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校庆筹备会 其1

「现在召开，校庆摆摊一次筹备会──」

一整节课的导师时间──也就是各班老师可以自由支配的空堂，本班导师小若甫上台就懒洋洋地说道。

「已经到了这个时节了呢──」

邻座的伏见也悠哉地表示。

这种会议大致说来都很难速战速决，所以我心情有些沉重。

才五月的尾声而已，现在讨论会不会太早了点？尽管很容易出现这样的念头，但其实现在这时候开始反而会很难顺利推动……应该是这样吧。

记得去年开始讨论，也差不多是这个时期才对。

「总而言之──两位班长，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啦。」

小若以轻松的口吻这么说道，只拿着点名簿就走出教室了。

我跟伏见只好无奈地来到讲台上，充当会议主持人。

「大家有什么想做的企划吗？」

伏见试图唤起众人的热情，但同学们只是跟隔壁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并没有人主动提出意见。

我身为会议记录尽管手中握着粉笔，但现在根本没有粉笔的用武之地。

嗯，也对啦，反正这既不是高中第一次参加校庆，也不是最后一次，完全找不出大家得拚命去做的理由。

不过即便是第一次或最后一次，我都保持平常的步调就是了。

这可是大家生平唯一一次高二的校庆园游会喔！所以我们一起来努力吧！并没有谁像这样说出激励人心的话。

「该怎么决定好呢？」

陷入困扰的伏见，转过头来看我。

「因为都没人提议啊……应该说，大家没什么想做的，或许吧。」

我自己也不例外。

伏见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只见她仿佛在呐喊「咦咦咦咦咦」般，原本端整的脸孔变得极度扭曲──

