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萊西
《交流障礙TS轉生少女的千夜物語》 · テチス · 9332 字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背叛迪亞娜!?你這樣還算母親嗎!」
送走約恩後,襲擊者隨即現身,拳頭伴隨着怒吼揮來。
看來對方看到了剛纔的傳送場面,以身爲聖職者不該使用的黑暗魔力施展魔法爲證,指責她是教團成員。
這沒什麼大不了。
赫雷絲躲開自稱義女好友的馬希亞的拳頭,臉上浮現扭曲的嘲笑。
「哎呀哎呀,你說的話真奇怪。我並沒有背叛她,因爲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和迪亞娜成爲一家人。」
「!你這傢伙!」
出身於骯髒貧民窟的赫雷絲不懂「家人」爲何物。
親生母親拋棄育兒責任,丟下六歲的赫雷絲不知去向。繼母是個瘋子,她也不記得自己曾受到疼愛。
兩次家庭帶給她的只有痛苦,她不懂何謂療愈。她不明白人們口中的「家人」有多好。
「這點你也一樣吧?對吧,羅雷斯曼家的女兒。你也被家人利用過吧?」
「……!」
收養養子後,赫雷絲調查了所有接近迪亞娜的人,得知「羅雷斯曼家」的興盛與衰敗。
羅特迪斯曼家在十年前,是擔任在歐魯達帝國急速成長的商會會長家族。
從旅行商人開始起步的他們,在一代之內就以勢如破竹的氣勢拓展了銷路,成長爲備受矚目的潛力股,但某時卻撞上了高牆。
平民與貴族的高牆。
身爲特權階級,支配國家的貴族,厭惡着有可能將自己趕下臺的人。
羅特迪斯曼家隨着商會變大也受到矚目,被當成會奪走與貴族交好的商會的利益而遭到厭惡。找碴與妨礙成了家常便飯,生命危險也漸漸變得真實。
在貴族的世界中,敵人是必須抹除的存在。羅特迪斯曼家這種平民出身的暴發戶,面臨了存續的危機。
瑪夏的父親——羅特迪斯曼家的當家決定的解決方法是政治婚姻。
不過,她立刻面向前方,全力吶喊。
「彼此都魔力不足呢。我不太擅長肉搏,就到此爲止吧。」
然而,赫萊斯不慌不忙地專心閃避,持續掌握時機,然後抓準連擊的短暫空檔,兩人的身影瞬間交錯。
然而,瑪夏原本無暇喘息的連擊雨卻像騙人似的停了下來。
——瞬間。
成爲樞機主教後,她解析、重現聖具,得到魔法。那絕非公開的「對魔法強化的解除領域」。
下巴是人體要害,即使擦過下巴的打擊威力小到像在撫摸,但振幅增加後就會貫穿腦門。
以腳踢爲主是因爲單手嗎?而且瑪夏爲了不讓攻擊變得單調,不斷改變姿勢。
「開、什麼玩笑……!」
「哎呀哎呀。」
那是展開解除魔法型態的魔力結合空間,無論多麼強力的魔法都能使其消失的絕對防禦方法。因爲用少量的魔力就能將敵人的攻擊化爲烏有,所以是效率良好的萬能防禦空間。
大腦受到搖晃,視野應該會天旋地轉吧。瑪夏腳步不穩,掙扎着想與赫萊斯拉開距離,卻破綻百出。赫萊斯隨便掃了一下腳,她就輕易地跌倒在地。
然而,那彷彿不存在般被突破了。
這位淑女還真有精神。
「唔哦哦哦哦哦!!」
瑪夏隨着吼叫聲衝破煙霧現身。
「你逃走之後,羅特迪斯曼家就滅亡了。你的家人因爲你的關係被殺。哎呀哎呀?既然是爲了家人,應該死的人是你纔對吧?」
「……唔。」
瑪夏失去的左臂噴出火焰。火焰如髮色般赤紅,帶有莫大熱量,如活蛇般襲向赫雷絲。
安靜且沒有進展的狀況。
火焰是一般的攻擊魔法之一,防禦方法大致分爲兩種。一種是也放出攻擊魔法,以同等能量抵銷,另一種是藉由防禦魔法張開無法讓魔法通過的牆壁。
「不對……」
「我纔不管那種事!現在是在說你的事!!別轉移話題,笨蛋!」
赫雷絲用僅有的魔力展開對魔法用的空間,但火焰穿過防禦,貫穿了她。
同等威力的火焰與冰互相碰撞,爆發產生的水蒸氣在洞窟中擴散,遮蔽了視野。
對方會從哪來?何時會來?
