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日的跟踪行动

午休时间，我在物理教室对鸟越询问昨天那件令我感到困惑的事。

「妳知道伏见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吗？」

「我不清楚。任何人都有想独处的时候，做什么也是个人的自由吧？」

是啊，这么说也没错。

我将便当里茉菜为我做的一块煎蛋卷放入口中，腾出思考的时间。

鸟越也不知道，或者更正确地说，她似乎不感兴趣。

伏见说需要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

从她的模样判断，有种虽然可以说但有点难启齿的氛围在内。

「该不会是做什么可疑的事吧。」

「怎么可能嘛。」

我忍不住朝鸟越那边望了一眼。

「我只是开个玩笑，不必太当真。」

她用冷静的口吻回答我，感觉不太自在的我只好闭上嘴。

「女生有各式各样的烦恼，不可能像男生一样整天嘻嘻哈哈的。」

「各式各样的烦恼？」

「好比说砥砺自我之类？」

这个词汇也太浮夸了吧，因为跟鸟越给人的印象不太吻合，害我稍微笑了出来。

「我觉得，伏见同学是那种会在私底下拚命努力的人，所以搞不好真是这样。」

「是吗？」

「在考试前，一副完全没在准备的样子，嘴里还抱怨着糟了糟了，结果最后却考得很好──她应该是这种类型的吧。」

根据楼层表，四楼有书法和珠算教室，其余好像就是会议室。

「昨天伏见同学做了什么？」鸟越问道。

「就算是演员或声优，也有人大学毕业的吧？」

「这个地方，搞不好还真的很难启齿耶。除了被取笑的感觉很不舒服外，就算不被笑，也可能遭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

「喂……所谓演艺是指什么？那是哪种才艺啊？」

因为伏见表示，星期日她另有安排，所以就选在星期六一起玩。

鸟越虽然有点在意自己的好友，但最后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担忧，她选择跟上我。

像三楼跟四楼就有插花或茶道教室等等，许多不同的才艺补习班。

篠原似乎也有相同的看法。

篠原伸长了脖子，试图窥探教室里面。

抵达伏见的住处附近后，正好看见她离家出门。

「我猜，伏见同学也是来这里吧。」

我这么一问，鸟越便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

我们告诉红豆面包外送员我们现在的位置后，便搭乘电梯来到四楼。

当他开门的时候，虽然只有很短的一瞬间，但我看见了很像伏见的背影。会穿那种超土T恤来闹区的人，除了伏见以外没有第二个。

「所以说……搞不好伏见同学还已经跟经纪公司签约了。」

「昨天啊，伏见来我家跟我、茉菜三人一起打电动，然后又看了漫画，随便打发时间。」

「所谓的演艺工作，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是吗？」

鸟越也不解地歪着头。

上完厕所回来的小男孩，愕然地望了我们一眼后就走过去了。

伏见突然戴上「青梅竹马」面具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啊。

「啊啊……」

「伏见同学，原来是在上演艺课程啊。」

「总觉得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太意外吧。」

由于伏见已经跟我约定好要一起上大学，说实话，我此刻的心境有点复杂。

我们躲在掩蔽物后方，鬼鬼祟祟地跟着她的脚步。

就像这样，茉菜要求我反省。

「「经纪公司？」」

「伏见说了，她要继续念大学啊。」

「感觉又紧张又兴奋耶。」

两个不懂演艺是什么的人在进行这样的对话，感觉非常不踏实。

对于已经有志向的人来说，当然可以朝目标努力迈开步伐，至于对脑中还没有任何打算的人来说，至少先考个大学来读也不会错。

在验票闸门前急着找钱包跟车票，篠原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鸟越迅速朝我瞥了一眼。

