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偶爾也會誤闖禁地

新一週的週一。

我拖着倦怠的身軀和伏見一起上學。

不知不覺當中，我「青梅竹馬」的寶座已經相當穩固了。

不，或許我內心也是這麼認爲吧。

儘管沒有在交往，但這個老是跟伏見姬奈一起出現的傢伙就是她的青梅竹馬──這件事已是全校皆知，那些羨慕或嫉妒的視線，感覺也比以前減少許多。

今天也是尋常的一天，總之一大早先去學校隨便聽聽課，做些輕鬆的班級幹部雜務就可以混過去了。

平靜的一天又快要結束了，我內心這麼想着並迎接午休時間。

咚咚──物理教室的門被敲響了。

我與坐在遠處位子的鳥越四目相交，彼此都不解地歪着腦袋。

「打擾了──」

門被悄悄打開，伏見闖了進來。

「……妳來這裏做什麼啊？」

「來跟小諒打聲招呼呀。我已經跟鳥越同學約好一起喫午飯，所以我纔來這裏的。」

伏見「咧」地吐出舌頭，並朝鳥越所在的方向走過去。

我本來擔心那羣吵死人的跟班也會聞風而至，但並沒有聽到類似的動靜。

「伏見同學，其他人呢？」

「啊……哈哈，我說我要去洗手間，就把他們甩開了。」

如果不這麼做，那些人就會繼續跟來了。

「那些傢伙還真可憐啊。」

我言不由衷地諷刺道。

那個經常聚集在伏見周圍的小團體，好像是喫飽太閒纔會出來找人。

「嗯。伏見同學她也很清楚，我跟聚集在她四周的那羣人根本合不來，所以爲了逃離那些人，她纔會找機會偷偷溜到物理教室。」

「當伏見同學約我午餐一起喫飯時，我就料想到，事情最後可能會變成這樣。」

伏見她也有在看小說嗎？我是聽她們聊天才第一次得知這件事。

是嗎？我不解地歪着腦袋。

我不太確定伏見有沒有看懂我的意思，不過她的脖子微微彎了一下，應該是在點頭吧。

「跟鳥越同學聊什麼呢？」

就像這樣，聊得十分熱烈。

就只是約好要一起喫午餐而已，伏見卻刻意聊起鳥越可能感興趣的話題。

「就算是物理教室，也是我們擅自拿來使用的，那些人當然也可以做跟我們一樣的事。」

「我沒有生氣，你不必在意。這種事本來就經常發生。」

「高森同學。」

「不過，這樣可就困擾了。」

她此刻的表情不像在教室裏的那種公主面具，比較接近真正的自己。

當時，伏見非常受歡迎，又超級懂得察言觀色──因此我才擅自覺得不管遇到什麼情況，伏見應該都有能力自行處理纔是。

「高森同學，究竟算伏見同學的什麼人？」

「這事真難處理啊。其實剛纔那些傢伙也不算什麼壞人。」

「學餐跟教室都很吵，下次我們也來這裏喫飯吧。」

就好比拼圖碎片，每片拼圖本身都沒有善惡可言，唯一存在的規則，就是彼此之間是否能個性契合罷了。

「這裏好安靜，感覺真不錯耶。」

彷彿大受打擊般，伏見露出了既困窘又充滿歉意的表情。

「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嗯，沒錯。我真想叫他們看看現場的氣氛，不過他們在教室也像那樣。」

跟我算同類也是幾乎沒朋友的鳥越都有這種暢談自己嗜好的機會了，但我卻……

「我知道。」

「真抱歉，我去洗手間途中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可不是自私自利，想要獨佔毫不掩飾的伏見喔，況且我也明白，像這樣纔是真正對伏見好。