「!?」
火焰逼近而來。
赫雷絲沒有指出瑪夏的裙子掀開,內褲露出來,而是把頭轉向後方,往後退一步。配合追擊,再退一步。
也就是說,瑪莎是祭品。
由於突然變得悶熱,赫雷絲懷中的小狗似乎被嚇醒,開始驚慌失措。赫雷絲撫摸小狗的脖子安撫它。
赫雷絲不得已,消除解除領域,將準備攻擊用的魔法轉爲防禦。
(這……不是魔法!?)
瑪莎想起討厭的記憶,低下頭。
「就算這樣,你還能真心稱讚自己的家人嗎?」
然而,赫雷絲還有第三種方法。
「解!」
因爲目睹熟人的死而興奮的貴族,在瑪夏之前就有過數不清的與妻子的離別——殺害——經驗。但他也向妻子的孃家支付了相應的代價。
欺騙的內容千篇一律,對赫雷絲而言,是令人聽不下去的狂人戲言。
「就是這裏吧。」
瑪夏進入射程距離後,一口氣壓低姿勢,從貼近地面的姿勢朝赫雷絲的脖子踢出一腳。
「吶,你覺得僞善者是誰?瑪夏,你是聖職者,在談論家人之前,自己要先做好纔行哦?」
可怕的矛頭指向瑪莎的家,悲劇揭開序幕。
魔法是物理現象。魔力受到特定刺激,形成特定形狀的結果就是魔法。
難道她逃走了嗎?
赫萊斯的手肘擊中瑪夏的下巴。這一擊的威力小到只造成皮膚摩擦,沒有出血,連瘀青都不會留下,無法對瑪夏的肉體造成傷害。
她高舉手臂,打算揍飛赫雷絲,但那是假動作。
僞善者總是立刻高呼家人、羈絆等愚蠢的希望。
結果左肩的火焰像是要保護瑪夏似的擋在她身前。
加上回轉的兩連擊、膝撞、單手撐地踢腿,她的攻擊沒有受到天地限制,不給對手喘息的機會,緩急自在地展開攻勢。
「哎呀,又倒了?」
赫雷絲這麼想,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水蒸氣覆蓋的白色世界。
交出女兒,希望對方成爲後盾,希望對方保護我們。瑪莎被家族的慾望擺佈。
即使後退,即使後退,瑪夏的攻擊依然沒有結束。她接連使出大攻勢。
她無法反駁事實。
赫雷絲擺出架式,準備應付瑪夏的攻擊,但等了數十秒,瑪夏都沒有出現。
原本要獻出的祭品被奪走,變態貴族憤怒發狂。
只要得到成爲後盾的貴族,羅特迪斯曼家就能再次起飛。爲了家族,瑪夏在父親無情的判斷下,要嫁給塔納託菲利亞的瘋狂有力貴族。
「什麼!?」
那道陰影看起來像女性。原來如此,赫雷絲看穿了火焰的真面目。
「那不是魔法,而是殘留意念嗎?火焰是瑪夏小姐的影響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殘留意念——也可以說是靈魂。
雖然偶爾會有使用心靈魔法的死靈法師或降靈術士,但死後世界尚未完全釐清,靈魂也尚未歸納成系統的魔法技術,因此他們相當稀少。
「真有意思。我的解除領域無法抵擋,果然不是魔法……靈魂,真讓人好奇呢。」
站在瑪夏身旁的氣息與她十分相近。
在探索迷宮的途中,赫雷絲曾看過瑪夏戰鬥,但瑪夏沒有用過這種招式。就算她隱瞞,要隱藏這種程度的存在也有點困難,從瑪夏失去的左臂來看,可以推測是跟惡魔交易得來的。
赫雷絲不斷推測,尚未完全恢復的瑪夏對她說:
「我……是……」
那或許是在爭取時間。
不過,感興趣的赫雷絲默默地傾聽敵人的話語。
「我錯了。母親大人也錯了。痛苦的時候,我們更應該多溝通才對。可是我們沒有這麼做,兩人擅自採取的行動反而弄巧成拙。」
儘管瑪夏的眼球在晃動,視線無法聚焦,雙腳仍穩穩踏在大地上。她抬起沾滿泥巴的臉。
「母親大人並不是不愛我,也不是想利用我。她用自己的方式,試圖讓我逃走。可是愚蠢的母女倆不知道這麼做會帶來什麼結果。雖然最後交談時,我沒有看到她的表情……但母親大人一定在哭。」
舉個例吧。
假設有人想透過「等價交換惡魔」的交易,讓親近的人復活。惡魔會實現願望,代價是自己的性命。可是復活的人看到親近的人不會說話的身體,當時究竟會怎麼想?
