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擊者之一
《交流障礙TS轉生少女的千夜物語》 · テチス · 6003 字
自從我告知村民有襲擊者出現,已經過了十幾分鍾。
目前沒看到可疑的人影,村民平安無事地聚集在廣場上。我讓夜人守在我身後,但鳥羣在四周破壞建築物,像是在威嚇村民。
「……」
房屋喀啦喀啦地倒塌,鳥羣發出勝利的咆哮。每當有房子倒塌,村民就互相依偎着發抖。
「……吵死了。」
我舉起手,命令夜人「阻止那些鳥」,人面鳥不知爲何靜靜地降落地面,對我鞠躬,做出反省的姿勢……不對,剛纔那不是在指示我。
村民們用恐懼的眼神看着我。不對,我不是那些鳥的主人。
啊——真是的,都是鳥擅自產生同伴意識,纔會變成這樣!
雖然可以殺掉鳥,但夜人不會飛,要是隨便刺激它們,被它們敵視也很麻煩。要是無法控制它們,事情會更麻煩,我只好讓鳥羣原地待命。
「面具女……啊,你是……」
與我對峙的紳士(暫名)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我豎起手指,示意他安靜。
別說了,別再擅自推動事情發展了,我已經快受不了了。
我們(看起來)把人類逼到角落,惡鳥也跟在我們後面,腋下抱着沒有意識的小耶倫娃娃,聖職人員登場,與我們對峙。
啊,這下糟了。大事不妙……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大人版耶倫是不是襲擊者啊?
我好不容易纔最近被村民接受,這下夜人他們的評價又要跌到谷底了?
「……事情不妙了。」
必須儘快與聖女會合,可是我好像沒辦法。
如果眼前沒有紳士,我就能立刻解除變化,恢復平常的耶倫風格,還能辯解這是爲了拯救村民。
可是紳士知道我是在南都引發暴動的人,現在解除變化,少女耶倫就會與大人耶倫變成同一個人。
「那麼,聖職人員有何貴幹?難道你也是來救村民的?……還是說,是這個?」
那裏有四個人的氣息……看來似乎正在戰鬥。既然如此,這就是最優先事項。
站在這種立場,就算我擁有不祥的黑暗力量也不會被敵視……應該!
解除的話,我就正式成爲罪犯的夥伴,可是不解除的話,大人耶倫就會成爲兇惡罪犯的夥伴。
該怎麼辦纔好?要怎樣矇混過去,才能讓夜人・諾提斯洗清嫌疑?我轉動着靈光乍現的腦袋。
「——呀啊!」
小孩版、大人版,同樣使用夜人進行暗之力。
「這樣不行。明明是黑暗的存在,卻拒絕用那股力量傷害人,是不良品。竟然還逃走,是叛徒。」
還來不及阻止,戰鬥就瞬間開始了。
「那你們就快點把那傢伙帶走啊!跟我們沒關係吧!」
「你、你們安靜點!不要吵!」
「今天,我們要回收這個——」
……不行呢。雖然我姑且試着解釋,但無論是紳士還是村民,都沒有人相信我。不僅如此,感覺怨恨的視線還增加了。
……沒辦法解除變化,這傢伙真是不解風情。
我發動氣息探查,發現聖女還在集會場所。
「怎、怎麼了……?」
這是常見的設定。天生或後天獲得邪惡力量,卻承受不住而逃走的小孩。然後被主角保護,將主角捲入與邪惡組織的鬥爭……就是這種設定。
她以村民也聽得見的響亮聲音這麼說。
面臨生命危險的村民們爲了保命,將約倫這個祭品推出來。雖然有幾個衛兵和冷靜的大人阻止,但火種已經點燃。
(夜人的存在被視爲危險,我的立場也會變差。保護我的聖女也可能被討厭……我想避免這種事。)
「我都說過了!跟黑暗扯上關係不會有好事!」
這麼一來,就算是同樣使用夜人進行暗魔法的魔法師,在事件解決後也不會拒絕小夜!……應該吧。
夜兒強調自己操控的夜人並不危險。
(啊,這是……最糟糕的情況。就算事件結束,我的立場也會消失。)
如果沒有你,事情就解決了!