她用公事公辦的口氣對我說明着。

在安靜的物理教室中，他們的談話聲顯得格外刺耳。

那兩人主要在聊的，是關於小說的事。

「……這個對吧？妳剛纔推薦伏見看的。」

據我所知，這兩人面對面說話這應該還是第一次吧？

「耶，可是那樣的話──」

……我也有像這樣，可以暢所欲言聊興趣的對象嗎……

大概是因爲我對小說毫無興趣，伏見平常纔不跟我談這個吧。

伏見這號人物的真實面目，似乎遠比鳥越當初的印象更好。

像我們這種只想安安靜靜過日子的學生，總是會被那些愛熱鬧的人趕走。

我一邊享用茉菜幫我做的便當，一邊聽那兩人的對話內容。

我回頭望了一眼，鳥越已經垂下視線，再度處理起圖書股長的工作了。

「嗯。那位作家老師，故事的懸疑性很強，知道該怎麼用好奇心驅使讀者又害怕又想看下去，對掌握讀者的心理很在行。」

「就算妳拒絕了，伏見也不會惡言相向或說妳壞話喔。」

我立刻察覺到，走廊那幾個聲音很耳熟。

……不久之前，我們還只是實質失聯的青梅竹馬時，我似乎也沒那麼關心伏見。

那羣人彷彿根本沒把鳥越放在眼裏，像平常一樣把伏見包圍起來。

「如果妳不喜歡，拒絕她不就行了。」

我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擱在櫃檯上。

「我也差不多。」

正如她所交代的，要按照作者姓名的五十音順序放回架上。

「比我想像中更親切，又是個可愛善良的好女孩，還能跟我聊小說……這下子我該怎麼辦啊……」

不知爲何，覺得很沮喪……

那羣人天性如此，而我們也有我們的天性。

要是她對我以外的其他人也能像這樣展露真我，就能交到更多真正的朋友了──儘管我有這種念頭，但實際看到她這麼做，心裏還是有點寂寞。

原來如此，伏見是想聊小說的事纔會跟鳥越訂下午餐之約的。

她們彼此推薦書單，感覺聊得非常開心。

「青梅竹馬。」

「……鳥越，午休時間只剩五分鐘就要結束囉？」

…………糟糕，我腦中首先浮出了茉菜的臉。

「就算是青梅竹馬，一般人也不會如此擔心對方。」

──借閱期限是兩個禮拜。兩個禮拜後的五月三日是假日，所以可以等放完假的五月六日再來還。

我背後的鳥越，發出了「呼呼」宛如吐氣般的笑聲。

「高……高森同學，你有，喜歡的人嗎……？」

「那有什麼辦法。老實說，我也想自己安安靜靜地度過午休呀。」

我對伏見使了個眼色，然後就站起身。好吧，善後只能交給妳處理了。

「因爲感情太久太好了，繞了一圈變得像是家人的關係一樣，但我認爲你不會對一個像家人一樣的女生設想如此周到。」

喀啦──門打開了，有三個女生跟兩個男生闖進來。

「姬奈同學，本來想說妳跑哪去了，結果竟然是躲到這裏呀──」

我將剛纔取下的小說擱在手邊。

「嗯，那個……該怎麼說，請妳不要太介意今天的事，以後有機會還是多跟伏見聊聊小說或其他的事吧。」

當我們背對背將書歸回原位時，一個緊繃的聲音朝我問來。

她抱着幾本書，打算放回書架上，我也主動出手相助。

便當喫完後，我因爲沒事可幹就拿出手游來玩，結果這時從走廊傳來了男女的喧鬧聲。

我試圖將臀部重心靠在櫃檯上，雙手背到後面。

伏見慌了起來，鳥越則靜靜地拿起自己的東西起身離開物理教室。

鳥越的聲音中混雜着笑意。

我在校內四處亂晃搜尋鳥越的去向，最後終於被我找到了。

「階級社會……感覺妳像是在跟什麼抗爭哩。」

「因爲那部電影很有趣，我纔買了原作小說來讀，結果到了後半段的劇情展開真是讓我極度震撼。」

「那傢伙的個性就是這樣。有時候既嚴謹又頑固，此外察言觀色的能力也是一流的。因此，今天的事，就請妳原諒她吧。」

鳥越低聲冒出這麼一句。

嗯，對啊──鳥越說道。

「一、一點也不錯……電影還沒有那麼震撼，但小說我看到一半就完全放不下手，等回過神已經半夜兩點了。」

鳥越正在圖書館的櫃檯邊讀書。

伏見的表情瞬間蒙上陰霾，不過馬上又轉爲在教室經常出現的那種完美、端正的笑容。

伏見本來就對他人的看法十分在意，沒想到就連鳥越也這樣，讓我有點意外。

那些糾纏伏見的傢伙們，應該完全沒法像這樣聊小說的話題吧，所以就伏見來看，鳥越就像身邊僅有的同好。

就算沒看伏見的臉，也可以想像出她此刻氣嘟嘟的表情。

看看時鐘，距離下午第一堂課，也就是全天第五節課，還有剛好廿分鐘。

「在這種階級社會中，敢這麼做的勇者，我想就只有高森同學了。」

約好要一起喫午飯……這不是小學生纔會做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