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一片
《交流障礙TS轉生少女的千夜物語》 · テチス · 5051 字
我們終於抵達教團設施,其外觀與我想象中的模樣大相徑庭。
巖壁被挖出四方形的巨大洞穴,入口鋪着基石,聳立着好幾根柱子。
雕刻在四周的浮雕應該是模仿龍或人型生物,精巧的藝術品散發出一股壓迫感,彷彿在目光移開的瞬間就會動起來。
看過一次就難以忘懷。
與其說是洞窟,這裏更適合稱爲神殿。是令人聯想到聖都大聖殿的神聖場所。
我原本想象的是更加陰森、令人不快的地方,因此感到錯愕。
「是狄斯提爾・伊・安提斯風格呢。內部是哥特式風格,果然入口會採用這種設計嗎?呵呵!」
我聽到一些聲音,但沒興趣,所以努力無視。
「夜兒在這裏對吧?」
「嗯,對啊。」
我向自稱銀鉤的犬耳少女確認後,她緩緩點頭。
這樣啊……好漫長。
夜兒被帶走還不到一天,我卻覺得好像等了好久。或許我就是這麼焦急。
終於要進入內部,我確認大家是否都準備好了。
純潔的「等等」打斷了我的話。
「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來,先把神殿的地圖畫下來,當作今後的研究資料吧。請給我一點時間。」
「好,那就準備完畢了。我們走吧。」
我們穿過裝飾得金碧輝煌的走廊,那威風凜凜的模樣彷彿隨時會撲上來。
純潔好幾次都停下腳步,着迷地看着神殿,我只好硬是把她拉走。
一踏進洞窟內部,眼前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世界。左右兩邊的壁畫描繪着歷史的洪流。
既然如此,能多少改善一點也好。
「……這樣啊,真年輕。」
「等一下!」
不,我根本不知道那傢伙有沒有正常。
「迪、迪亞娜祭司……!你居然爲了我袒護他!?」
四面被牆壁包圍的這裏,因爲聲音會迴響,小聲說話也很顯眼。可是這個男的卻沉迷於壁畫,忘了要隱密行動。
「……沒有下次了。」
怎麼辦?
因爲這樣太寂寞了嘛。
「這是以前沒有的壁畫!碑文也更新了!?得、得解讀纔行!」
幸好周圍沒有人的氣息。
她這麼說,向我們求助,但似乎不太信任我們。
銀鉤似乎有話想說,嘴巴一張一合,但我吞下他的話,警告他一句,然後再次開始帶路。
正因如此,她纔會說想救夜。
「話說回來,小銀鉤幾歲?」
銀鉤妹妹強勢地提醒這個狂人。
「這裏是我們的誕生之地,是——神明御座的聖域。不能安靜的話就出去。」
揍他一拳,他就能恢復正常嗎?
她驚訝地回頭。
「好了好了,我們也正好需要準備,看來他沒發現。現在先處理小夜的事情吧?」
……原來如此。
「啊,我可以。那我來代替你,也幫雷特先生掛電話吧。」
她給的回答比我想象中更難反應。
「……失禮了。我從以前就……不,非常抱歉,請原諒我的無禮。」
「年紀?這副身體才0歲哦。」
教團至今對她們做出的種種對待,徹底剝奪了她們對他人的信賴與期待。她們只會對同樣處境的人敞開心房。
「好暗哦。入口都這麼暗了,裏面應該更暗吧?」
回頭一看,純潔正抱着牆壁。
即使如此,我仍向銀鉤搭話。
——救救、小夜。
那樣也是浪費時間,於是我介入安撫。
她好像有點不耐煩,耳朵和尾巴的毛開始倒豎。
他告訴我們陷阱的地點,對擦身而過的夜人揮手說「沒問題」,細心地替我們帶路。然而,我們不太能繼續交談。
即使如此——
「不能帶火把,會引來敵人,而且遇到緊急狀況時,會來不及逃走。」
只被賦予不合理又無情的痛苦。周遭只有敵人,或是同樣受害的受害者,沒有救贖。
「小銀鉤應該比小夜年輕吧。嗯……十歲上下?我猜得對不對?」
我希望她也能知道,不是敵人的存在——也就是無關緊要的閒聊。
她們的世界既狹隘又冰冷。
所有人都以爲有敵人來襲,慌忙拿起武器。
即使如此,銀鉤的怒火似乎仍未平息,尾巴的毛逐漸膨脹。純潔又更加鞠躬哈腰,要是放着不管,他恐怕會五體投地。
「夜視的輔助魔法嗎?我從以前就不擅長魔法……」
真希望他別發出感動的聲音。
「……什麼?」
「哦哦哦哦,除了三使徒和冰崩龍之外,還追加了六天壁畫啊。排列順序恐怕是序列?長久以來不明的東西接連出現,真是不錯的發現呢!」
「且慢。爲防萬一,先調查有沒有對聖魔法起反應的警報比較好吧?」
我們正討論着該怎麼辦時,純潔突然大喊:
不,這也難怪。
我原本以爲銀鉤的斥責只是白費力氣,沒想到純潔的心靈似乎受到了震撼。他整理衣領,深深低頭致歉。
就算要他安靜,我們的聲音也完全傳不到他耳裏。
「那就用魔法照明……不對,一樣會引來敵人。大家會用夜視的輔助魔法嗎?」
爲什麼我非得袒護這種男人不可?
