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宣言

「嘎？」

這個唐突的質問，讓我不禁驚呼出聲。

──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轉過身，發現鳥越依然淡漠地處理着圖書工作，又將一本小說放回了書架上。

「……大聯盟的那個選手，就是那號傳奇性的人物，我很喜歡。」

「是指野茂嗎？」

「妳怎麼會想到那邊去。」

「……這是我該說的臺詞吧。」

鳥越這麼咕噥一句後，突然開始催我。

「如果動作不快一點，下午的課就要開始囉，班長。」

「我動作這麼慢真抱歉啊。不過，那也是因爲我對圖書股長的工作不太熟悉。」

剛纔主動相助的我這麼抱怨道，然後我就將手上的幾本書遞給鳥越，由她熟練地放回架上。

「這麼一來就大功告成了，謝謝。」

「哪裏，覺得自己只是在拖妳後腿而已。」

不不不──鳥越搖搖頭，輕盈的秀髮也隨之飄逸。

「不是爲了結果，而是爲了你的好意致謝。」

「喔，好……嗯，既然這樣……」

我語焉不詳地回答她，接着我們就離開空蕩蕩的圖書室了。

一返回教室，伏見就對我投來擔憂的眼色。

老師也來了，喊過口令後，課程正式展開，而我們也開始進行筆談。

「伏見同學，這樣真的好嗎？」

在這裏，有許多看起來像是高三考生的人在用功。我不想吵到他們，便刻意保持距離，跟先前的宣言一樣坐在窗邊的位子。

書蟲跟書蟲之間應該有說不完的話題可聊吧。

我悄悄從書包取出那本午休時間借的書。

「啊──那個是。」

離開教室後，我們將日誌送到辦公室的老師那裏，接着才走出校舍。

對於分別熟悉這兩人的我來說，當初我根本沒想到她們可以像那樣輕鬆自在地聊天。這樣的奇葩組合的確是叫人相當意外。

雖說還不算是完全化解尷尬，但的確正慢慢好轉起來。

伏見正露出困窘的笑容。

「這本小說，真是太棒了。」

「你爲什麼從剛纔就一直執着窗邊呀？」

伏見同學察覺到這件事後也笑了起來。

真像是他會做的事，我不禁啞然失笑。

因爲不明白對方的言外之意，我跟伏見對看了一眼。

託了在午休時間聊過天的福，鳥越對伏見的看法似乎也逐漸趨向正面。

「我們來這裏是不錯啦，不過小諒在圖書館要做什麼？」

我還以爲她會更喜歡氣氛輕柔、充滿女性情懷，且故事如夢似幻的少女小說哩。

「……是嗎。」

我們已讀過的書重疊部分雖然不多，但幾乎都是彼此很感興趣的作品，因此問答起來還是頗爲熱烈。

目送那兩人消失在書架後方，我纔打開借來的這本書。

「怎麼辦……怎麼突然問這個？」

這兩人要加深情誼的話，時間何必限定在午休。

「說什麼要讀書讀書，結果卻在睡覺。」

鳥越似乎很窘迫地搔搔臉頰。

「圖書館如何？我不是說學校的，而是市立圖書館。附近很大的那間。」

鳥越以一副不由自主的模樣發出讚歎聲。

「好、好大啊……」

等我們笑了好一陣子，中間出現微妙的空白後，我才終於下定決心。

在教室，伏見同學儘管是一位表情冷靜的公主，但只要像這樣大笑起來，我就無法討厭這個人。

「其實是小諒提議的。而且，我也希望跟妳做好朋友。」

「幾乎像是體育館了。」

「讓你們久等了──」

「會嗎？」

伏見望向黑板，但手藏在課桌底下滑着手機。

那個人……究竟在想什麼啊。

我不得不承認，我很羨慕她。

「嗯。」

以前我從學校早退時，因爲母親還沒離家去上班，曾在那邊打發過時間。假如我直接回家裝病這件事就會穿幫了。

「……爲什麼，要約我一起出來呢？我只會妨礙你們而已。」

