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
《交流障礙TS轉生少女的千夜物語》 · テチス · 4210 字
刻有三隻眼睛的黑燐教團象徵【三眼印記】。小夜就待在刻有那個紋章的門扉內,教團神殿的深處。
我本來不打算偷看,但門打開的瞬間,那幅光景就映入我的眼簾。
她痛苦地哀求堆積如山的克隆人原諒自己。她彷彿隨時都會消失的虛幻背影。
我瞭解小夜的一切,看到那幅光景,不可能忍得住。我忍不住衝進房間,抱住她。
「小夜……!!」
「!聖女小姐?爲什麼?……你看到了嗎!?」
小夜在我懷中驚訝地顫抖着聲音。她似乎在哭,臉也微微泛紅。
「不、不是。不是的。這是……!」
她大概很混亂吧。
小夜被我抱着,手慌張地四處遊移。她的視線左右移動,看着堆積如山的犧牲者,又回到我身上。
「不是!這不是我!我沒有錯!」
小夜發出悲嘆。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不知道會這樣……!相信我,聖女小姐!這不是我做的!全都是……都是他們的錯……!」
她以泫然欲泣的聲音解釋。
這不是她的錯,這房間裏的遺體全都是人偶。小夜顫抖着聲音說,這些全都是假的。
她的表情彷彿在強忍隨時都會痛哭的痛楚。
她逃離教團後,教團製造出大量克隆人,然後殺死了他們。
小夜大概以爲我會因此責備她,或是擔心被複制的自己會讓她感到噁心。
我絕對不會否定她。
我爲了留住她而用力抱緊她。
要融化堵塞的心很難。要拯救被惡意鎖鏈五花大綁的小夜,我或許力有未逮。
(可是,就算這麼說也無濟於事。生命無法挽回,就算譴責教團,她也無法得救。現在小夜需要的是原諒。)
你給我的時間很耀眼,不知不覺間,你待在我身邊成了理所當然。既然你說我們是家人,那我會努力。
克隆人出現犧牲是你的責任,村子被襲擊是因爲你逃跑。教團用這種話洗腦她。
我回想起一開始的小夜。
既然如此,她也能再次歡笑。
所以我捏起她的臉頰,用力拉起。
「不要緊,不管多辛苦,只要兩人在一起就能互相扶持。就算跌倒蹲在地上,我也一定會站起來。所以,我希望你能依靠我。」
不過,這份心意不是謊言。我滿懷心意,傾盡話語,勉強傳達給了小夜。
她也很痛苦。
我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希望這份心意能傳達給她。
(明明被帶走還不到一天……!她已經這麼痛苦了。)
教團是這麼教0;・1;導0;・1;她0;・1;的。
「兩人……在一起……那麼,我希望聖女也能露出笑容。」
我想設法讓她心情輕鬆一點,但光靠我的話無法傳達給她。既然如此,我決定把話題丟給隊長跟穆斯先生。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因爲我……是我不好,村子纔會被襲擊……害村民害怕!」
當時的模樣與現在重疊。現在也像當時一樣,黑暗即將吞噬她——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嗯、嗯。」
我緊閉內心,忍住不哭,但漏出的感情依然龐大,恐怕沒有笑容吧。不過漫漫長夜已經破曉。
不,不行。
「是啊,昨晚出現的傷患都是骨折這種程度的重傷,迪亞娜小姐幾分鐘就能治好。而且,保護村子是我們的工作,既然如此,責任全都在我身上。」
克隆人絕不是沒有感情的人偶,他們應該都是寶貴的生命。所以小夜纔會用痛苦的聲音乞求原諒。
我背誦過去告訴她的聖句。
但她其實知道。
聽到我們反覆強調,小夜終於抬起頭。
小夜緩緩伸出手,對着我的臉頰揚起嘴角。接着,我們雙手交握。
我抱着她輕拍她的背,讓她安心。
「不對,村子的事不是你的錯!夜露有好好保護大家,多虧你,沒有人喪命,所以冷靜下來!」
她是否稍微感受到我們的心情了呢?