「欸,吵死了。安靜點啦。」
我跟着銀鉤妹妹前進,但視野比想象中還要差。
從剛纔開始,就有一個傢伙進入可笑的世界……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隊長代替語塞的我,繼續對話。
「這間設施裏,有多少像你這樣的人?」
「現在五百人,不過人數慢慢在增加。」
「五百……而且還在增加嗎?」
「雖然死掉很多,但馬上就會補充。」
隊長也遭到擊沉。
接着,穆修先生問:
「那對耳朵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人類頭上會有狗耳朵?」
「因爲我的身體是人和動物合體製造出來的嘛。還有,不是狗,是狼。」
穆修先生沉默了。
爲什麼呢?
我實在很難和他對話。
該怎麼說呢,問的問題和回答的內容,全都……很悲傷。該怎麼做才能和他更開心地對話呢?
不過,或許是察覺到我們的對話陷入僵局,銀鉤小姐若無其事地說:
「你們真的想知道這些事嗎?我的事不重要,你們可以隨便問,我不會說謊。我會爲了我和夜回答你們。」
這……不,我真的很想知道。
這個教團的目的?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的?做這種事,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嗎?
無論是夜夜的事,還是銀鉤小姐的事,我都想知道得不得了。可是,我沒辦法直接問本人。
「銀鉤小姐的心意我很感激。所以,之後再告訴我吧。首先,我們要救出夜夜——」
「爲什麼?爲什麼現在不問?沒興趣嗎?你們看到和夜夜長得一樣的三個人被丟在這裏吧?你們不在乎嗎?」
銀鉤妹妹歪着頭煩惱。
掌管死亡與破滅的夜之女神,應該不會關心一個人類。
聽到她這麼說,我已經無法忍耐了。
終於找到願意回答的人,我發出窩囊的慘叫。
她像是要讓我安心,用雙手抱住我的手。
既然她叫我隨便問,我就不能客氣。我混亂的心,已經無法保持平靜。
「首領是神明,不過嗯,算是實質上的主導者吧。我也經常被虐待。」
小夜不會被教團成員殺死,但神降臨的話,她還是會死。這下子,必須救出她的理由又增加了。
「如果……如果神真的再次降臨,那小夜會怎麼樣呢?」
「那麼,那具被拋棄的遺體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有三個長得一樣的人?小夜平安嗎?她有沒有被虐待!?」
每當知道那深淵有多深、多可怕,我就把一顆顆心封印起來。
而且,就算稍微吵鬧一下也沒關係,想到我剛纔的失態,這點實在令人感激。
銀鉤一臉真的覺得很討厭地說。
銀鉤小妹告訴我們許多事。
「器……15之前的人不行嗎?那些人後來怎麼了?」
被隊長提醒。
可是——
被做出這種殘忍行爲的教團帶走,夜夜究竟怎麼樣了?
神之器。
銀鉤第一次露出笑容。
和小夜一起度過的平凡日常,是在昨天崩壞的。而出現的,是超乎尋常的黑暗深淵。
小夜被擄走之後,我一直想堵住自己的嘴。
「那麼,那些和小夜長得一樣的孩子,該不會是因爲她逃到村子,才準備的替代品吧?」
「沒關係。」
也就是說,不可能吧。
爲什麼建造這座神殿?關於小夜的存在,以及我們的事。
我敷衍過去的事似乎被看穿了。
我一直很不安,一直覺得很害怕。
「重吾之前的人只是實驗,所以不適合當器。我想應該還活在某處……但那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所以不知道。啊,重吾本來應該也會變成實驗體,但主人在最後一刻改變了心意,讓我成爲唯一的器。」
如果這個設施的主人不在,要救出夜夜就更容易了。
「你是救了『夜』的另一個重要人物。我出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那麼沉穩的夜……所以,沒關係。我全部回答你。」
我知道。雖然知道,眼淚還是流了出來。情緒很不穩定。
不過,這是個好情報。
「重吾——因爲迪亞娜幫我取了這個名字,所以現在都叫我夜。夜的身體是創造出來作爲神之器的東西,夜應該也知道這件事。」
銀鉤妹妹淡淡地抬頭看着我,責備似地開口。她的眼中映出我,彷彿在說「你讓我失望了」。
就像人一不小心踩死螞蟻一樣,小夜會不會被神壓扁呢?到時候,小夜的心靈會怎麼樣呢?
