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救了S級M少N

雖說期限是直到春天，我卻沒有詢問具體時間。

既然我都答應會等她，也就沒想過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恐怕姬奈過去也一直像這樣等着我。

就這麼將昔日的約定謹記在心，耐心等待我做出選擇。

一想到這裏，區區幾個月的時間對我而言根本就不算什麼。

可是一旦被分到不同班級，就很難再繼續與姬奈維持聯繫。

春假宣告結束後，我久違地將制服穿在身上。

明天才要參加入學典禮的茉菜，明明沒必要趕着這時就穿上已經收到的制服，不過她一心只想着該怎麼穿纔好看，於是從一早就站在全身鏡前不斷地做細部調整。

由於茉菜將制服來回穿了好幾遍，因此這時的她已經不像是個新生了。

「葛格，假如我太受歡迎的話該怎麼辦？」

「那就恭喜妳囉。」

「不許道賀！而是應該出面保護自己的寶貝妹妹啦！」

「OKOK，今天的早飯也超美味，謝謝妳喔。」

「哼哼～葛格路上小心喔。」

大概是即將開學，茉菜心情好到像是想給我一個出門之吻。

「那我出門囉。」我說完便走出家門。

自那之後，我在上學途中不時會於電車內見到姬奈。

由於我們每次都會進入同一節車廂，但若是與姬奈對視又不知該如何應對，因此就算搭上同一班車，我也會故意待在角落，儘可能不跟任何人對上眼神。

話說回來，就是在去年的這段期間，儘管我當下沒注意對方長得怎樣，卻仍在無意間幫了一位應該算是容貌姣好的女孩子。

我今天與姬奈保持一排座位的距離，只見她將身體倚靠在座位的扶手上，就這麼注視着窗外。

男子像是想展示什麼給姬奈看見似地遞出手機。

倘若姬奈到時改變心意，我也已經做好面對現實的心理準備了。

「我也一樣喜歡你喔，小諒。」

「小諒，你看見我拍的網路廣告後有何感想？」

「等等。」

當我有如追隨男子般準備離去之際，衣袖突然被人拉住。

「姬奈。」

「……下一班電車來了就上車吧，要不然會遲到的。」

嗓音與雙手都在顫抖的姬奈映入我的眼簾。

在姬奈即將對停下腳步的我說些什麼時，位於周圍目睹整個過程的太太與上班族小姐紛紛開口關切姬奈。

「我想像的那個人就是你喔。」姬奈輕聲說着，並害臊地將臉撇開。

「怎、怎樣啦。可惡，你別碰我。」

「抱歉，都怪我表現得不夠好。」

即便在校慶的後夜祭開始前跑去迎接姬奈，以行動來表達自己的想法，但我終究沒有把那句話說出口。

「那個人沒有一起下車。」

「那個……妳看起來很可愛。」

這位微胖的男子身穿超市服飾區會賣的深色帽T，一手拿着手機向姬奈搭話。

周遭的人也紛紛眉頭深鎖地竊竊私語。

我對有機會像這樣交談一事感到意外，同時拿出手機確認一下時間。

「……抱歉。」

不知該如何回應的我，最終反射性地開口道歉。

「……妳記得要小心點喔？畢竟情況已跟去年不一樣了。」