她害好幾條生命消逝,年幼的孩子不可能承受得了這種重責。面對足以摧毀心靈的悲劇,她當然會想逃避現實,說「這些全都是人偶」。
「不只是我,大家都知道這不是你的錯。對吧?」
「聖女……」
「沒事的,沒事的。所以小夜,你不用這麼道歉,你沒有錯,沒有人會怪你。」
『悲傷時哭泣,討厭時生氣,這樣就能再次歡笑。』
沒事的,你沒有錯。直到她冷靜下來爲止,我不斷重複這句話。
「避開痛苦,逃避痛苦有什麼不對?小孩子的職責是受到保護,因此不要一個人承擔,多依靠我們一點。大人就是爲此而存在的。」
「不、不對,不對……聖女小姐不懂,錯的人是我……!」
她差點哭出來,在迷宮中尋找出口,無法說出希望我幫忙,難受地低下頭。
她的自我辯護漸漸變成謝罪,聲音充滿後悔與懺悔。
她跟許多遺體一起被關進這間房間。教團大概是藉由讓她看見遺體,傷害她的心靈,讓她屈服。
夜露的手緩緩繞到我的背上,緊張感從她身上消失。
她究竟哪裏該負責?爲什麼她要道歉?
「你一個人承擔太多重擔,所以我希望你讓我幫忙。這樣我們一定能一起歡笑。」
我大概知道小夜如此自責的原因。
我愈是溫柔安撫,她愈是悲傷地垂下頭,說她沒有資格。
「這樣啊。那麼,我終於也笑了。」
她還在畏縮。尷尬與罪惡感阻礙了她,小夜即將封閉內心。
「——嘿。」
從襲擊村子到製造克隆人,她不斷謝罪,說一切都是自己的錯。那是一幅異常的光景。
我從昨天開始有在笑嗎?
「有。」
「……我,沒有笑嗎?」
「啊嗚!」
因此她纔會如此痛苦。
但是,不管我再怎麼安撫她,她都不聽。她搖頭,不接受我的話。
淚水讓視野模糊。現在的我,表情肯定很糟。勉強擠出的表情,肯定像哭臉一樣僵硬。
被看到這種表情很丟臉。即使如此,小夜仍滿意地點頭。
「因爲,聖女適合開朗的笑容。」
「我也不想看到你悲傷的表情。」
我笑嘻嘻地說。
我們像在確認彼此的存在般互相拉扯臉頰。指尖傳來的體溫讓我感到安心,連疼痛與羞恥都令人憐愛。
她回到我伸手可及的距離了,光是這麼想,我的笑容就自然變得接近笑容。
後方傳來歡呼聲。
「啊啊,深入人心的愛,傳達的愛!就是這個,這就是愛。你們懂嗎?你們也懂嗎?兩位!?」
「……抱歉,你可以去死嗎?你害我的感動崩壞了。」
奇怪的聲音已經傳不進我的耳裏。
▼
聖女小姐,真的是聖女小姐。
沒想到她爲了被帶走的我(設定上),會特地來到這種森林深處救我。
看到大量的人偶時,我還以爲一切都完了,但好像圓滿收場了。
因爲焦急而腦袋一片空白,我好像說了些毫無脈絡的話。不過聖女小姐溫柔地全部接受了。
可是,爲什麼她有種完全理解我的感覺?
不知道內情就看到大量的小夜人偶,不會混亂嗎?
我這麼問,聖女小姐就尷尬地回答:
「那個……小夜的祕密,還有那些孩子的事情,我全都聽小銀鉤說了……對不起,你一定不想被我知道吧。」
看來我的事情被銀鉤全盤托出了。
那具人偶也知道吧,你要拿來做什麼?你是蘿莉控嗎?很可怕耶。
突然出現的陌生人讓我不知所措。
先提醒銀鉤絕對不要讓人偶的素體曝光。
(嗯……從那個樣子看來,沒有不把他帶回去的選項呢。銀鉤到底在搞什麼?)