「我以爲那個人死了,身體被惡魔帶走了。可是——」
這麼說來,赫倫想起尋找約倫時,瑪夏的氣息曾短暫消失。當時她只感應到他人的魔力,但瑪夏的氣息立刻回來了。
瑪夏認爲那是老化導致魔力控制變得不穩定,判斷是錯覺……但說不定,她猜對了。
赫雷絲理解瑪夏想說什麼,望向火焰,火焰爲了保護女兒而搖曳。
由於存在【造魔器官】,司掌魔力的地方受到強烈衝擊,瑪夏的身體強化魔法失去效果。但赫雷絲沒有理由在此放鬆追擊。
另一方面,赫雷絲被小狗埋住,魔力也耗盡。就算要逃,能用的手段也有限——但是,別小看她。赫雷絲雖已墮落,仍是樞機主教。
「嗯,火焰很礙事呢。」
「啊啊啊,咳咳……咳、咳!」
「別把我當成老奶奶看!」
打開蓋子,紫色煙霧就冒了出來。赫雷絲毫不猶豫地朝瑪莎揮去。
「那麼,僞善者小姐,你重要的火焰也安靜下來了吧?……哦,魔力已經恢復了嗎?年輕真好呢。」
瑪夏的水月被赫雷絲的腳尖貫穿。
瑪夏吐出混了血的口水,以失焦的兇狠眼神瞪着她。明明痛到昏厥也不奇怪,她似乎仍勉強保有意識。
「啊、唔……!住手——!」
既然有降靈魔法,自然也有除靈魔法。那基本上是派不上用場的魔法,習得者也不多,但赫雷西是魔法戰專家,會用是理所當然的。
「哎呀,請別誤會。誰說是毒了?這只是普通的染色劑。不過,我稍微重新利用了一下毒液的瓶子。」
相較之下,現在的赫雷絲蒂卻遲遲無法恢復,令她羨慕不已。
這麼說來,瑪夏應該是迪亞娜的好朋友。
全身纏繞火焰,比聲音更快,比風更靜,瑪夏爲了驅除黑暗而奔跑。
我繼續追擊倒地的瑪夏,瑪夏的火焰卻像在拒絕赫雷西般朝我逼近。或許是女兒被殺害的憤怒讓她情緒激昂,火焰燃燒得白裏透青,火力也增強了。
液體如雨般傾注而下。
劍、弓、暗器、炸彈,她使用所有能用的武器。
「你的行動太直線了。速度、力量,並不是越強越好。」
瑪莎明明想攻擊,卻突然浮起,對自己的身體發出困惑的聲音。以圓周運動開始轉動的身體停不下來,瑪莎就這樣撞進迷宮的牆壁。
不可能總是以萬全的狀態戰鬥。
「哇!?」
下巴是基本。太陽穴也是會搖晃大腦的弱點。只要攻擊這些地方,一般人就會無法動彈。鼻子與嘴巴之間——人中——只要戳下去,就會呼吸困難。
赫雷絲從祭服內側拿出寫着「毒藥」的瓶子,像是要展示給瑪莎看般,將瓶子遞到她面前。
她經歷過好幾次魔力用盡的逆境,並跨越了。而且是從孩提時代開始。
如果是毒藥,就連蒸氣都會致命,所以不能用火燃燒。瑪夏連忙跳開,試圖迴避。
