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旅行第二天

校外教學的第二天，我一爬起牀就對茉菜傳來的訊息簡單回覆一句話。

『如何──？玩得開心嗎？』因爲內容只有這樣，要回訊也很間單。

喫完早餐，換好衣服，第二天的行程就展開了。

第二天依然要前往事先安排好的觀光名勝，收集各地點老師所蓋的印章。只要能在時間內集完，不論走哪條路線或增添其他行程都沒關係，因此比起昨天觀光旅遊的樂趣又更勝一籌。

「大家一定要好好遵守規定的時程喔。」

組員在旅館的玄關集合，伏見確認過簡介後這麼表示，看來她似乎打定主意要照表操課了。

「只剩下十分鐘公車就要到站了，大家快過去等吧！」

「就算搭下一班也沒關係吧。」

「不行不行，如果不節省時間，最後就會趕不回來唷。」

行程表也沒有那麼緊湊吧。

「要是待太晚被小流氓纏上了該怎麼辦。」

「未免太杞人憂天了。」

遇到那種事的機率非常低。

「反正只要在規定時間內逛完所有地點就好了吧？姬奈真是認真到食古不化的程度。」

姬嶋這麼說道，她的想法似乎跟我差不多，沒想到還滿隨便的。

「當初Hina的行程安排還滿高明的，沒什麼太趕的流程，我覺得多少輕鬆一點應該也無妨。」

「的確是這樣沒錯。」

伏見很自豪地昂首挺胸道。

然而，明明是這麼嚴謹的傢伙，昨晚的疑似飲酒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說那是類似果汁的東西，所以應該不是啤酒，而是雞尾酒或水果氣泡調酒一類的飲料吧。

「昨天打牌很開心吧，小高。」

「其實，那些藝術品好像也有許多不同的流派喔？有些是受到別人啓發，然後再自行加工創造而成。」

拋下這番話後，鳥越便放慢步調開始跟姬嶋並肩而行。

伏見就像帶隊的老師一樣，當我們一抵達公車站牌，就翻出筆記上的資料告訴大家待會的目的地及車資。

「妳也想公佈嗎？」

我如此嘀咕了一句，伏見立刻露出頗無奈的表情。

這樣不就把剛纔伏見的婉轉說法完全拆穿了嗎？

「下次來玩點不同的遊戲好了。」

不過像這種場合，我認爲可以快速解決的速食最爲理想，對錢包的傷害也小一點。

「當然有囉，尤其是那些條件不上不下的女生最會這套了。」

「不過是照片罷了。」

「嗯。」

我很難想像那會是伏見擅自偷帶出來的。

休息時間結束，我們徒步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日式庭園。那個景點似乎非常有名，在移動途中伏見替大家解說。

「抹茶霜淇淋感覺也很應景。」

「怎麼會──這樣嘛。」

「呃，昨晚伏見的樣子很奇怪，差不多就是在男生們的洗澡時間。」

這樣也好──我如此應道，這時，聽到我們聊天的伏見也插入對話。

終於，我們搭上了駛來的公車，在車上搖晃了二十分鐘左右，來到首個目的地──美術館。這裏展示的好像是近代的藝術作品。

要說什麼纔是校外教學會做的事，那就是她說的那些了。

這時已到了午餐時間，這部分也是由各組自行安排，我們去了庭園內氣氛不凡的長屋飲食店喫蕎麥麪。

我怎麼覺得沒那個閒工夫玩牌的人才算是不虛度啊。

「好比誰喜歡誰，要每個人從實招來之類？」

「出口剛纔說『尤其是那些條件不上不下的女生』，但鳥越可不是不上不下喔。」

話說回來，姬嶋先前也只是對所有展示品迅速瞥過一眼，以飛快的速度逛完所有展區。

「對，伏見同學也想玩嗎？」

「伏見又懂得什麼叫情調嗎？」

「伏見跟姬嶋，妳們認爲呢？」

看來今晚會是漫長的一夜啊。

對於出口的意見，我只能露出「是嗎？」的狐疑反應。接着我便把話題拋給應該也有聽到對話的那兩位青梅竹馬。

「小高，你問食物鏈頂點的人當然會得到這種答案囉。」

「居心不良？那是指什麼？」

我猜不出她的想法便故意反問道，臉上還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她跟篠原的交情真好啊。

