「你不想說嗎？」

她似乎發現我沮喪地垂下視線。

聖女一臉困擾地僵住了。

「還是要保密。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這樣啊。」

結果我選擇拖延。

她接着又問了我出生的地方、怎麼過活、夜影是什麼等等問題，我同樣保持沉默。

氣氛好尷尬，我閒得發慌，只好玩弄遮住一隻眼睛的瀏海打發時間。

我不想騙她，但說真話她也許會不相信，這一點使我很不安。

我並非生於這個世界，因爲莫名其妙的原因轉生，回過神來就獲得了這具擁有奇怪的力量的身體……

不，她或許願意相信。

（不，不對，是我不想說。再一下……再一下就好，讓我們維持這樣的關係。）

一旦說出名字，我一定會向她求救。

雖然只相處了幾天，但來到這個世界後，她不斷幫助我。除了夜影，她是我的唯一支柱。

「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嗯……我認爲人一定都能互相理解，但有時也會起爭執。事實上，我們也和你起了爭執。」

我明明知道這個簡單的事實，卻莫名徘徊不定。但如果被她否定，我該怎麼辦？

交給簽訂人口販賣契約者的石制手環並非普通的器物。內側刻有以三顆黑色眼珠構成的【

黑燐教團

】紋樣，是擁有各種效果的暗屬性飾品。

面具男回想當時看見的光景，愉快地搖了搖頭。

月光照耀的冰冷寒空下，南都南都阿琉瑪侏的貧民窟中，一道身影無聲佇立。

內心好溫暖。可是，身體是不是在顫抖呢？

面具男靠近連呻吟都辦不到的死者，將手指伸進死者的頭部。

面具男彎下腰，用手指擦掉石板路上殘留的血跡。

身着的連帽大衣下襬蓋到腳邊，戴着以黑色爲基調的面具。

我真是膽小。一開始說要捨棄村子，要逃到遠方去的人，居然變成這副德性。不想失去好不容易纔到手的光芒，討厭變化而停下腳步。

回想起來，這確實是能自豪地誇口在普通石頭裏塞入這麼多功能的傑作。但忍不住刻上教團的紋樣是失敗之處。

他朝地面舉起的手，手肘以下化爲黑光，溶入周圍。

這代表在暗魔法的領域裏，對方比自己更加精通。這是傲慢的聖騎士團與聖教會的人絕對做不到的事。

既然如此，就不必急着湮滅證據。這點讓他鬆了口氣。

黑光滲入地面後，緩緩化爲人型。

「……第一節【漆黑幽暗其虛影】。」

昨天是回收樣本的日子。

▼

除了教團的人以外，沒有人能夠使用真正的暗魔法。他對此很有自信。

既然如此，能夠掌握這手環的暗魔法師，除了自己以外應該沒有別人。

這不是使人死而復生的奇蹟，而是將一部分靈魂從黃泉之國拉回，給予替代的身體，將靈魂縫在身體上的暗術。

渴望人的溫暖的，不只是【夜之化身】。

「這很難說。就我看來，你是個非常善良的孩子，但襲擊村子也是事實……如果你有什麼理由，希望你能告訴我。如果沒有，只是單純想犯罪，那也沒關係。知道這一點後我再失望也不遲。」

就連被祕密包覆的我，她都能溫柔對待。那麼維持現狀不就好了嗎？有個壞心眼的聲音這麼呢喃。可是我也知道，就真正的意義來說，這是與這個人變得要好的必由之路。

不過，他明白對方的心情。畢竟他人制作的魔具令人在意，研究暗魔法的同好又少之又少，會想要獲取魔具也情有可原。

「石環被回收了，發信器與自毀功能也被掌握。對方是高手。」

只要我說出來，就能結束這種不上不下關係，和她建立新的聯繫。或許能得到更好的結果，也可能會讓關係惡化。可是我並非神明，無法得知事情會如何發展。

藉由解體死者的靈魂，他奪取了累積在體內的記憶。

「……再一下。再一下就好，維持現狀。」

存在能夠將表社會早已遺忘的暗魔法制作而成的失傳魔具，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的高手。