问过鸟越跟篠原，两人都表示伏见并没有约她们，那么伏见星期日究竟要做什么？就是为了搞清楚，今天大家才像这样集合调查。

这么说也有道理，感觉自己可以接受了。

『葛格，什么嘛？没想到你是这种紧迫盯人的类型？还是别把对方管得太紧比较好喔──？只有我才能知道那女孩的一切──千万别这么想喔。』

「高森同学，那边。刚才他是从那间教室走出来的。」

「她应该是想成为演员或声优吧。」

在一片寂静当中，只听到些许微弱的声响。那似乎是书法教室和珠算教室的老师说话声，一旦靠近教室，声音就清楚传入耳里。

没有人能回答我的疑问，大家依旧保持沉默悄悄跟踪，最后搭上电车。

既然妳也不懂就不要端架子啊。

「所以，要不要试着追查看看？」

「她会泪眼汪汪地说这不是在搞笑，所以还是不要点破她吧。」

他好像是想去厕所吧。那个小朋友是在学什么才艺呢？

这家伙简直就是充满了干劲嘛。

至于目的地，则是闹区滨谷站。这个地方我跟伏见之前曾来过。

哎真受不了她耶──鸟越差点就想这么惊呼出来。

这种光景我在教室里目睹过许多次了。

「喂──拜托等我一下嘛。」

「别说啦，我刚才也在想同样的事。」

「她要上哪去啊？」

「「应该吧。」」

「小静想表达的意思，我大致可以理解啦。」

「高亮，你该不会是泄气了吧？本来只属于我的姬奈竟然！？是这样对不对。」

「我才没那种想法哩。」

「怎么办？如果她真的要做什么『可疑的事』。」

「等、等一下──我刚才不是刷卡而是买车票──现在得补票才行了──」

鸟越所指的方向，是「滨谷演艺教室」。

「感觉就是一副青梅竹马的样子嘛。」

已经完全沉浸于刑警心态的篠原，买了三人份的红豆面包过来。

「是吗？」

我决定先搁下篠原，拜啦。

对喔，也该考虑将来的出路问题了，毕竟我们都高二了。

是喔──篠原外送员吐了一句。

星期日，采用追查提议的我，跟鸟越与篠原三人在车站前集合。

篠原促狭地噗嗤一笑，但我现在并没有多余的力气陪她斗嘴。

这时从房间里，传来了有人在发声练习的动静。

「心理准备？」

「嗯，是呀。」

「正如令妹所说的，伏见同学的穿着审美，令人有点不敢苟同……她身为女子高中生，以那种打扮在滨谷这一带昂首阔步真的没问题吗？」

不管是鸟越或篠原，对伏见选择演艺工作这条路，好像都觉得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从刚才起，你的话就很少啊。」

「「的确。」」

我扫过一遍大楼内的公司行号一览，恍然大悟的我（我猜鸟越也是）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早在昨天，我也问过茉菜相同的问题。

跟随伏见的脚步，我们从大马路走进了小巷子里的一栋住商混合大楼。

「既然是演艺教室，那就没什么好可疑的了。」

「终于赶上了。」那位红豆面包外送员这时才气喘如牛地抵达现场。

「这种事若是被其他女同学们知道了，很难保证不会产生嫉妒心理，因此她不敢随便说出来也是很正常的。」

「伏见同学就在这里面吗？」

「就是说啊。」

「啊，其实那只是伏见同学一种独特的搞笑小技巧，目的是让大家的心情变好……？算是一种梗……？」

这栋建筑物本身就很大，里面似乎有各式各样的承租商家。

「呼嗯，是演艺喔。演艺是指……」

我懂那个的意思──鸟越说得好像自己很理解的样子。

「……」

离开住商混合大楼后，我们找到一间连锁咖啡厅入座。

至于篠原，则怀疑伏见是不是对我戴上了另一副面具，但实际上是如何还无法确定。

「是吗？」

「那我们先走一步啰，怕等下跟丢。」

我从刚才就一直只能说「是吗？」。

鸟越先把拿铁吹凉了，才略略啜饮一口。

「就算是圣女，也没有她那种等级的女生。」

「「啊──妳说的可以理解。」」

「自己用手机查查嘛，网路上一定什么都找得到。」

「砥砺自我，是吗……我问过她，她放假都在做什么。结果她说那需要心理准备，希望我稍微再等一下什么的。」

伏见所搭乘的那部老旧电梯，最后停在数字4的楼层上。

「「咦？」」

喀哒──有人从别的房间开门走出来，那是一个年纪大约小学高年级的男孩子。

「或许是因为你对她看习惯了，才会觉得她也没什么。但其实，伏见同学要说是全县第一的美少女也不为过喔？」

「干么突然提这个啊。」

关于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像这样的女孩子，就算想演戏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吧。」