在我們交談的期間,瑪夏獻給惡魔而大量減少的魔力似乎也恢復了。
即使魔力不足,只要以肉體爲代價奉獻,奇蹟就會顯現。靈魂結合,成就偉業。現在,瑪夏與母親合而爲一。
「哎呀,戰鬥裏纔沒有那種東西呢。」
赫雷絲想要那一瞬間,衝進自己撒下的毒霧中,以最快的速度逼近瑪夏。
「等、等一下,你!那是真的嗎!?你是認真的嗎!?你身上帶着那種東西嗎!?」
「什麼!?哇!」
瑪夏跳了起來。
瓶子上畫着骷髏,裏面裝着一看就知道很毒的液體。
「那也太卑鄙了吧!?你這傢伙——唔!」
這裏是霧降山山麓,離神話最近的希望之地。
瑪夏每次凝聚魔力,赫雷絲蒂就踢她一腳,似乎踢斷了幾根肋骨。
「哎呀,危險。不可以使用魔法哦。」
魔力與體力相似。
這不是自然火焰,而是靈魂本身,只要察覺到真面目,應對起來就很簡單。
面對逼近的瑪夏,她瞬間選擇最佳手段——繼續格鬥戰。
「有備無患。你知道嗎?互相殘殺不是隻有魔法,不是隻有正面進攻。」
喉嚨也不錯。只要用體重踩碎,就會折斷頸骨而死,就算沒有,也會確實擾亂呼吸,是弱點之一。
(……不,現在沒空玩這種遊戲。)
灼熱的火舌舔舐着赫雷西,試圖將她燒成灰燼,但那根本不需要在意。我嫌煩地用手一揮,火焰身就燒掉了一半。
詠唱簡樸,階級低,但母親之焰提升了效果。
「唔……嗚嗚嗚嗚!」
像瑪夏這樣年輕健康的人,在像這樣交談的期間,大概就會恢復好幾發低級魔法的魔力吧。只要睡一晚就會完全恢復。
那麼,如果……迪亞娜聽說好友死了,如果她知道兇手是婆婆,女兒也會像我一樣痛苦嗎?
「嗚、嘎……」
赫雷絲蒂俯視被逼到絕境的瑪夏,心想。
「deacon【be burning my heart/炎點ぜよ我が気魂】!!」
即使用掉大半,只要休息就會恢復一部分。
赫雷絲像是要利用對手的力量般,用單手改變瑪莎的力道。
爲了讓她再也無法起身,赫雷絲仔細地攻擊瑪夏。
「有意思,但是不行。那種程度的魔法太無聊了。」
「可是,我聽見懷念的聲音。你活着,我親愛的母親的聲音!」
「就說不可以了。你能理解嗎?」
她蓋住湧現的陰暗慾望。
優先事項是約倫。不能浪費時間……而且。
「那麼,瑪夏小姐似乎已經無法動彈了。那麼,到此爲止吧。」
應該沒必要殺她。
赫雷絲判斷已經將她逼到絕境,便從瑪莎身上退開。她轉身背對瑪莎,朝出口走去。
「你……想……去哪裏……!」
「……」
該說瑪莎死纏爛打嗎?還是該稱讚她的膽量呢?