當我準備抓住男子的手時──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決定把自己的心底話說出來。

「謝謝。」

姬奈在空無一人的月臺上向我道謝。

轉身面向我的姬奈，就這麼抬頭直視着我。

在我確定已沒看見那名男子而感到安心之際，電車已停靠於月臺內。

看姬奈用手掩面，不難猜出她已經哭了。

等我回神時，自己已大步流星地穿過理應擠滿了人，不過相較於去年算是沒那麼擁擠的車廂，而且自己的視野也隱約染成紅色。

因爲男子的音量有點大，所以引來旁人的目光。

姬奈突然瞄了我一眼，讓我覺得自己應該照做，於是我也跟着下車。

「我又被你救了一次呢。」

「抱歉讓妳等了那麼久。」

姬奈輕輕地鬆開我的袖子，開始跟另外兩人交談。

「或許我們目前正值交往中止期間。」

她緊咬下脣，淚水如流星般從微紅的眼眶劃過臉頰。

姬奈先是用指頭抹了抹眼角，然後輕輕地點了好幾次頭。

姬奈伸手指着我，我跟着用手指着自己。

隨即傳來一股吸鼻子的聲音。

「這世上總會有那種怪人，妳應該很害怕吧。」

我能感受到來自姬奈的視線。

「我是誰並不重要，就只是看不下去你一直在這裏糾纏女生。」

我擋在兩人中間說：

能聽見自己的嗓音正微微顫抖。

在確認該名男子沒有下車之後，我如此低語。

即使我開口呼喚，姬奈也沒有轉過身來。

擠滿人的高速電車疾駛而去，同時掀起一陣強風與刺耳的聲響。

其中也有與我們同校的學生，拜託別跳出來說真話喔。

「才、纔沒有，妳不要撒謊好嗎？有、有人在這個留言板裏說有個看似姬那實的女生就、就在這節車廂，而且對方還附上照片喔！」

「啊～那個，對不起喔，我想你應該是認錯人囉……？」

「啊──請問！」

姬奈露出略顯困擾的苦笑，說完之後再度看向窗外。

姬奈勉強在臉上擠出笑容，微微低下頭說：

由於我不清楚她是在責備我爲何處於交往中止期間仍要這樣強出頭，還是想表達其他意思，因此我不敢與她對視。

男子爲了擺脫我而將身體一扭，發出咂嘴聲之後就快步前往另一節車廂。

「什麼？你、你是誰啊？」

大概是我一直沒好好說清楚。

雖說我每次都忍不住覺得她若能至少遇見一名可以交談的朋友該有多好，但大概是朋友們居住的方向都不同，讓她每次只能獨自搭車。

「真的嗎？其實導演要求我在跳舞時，要想像成心上人就位於鏡頭的另一端在看着喔。」

姬奈曾問我是否有什麼話要對她說。

「此話怎說？」

此處並非離學校最近的一站，不過姬奈還是下車了。難道她想向站內人員通報自己遭到騷擾嗎？

姬奈微微眯起眼眸。

「我也是，而且從小就很喜歡妳了。」

我也不由得望向該處，發現姬奈身旁站着一名男子。

男子越說越激動，姬奈則是害怕地縮起身子。

姬奈一臉不滿地嘟起嘴脣。由於太久沒和她交談，因此害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她究竟想聊什麼。

