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想擔任主角

週末結束後的星期一，導師馬上指示我們要繳交校外教學的心得報告。

儘管我對「報告」這個不太熟悉的詞彙感到困惑，但結果好像就是類似感想文之類的作業吧，先前那份簡介以及所拍攝的照片和相簿應該能派上用場了。

我跟伏見這兩個班長，被吩咐要負責收同學們的報告，小若說得在這周結束前把全班的份收齊。

我將一直放在書包裏的旅遊簡介拿出來，快速翻閱着。

大概是旅行時的解放感太強了吧，總覺得校外教學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諒，你的報告上要寫什麼。」

一到午休時間，伏見馬上對我這麼問。

「應該是以第二天的行程爲主吧。」

「那天真的很開心呢，小諒也玩得很愉快真是太好了。」

「妳說我嗎？」

「你剛纔看簡介的眼神很溫柔，就好像大象的眼睛一樣，所以我想你那天應該玩得很盡興吧。」

大象的眼睛是哪種眼睛啊。

「你還在這裏等什麼，趕快過去啊。」

姬嶋拿著書包從座位站起身，並一邊催促我。

過去？去哪啊？

「靜香同學好像已經先走了，難道要別人一直等你喔。」

「姬嶋也要去物理教室嗎？」

「會妨礙到你嗎？」

「不。」

鳥越跟姬嶋的交情好像也不錯，所以姬嶋去應該不要緊吧。

「姬嶋，已經夠了。」

正當我試圖打圓場時，或許是再也無法按捺了吧，伏見直接闖入教室內。

「來了。」

鳥越爲大家說明場景的設定與情境。

兩人猜拳決定，由伏見先攻，姬嶋則是後攻。

我安撫氣得鼓起臉頰的伏見，而鳥越則在催促姬嶋準備登場。

「嗯，瞭解。」

認真聽說明的那兩人都「呼嗯呼嗯」地一個勁點頭。

「比賽演技！這妳應該能接受吧。」

「我覺得姬奈很適合，因爲她平胸又完全沒有女性魅力。」

這傢伙，的確是大人物……

我望了鳥越一眼，她的嘴脣抿成倒V字形，好像在憋笑的樣子。

「由我們擔任評審，不過只有兩個裁判好像太少了……」

「嗯，沒錯，就是那樣的人物。雖然非常拚命努力練習，但卻不小心受傷了──就是這種劇情。」

喔，臺詞跟剛纔有點不一樣。

「若田部老師跟我說過了，你們之前好像開會決定，要在校慶播放自己拍攝的電影。」

由於到這邊就算結束了，我再度拍了一下手。

「很好，正如我所願。」

「有人會來找她？喂，那是誰啊？」

「伏、伏見同學太厲害了，我感覺漫畫的那一幕就在我眼前直接上演。」

話題轉往了意外的方向。

「唔哇，感覺超有趣的──那麼誰先開始呢？」

哎呀？下一句臺詞是什麼，糟糕──只見姬嶋露出這種表情……語氣則像是在朗讀教科書。全場幾乎都是這種感覺。

「我從以前就想問了，爲什麼你們要離這麼遠？」

「那我也給一個建議好了，妳們表面上說這句話的時候很開朗，但內心卻懊悔萬分想哭得要命──」

「我覺得伏見也很想當女主角，所以妳們……」

用開朗的聲音跟表情，伏見迎接來探病的主角們。

這時出口也抵達教室了，我爲他解釋現在的情況，並請他一起擔任評審的工作。

「卡。」

我要這樣，要那樣，大家都要聽我的！姬嶋就像個小朋友一樣，強行推動自己的主張。

最後主角們終於探病結束離開病房，伏見笑着揮手，但當手放下來後立刻恢復真正的表情。

「小藍，既然這樣我們就一決勝負吧。」