瑪莎一邊咒罵,一邊抓住地面,試圖阻止赫雷絲離去。然而,她已經沒有戰鬥的力氣了。
疼痛導致魔力操作不穩,無法使用魔法。手腳碎裂,使不上力。
即使如此,她仍試圖抵抗,朝赫雷絲射出火焰,但全都射向錯誤的方向。在洞窟內延燒的火焰無力地燃燒,原本鮮紅的火焰也變成微弱的橘色。
瑪莎甚至無法站起,只能趴在地上,以狼狽的姿勢仰望赫雷絲。她似乎是在這種狀態下勉強大喊,導致斷掉的肋骨刺破肺部。瑪莎咳了好幾次,咳出鮮血。
赫雷絲以看着可憐孩子的眼神回頭。
「只要躺着休息,不久之後就能使用回覆魔法了吧?瑪夏小姐,你想死嗎?」
「閉嘴!你這傢伙,居然想逃走!?你又要……!你又要逃走了!」
「……『又要』?瑪夏小姐,你這話真奇怪。逃走是敗者的行爲,在這種狀況下,哪一方是敗者?你腦袋撞得太嚴重,連這點都搞不清楚了嗎?」
「對,我輸了。面對連魔法都沒用上的你,我連攻擊都打不中,輸得很難看!但你也不是敗者!」
在坑道內,被熊熊燃燒的黃金火焰照亮,瑪夏大喊。
然而,赫莉絲沒聽懂她的話,歪了歪頭。
「咦?」
年幼的迪亞娜散發出的溫暖魔力,喚醒了赫雷絲擁有的些許向陽記憶。
赫雷絲思考着那個不管過了幾年,都跟自己保持距離的女孩。這個瞬間,她的腦袋一陣暈眩。
那聲音聽起來很痛苦,應該是真心話。
並非剛纔看到的貴族出資的豪華設施,而是城鎮祭司個人經營的貧窮孤兒院。赫雷絲就是在那裏遇見狄安娜。
赫雷絲看見了不該抱持的希望之光。或許我能夠再次相信別人,或許能夠成爲一家人。
——如果是那個少女,或許連我……
偷了點心的少年犯像逃走般跑走。
「看來終於生效了,咳咳!啊,呼吸好睏難。你竟然折斷好幾根別人的肋骨。」
『我纔不是哥哥!而且也不是弟弟!』
赫雷絲有種預感。她是特別的人。是擁有能解開冰凍人心才能的稀有人才。
最後視察完孤兒院,她拿着寫有所有候補名單的紙張散步。
「咦……」
偷偷和她變得要好的魔犬被殺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赫雷絲想要那個少女。
其中隨便挑一個就好。用運氣來決定很簡單吧。赫雷絲這麼想,閉上眼睛準備隨便指一個名字時,遠方傳來孩子的哭聲。
▼
赫雷絲的意識朦朧,彷彿在回憶般地做夢。
捱罵的一方一臉不滿地反駁。
如果相信家人、對家人懷抱愛的少女,能和自己一樣墮落,那她也不會感到寂寞。
瑪夏說了些什麼,赫雷絲卻聽不進去。她的意識在此中斷。
那是赫雷絲巡迴王國各地孤兒院的過去記憶。
——既然如此,只要看到那孩子絕望的瞬間,或許就能安慰自己……
她殺害了養母,成爲艾克利普斯家的當家,成爲樞機主教。爲了不讓周遭的人起疑,她必須尋找繼承人。
「……哼。你會在迪亞娜面前說出真心話吧,做好覺悟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點心被搶走了——!!』
『是弟弟吧。因爲大家都住在同一間孤兒院,就像一家人——』
「那你就說說看!說說你爲了什麼把迪亞娜當成女兒!說說你至今完全沒碰過她,過着這種生活的意義!把你的真心話攤開來!」
一名少女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安撫哭喊的年幼少年,同時斥責他。
那裏是城鎮裏的小孤兒院。
根據艾庫麗普斯家的慣例,似乎會從孤兒中尋找有才能的下一代。由於赫雷絲沒什麼興趣,因此決定仿效前人的做法。
瑪夏咳了幾聲,用手捂住嘴巴,輕輕施展淨化魔法。
——迪亞娜。
對於對光感到絕望,完全沒有爲了和平而行動意願的赫雷絲而言,事到如今要栽培聖職人員只會徒增麻煩。因此她以規模較大的孤兒院爲中心,隨意列出魔力較多的孩子。
『喂!不可以這樣!你是哥哥,所以不可以搶弟弟的點心!』
「……你有什麼根據?」
所以赫爾夏決定親手毀掉找到的希望。
發誓要永遠在一起的摯友,也在當天被赫爾夏殺了。
