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筆記本

返回客廳後，我也加入了電玩大會。伏見似乎被我們的噪音吵醒也跑了過來，大家一直玩到深夜。

「這樣不會吵到鄰居嗎？」

出口擔憂地說道，但伏見跟姬嶋只拋出一句「沒事啦」，就把出口的疑慮打發掉了。

「因爲有茉菜在啊。」

「鄰居們對茉菜的評價好像都很不錯，對吧？」

「欸嘿嘿，真不好意思。」

我家的這位妹妹，在附近一帶人緣極佳，不論做了什麼事都不會惹鄰居不高興。

已經半睡半醒的鳥越，被伏見、姬嶋以及茉菜一起帶離客廳。

「小高，我們也該睡了吧。」

「是啊，那麼晚安。」

「等一下等一下，那我的寢具呢？」

我對客廳沙發迅速瞥了一眼。

「那個？就是我的牀？」

「如果你不喜歡大可回家……」

「我的待遇未免太差了吧！？」

「我認真跟你說，我家給客人用的寢具就只有三組而已。」

「那我去睡小高的牀，小高去跟妹妹一起睡，這不就夠用了嗎？」

說什麼鬼話。

「那我去拿一些坐墊出來好了。」

「我要看的就是你這種誠意啊。」

原來我以前喜歡的對象，不是伏見而是姬嶋啊……

叮咚叮咚──剛纔雙方回訊速度還很快的聊天室，現在忽然停在姬嶋已讀的狀態不動了。

當初我以爲自己忘記跟伏見小時候約定過的這個前提，是錯的。

難不成……

『在我這邊。』

「小高的房間，還真是什麼都沒有耶，該說這很有你的風格嗎？」

「小諒，明天見囉。」

「真希望電影的拍攝工作能順利。在此之前，我對學校舉辦的活動都是抱持隨便應付的心態。該怎麼說，像這樣嚴肅認真地面對反而會讓我感到很不好意思……」

『啊，是喔。既然這樣就不必再討論了。小六的時候我明明還跟你寫過好幾封信，你這傢伙還真是個劈腿男啊。』

這時電話鈴聲響了，是姬嶋直接打的。

伏見最近跟我強調的那些兒時承諾，我早就跟姬嶋約定過了……

「小高，你睡覺習慣熄燈喔？」

我們幾個從小就玩在一塊，很習慣大家一起做相同的事。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上面寫了關於我跟諒的事啊。』

這裏並不是大家主要聚會的地方，整理起來並不礙事。

這個比喻恰當嗎？

「喂，姬嶋，我跟伏見果真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做過約定耶。」

「但我完全沒有被逼迫的感覺耶。你們兩位班長事先也徵詢過全班的意見。況且，這也要看是哪個人提議的。如果換一個人提議拍電影，我猜就會被大家反對了。就好比同樣的搞笑橋段，由知名度高的藝人表演，跟班上的同學來表演，效果一定是天差地別吧。」