「沒錯，這就是情調。」

至於我，則是根本看不懂。況且現代藝術我也是第一次欣賞，根本全都是一些會讓人目瞪口呆的玩意。

「咦？」

妳這種情調也未免太廉價了吧。

「是啊，嗯，沒錯。逛了一圈以後我也覺得。」

對此看得最有興致的人是鳥越，她似乎覺得頗爲有趣的樣子。

「偷偷溜進去就沒問題了，放心吧。」

離開飲食店，伏見以深深被打動的表情說。

因爲我完全能體會姬嶋的心情，所以忍不住多點了幾下頭。

「那我也可以軋一腳嗎？」

「沒機會了，別想。你的臉上根本完全顯示出你內心的下流念頭。」

「你們房間晚上在玩牌嗎？」

「什麼？」

「鳥越同學我們來合照吧！」

「她好像說她喝了『果汁』。」

「如果是果汁應該還好吧，這有什麼問題嗎？」

「我已經被拒絕了，不過我還是喜歡着那個人。」

「有這種女生嗎？」

「我不會公佈的，對任何人。大概頂多只會告訴小美吧。」

「──也有些女生這麼做，不過，我沒有。」

「我只能確定一點，這不是給外行人欣賞的。」

由於她說話時目不轉睛地直直凝視我，害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啊……嗯……謝謝。」

於是我又把問題丟給應該不是食物鏈頂點的鳥越，她便開口低聲說道。

「天婦羅蕎麥麪，真是太風雅了。」

「沒有呀……不過真要說起來也算有吧。」

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其他好幾個組也要搭這班車，因此衆人便以伏見和姬嶋爲中心，在站牌旁聊了起來。伏見本來就很有人氣，至於姬嶋則是轉學生的身分，對其他組的人來說依舊很稀奇，大家會想要找她們說話也是可以理解的。