雖然擁有還算多的魔力,但以艾克利普斯家的繼承人而言,成績不算好,絕不是會列入選項的人才。不過,那都無所謂。
她察覺到顫抖的手腳,不禁跪倒在地,但身體狀況沒有恢復,眼前逐漸變得一片黑暗。
『我、我叫迪亞娜……請多指教。』
其實誰都可以。
是因爲捱罵,才說出這種話嗎?還是真心話?少女落寞地望着少年留下否定話語的背影。那就是當時的迪亞娜。
赫爾夏決定晚一點再稍微毀掉她。
那是至今爲止的候補中,從未出現過的類型。
那是距今超過十年以前,從孤兒院收養的少女。
想大叫到崩潰的心,不知從何時開始不再跳動。
被親生母親拋棄,被艾克利普斯家收養,至今爲止有發生過什麼好事嗎?什麼都沒有。
少女的眼神充滿戒心,但深處隱約可見期待。
『纔不是……我們是家人。』
收養迪亞娜雖然費了點工夫,但還算順利。然而,接下來就不太順利了。
「……!」
「反正她一定會背叛我。」冷靜的自己制止了這樣的想法。因爲一旦有所期待,就會讓自己更痛苦。
「這是氧化中毒。『喜歡火屬性的你,要注意火焰的顏色和高度』……雖然我幾乎聽不懂春人說些什麼。這樣算成功了嗎?」
『纔不是一家人……!吵死了!夠了!』
噁心、頭暈的感覺襲上心頭,讓她無法站立。
「別裝傻!你跟之前的我一樣,嘴上說討厭家人,其實內心最渴望家人。你渴望理想中、彼此相愛的真正家人。但你害怕踏出那一步,一直逃避女兒(迪亞娜)!」
赫爾夏會回到的地方,一定是地獄的底層。既然如此,她再也不想對未來懷抱希望。
『你是要繼承艾克利普斯家的人,要更有自信一點。』
『好、好的。』
她教導少女禮儀。
『使用魔法時要理解術式,只是死背沒有意義。用你那小小的腦袋,稍微思考一下理論吧。』
『好、好的!』
赫雷絲教了魔法。
『那個,母親大人……我試着做了點心,要不要一起喫?』
『……可以請你別裝熟嗎?我不需要,那種東西你一個人喫就好。』
回過神來,已經過了好幾年。赫雷絲將自己擁有的所有知識都教給了迪亞娜。
她原本應該會毀掉她,卻無論如何都辦不到。
被迪亞娜的氛圍影響,赫雷絲不禁心想,說不定能和她成爲朋友。然而,她卻無法和迪亞娜變得要好。每當迪亞娜想靠近,赫雷絲就會拉開距離。
她害怕。
害怕自己變得幸福。
如果知道溫暖的世界,她再也無法保持無感。已經沉浸在黑暗中的赫雷絲,會害怕審判之日到來,如果再次被推落絕望深淵,她再也承受不住。
所以,赫雷絲想要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從陰影處注視陽光的位置,對她來說剛剛好。
而迪亞娜也因爲無法看透赫雷絲的意圖,以及每次想和她變得要好,就會被她冷酷對待,最後放棄了。
在那之後,兩人的關係完全沒有進展。
彼此互相警戒,維持着冷戰狀態,直到今天。
▼
「……這裏是……」
赫雷斯作着懷念的夢,醒了過來。
她告知了聖女與日之本會的情報,以及黑燐教團其實是第三者,現在正爲了奪取尤倫而展開行動。
害怕被她責怪「爲什麼要殺我」,赫雷絲低下頭。
當這一切都結束後,赫爾希被魔犬帶出了坑道,來到不知何時開啓的場所。
「這樣啊。」
已經,去哪裏都好。
謝謝。
赫爾希想這麼說而回頭,但魔犬已經不見蹤影,眼前站着一張熟悉的臉。
「嘎嗚。」
她抵達了……不,是魔犬帶她來的。
這是目標式轉移魔法的應用。赫爾希使用只傳送聲音的「心靈感應」,單方面地對倒在剛纔位置的瑪夏說話。
「你長大了?……這樣啊,是『惡魔』呢。」
自己親手殺害的純真好友。以及害怕見到她,甚至不敢向惡魔祈求復活,自己曾經最喜歡的人。
溫柔的風輕撫臉頰。
……對了,至少,給戰勝的瑪夏一點建議吧。赫爾希不經意地這麼想。
被瑪夏看穿自己的真心,被她戳破,然後敗北,赫爾希已經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這麼說來,艾莉一直都很小呢。沒辦法,畢竟那之後過了幾十年。」
「Bishop【Physical healing/身體回覆】……咳咳,啊——」