我就知道會這樣。遇到這兩人吵架，除了放着不管也沒其他辦法了吧。

於是我便把出口找來了。

這些臺詞也不算多吧，姬嶋竟然沒法完整記住喔！

「讓姬奈反串男主角，我當女主角不就行了嗎？」

「那麼說是沒錯啦，但目前已經暫定由伏見當主角了，不過還有其他角色，妳有意願嗎？」

只要她想做就會全力以赴，然而她不想做的事誰也逼不了她。姬嶋的個性就是如此明快單純。

「不就是正常水準？」

「要請妳們扮演主角的朋友。妳們在社團要參加大賽的前夕受傷住院，這時主角們來病房探望妳們，然後妳們一開口就說『真對不起還麻煩大家跑一趟』，就從這個部分開始演起。」

「姬嶋同學，妳有想擔任的角色嗎？目前暫定由我寫劇本，高森同學則是導演。」

真是自信滿滿。

「鳥越，劇本方面這樣可行嗎？」

「我一拍手，就算是正式上場囉。」

「誇獎人家一下嘛。」

「小諒，你覺得怎樣？」

「不不不，哪裏哪裏。」

「就那麼辦吧。」

空氣頓時凝結起來。

「對。但因爲預算限制，應該只能拍以普通高中生爲主角的現代劇──是說目前討論好的也只到這部分而已，後續的細節都還擱着。」

「不過既然要來，不如帶一些更好喫的點心。」

感覺很自然。

「其他角色，是主角嗎？」

「下一位，姬嶋同學。」

姬嶋就定位，看起來應該是準備好了，於是我下令開始。

「討論？關於報告嗎？」

「──真對不起麻煩大家。」

誇下海口的姬嶋。

這當中，她們討論了等下比賽要演什麼，最後決定重現鳥越手邊某本漫畫裏的一幕場景。

「好像也不是辦不到。」

「高森同學，我猜Hina晚一點就會過來，到時候再討論吧。」

「有什麼關係嘛，離遠一點大家都比較自在。」

「哈妳就別追問了。」

「咦？才演到一半耶……好吧，這就代表我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吧。」

「不是，是校慶的電影，我們要討論究竟要拍什麼片。」

「我已經先說要擔任了，小藍，妳還是演其他角色吧。」

我突然感受到一股惡寒不禁渾身顫抖，轉頭一看，是伏見正在那邊發出黑色的氣場，她隔着門板上的小窗，就像恐怖電影一樣狠狠地盯着教室裏。

真不愧是前偶像，說話的氣勢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姬嶋一瞬間露出了自信滿滿的笑容。

當我準備好並起身時，伏見似乎非常依依不捨地目送着我們。

不論是善意或惡意，姬嶋對自己的內心想法是毫不掩飾的。

而且話說回來，這是……

於是我們站到遠處，讓伏見坐在椅子上。等她用眼神示意已經準備好了，我就喊着「預備……」接着用力擊掌。

但伏見也在上戲劇課，感覺這兩人應該會上演一場精采的對決。

「好像有人會來找她一起喫吧。」

就算剛纔在臺上出醜，自信依然毫不動搖。

姬嶋跟伏見的性格剛好完全相反。對伏見來說「雖然不想陪那些人，但還是要避免關係破裂」，這是她不招惹別人的八方玲瓏生存之道，然而姬嶋對此想必覺得難以理解吧。

壓倒性的勝利嗎？是啊，沒錯，她說對了。

「不過既然大家要來探望我，還不如帶一些更精緻的點心之類。」

對喔，這件事都還沒完全敲定。

然而，就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伏見在臺詞之間會驀然浮現陰鬱的表情……至少我看起來是這樣。