「當然沒問題……校外教學如果少了撲克牌，那這段回憶未免太寂寞了。」

「爽耶……這下可以湊齊一本賞心悅目的相簿了。」

「該怎麼說……這、這也太新潮了吧？」

由於伏見吵着大家都沒拍合照，便拜託入口的老師幫忙喀嚓了一下。

抵達那座似乎很有名的庭園，位於現場的老師又給我們蓋了章，接着大家便自由散步。

鳥越買了抹茶霜淇淋，還分給姬嶋嚐了一口。

姬嶋毫不客氣地說出內心想法。

「昨天晚上，鳥越妳們的房間有發生什麼事嗎？」

「Hina，妳跑去男生房間老師會生氣喔。」

在入口前等待的老師交給大家門票，也幫同學在簡介上蓋章。

「儘管來吧。」

是說，鳥越也不像那種參加這種閒聊會主動公開心事的類型，我不禁想像着當時的場面。

所以妳們只是想強調自己很懂情調吧。

我這麼說道，出口彷彿很不願苟同地搖着食指。

看來鳥越好像一無所知。

「小諒真是一點情調都沒有哩──」

「妳沒有？」

「我嗎……那個……應該會有點懷疑吧。可、可能會很在意這件事，或許，也會，有些期待……」

「在這種充滿和風的景點，當然要喫和風的美食囉。」

關於展示品，伏見語帶保留地述說感想。她臉上的笑容比平常僵硬許多。

「「不，完全沒那回事。」」

「那個到底是什麼啊，不就是把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堆在一起嗎？」

「……是嗎？」

鳥越露出什麼話也不說，一副安靜聆聽的樣子。

結果，出口也有相同的看法。

「喂，鳥越妳們那間的室友，有沒有人居心不良啊？」

出口不知在妄想什麼，只見他感動得緊閉上雙眼。

「哪裏～我只是稍微調查過而已。」

我想出口說那些話也沒惡意，於是便幫他打圓場。

理所當然地，我跟鳥越、出口就被排擠在外了。

姬嶋接着問，由於我們也沒有拒絕的道理就二話不說點頭了。

我們坐在門廳旁休息區的沙發上稍微喘口氣。

「太嫩了，小高，你一點都不懂啊。想跟女生合照這件事，由我們男生是很難啓齒的。『那傢伙是不是想追我啊？』如果對方因此提高警戒，那不就太不痛快了嗎？」

「既然姬嶋同學也要去的話，那我也可以嗎？」

「伏見同學，妳真的很優秀耶。」

「聊無關緊要的戀愛八卦，還有大家一起分享果汁跟點心。」

「嗯啊，今天晚上再來玩嗎？」

她絕對不懂什麼叫風雅吧。附帶一提，我喫的是豆皮蕎麥麪。

按照伏見的行動計劃表，這裏預定要待兩小時，但我們只逛了一小時多一點。

出口跟伏見走在前面，我跟鳥越則在後頭跟着。至於姬嶋則是位於隊伍的最後。

出口很懊悔般仰天長嘆。

「如果我說想玩你們就讓我加入嗎？」

結果，我們在這座日式庭園花了相當多的時間。原因是，伏見跟出口每到一處都想拍照留念之故。

有老師在的蓋章點，還有庭園附近的古城公園與市場兩處。

所謂的古城公園，跟庭園大同小異（至少就我看來），只要蓋完章就可以搭公車動身前往下一處的市場了。

我們五人佔據了公車的最後一排。一邊遠眺車窗外的景緻，姬嶋一邊喃喃說道。

「這種不知名的城鎮真不錯。」

「充滿情調呢。」

「對呀。」

「伏見同學，抹茶口味的零食也有情調嗎？」

「NO情調。」

「是喔～」

情調已經逐漸變成只在我們這組通用的流行語了。

抵達距市場最近的一站下車，發現老師──其實就是本班班導小若，請她幫忙蓋章。

由於昨天夜裏，出口說了奇怪的話，我有一瞬間對老師非常在意，這種反應也不能怪我吧。

「班長們的組進度很快嘛。時間還剩下兩小時左右，可不要玩得太瘋了喔？尤其是出口。」

「唔耶，只點名我嗎？」

「包括高森在內的四個應該不會亂搞吧。」

「老師，您竟然只對我如此特別看待……」

「是負面的角度喔。」

我猜自己八成也跟出口一樣，被老師盯上了吧。

這座魚市場已改建爲拱廊商店街，販售着各式各樣的海鮮。

「當然囉。」

「對我來說很夠了。」

「伏見昨晚，是不是喝了什麼奇怪的玩意？」

她將一個可以平放在手掌上的紙袋遞過來。

嗯？所以我是妹控嗎？

剛剛纔說男生都有戀母情結，怎麼現在理論又變成我會喜歡我妹那種女生了，不過仔細回想，茉菜的確充滿了母性。她跟母親一樣嚴厲，但又很能幹地照料我的生活起居，煮出的料理還很好喫。

伏見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拖着我的手臂不停往前衝。我本來以爲她發現了什麼山珍海味，結果只是奶油烤扇貝。一份售價五百元，價位還算可接受吧……