光是成功,就是足以讓世界崩壞的大事。不過,有件事比那更讓我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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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就要看神的意思了?只要祂們願意關心小夜就沒問題。」
在神面前,人類的精神根本不存在。
感情潰堤般地滿溢而出。
「……咦?」
看到和她相似的三號時,我忍不住想大叫「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而且現在麻煩的兩個人不在這裏。不管怎麼吵都沒關係。」
那恐怕是讓【夜神】降臨現世的身體吧。
我的堅強,只是壓抑一切的逞強。
我不想做出獻出純潔身體的契約。我不想相信我在垃圾場看到的東西。
「那是……!」
我們穿過被壁畫包圍的直線第一層,來到第二層。這裏是個複雜的空間,我們一邊走過好幾扇難以分辨的門,一邊繼續對話。
——銀鉤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爲什麼夜夜會被帶走!爲什麼要做這麼過分的事!?爲什麼!爲、爲什麼……!」
「那是……」
「……那兩個人是這個設施的首領嗎?」
「狄安娜小姐,你太大聲了。而且跟這孩子說也沒用吧。」
「你想知道夜的事情吧?那麼知道比較好哦。對迪亞娜來說,那是有價值的。」
我想救這孩子,這是我的真心話。但是,我也非常擔心小夜。
如果小夜是唯一的神之容器,那她們就是成功品。
但她討厭教團的無道實驗而逃亡,所以教團纔想製造替代品嗎……?
而我的猜測被銀鉤妹妹肯定了。
「嗯。那些孩子是參考小夜量產的個體。爲了代替小夜,在主的命令下製造出來的存在。但是被判定爲瑕疵品……全部處理掉了。」
「果然是這樣嗎……」
這樣大致上就說得通了。
也明白小夜逃走之後,教團花了一個月以上才把她搶回來的理由。
教團一開始並沒有把這件事當成大事。
他們以爲只要生產替代品,小夜逃走也無所謂,結果卻失敗了。於是他們決定搶回小夜。
既然如此,三號看似痛苦的道歉也有理由了。
她一定很痛恨這件事。
小夜很重要,她一定也希望小夜逃走。
可是,教團不斷製造跟她很像的孩子,然後殺掉。她被迫目睹這種場面長達一個月以上。
一般人身處這種地獄,精神失常也不奇怪。
爲了阻止教團繼續胡作非爲,她只能請小夜回來。
小夜,或是替代品的孩子。不論如何,都是必須有人犧牲的痛苦抉擇。三號的背後揹負着這樣的重擔。
「……真是沒意思。」
「是啊,沒人想選擇只有錯的二選一。」
三號說的話大多很冷淡。
她輕視人命,說小夜是瑕疵品,罵她背叛教團。
我討厭她現在的表情,所以打斷她的話,硬是阻止她。
那還用說。我一秒都不能讓夜待在這種地方,現在馬上帶她回村裏。
銀鉤妹妹再次向我求助。
我原本這麼想,但她卻寂寞地搖了搖頭。
搖搖晃晃。
「——嗯!既然是迪亞娜的命令,我就得活下去!啊,可是給夜夜添麻煩就不好了,所以也要取得夜夜的許可哦!」
隊長、穆斯先生,甚至連純潔都用力地點頭。我們之中沒有人不接受她。
她的眼眸充滿期待。
「……可以嗎?就算我活下來。因爲我的處分是,夜……主人的命令。」
她的尾巴大大地搖動好幾次。真的,真的好像很高興。
我們是來救夜的,但不可能丟下這個善良的少女回去。
尾巴緩緩地大幅左右擺動,臉上綻放笑容。
「呵呵,沒問題的。如果是銀鉤妹妹,小夜夜一定會很高興吧。」
「我不想問可不可能。吶,銀鉤妹妹,這樣好嗎?如果你能和小夜一起活下去,我會很高興。」
最後她對着想救夜的小琉耶爾,罵他是自以爲是的蠢蛋。
「——那不重要!請不要讓別人決定你的生死!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我的話語滲入她的內心,她的尾巴開始擺動。
然後。
「可是,不只是夜,銀鉤妹妹也一起走吧?」
她放棄掙扎,露出理所當然的脆弱笑容。她已經接受死亡。
我重新下定決心,向她伸出手。
「主人是什麼?需要許可嗎?那我來承認,你可以自由地活下去。所以,我們一起回去吧?」
「咦……我?」
我們終於抵達小夜夜所在之處。
我注視着銀鉤妹妹的眼睛,這麼說道。
「不行,我的處分已經決定了。就算我想活下去,主人也決定我沒有這種權利。大概再過幾個小時——」
然而,我在這裏看見的,是不斷向衆多自己謝罪的她。
不過那些話其實全是對自己說的。爲了欺騙自己而戴上的冷漠面具,所以最後纔會吐露出真心話。
想活下去沒有道理,就算思考這種權利也得不到答案。既然如此,重要的是銀鉤妹妹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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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一定也會握住我的手。
「夜回到這裏之後,就一直想回村裏。可是問題太多,沒辦法回去。所以……請你救救那孩子。」
就算她是人類與動物強行結合的實驗體,也有活下去的權利。不會受到任何人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