「夜人充分反映出施術者的意志。像我這樣心懷惡意,就能輕易毀滅這種村子。不過這樣太天真了。雖然擁有力量,卻連一個人都殺不了。」
「一切都往壞的方向發展,必須把歪掉的軌道扳回來。」
約倫人偶被衆人投以追究責任的目光,以及充滿懇求的視線。從背後感受到的壓力,讓我明白計劃失敗了。
「爲什麼……你讓我這麼不愉快?爲什麼這裏有聖職人員?」
小夜是好的夜人,大人版是壞的夜人。
我指示亞託去支援聖女。
但無論如何,夜人會被視爲危險的存在,這種認知已經無法避免。既然如此,至少得守住「小夜」的形象。
從我的臺詞來想,這場襲擊確實是「約倫」引起的,但就算想也知道……不會有人這麼說。他這麼小,這麼可愛。
背後突然傳來尖銳的叫喊聲,是村民的聲音。
不過,同時也有幾個夜人對我的惡意產生反應。他們走向村民,打算勒死最先大叫的女人。
再這樣下去不採取行動不行。這起事件會刺激人們的想象力,絕對會有人胡亂猜測。要是有人因此產生「襲擊者是在夜人的引導下前來」這種莫名其妙的被害妄想就糟了。
我搖晃挾在脅下的夜人玩偶,指向它。
「……咦?」
普通人無法分辨夜人——應該說我也無法分辨——但用名字稱呼的話就會穿幫。夜人由夜兒使役,大人版夜兒使役的夜人卻是同一只,這樣太奇怪了。
「對、對啊!只要你們放了我們,那傢伙就給你們!」
「請你們不要誤會,我是來救村民的。」
我有點難過。附近的夜人急忙安慰我。
遭到襲擊的村子,被挾持在脅下,差點被擄走的小夜人偶。嗯…………我靈光一閃!
就像紫苑在南都做的,我扮演反派,情緒就稍微亢奮起來。不過立刻就被潑了冷水。
「唔哦!?」
「小夜——你立刻去把迪亞娜帶過來。」
夜人與夜人互相毆打。人們蹲下來保護自己,暴虐的黑色風暴在上方肆虐。
不,就算沒有發生這種事,要是夜人因此被村民視爲危險人物而不得留在村裏,那也很痛苦。要是連聖女都拒絕夜人,那他就活不下去了。
大人版夜人和夜兒相似到不可能毫無關聯。既然如此,夜兒就反過來強調自己是好人。
大人版我越是當壞人,小孩版我就越是受害者。就是這種算計!
夜人的氛圍驟變。他們全身散發出瘴氣,一步一步前進。村民們倒抽一口氣。
大人版夜已經變成罪犯,我只好認命。這是優先級的問題。我決定在這種狀況下該優先處理的事情。
戰鬥太快,眼睛跟不上。纔剛看到有東西撞進周圍的民宅,夜人就從瓦礫堆中跳了出來。
我帶着這種怨氣瞪過去,紳士就退縮了。
幾隻夜人全力奔跑的模樣,看起來只像是黑色的風。鳥兒被捲入其中,變成絞肉。
夜人們彷彿分成襲擊村民與保護村民兩派,在同伴之間互相爭鬥。
其中最爲激烈的是佳宵。
脖子上綁着紅色緞帶的夜人,與將近十隻的夜人展開混戰。他一找到機會想靠近人類,就被阻止了。
我愣了幾秒,搞不清楚狀況。但隨即察覺。
「……難、難道說……」
我看着懷中的約倫。
這是那個嗎?我命令約倫「保護村民」的指令發動了?
畢竟剛纔村民因爲輕蔑我,被激進派的夜人視爲敵人。被捲入激烈戰鬥,在漩渦中僵住的人,就是剛纔大叫的女性吧。
……原來如此,這麼一想就說得通了。他原本想保護村民,卻演變成襲擊村民。
「哈、哈哈。」
這令人無計可施的發展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順帶一提,激進派的頭頭似乎是佳宵。他試圖攻擊對我懷有惡意的村民,卻被周圍的人阻止。
可是,不知道這件事的村民們大喊:
「快看!!那傢伙綁着紅色緞帶!是約倫的夜人!」
「難、難道那傢伙在保護我們嗎!?」
不,不是的。你們纔是被攻擊的目標。順帶一提,無論是攻擊還是防守,都是我的夜人。
然而,不知道這件事的村民們開始慢慢爲佳宵加油打氣。
「開什麼玩笑!」佳宵更加激動,他推開糾纏不休的同事,全力咆哮。村民們也跟着歡呼……這是怎樣?
「住手……!夠了。在收到指示之前,所有人都不準動……!」
「唔,這傢伙!」
可能是忍受不了疼痛,琉耶爾的眼眶泛着淚光……啊~~罪惡感湧上心頭。
要是被搶走,會讓事態更加混亂!