「諒也一樣啦。只要掀開那層表皮，男生大抵上都是差不多的東西。」

畢竟對三餐的品質有影響啊。

我們邊喫邊走，這時出口朝商店街的入口處略略轉過頭。

「既然那樣我就放心了。」

「你也有過憧憬年長女性的經驗嗎？」

鳥越也買好了什麼返回這邊。

「其實我是不太想說這些的，所以請不要再提了。」

「小諒，看那個，那個！好像很好喫的樣子！」

就如同茉菜雖是辣妹，但對所有家務都很拿手一樣。

被我請飲料的鳥越，似乎很寶貝地將果汁收入包包中。

「不是……是送給高森同學。」

啊……她就是趁那個時機跑來我房間的吧。

跟我看同一個方向的鳥越這麼問道。

那隻被捕蛾燈吸去的出口飛蛾，正跟小若開心地聊着天。小若大概也覺得在那邊等蓋章很閒吧，所以纔會覺得出口是合適的閒聊對象。

「你等下要買紀念品給妹妹吧？」

「……高森同學的戀愛對象究竟是在哪個範圍內？」

「雖然不算可愛或漂亮，只能歸類中等長相，但就是這點更棒。」

是指個性安靜，爲了弟弟妹妹們忙於家事……這部分嗎？

「我不是不同意你，但具體來說是哪個部分？」

姬嶋挑起眉，感覺就快響起怒氣的爆發聲了。

「那樣夠嗎？」

「嗯。」

「那個……請拿去。」

「小藍，但我覺得小諒不是那種人。」

「我買一份扇貝請老師喫好了。」

是嗎？我不解地歪着腦袋。單方面收對方的禮物總覺得過意不去，於是我直接問她想要什麼。

「……」

「我也買一份送她，你可以幫忙轉交嗎？」

「咦──所以那又怎麼樣？」

「嗯。」

因此除了選購要給茉菜的禮物，我們又逛了整座市場。

原來鳥越是長女啊。不知爲何，我以前總認爲她是獨生女。

原來是方便收納整理鑰匙的鑰匙圈啊。

「真的嗎？」

姬嶋是個獨立可靠的人，就算放着不管也沒關係吧。

「高森同學，你跟令妹的感情也很好呢。我們家四個兄弟姐妹，我是年紀最大的，很多事都很累人。」

由於我之前就跟鳥越約好要一起逛紀念品店了，所以並沒有去找那兩人。

於是出口離隊，又買了一份剛纔的奶油烤扇貝，回頭朝來時的路線走去。

「感覺妳使用的比喻好像隱含惡意耶，鳥越小姐。」

「不不不不、不必特地幫我買禮物沒關係。這是我擅自要送給你的。」

「小若老師果然很贊啊。」

姬嶋以一副很懂的態度評論道，還聳了聳肩。

「好喫。」

伏見會像這樣出言挑釁，果然只有當對方是姬嶋的時候啊。

鳥越這麼答道並露出淺淺的微笑。

至於鳥越，看起來並沒有特別興奮，當然也沒有陰鬱的樣子，就是照平常的態度對待我。

「女生那邊的看法我是不太瞭解啦，不過就男生看來妳這樣可是很高分。」

我迅速瞥了一眼小若所在的方向，出口還在老師那邊，不知正聊着什麼。

「是啊，我贊成。」

「好啊，茉菜一定會很高興的。」

「我以爲，高森同學會喜歡像令妹一樣的女孩子。」

「耶？送給我？」

「意外有一種落差感吧？當然我是指正面的意思。」

「可能多少有點妹控的成分吧，但說起戀愛對象那又另當別論了。」

啊，對喔，已經事先約好要跟鳥越一起去購物了。

「是喔。聽說男生基本上都有戀母情結，因此只要是那種能散發出母性光輝的人，就會像捕蛾燈一樣吸引一大羣男生。」

「這個嘛……包括茉菜在內的家人或是有血緣關係的當然要先屏除，年紀差太多的也一樣。如果比我大……兩、三歲以內應該可以接受。」

雖說她們具備同年紀女生所欠缺的魅力，但我又不是覺得同年紀女生毫無吸引力，況且我也沒跟年長女性熟到會想追求她們的程度。

「只是認識很久而已吧。」

她底下有三個──兩個弟弟跟一個妹妹。因爲雙親都在上班回家總是很晚，家務幾乎都是由她負責的樣子。

「該怎麼說呢，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吧。」

其實，我好像從來沒好好思考過這點。

但她看起來卻像喝醉酒一樣，正如鳥越所言情緒莫名激昂。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因氣氛而陶醉吧。

這麼一來，我也得回禮纔行了。當我這麼思索時，鳥越好像看穿我的想法，慌忙阻止道。

「小若，有個寂寞的學生在等妳喔。」

「Hina跟姬嶋同學一直都是那樣嗎？」

沒必要特地去思索聊天的話題，兩人即使不說什麼也不會感到尷尬，對我而言這可是非常輕鬆的一種狀態。

「我們跟伏見她們走散了啊。」

「二十九歲，英語教師……總覺得很誘人吧？」

「不想說這些？」

「看樣子她們兩個好像玩得很開心，那我們要不要先走？」

「有嗎？」

雖說還是無法釋懷，但我仍對販賣機投入硬幣，選了她喜歡的果汁給她。

雖說是要買紀念品，但我能送的對象只有母親跟茉菜而已，根本花不了多少時間。

「所謂男生，不就是這種生物嗎？」

這麼說來──我把話題稍微往前拉。

「如果不是指所有男生，而是以高森同學個人的觀點呢？」

所以說，伏見所喝的，並不是類似果汁的玩意，就是普通的果汁而已。

啊──這下子會沒完沒了。而且一旦介入調停絕對會受池魚之殃。

「是呀。」

「至少就我昨天的觀察，只有普通的果汁而已……不過，大家在聊戀愛八卦時她的情緒異常亢奮，還有一陣子離開房間。」

「只有姬奈這麼認爲吧？我在那方面並沒有潔癖，所以不至於爲此震驚或大受打擊。」

「……還真賢慧呢。」

又是一個有點難回答的問題啊。

「同樣的東西，我也，買了……所以，就算你不使用也沒關係，只希望，你能收下。」

「我就說他不是了嘛。」

「感覺出口同學他，只要是女的誰都好吧。」

「她們的感情真好呢。」

「嗯，我這個人，除了看起來寒酸外，再加上這種家庭背景，搞不好會有人覺得我是很可憐、被虐待的孩子。」

鳥越說得太露骨了，害我一下子無法爲出口辯護。

鳥越吞吞吐吐地說道，然後又補了句「就、就是這個」，並把她買給自己的那份給我看。

「既然你那麼想回禮的話，不如請我喝果汁吧。」

不過看起來的確誘人，我忍不住跟着伏見買了，接着所有人都被我們影響也買了。

我們在雜亂無章的市場漫步，找到一個沒人使用的飲食區座位逕自坐下。

「也不是每次，但只要有導火線就容易引發摩擦。」

「謝謝，我會好好使用的。」

「啊啊，是要給茉菜的嗎？」

「是嗎？」

「這個答案很普通嘛。」

「對吧。」

鳥越開始小口啜飲起我請的果汁。

反正時間還很充裕，就暫時讓她悠哉地把飲料享用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