「大概，吧。」

我的回答非常不干脆。

自己的这种心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就好像，原先一直在逃避的作业突然被塞回自己面前一样。

其实，我自己何尝不想有所作为……没错，拥有某个「目标」。

然而那个所谓的「目标」，还停留在不知何时何地的虚无缥缈状态，它究竟有多么远大，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呈现，以及会为自己的人生填上何种色彩，我到现在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始终待在身边陪伴我的伏见，心中早就已经拥有那个我迟迟遍寻不着的「目标」了。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

那并不是读书天赋，也不是运动神经，更不是姣好的外貌，那是一种所有人都能公平拥有的事物，而伏见已经找到了，这才是使我内心为之一惊的原因。

「……伏见并不是我的私人物品，她想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吧？」

那两人盯了我好一会。

「小静，妳听到了吗，他说『伏见同学不是他的私人物品』。」

「知、知道了啦，别再重复一遍。」

篠原用脚踢了鸟越一下，鸟越也轻戳对方予以回报。

我稍微喝了一口尚未加糖或奶精、味道难以下咽的黑咖啡。

汁液在舌头上的触感很滑润，甚至还带着一点甘美。

幸好，距离约莫徒步五分钟就到了，这种程度的路程应该还不必当心迷路吧。

从刚才开始，这区附近的女性顾客就投来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带刺视线。

「这部BL漫，我也想推荐给伏见同学。」

「肚子好饿啊。」

我分别拿了感兴趣的一册漫画及另一本新刊，前去结帐。这时鸟越似乎也已经选好书了，正在柜台前排队。

「所以说，BL也是文学喔。」

「啊啊，所以妳才打开地图。」

这时，对方好像也察觉出我的到来。

喀啦喀啦──她用汤匙搅拌着已经所剩无几的咖啡。

在无比宽广的楼层一隅，我找到了原本理应在小说专区的鸟越。

「……」

「因此，必须请你带我去……」

「既然不是吃醋那就是嫉妒啰。」

在她所递出的手机荧幕上，显示出这附近一带的大型书店地图。

嗯？我用眼神询问对方，但鸟越只是轻轻摇头。

「鸟越就是用那种方法传教并增加同伴的吗？」

「如果我跟她的喜好完全不同，我就不会推荐给她了。不过，在我读过的小说当中，假使我觉得这本她可以看得下去，我就会对她说，伏见同学这本很有趣喔。」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完篠原站起身，把还带着的红豆面包一一分配给我们。

「这之后，妳打算做什么？现在才早上十一点而已。」

意思就是要大家等伏见做好心理准备。反过来说，一旦她已经有了觉悟，这个秘密随时可以公开。

该怎么说呢，感觉自己好像被她看穿了一样，内心非常不自在。

「伏见同学她，将来到底想当什么呢？果然还是演员吧。」

伏见她，是不是已经敢喝黑咖啡了。

「那，你稍等一下喔。」

「妳会走丢？」

「这倒是……说不定会让人很困扰。」

「这样真的好吗？跟我一起撑伞。」

我们找到一间便利商店走进去，一人出一半费用买了把雨伞。

「如果是去这里，就可以阅读到许多不同种类的书，漫画的品项数量也是这个地区最可观的……」

就是说啊──我的语气中夹杂着叹息。

「我吃什么醋啊？而且，我吃谁的醋？」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鸟越已经转身背对我走进书店了。