「那麼……告訴我吧。做出這麼有趣事情的犯人，究竟是誰？」

那個手環現在完全遺失了。

「陽性。原來如此……看來都死了。」

……一定會改變吧。

我感受到一種做錯事的小孩被教導的感覺，不禁感到尷尬。

他發動其他暗術，影子開始抽搐，接着被風吹散。

面具下半部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巨口。

如果我在這裏坦白一切，我們就能互相理解嗎？會有什麼改變嗎？

男子困擾地以手指碰了碰面具。

具有給予對教團忠誠心的思考誘導，以及防止自白的約束功能。也具備裝備者死亡後十分鐘內自毀化爲粉塵的保密功能，和用以防止逃走與在遺失時通知製作者其所在地的功能。

「第三節【怨嗟陰慘黃泉返】。」

面具男的問題，讓死者發出呻吟。

「既然如此，你一定想知道爲什麼我們處不好，該怎麼做才能處得好吧。爲了知道答案，你必須先了解我，我也必須瞭解你，否則到頭來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成爲對象的人，當時感受到的痛苦是名副其實地撕裂靈魂的灼熱痛楚，是任何拷問都無法比擬的地獄折磨。然而，被賦予的身體無法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只能忍受痛苦。

面具男無法否定自己所屬的【

黑燐教團

】有叛徒的可能性。

到頭來，我也是被

聖女

所救。

沒有眼睛或鼻子，只有排列若干層的白色尖牙。不知是從何處查看周圍，因爲連相當於眼窩的地方都沒有窺視孔。

那和昨天在這裏被殺的人有着相同的面容，只是表情痛苦，眼神充滿怨念。

「……是帝國分部的狂人，還是王國分部的叛徒？」

果然是同伴。

「咯咯……原來如此，黑色怪物。融入影子的邪法。」

我想象到最糟糕的未來，忍不住握住聖女的手，用雙手抱住她。她默默任我擺佈。

再次恢復面具男一人的靜謐後，男子的笑聲在巷弄裏逐漸消失。

「太棒了。太棒了……不過，就算對方沒有同伴意識，這樣也還是太過分了。」

「那麼，失禮了。」

聖女小姐慎選詞彙，緩緩地繼續說：

但是，即使從期限開始日夜等待，也遲遲沒有收到樣本。而且，還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就是去確認之後，發現的結果令人意外。

「……如果你知道真正的我，可能會失望。」

像在確認血跡是否乾涸似的，以手指互相摩擦，注入魔力。

男子將右手朝地面大大張開，小聲地編織出數個詞彙，構築出咒文。

倘若面具男看見從未見過的暗魔法魔具，恐怕也會多少強硬地想要吧。

如果是與自己同等級的幹部就算了，要是貧民窟這種地方有人佩戴用完即丟的道具，他絕對會奪走。

「我稍微找找看吧。」

他循着殘留在現場的魔力殘渣，前往方位更南邊，通往【深淵之森】的方向。

「哦……品味不錯。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那裏是五十年前，過去的【

黑燐教團

】的根據地，一切的起點。

由於暗之魔力豐沛的特性，森林裏容易滋生魔物，而王國與帝國的監視也因此更爲嚴密。

「以那裏爲據點的研究者，應該不是王國分部的人。會是別國的人嗎？要是能見到面，共同研究也不壞。啊，不能這樣浪費時間。我也得準備自豪的傑作，去打聲招呼纔行！」

一開始對石環的擔憂已經變得無關緊要。

如今，在記憶中湧動的美妙黑暗，佔據了面具男的心。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這或許是一場戀情的開端。

譯註：本作裏角色們使用的魔法真的讓人很摸不着頭腦…按照魂系RPG的劃分標準女神方使用的無疑是奇蹟纔對，但是到教團這邊黑暗奇蹟和人造的魔法就混在一起了…借用黑魂裏的概念把後者稱作暗術吧。但願後面不會出現更讓人頭疼的咒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