不行。因爲事情進展不順利而焦躁,讓我變得短視近利。我得先冷靜下來,重新振作。接下來,要讓狀況好轉——
所以……
「停下來!不準碰約倫——嗚!」
我抓住他超出可動範圍的手臂,用力一扭。他不甘心地扭曲着臉。
可是,這傢伙……聽到我「停下來」的指示,瞬間判斷就衝了過來!
「咿……!!」
我不討厭他,反而還對他抱持好感。他溫柔,願意理我,還會給我甜食,還約好明天要一起玩。
我勉強維持住差點飛走的意識,但琉耶露卻從我放鬆的力道中掙脫。
琉耶爾的手發出魔力,貫穿我的身體。視野閃爍,空氣從喉嚨漏出。膝蓋一彎,我放開約倫人偶。
幸好對手是我,如果是對付真正的罪犯,這種自殺攻擊根本不堪一擊。我提醒他,這樣是不行的。
必須立刻奪回那件衣服,否則事情會變得很麻煩。但是,有人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躲開他伸長的手,抓住他的手腕,順勢掃過他的腳,轉了一圈,將他摔向地面,壓制住他。
爲什麼事態總是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視野角落出現打中我頭部的物體。一根白色的手杖刺向我。
「你、你!」
「就是現在!!」
我急忙想甩開抱着我的琉耶爾,卻使不上力。好不容易對銀鉤下達指令,將身體操作權委任給它。
琉耶露爲了奪走約約娃娃人偶而行動。
還有——剛纔琉耶露壓抑着魔力,有意識地移動造魔器官,讓魔力爆發性地提升的技能。
「沒用的孩子少多管閒事。你們這些無能的存在就漫無目的地活下去,然後無爲地死去吧。」
「你力氣不夠,動作太慢,腦袋也不靈光,最重要的是,你死不認輸。」
「趕上了——」
「所以,把……約約還給我!!」
男子轉動白色手杖,插在地上。
——聽說操縱魔力很簡單。
例如,不透過詠唱行使魔法的無詠唱技術。
不行!那是最後的王牌!它不但會呼吸,也有心跳,但絕對不會醒來。
咚!背後傳來一陣衝擊。
到目前爲止,全都是銀鉤。我根本不可能用格鬥技。
身體對一口氣流入的他人魔力產生反應。就像被電流通過時一樣,身體擅自彈了起來。
「銀鉤……嗚!」
和從造魔器官抽出魔力排出體外的基本工程不同,這個世界的人也擁有非常困難的應用技能。
「咿……嗚……!」
——喀。
那一瞬間,琉耶爾被踢飛了。看來是「我」用銀鉤操作踢飛他的。
在我重新站起前,琉艾露已經抵達人偶身邊。她露出不安與喜悅交雜的表情,試圖搖醒人偶。
「住、手!別碰那個……!」
他還沒學會戰鬥魔法。這只是單純的魔力貫通。好癢,而且喘不過氣。不過,就只是這樣。絕對無法用那招打倒敵人。
這傢伙討厭!又流出了魔力!!而且跟剛纔的不能比!
我正想撿起掉在地上的約倫人偶……那傢伙又跑過來了。
我勉強在衣服被搶走前抓住它。稍微鬆了口氣後,我的臉受到衝擊。我明明沒有看向旁邊,視野卻往旁邊移動。面具出現裂痕。
到目前爲止,全都是銀鉤。還有嘴巴很壞的是【夜之神】。
例如,讓魔力在體內循環,描繪出模擬魔法陣,在體內發動魔法。
……必須變更作戰計劃。
「你這傢伙!」
腦內的銀鉤開始動搖。周圍的夜人也嚇了一跳,但沒有要行動的跡象。啊,對了。因爲我叫他們停下來——
飛得那麼遠,害我擔心他有沒有事,但似乎有手下留情。我俯視着在地上瞪着我的琉耶爾,調整紊亂的呼吸。
「想救『這個』,還自以爲是英雄。這種孩子的夢想是不會實現的。你很得意嗎?那就差不多該清醒了。」
雖然我不太擅長,但這個世界的人認爲魔力操作就跟慣用手一樣。能使用魔力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那僅限於基本操作。
「約倫!你沒事吧!喂!」
突然從背後衝過來的人是琉耶兒。
「小孩是這個世界唯一被允許擁有夢想的人。」
「還來……!把約倫還來!」
身穿紳士服的聖職者露出燦爛的笑容。
「總有一天,小孩也會知道這個世界。他們會被無能爲力的現實與無法抵抗的悲劇擊垮,逐漸長大成人。但是,在不知道這件事的期間,他們能當英雄。」
「……我聽不懂。」
「也就是說,我還是小孩——哦!」
我抓住他刺過來的手杖。手杖前端化爲黑霧消失。
「唔!?」
連柺杖的力道都抵消了。
由於是朝臉而來,我反射性地將頭往上抬。雖然勉強躲過,但這是下下策。
「你很強呢。」
在空無一物的視野中,腳受到衝擊。原本支撐的地面消失了……不,不對。是雙腳膝蓋以下的部分蒸發了。
在飄浮於空中,身體往下掉時,我再次將肉體的操縱權讓渡給銀鉤。
(銀鉤!)