『她沒事。她知道中午那樣不是任何人的錯。』

這跟午休時的氣氛很像。

伏見的譬喻，用來形容這座圖書館的宏偉真是再貼切不過了。

伏見似乎認爲我是那種根本不閱讀的人。畢竟我真的也不是那種愛書成癡的類型。

「伏見同學，假如出現另一個喜歡高森同學的女生，妳會怎麼辦？」

伏見同學讀書，身上知性的成分便增加了。

我猜，她們不必花多久時間就會變成感情不錯的朋友吧。

大家取得共識了，於是便動身前往市圖。

「喂，別笑。我可不是隨便亂說的喔。」

「是鳥越推薦的，等下我要坐在窗邊看。」

「真叫人意外。」

伏見雖然不缺談話的對象，但要能推心置腹、真正像是朋友的朋友可能就寥寥無幾了。

「呼呼呼。」

如果她真的願意這麼做，不管我或鳥越都會感謝她。

伏見同學選球的眼光……不對，應該說選書的眼光頗有深度。

好吧，不過也要人家答應就是了。

走了不到五分鐘，便抵達市立圖書館。

時間來到放學後，伏見在寫教室日誌的同時，鳥越正在座位滑手機。

看來鳥越似乎也想跟伏見做朋友的樣子，這真是太好了。

伏見好像跟鳥越傳了幾次訊，最後用手指圈出一個OK的手勢。

那之後，爲了掩飾尷尬所浮現的笑容，更是前所未有的僵硬。

至於來圖書館寫作業嘛，也因爲對象是我，伏見很難產生這種預期吧。

「小諒，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在窗邊。」」

「鳥越，去那邊可以嗎？」

妳這個數位化兒童。

相反地，我讀書，增加的反而是陰沉這種負面的要素。

『鳥越同學還好吧？』

『放學的時候，約鳥越去哪裏逛逛吧？』

「妳在看什麼？」

位於我們座位後方的鳥越，此刻有什麼反應我們是看不到的。

這時我突然想到一個主意。

爲了避免打擾她們，我自行前往閱覽室。

此外，他還支着臉頰……在打瞌睡。

啪噠──伏見闔上教室日誌，抓著書包站起身，我們也配合她的動作準備離開。

這種落差，反倒形成了她的魅力。

◆鳥越靜香◆

「作品中的氣氛，感覺有點陰鬱，就像那種雨下個沒停的天氣。」

所以，我希望伏見能跟鳥越保持良好的關係。

看了她在筆記本上寫的這行文字，我稍微抬起視線端詳她的表情。

「嗯，不然我爲什麼要約妳呢。」

「做什麼──當然是在窗邊安安靜靜地看書啊。」

「啊……可能真有這種傾向吧。」

「不……我的意思不是那個……」

正是因爲如此，我才必須先問清楚、先說清楚。

我知道那兩人總是一塊放學回去。

這個很有趣──她拍胸脯保證推薦給我的作品，經常不是結局悲慘，就是書中主角被逼入絕境。

我伸長脖子想找出他到底跑哪去了，原來是在閱覽室那邊。正如他剛纔的宣言，他就坐在窗邊並攤開那本硬皮精裝書。

我們剛好說了同一句話，這下子更是隻能咯咯咯地拚死壓低音量，相視大笑。

她讀過許多我不知道的作家，以及過去我就很留意的作家的作品。

「伏見同學……妳應該是那種讀者吧……就是喜歡悲劇的？」

館內有大量的書架，還充斥着地毯以及圖書館特有的陳舊紙張氣味。

嗯──伏見點點頭。

「漫畫。」

大概是正在想像那種場面吧，伏見可愛的臉龐因心情複雜而蒙上陰霾。

畢竟那是在校內可以不必開口說話，也不必在意他人目光，能享受充分自由時光的場所。

伏見吐槽道，這回輪到鳥越發出「呼呼」的羞怯笑聲了。

「我覺得，我大概是……喜歡上……高森同學了。」

『真抱歉，以後我不會再跑去物理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