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鳥越的本心

『小諒，今天午餐要不要一起去學餐……？』

時間來到還剩十分鐘就要進入午休的倒數了。

伏見偷偷把課桌並過來，在筆記本的角落寫了如上的訊息給我看。

今天因爲帶了茉菜做的便當──我才寫到一半，伏見又沙沙沙地寫了追加的訊息給我。

『好緊張好期待。』

竟然用筆談表達心境！

『抱歉，我帶了便當所以要去物理教室喫。』

伏見看了這段文章，立刻像泄了氣一樣。

我並不討厭跟伏見一塊度過。

然而，那麼一來，希望接近伏見的男男女女也會蜂擁而至，場面自然就會變得嘈雜不堪。

如果我跟那夥人交情好也就罷了，偏偏我最不擅長應付他們。

『想安靜度過午休。』

『跟鳥越同學嗎？』

『自己一個人。』

我寫出這段話時還特別強調。

比起鳥越云云，環境安靜且可以不受任何人干涉的就只有那間物理教室了。

嗯唔唔──進入怒意爆發模式的伏見，立刻將自己的課桌挪回去。

一到午休時間，我便如方纔的宣稱，單手拎着便當前往物理教室。

「高森同學。」

有人叫我而回過頭，原來是鳥越。她手上也提着便當。

原來妳的想法是這樣啊，鳥越。

「然後直到今年以前，你們都假裝只是普通同班同學的關係。」

「物理教室？」

假使是漫畫劇情的話，通常不會是一開始出現的那個女角跟男主在一起，反而是後來出現的女角纔會跟男主結合。

怪、怪了？

「妳、妳說什麼……？」

「妳的意思是？」

「或許是因爲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難以發展成男女朋友那種關係吧。對方在眼中就像是家人一樣，要以異性看待恐怕很困難？」

「……高森同學，其實你喜歡伏見同學吧？」

輪到我值班寫日誌的時候，明明她也可以自己先回家的，但她都會留下來等我寫完。

「──就、就只有這樣！」

「你不在上完課後馬上記錄，當然會忘掉囉？」

「高森同學，你臉紅囉？」

「或許是我的錯覺吧。剛纔好像有個女生從門板上的小窗一下子晃過去。」

那爲什麼，還要毛遂自薦？

我跟伏見是青梅竹馬，小時候感情很好，但等升上中學後，我們之間的距離就逐漸拉大，直到最近才因某個契機又可以像從前那樣聊天了。上述這些事我都毫無保留地告訴對方。

鳥越的音量，越說越小聲了。

她的音量突然放大。

我對鳥越的提問搖搖頭。

「小諒，我真擔心你會隨便亂寫。」

從選幹部的那天之後，我們已幾度在物理教室共餐，但鳥越爲什麼想當班長這件事，我現在才突然憶起並試着問道。

「妳太認真了吧。」

「……不、不客氣。」

「小諒，你會把青梅竹馬當異性看待呀──？」

「噗哈！？我、我的意思不是那樣吧，妳問這什麼問題啊。」

「倘若中學時代還是維持小學時的那種關係，那我應該會比現在更早──」

「嗯，跟平常一樣。」

「咦？啊啊，不，沒有，我什麼也沒說喔。」

我剛纔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我不自覺力道過猛，啪──自動筆筆芯被我折斷了。

「……我是因爲，那個……跟高森同學，感覺還算滿熟的，所以才……」

伏見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還做了一個假裝在推眼鏡的動作。

漫畫跟動畫裏最常出現的橋段──

各自坐在平常習慣的位子後，開始享用起午餐。

「就是這麼回事。」

「哎呀？剛纔那邊好像有人呢？」

我不禁望向鳥越的臉。

「……我睡着了。」

「你說那位Perfect Princess？真叫人意外。不過，畢竟是青梅竹馬嘛。」

無意間說出口的這番話，讓我的思緒陷入混亂。

而這時，鳥越動筷子的速度也加快了。

不是那樣？

她正輕撫着自己垂肩的秀髮，嘴裏唸唸有詞地發出「呃──唔」之類彷彿在思考什麼的聲音。

儘管嘴裏抱怨不斷，但伏見還是幫我寫了，因爲我是個廢物所以她沒法丟下我不管……不過我說的廢物僅限於現在這個情況。

當我寫得越來越順時，伏見把頭湊近我這邊觀看，還露出促狹的表情笑道。

即使隨便聊些無關緊要的話也會感到有趣，且不知爲何，總覺得能猜到對方內心在想什麼。

「該怎麼說，真謝謝妳啊，還特地爲我着想。」

儘管鳥越這麼表示，但如今那邊一個人影也沒有。

「……伏見除了頭腦好，運動細胞發達，長相也很可愛，因此那些男生接近她的理由，就連我這個青梅竹馬都可以理解。」

「……與其讓班上其他女生擔任……或許由我當更適合……不是嗎……」

如果男主跟一開始的女角在一起，這種過度順理成章的故事不就太無聊了嗎？

鳥越望着教室門的方向，不解地歪着腦袋。

「你猜呢？」

我們對彼此的底細都太熟悉了，這會帶來一種安心感。

「耶？我什麼也沒看到啊。」

我放學後留在教室寫日誌時，被伏見指出了錯字，於是我一邊聽她指導正確的字怎麼寫一邊修改。

「跟學校的公主感情很好，應該令你很開心吧？」

接着她問我關於伏見的事，於是我把至今爲止的經過進行說明。

原本以爲鳥越是在故意開我玩笑，但她的口氣卻相當嚴肅。

是這樣嗎，所以是爲我着想囉……

雖說直到去年，我才察覺她受異性歡迎這件事。

「當然囉，我們可是班長呢。」

以結果論，最後變成伏見擔任當然也很好，但假使是其他女生……好比班上那些吵死人的活躍羣體中的某一個，那我跟對方就會很難溝通了。

我原先胡亂猜測她是想幫校內成績加分之類，結果完全搞錯了啊。

……不知爲何，今天的鳥越好饒舌啊。

兩人進入物理教室後關上門，這麼一來便可遠離學校的喧囂，感覺只有這個空間是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嗨，圖書股長。」

「妳想當班長啊？」

「討厭，真拿你沒辦法耶。呃，今天上的內容是……」

「既然我可以明白她受歡迎的理由，就代表我也可以用異性的角度看待她。也就是說，把伏見當成異性。」

比現在更早，什麼？

「小諒，你這邊漢字寫錯囉？」

不正面回答的伏見，臉上綻放着燦爛的笑容。

「與其說開心，不如說懷念吧。她跟我在一塊的時候，一點也不像什麼公主。」

我這麼一說，鳥越便笑着回了句「我就知道」。

「第一節的現代國語，上課上了些什麼？」

這真是王道的設定──

不過每次我看到這種劇情，心裏都會狐疑「真的嗎？」──

「也不是那樣啦。」

覺得對方有親切感這點，似乎並不是我單方面的想法。

……不過，我私人的異性關係不需要高潮迭起，就算平平淡淡也無所謂。

「剛纔我們在討論的就是這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