赫爾希看着魔犬恢復的腳,露出微笑。
「汪?」
已經,沒有想做的事,沒有想活下去的慾望。
「隨便嗎……那邊好像是迷宮深處哦。」
「話說回來,小狗要去哪裏呢?」
今後要用什麼表情去見迪亞娜纔好?事到如今,她不可能說出希望對方成爲家人這種話。
艾莉卡用力抱住了赫雷絲的腹部。
「嘎嗚。」
「總覺得,好累哦……」
話雖如此,她也沒有回到教團,希望世界毀滅的熱情。
「汪——?」
赫雷斯發現自己多少恢復了一點魔力,便用手觸碰看起來就很痛的傷口,詠唱咒文。
在剛纔的戰鬥中,它一直待在赫雷斯的懷裏,不過現在它已經長大到可以揹着赫雷斯移動了。
急速成長的肉體沒有伴隨智慧,魔犬一副什麼也不懂的樣子歪着頭,赫爾希見狀笑了出來。
赫爾希像具空殼般靠在魔犬背上。
「哎呀,小狗。」
『赫雷絲……你變成奶奶了呢。』
她會怨恨自己嗎?還是會逼問自己呢?
她從魔犬背上跳下來,躲在附近草叢的狐狸精靈種嚇了一跳,直接逃走了。
魔犬的後腳有一隻像木乃伊一樣乾癟。從狀況來看,她是爲了救倒地的赫雷斯,才和惡魔進行交易吧。然後她帶着赫雷斯,從瑪夏身邊逃走了。
赫雷絲感到不可思議,同時問道:
哎呀哎呀,這孩子,是笨狗嗎?
放眼望去是一片遼闊的大平原。
艾莉卡的身體是透明的。並非活生生的人類,而是隻有靈魂的存在。
這裏不是迷宮,赫爾希在不知不覺間誤入了不同的世界。
它的四肢變得修長,可愛的臉孔也變成精悍的表情。四隻眼睛的其中一半看着赫雷斯。
夜霧般的魔力傾注而下,聳立着高聳的山峯。仰望天空,明亮的星星閃爍,銀白色的月輪照亮世界。
「……艾莉……妹妹?」
「爲什麼,艾莉會在這裏呢?」
「……霧降山。」
已經連回憶都辦不到了。與魔犬並列,唯一與自己交好的年幼少女。
那是赫雷斯以「等價交換的惡魔」復活的小狗。
『赫爾希妹妹。』
聖魔法果然很難用。不過,看來還能勉強使用。
「哎呀……」
瑪夏不在載着赫雷斯移動的魔犬周圍。
她想起自己與瑪夏交手時,被她打敗的事情,即使如此,自己還活着的事實仍令她感到不可思議,接着她發現,自己正被某種東西載着移動。
然而,這種事情並沒有發生。
一問之下,艾莉卡便露出開心的表情,抬頭說道:
『是神帶我來的!她說只有一下下哦。』
「神?」
『嗯!又黑又小,很可愛的神!』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赫雷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她隱約明白那個神伸出了援手。而且,也隱約知道神的真面目。赫爾莎只認識一尊掌管靈魂與死亡的神。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沒事,沒有生氣……所以,赫爾莎,我希望你再次向前邁進……』
耶利契卡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她明明來傳達希望對方再次向前邁進,對方卻不想活了。
而且,對方居然在能夠實現願望的地方,許下「想解脫」的願望。
「這樣啊……不過,對不起,我有點累了,想睡一下,讓我休息吧。你看,我是老婆婆,沒有體力。」
『……這樣啊。那等你醒來,我帶你去好玩的地方!我們兩個再一起玩!』
「這樣啊……如果這樣就好了。那麼……首先玩什麼好呢……」
虛幻的願望無法實現。耶利契卡會前往天國,自己會前往地獄——赫爾莎這麼想。
所以赫莉希笑了。爲了在最後以笑容道別,她睽違幾十年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兩人的靈魂從現世的痛苦獲得解放,緩緩淡去。沒有人知道她們會去哪裏。
只有狐狸精靈從草叢中靜靜目送兩人啓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