「那我送你一句話『入境隨俗』。」

『倘若原因是出於諒忘掉了跟姬奈的約定，那就會出現許多矛盾了。』

這害我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所以說，事情是發生在姬嶋轉走以後囉。

這時姬嶋突然傳訊過來。

接着姬嶋更進一步斷定道：

伏見跟姬嶋也雙雙拿起自己的行李回去了。

我纔剛說完這句話沒多久，就聽到了出口的酣睡聲。

我告訴姬嶋，筆記本里面我所寫的那些約定，跟伏見最近跟我提過的兒時約定內容完全一致。

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更希望，要是之後拍攝也能這麼順利就好了。

「我比較喜歡至少點一個小燈。」

幸好等結束後回頭一看，還算是滿開心的，就當作是愉快的回憶吧。

「等一下我送鳥越同學去車站……那麼，就先這樣啦。」

咦？

『你剛纔說你跟伏見的約定，那是怎麼回事？』

所以說我一開始喜歡姬嶋，後來才把對象換成伏見嗎？

我把坐墊鋪到牀旁邊的地板，出口立刻撲通一聲倒臥上去。

怪了？

現在我卻搖身變爲積極的象徵，還把當初想法跟我類似、內心毫無鬥志的男生也鼓舞起來……這是真的嗎？

「我跟她的事……」

「不過要自己拍攝電影，也是伏見主動提議的吧，這麼一來不就跟聽別人命令行事很接近了嗎？」

爲了尋找反駁的根據，我試着從書桌抽屜挖出另一本筆記簿。

我的視力逐漸適應黑暗，可以隱約看見傢俱跟天花板燈具的輪廓。

她明明才睡了一小時左右而已，這張牀感覺已經不像是我的了。

……我跟姬嶋的事？

與其說我無情，不如說我真是個見異思遷的傢伙啊。

『是喔，那就好。』

──等升上高中，我要跟姬奈初吻。

結果，明明是爲了開企劃會議而集宿，正題卻幾乎毫無進展。

這是我跟姬嶋？

『如果是我轉學以後你跟她之間發生的事就另當別論。但假使是發生在我轉學前，那跟諒做出那些約定的人，就只有我而已喔……』

「好吧我無話可說了。」

「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姿態比較瀟灑──雖說也沒不屑到這種程度，但聽別人的命令行事，就是會給我一種很厭惡的感覺。那樣一來，就不是我主動想做，而是被別人逼迫去做了。」

找到了，這是另外一本筆記。

『那本筆記，在你那邊嗎？』

『除了相愛傘下面有寫名字外，其他的也是嗎？』

就是因爲有人會對我說剛纔那些話，我才無法拋下班長的職務不管啊。

就只有姬嶋而已……？

中學以後我就沒跟伏見做過任何約定了吧。

電話另一端傳來了好像很掃興的嘆氣聲。

『你自己仔細看看筆記本後面吧，不是寫了許多很孩子氣的約定嗎？』

「什麼怎麼回事……」

一起放學回家，要手牽手──諸如此類寫了一大堆。

我按照姬嶋所傳訊息的字面意義喃喃重複一遍，並同時翻閱着那本筆記。

鳥越在玄關對我微微鞠了個躬後，便轉身離開屋子。

姬嶋似乎也推導出跟我一樣的結論。

『筆記本上的那些約定，僅屬於我跟諒之間。』

「打擾了。」

大家好像都起牀了，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以伏見同學跟小高這對班長雙人組爲中心的話，我總覺得認真參與一次學校的活動，應該也是個不錯的體驗吧。」

『姬奈她，從以前就很擅長模仿我。』

也就是說──

原本我可是毫無幹勁型男生的第一把交椅耶。

我在介於早晨跟中午之間、這種不上不下的時間醒來，喫起茉菜準備好的早餐。

我並不是無法體會茉菜的心情。

被窩有股香味，八成是因爲先前伏見在這裏睡過吧。

畢竟出口也是客人，讓他睡地板未免太過分，因此，我從壁櫃裏拿出幾張坐墊，搬到樓上自己的房間。

「嗯。」

『爲什麼當初姬嶋要跟我一起把筆記藏起來，妳還記得嗎？』

頓時我心底湧現一個疑問。

『那些，不是我跟伏見的約定嗎？』

「會不會只是姬嶋不知道而已，其實伏見同樣跟我約定過也說不定？」

甚至沒多久之前雙方還保持一定的距離。

上頭寫着如今看起來會想挖個地洞鑽進去的丟臉內容。

我也躺到自己的牀上，關掉電燈。

然而，我壓根不記得自己跟伏見約定過那些事，完全忘得一乾二淨。

我跟茉菜一起動手收拾客廳跟廚房，最後打掃到自己的房間。

『畢竟，那些事從頭到尾都沒發生過。』

『假使姬奈曾經跟諒約定過那些的話，她一定會很高興地跑來向我報告喔。屆時我發現內容跟我的完全一樣，我一定會更爲介意。』

並沒有之前以爲的那麼久遠。

「會嗎？」

「葛格，家裏怎麼突然變得好冷清。」

自以爲帥氣的出口，就像要追趕鳥越的腳步般，動身踏上歸途。

我非常能理解出口這種心情。

「諒，再見。」

這本筆記的某些部分被撕掉了。

『因爲諒跟姬奈根本沒做過那些約定，諒不記得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喂喂。」

所以囉──出口這時總結道。

「別說那種讓人害臊的話了，快睡。」

姬嶋以半開玩笑的口氣責備我。

「關於這點我對妳感到很抱歉。不過，請聽我解…………咦？」

我用手指滑過『等升上高中～』那幾個字進行確認。

『你怎麼了嗎？』

總覺得很不自然。

啪啦、啪啦地翻動前後頁面，最後再返回剛纔的地方。

果然。

──等升上高中，我要跟姬奈初吻。

這不是我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