「如果想讓電影成功，不派我上場是絕對辦不到的。」

「假使妳們可以接受出口我就去叫他來。」

她無言地用力抿着嘴脣，死命緊握雙拳。

「姬奈不去嗎？」

她只不過是坐着而已，看起來就很沒精神的樣子。然後她好像是突然察覺到什麼般，開始說臺詞。

雖然繞了一大圈，但依然可以感受到姬嶋厚臉皮毛遂自薦的強烈慾望。任何人都無法阻擋她前進的道路──這就是她光明正大的主張。

好吧，在青春熱血運動作品中，要說這是常見的一幕也不爲過。

姬嶋充滿自信地說道。

原來如此啊。

她簡直是上來秀爛演技的。

「哈囉──找我有啥事？」

欸嘿嘿──伏見似乎很害臊地搔着臉頰，返回我們這邊。

「欸，原來是這樣啊。」

「一決勝負？」

「小靜，要扮演的那個朋友本來就是性格開朗的人嗎？」

想必在校外教學時，這兩人也經常在旅館房間內發生類似的小爭執吧。

是這樣嗎？姬嶋好像難以苟同的樣子，用眼神來回掃過一遍我跟鳥越間的這數公尺距離。

「──真對不起還麻煩大家跑一趟。」

來到物理教室後，我確認鳥越已經坐在固定的位置，於是我也在每次習慣的地方就座。

由於以前曾待過演藝圈，姬嶋或許較佔上風。例如心情明明不好還得擺出笑容，爲了唱歌而練習過聲樂（？）之類的。

啊──看她這種表情，感覺等下跟伏見又會有一場腥風血雨了。

評審們彼此對看一眼，看來大家的意見都是一致的。因爲雙方的差距太明顯，裁判根本沒什麼好苦惱。

三位評審要分別站在自己覺得比較好的那個人前面，結果伏見前方並排了三個人。

「怎麼會這樣，你們眼瞎了嗎！」

妳那種蹩腳的演技還有臉生氣喔。

「姬嶋，既然輸了就不要有怨言。還有，就算是從外行人的角度，也能一下就看出妳的演技真是差勁透了。」

「咦？」

姬嶋訝異地瞪大雙眼。

「怎、怎麼會這樣……」

「『如果想讓電影成功，不派我上場是絕對辦不到的』──虧妳剛纔還這麼誇下海口。」

「別、別說了！」

姬嶋滿臉通紅、似乎感到很羞愧。

至於伏見則是春風滿面，得意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小藍。」

「幹、幹麼？」

「這就是實力的差距，要面對現實唷。」

「唔！」

別挑釁啦，伏見。

這兩人的確是爲此起了爭執，不過最後並沒有改變原始的計劃，也算萬幸吧。

「……結果我們班到底要拍什麼啊？」

當伏見跟姬嶋以火花四射的眼神鬥來鬥去時，出口言歸正傳地這麼問道。

「你也稍微信任我一下吧。」

「嗯，好主意。」

鳥越操作手機，在熒幕上列出好幾個應該是她記錄下的點子。

「唔……是有一點啦。」

「也就是說，要拍Love Story囉？」

所以纔會充滿興致吧。

別說得一副妳好像很懂的樣子……

「如果我也可以去的話我就贊成。」

「舞臺裝置應該是最耗費人力跟時間的部分，不過因爲預算有限，在最節省的情況下，就算只有我們五個人制作也不是不可能完成喔。」

戀愛、社團、友情、青春──嗯，大致就是這些關鍵字吧。

「既然這樣爲何還要選那個？姬奈，妳明知如此也要霸王硬上弓？」

「如果完全照我的喜好，劇情恐怕會融入一些黑暗的設定跟橋段唷。」

這傢伙說話的時候怎麼老是愛岔題到那邊去啊。

好吧其實她沒說錯。

由於我們能拍攝的範圍很有限，會變成這樣也沒辦法。

「等一下等一下，不要擅作主張啊。」

「小高，我們來拍一部讓人感動落淚的悽美名作吧。」

「鳥越，妳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我們合宿吧。」

氣得毛髮倒豎、與姬嶋正進行激烈對峙的伏見，這下終於回來參加會議了。

拍這種戀愛主題的影片也不是不行啦。

「諒，我們這幾個人恐怕很少有去別人家過夜的經驗，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他花了零秒回答。

看來那兩人也毫無經驗。

不知道其他人以前有沒有合宿過，我用眼神予以確認，結果伏見跟鳥越都沒講話。

「同心協力的感覺，是嗎？如果背景也選在學校，那就不太需要額外準備道具了……」

「小高，能跟女生一起過夜的經驗，這可是你人生最後一次囉？應該要心懷感激主動參與纔對。」

「那個喔，不就是場面話嗎？」

「合宿？爲了什麼？」

令人意外的是姬嶋也附和了。

「那的確是我現在最關心的主題沒錯，所以我猜其他人應該也會對愛情很感興趣吧。」

有必要搞這個？

「伏見覺得怎麼樣？」

我這麼答道，併爲了確認而朝鳥越使個眼色，她點頭表示附和。

「沒。」

「目前只討論到這邊而已，出口同學，你有什麼提議嗎？」

「沒錯。」

「那就這麼說定囉！」

「喂喂，高森同學，剛纔好像有個熱血青年說了什麼？」

「爲了企劃會議呀。」

「喂喂喂，別在本人面前說他的壞話好嗎！」

「我知道小靜爲何會露出那種表情啦。其實我也覺得，用戀愛這個題材好像有點微妙。」

「被出口這麼一說，感覺就充滿疑慮啊？難不成只有我這麼認爲？」

「因預算限制，只能拍以高中生爲主角的現代劇，大概就是三十分鐘以內的短片吧。」

「根本沒必要勉強去拍自己不喜歡的東西。」

但話說回來，當初要用製作道具讓全班都有參與感的打算呢？由我們五人全部包辦就本末倒置了吧。

總覺得放學後大家聚在一起討論就夠了。

「我明白了，那接着來討論要在哪裏舉辦。」

出口的英文發音太標準反而讓人聽起來很不爽。是說這件事剛纔不就敲定了嗎？

「我也是。」

「聽起來好像還不賴嘛。」

「不錯耶。」

我跟鳥越這兩個朋友都很少的雙人組取得了一致的意見。

鳥越聽了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雖說她列的點子裏面也有戀愛，但這不該憑個人喜好挑選。

鳥越亦有同感。這兩人關於創作方面的喜好還真是相當接近。

「我覺得愛情主題比較好。」

怎麼樣我很會說話吧？出口彷彿在臉上這麼寫着。

咳咳──伏見這時故意乾咳了幾聲。

「我覺得，大家能享受同心協力拍出作品的過程，這纔是最重要的。」

這麼說也沒錯，畢竟我們這個年紀的女生恰好就是少女漫畫的目標客羣。

剛纔儘管吐槽出口，但他的意見也不是沒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