「听起来好像不错唷。」

就好比不管是开朗的人或阴沉的人，全都扔到同一间教室煮黑暗火锅，但至少在这种时候，还是希望所有人能齐心协力。

好吧，反正才第一次筹备会而已，八成会遇到这种情况。

女仆究竟是不是卖肉姑且不管，既然要争论大家就尽情发挥吧。

班上也有个男生说了这样的话。

女生做那个感觉会很辛苦吧。

「伏见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那么，先把『绝不想做』的案子剔除掉吧。」

要找出卅人左右的最大公约数，可是相当困难的。

伏见露出软弱的表情，我却对她摇摇头。

「因为那个提议就是这样。」

「班长大大的主意真不错耶。」

「可是，不论是哪个提案，都一定会有反对意见呀。」

「男生只是想让女生卖肉而已吧！」

「那只是把反对意见硬压下去而已。既然这节课还有时间，不如换我们出出主意，妳觉得怎么样？」

「班长大大小谅，你呢？你有什么『校庆绝不想做的企划』吗？」

「我个人……愿意支持班上所决定的企划。伏见同学跟班长大大既然是以这种方式进行讨论，大家都应该能放心才对。只要决定好了就不要有任何怨言，大家各尽其力吧。」

「我们绝不赞成女生不做角色扮演。」

讲桌上，放了一张记载校庆园游会摆摊规定的影印纸。

只要先经过这一步骤，之后反对的声浪就会变小了吧。

别反对别人的反对意见啊，这样简直没完没了嘛。

伏见的背书为这件事拍板定案，于是我们要求大家按照提案的顺序说出自己不喜欢之处。

「小谅……请大家掌声鼓励。」

多谢夸奖。

不过，看她烦恼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很抗拒嘛。

小若也看出了这种会议得开好几次，所以才会宣布这是一次筹备会吧。

「我啊，希望班上每个人都能贡献一己的心力。没有谁会被硬塞工作，也不要有人只想把事情丢给其他人做，大概就是这样吧。」

喔喔，终于有点讨论的气氛了。

随便什么都好──会这么说的人，其实背后的意思往往是「什么都不好」。

好好好，咖啡厅是吧。

这跟去年不一样，去年高一时整间教室都可以充当同学们的休息区自由使用。如果选择去体育馆的舞台表演，那表演的时间分配就采取先报名先挑选的规则。

并不是不想提议，而是脑子根本一片空白，连能提出的东西都没有。

「班长大大，干得好啊。」

「那是当然的啰，大家都非常清楚自己绝对不想做的事是什么啊──」

她明确说出自己所讨厌的企划。

今天最后一次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时间来到了放学后。

「伏见演独角戏如何？」

尽管会议刚开始的情况还不错，但正如我的预测，一进入实质的讨论就触礁了，最后终于大家都不再提出意见。

每班都必须使用教室来摆设摊位，不然就是利用体育馆的舞台进行某种表演才行。

我在黑板上喀哩喀哩地写了这个提案。当然，「招牌女服务生」这几个字也没忘加上去。

这是什么意思？

「要不要干脆投票表决？」

「唔唔──那样恐怕不太好吧……」

「对、对呀。不论男女老幼，全班团结一致是最重要的。」

其中一名女同学，这么随口说道。

「是这样吗？」

被刺中的人原来在这！

为什么鸟越的举例会如此具体啊……简直是话中带刺……

别鼓掌啊，简直是丢脸死了。

这是出于男生那边的想法。

「我们最讨厌女仆或角色扮演类的活动了。」这是首先发出的意见。

「喂，现在可不是在玩什么搞笑益智问答。」

「女仆咖啡厅啊……小谅，你认为呢？」

「唔唔嗯──有是有，但还不够完整。」

伏见眉头深锁，发出唔唔嗯的苦恼声。

「就说了我不是什么大大，叫我班长就好了啊。」

到底要强调几次大家才会懂啊。

「的确，选出『绝不想做的』应该要比『想做的』容易许多。」

她那边也没啥特别的灵感──应该是这样吧。

虽然同样得问每个人问题，但性质可差远了。

「既然有姬奈同学在，就以她担任招牌女服务生开个咖啡厅之类的如何？」

大家纷纷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顺便对鸟越那边也瞥了一眼，只见她缓缓地摇着头。

嗯嗯──伏见跟鸟越似乎也相当认同，纷纷用力点着头。

「那么，开女仆咖啡厅好了。」

美少女的容貌都被糟蹋掉了，伏见妳最好赶紧收回这种表情吧。

为什么偏偏对女仆这么热衷啊。

「没事。小谅，只是觉得你很可靠。」

我迅速环顾教室一圈，虽然有人在跟邻座轻声交谈，但并没有谁想要放大音量让更多同学听见。

「班长大大说得对极了。」

「为什么要以我为主呀？」

这么说也有道理。

「既然如此，所有女生都要参加呀？整天只有我一个人在教室轮班也太讨厌了吧。」

「什么女仆啊，那种卖弄风骚的玩意，男生就只会露出色眯眯的眼光。」

看来我的意见被大家接受了。

「……类似罗密欧与茱丽叶这种，能让特定一对男女以校庆为契机爱上彼此的话剧，我坚决反对。」

「怎么了吗？」

自己所认为的「随便什么都好」，跟其他人所认为的并不见得是在同一个范围内。

这是男生的提案。虽然很老套，不过既然咖啡厅都被列举了，女仆咖啡厅也不错。

「女仆才不是色情！」

除了「我不想做这个」的意见外，现在也有人提出「做这个好像很不错」的看法，讨论风气变得更加积极正面了。

「啊啊……好像还不赖。」

「嗯嗯，太好了，太好了。」

不用说，这势必会导致女生集中火力反击。

「班上大家的年纪都一样，没有老幼啦。」

我若无其事地这么提议，而教室也刚好陷入一片寂静，所以大家都听得相当清楚。

「我开玩笑的啦。」

我在脑海中，试着让伏见换上女仆装。

都已经是五月末了，今年真的能搞定吗。

「这个主意好。」

伏见看着反映大家意见的黑板，好像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是谁提出的，但既然现状是连讨论都讨论不起来，就不必管这个企划好不好先致上感谢再说。

「真是名副其实的正论啊。」

这家伙感觉能变成我的朋友……下次试着找他聊聊吧……

「如果只有自己偷懒打混，不会觉得很心虚吗？」

候选名单已经多达六个了，而我在每个企划的旁边也列出反对的意见。

伏见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女仆才不是卖肉！」

「如果真那么做，大家恐怕会很自然就把责任全甩到伏见身上。毕竟，校庆摆摊可是一整个班级的活动啊。」

至于鸟越，则面无表情地对我频繁点头。

「咦咦──这样喔？」

终于，发言顺序轮到鸟越。

以咖啡厅跟女仆咖啡厅为首，陆续又有几个企划被零星提了出来，但要不是男生那边反对，就是女生这边掀起抗议的声浪，反正不论是哪个提议，都会引发某些人的不满。

我百般无奈地在黑板写下大家的意见。

当伏见在一旁整理教室日志时，我则把黑板上的内容抄录到笔记本里。

「那样的话，大部分话剧不都行不通了吗？」

伏见突然喃喃咕哝了一句。

「演话剧有什么不好吗？」

还留在教室的鸟越，坐到我前方的座位上。

「是没什么不好，但有人提出了会让剧目选择变得很困难的意见，那就相当于是禁止演戏了嘛……」

「不是也有并非以一对男女为主角的话剧吗？」

「嗯咕咕。」

要比辩论的话，鸟越那方好像比较强。

「如果今天提出的反对意见已经是全班所有的心声，那提议做『那个』一定就没问题啰。」

表情瞬息万变的伏见，忽然又发出「嗯呼」的一笑。

感觉伏见好像在盘算着什么。

「我一定要阻止，妳的阴谋。」

然而，鸟越似乎也想来个硬碰硬。

这两个人的感情究竟算好还是不好，我真是完全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