「那個，對不起，你大概是認錯人了。」

姬奈的眼底顯露出更多期待。

「她已經說你認錯人了不是嗎？」

這一站幾乎沒什麼人上下車，月臺不遠處有簡易站務處和兩個自動剪票口，位於車站外的環狀車道上能看見兩隻野貓。

「我喜歡妳，姬奈。」

姬藍經常錯過這班電車，即便趕在最後一刻搭上了，也總會坐進另一節車廂。

於是我走上前去，從後側抱住那嬌小又脆弱的身軀。

「麻煩你跟我在下一站下車。」

「因爲最近有許多時間能讓心情沉澱下來，讓我可以整理思緒。」

面對意外的闖入者，男子顯得不知所措。

我們在中止交往後除了有要務以外都不會交談，而這次是因爲突如其來的契機才說上話。

儘管當時我完全不懂，但或許她希望我能透過言語將心意清楚表達出來──

我並沒有想講這些簡直與說教沒兩樣的話語。

大概是隨着電車而來，有幾片櫻花瓣落於腳邊。

「我會等妳的，無論是直到春天，或是等到一個段落，縱使沒有期限，我也會一直等下去的。」

「啊，嗯，我沒事，不好意思害妳們擔心了。」

「其實那個人說的話也不無道理，既然妳已有一定的知名度，至少稍微遮住臉會比較好。」

「妳還好吧？」

「嗯。」

另外也做出許多僅限於心上人之間纔會有的行爲。

這令我天真地以爲姬奈有清楚感受到我的心意。

「我相信就是因爲這樣才能夠跳得很可愛，並且在鏡頭前顯得那麼甜美。」

「這個嘛，感覺還不錯。」

「那個，這個……」

姬奈用力搖搖頭，似乎想否定我說的話，接着她順勢轉過身去。

因爲姬奈扭了扭身子，所以我將手鬆開。

「不過我想了很多，過去的自己之所以經常感到心情鬱悶，是因爲我擔心即使已和妳交往，自己終究只是普羅大衆的其中一人罷了。」

「只有這樣嗎？」

「謝謝你，小諒，因爲從沒聽你說過喜歡我，害我很擔心你是否後悔當時選擇了我……之後工作又越來越忙碌，導致我害怕到沒辦法好好和你談天。」

「騙人，這都是假話，妳別撒這種謊了，妳明明就一直在等人找自己搭訕吧！要是不想被認出來的話就把臉遮住啊！」

「就是你覺得我怎樣？」

我多少已猜出姬奈想表達什麼，可是我沒把握當真就是這樣。

「好的～」

「妳是姬那實吧。我是妳的粉絲，每次看見妳拍的廣告，我都會從妳那可愛的模樣中得到撫慰！」

爲了避免被人誤認爲是跟蹤狂，我都儘可能不去看姬奈。就在此時，傳來一道男性的說話聲。

「你騙人，明明你有一段時間是喜歡小藍的。」

「……」

對吼。

莫名有種在嚴肅的時刻被人潑了一桶冷水的感覺。

居然這樣挑我的語病。

看來她對我一度選擇姬藍這件事仍耿耿於懷。

「那個，這個，因爲蘆原女士當時對我說了一些頗傷人的話。」

姬奈破涕爲笑。

「抱歉，我這句話太壞心眼了。」

月臺以制式化的廣播提醒着電車即將進站。

「我無法變得像媽媽那樣，而且也辦不到。明明是我提議暫時中止交往，但我好想看見你的臉，好想與你談天說地，好想和你盡情接吻，好想找你放縱撒嬌。」

姬奈說完便露出苦笑。

「我已搞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麼了。看來我無法心無旁騖且全神貫注地踏上演藝之路，所以中止交往就到今天宣告結束吧。」

附近的平交道響起警示音並放下欄杆。

電車的行駛聲正不斷接近。

「我現在的內心無比空虛，除了與某人相處在一起以外皆無法獲得補充。」

我心中的空白漸漸被填滿。

那張近在眼前的臉龐，那道清脆悅耳的嗓音，那雙水亮剔透的眼眸，那頭在和煦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秀髮，以及與我緊緊握住的那隻手。

出現在視野內的電車正逐漸接近。

姬奈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並微微踮起腳尖。

「今年也……不，不光是今年，從今以後都請你多多指教囉。」

我只要有姬奈陪伴在身旁就足夠了。

對那些視線感到開心的姬奈，臉上就這麼一直洋溢着笑容。

「可能被人看見了呢。」

我在電車內救下的S級美少女，其實是與我座位相鄰的青梅竹馬兼女朋友。

姬奈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牽着我的手走進電車。

「肯定被人看見了。」

「呵呵呵，算了，無所謂。」

在走入教室前我先看了一下座位表，然後走向排定好的位子就座。

這時我察覺到一件事。

「這是我該說的。」

「我們走吧，小諒。」

而姬奈則如同昔日那樣坐在我旁邊的座位上。

駛入月臺的電車打開車門，能看見車廂內有數名我們學校的學生。

我們已恢復情侶關係，這情況或許算得上是倒退一步後又前進兩步吧。

我們抵達學校便馬上確認分班表，然後把運動鞋放入陌生的鞋櫃空格里。

無須多說，一上車就能感受到有許多道目光射向我們。

當我對嘴脣的遠離感到不捨之際，我們又趕在最後一刻再次擁吻。

那張臉緩緩靠近，四片脣瓣交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