「背叛者必須接受處分,這是我唯一被賦予的工作,我可不能放過你。沒錯吧?」
勤勉以沉重的語氣開口:
他和聖女開心地聊天,應該說大多是聖女單方面在說話。像是回到村子後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或是想和小夜一起見識世界等等。
比起這個,現在重要的是銀鉤。
他緩緩朝我們走來,但似乎沒聽見聖女的話,自顧自地繼續說:
要是穿幫就糟了,可是……可是……嗯……嗯……
在密閉空間裏生火很危險,但魔法真厲害。他們同時淨化空氣,以高火力一口氣燒成灰。
可是,就算可憐,趁隙帶走小夜人偶的純潔還是不好。雖然被衆人踢飛,還是請她好好反省。
……總之,小夜人偶的剩餘數量就只剩下雅特他們三人使用的三具。
「我要傳達主人的旨意。」
「逢魔之時是日夜的中間點,光暗之力相互抗衡,最後由夜晚取代白晝。」
銀鉤從剛纔就心情很好。
即使如此,聖女小姐還是接納了我,真的是聖女小姐。
『這是你這傢伙的奸計。雖然我早就知道背後有鬼……但過了頭的狗就該殺掉。』
…………既然聖女看起來很開心,算了!
銀鉤被聖女小姐牽着,歪着頭問。順帶一提,聖女小姐的另一隻手牽着我的手,所以是隔着聖女小姐,三個人並排的狀態。
要是知道的話,就算是聖女小姐也會覺得噁心吧。好險……我盯着銀鉤看。
隨着聲音,一名人類從森林中現身。
啊,我擔心她該不會連我是前男人都知道,不過看來沒問題。銀鉤也不知道我是前人類吧。
銀鉤的外表和我相似,所以他的立場應該也被認爲和我一樣。明明如此,我怎麼可能提出把他丟下的提議。
我們和樂融融地走在神殿的通道上。
「嗯,小夜你怎麼了?」
時間已經接近傍晚,夜晚就快降臨。
不過那具人偶的素體是小夜人偶,嗯……
不,以我感受到那包容一切的溫柔來說,感覺叫她聖母小姐也行。
聽着兩人對話——這算是對話嗎?——的銀鉤肩膀一震。他握緊聖女的手,躲到她的背後。
我們走了一陣子,平安無事地——因爲這裏是我的家,所以理所當然——離開了神殿。
大量的小夜娃娃是以我爲藍本,我的少女身體也是人造的,而且還是寄宿夜之女神的容器,這些她好像都知道了。真的假的。
「……昨天才見過面呢,我稍微想象過在這裏見到你的情況。也就是說,你就是這裏的主人咯,勤勉。」
「……不,沒什麼。」
設定上,我的立場是教團的受害者。
隊長、穆希和希翁三人則靜靜警戒四周……不過這裏沒有敵人。這裏其實不是教團設施,而是我家。
大家開始加快腳步,急着趕回家。就在這時,樹林間傳來男人的聲音。
她一會兒把體重掛在聖女手上,一會兒又用力甩動,動作靜不下來。聖女則面帶微笑,慈祥地看着她。
爲什麼需要這位大人?請她一個人是什麼意思?
「這樣啊,欸嘿嘿。」
(嗯……銀鉤用的小夜身體該怎麼處理呢……)
「唉,你還是一樣不聽人說話呢……背叛者?」
雖說是人偶,但畢竟燒的是人,那景象很殘酷。我忍不住露出悲痛的表情也是沒辦法的事。
隊長舉起劍,穆斯先生開始旋轉手杖,純潔則興致勃勃地笑着。隨時都可能開戰。
那不是雅特和佳宵嗎?
這樣一來,剩下就是雅特和佳宵使用的人偶,但要是連他們兩個也過來,要解釋就太麻煩了。得透過夜人告訴他們兩個,絕對不要以那副模樣過來會合。乾脆命令他們「立刻處理掉」。
順着他的視線看去,我發現【勤勉】的身後有人。
不過,我不能告訴他們這件事,就隨他們去吧。
聖女苦着一張臉,對身穿漆黑囚衣的壯漢喊出「勤勉」。
(咦、咦……奇怪?爲什麼?難道……?)
那兩人是夜人,爲了躲避夕陽而躲在森林的樹蔭下。他們是憤怒之人,殺氣十足,連我都忍不住背脊發涼。
外頭的太陽已經西斜,天空染上了美麗的晚霞。
我再次確認銀鉤的身影。
聖女和穆希已經淨化過這裏的人偶,並且全部火葬了。
佳宵的脖子上綁着紅色的緞帶,所以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佳宵。兩人的視線沒有離開銀鉤。
……總覺得他們兩個第一次露出這種程度的怒氣!
殺氣騰騰地瞪着這邊——應該說,是瞪着銀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