揮動剩下的左臂,在空中控制平衡後,從手臂着地。抓住地面,跳了起來。那一瞬間,光線燒灼地面。
「……光屬性嗎?很不利。」
用應該已經消滅的腳着地。
手臂與雙腳一瞬間重新構成。連西裝都仔細地重新穿好。不過,可能是趕着穿上的,從穿好的地方溢出黑色的瘴氣。
「人很弱呢。看到可怕的東西,身體就會僵硬,停下腳步。啊啊……我現在也很害怕。」
「……又是意義不明的獨白?」
「別這麼說。要是不像這樣扮醜,我好像會忍不住。」
從奇襲開始的戰鬥,暫時休息。紳士男子與所說的話相反,以從容的表情演戲。
「什麼時候!」
咦,真的可以嗎?我無視銀鉤彷彿想這麼說的動作,下達號令。
「——!!?」
「各位!就是現在!」
我還能做出反應,簡直是奇蹟。
無論面對多麼巨大的邪惡,都能挺身對抗的英雄。即使被苦難與悲劇擊垮,內心依然燃燒着熊熊烈火的正義英雄。他說他想成爲這樣的人。
之後的事就交給之後的我思考吧!現在只能暫時撤退了!
「那麼,如果怕得動不了,該怎麼辦纔好?很簡單。只要讓那邊的少年用他的答案迷倒我就行了……只要成爲英雄就好。」
「笨蛋,你的目標太明顯了。」
(……知道了!潛影銀鉤!回收約約人偶,立刻逃走!)
我委任操作權的銀鉤射手朝射手伸出手。看到暗之魔力聚集起來,我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於是叫他們別這麼做。
對方打算殺了我們。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覺得害怕,也不覺得自己會輸。夜人似乎也明白這點,所以乖乖遵守我的待命命令。
首先,讓紳士先生無力化。從琉耶兒手中奪回人偶。然後立刻去支援聖女小姐——想到這裏,我才發現。
「等等。」我還來不及這麼說,她便用閃耀的劍朝我的頭部一閃。
他有沒有發現夜闌是人偶?有沒有覺得奇怪?
(奇怪,聖女小姐……她去哪裏了?)
我根本不可能躲過箭雨。我揮開箭矢,四處逃竄,勉強避開致命傷。雖然身體被刺中好幾箭,但我並不覺得痛。光與暗互相抗衡,箭矢脆弱地崩解。
對方是駐紮在這個村子的兵團。和村民聚集在廣場上時不同,這次應該會認真戰鬥,說不定還會有人受傷。
然而,面對毫不留情的射擊,我只能不斷閃躲。
我一邊注意紳士,一邊詢問他,很好,看來還沒問題。他抱着人偶癱坐在地上。
紳士男一邊撫摸着他的八字鬍,一邊挑釁我。
集會場上沒有她應該有的氣息。我尋找她的氣息,發現她現在就在我的正後方。
要我命令夜人蔘戰嗎?可是,這樣不會很危險嗎?
伏兵從周圍的屋頂上站起身,帶着光芒的箭矢如雨點般朝我們射來。
被他說自以爲是壞蛋時,因爲太過精準而讓我稍微抖了一下。不過,也就只有這樣。比起這個,我現在更在意琉耶兒。
不知不覺間,隊長已經站在瑠耶露身旁,舉着劍。
(很好,很好……還沒問題。現在還能挽回。一定可以。)
後頸傳來一陣刺痛,我什麼也沒想就趴在地上。聖女的手刀同時削斷了幾根我的頭髮。
(啊啊,不行!不行!銀鉤假動作!)
她似乎承受不住箭矢的連擊,躲進地面,從瑠耶露的影子中現身。這樣一來……奇怪?隊長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裏?
「……」
啪嘰——面具出現裂痕,掉在地上。
「你說少年自以爲是英雄。那麼,你是被一個自以爲是英雄的小孩奪走了這孩子嗎?啊,真是滑稽。那麼,我就讓你說我是自以爲是壞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