在开始变强的雨势中，我们平安无事地抵达那间书店。

在店门口抖去雨伞上的水珠时，鸟越好像很不满地歪着脑袋。

不过，这真的别有深意吗？我也搞不懂。

「小美那家伙……」

只见她慌忙拿起手机不知开始搜寻什么。

很遗憾跟踪行动都完毕了，面包还原封不动。

「我喜欢的作家好像有新书上市了，我对此还满感兴趣的。」

跟班上的女同学一起来逛书店，我才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哩。

「你跟小美交往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啊啊……如果妳也那么觉得，那我就回去吧。」

她轻声向我致谢，并小心翼翼地进入伞下。

「她才不是那种人。」

不过，分别依据各自的目的行动，最后再会合这点，感觉是相当合理的判断。这么一来当自己在闲逛的时候，就不必担心另一个人的感受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不知不觉闯入了女用内衣裤的卖场一样，终于可以从那种莫名其妙的紧张不安感中解脱了。

鸟越的嘴角微微掀起微笑。

「咦──那如果我说我还有想去的地方，你愿意陪我吗？」

她说漫画种类很可观这点吸引了我，于是我同意跟她一起去那间书店。

即便我对过往的伏见很清楚，但如今的伏见我却几乎一无所知。

那就先这样──我自行返回刚才的漫画区。

「我是小朋友吗？」

「高森同学，你不回家吗？」

如果是一般的书店，这种事花不了十分钟就可以搞定了，但这里果然如鸟越所言漫画种类极为齐全，我花了将近一小时才逛完一圈。

篠原，没想到妳也是啊。

鸟越看起来明明很稳重可靠，真叫人意外啊。

我重新检视手机上的地图，确认该走哪个方向才对。

「走失之类的。」

「妳有想去的地方我就奉陪啊。反正难得有机会来这附近一趟。」

走出咖啡厅后，室外开始落下豆大的雨珠。

「这个话题，就到此打住吧。」

「天晓得。」

「我跟小美讨论小说时，她也会问那部是BL吧。」

「干么突然用敬语啊。」

「嗯，真是太好了。毕竟外头在下雨啊。」

至于跟我分开行动的鸟越，想必是去了小说专区吧。顺道一提那是在二楼。

「呼呼，你吃醋了吗？」

检查一下钱包里剩余的财产，双方应该都还有一点余力才是，所以就找了间家庭餐厅进去用餐休息。

「妳应该是被我撞见不法的现行犯吧，至少稍微慌张一下啊。」

「我知道啦。」

我明白了──鸟越露出比刚才更明显的笑容说道。

「好啊，嗯，没问题。」

「别推荐我那个好吗，我怕我闯进了不该开启的大门啊。」

「……是这样，吗？谢谢……」

「慢着，为何以我会去找A漫为前提啊。」

时间已过了正午。

「啊，我中午过后还有事，那就在这边解散吧。」

「当心什么？」

「……要是距离再远一点就好了。」

店内的空间极为宽广，整栋五层楼的建筑都被这间书店包办了。

「啊，抱歉。我想说你会去看A漫，所以就跟你分开行动了。」

我在漫画专区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作品，检查自己收藏的书是否有新的集数上市。

「那样会淋湿吧。」

「那间店真的很大喔，你要当心一点。」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我……」

不知何时天空已经变成钝重的铅灰色，感觉等下雨势还会变得更加剧烈。

「……没想到距离这么近。」

如果视为交朋友的一种手段，那这种做法其实还不赖，只是我很难想像伏见沉迷其中的模样。

她手中那本漫画，封面是两个打赤膊的型男抱在一起。

我隔着玻璃窗目送走出店外的篠原。

离开书店后，我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类似，这种地方──不知您意下如何？」

「高森同学，你要不要也尝试一下？」

看来鸟越似乎感受到，沉眠在伏见体内的素质了。

总觉得……这是意味深长的发言。

刚才有一瞬间，我心里还怀疑这算是约会吗？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真丢脸。

「既然鸟越也出了一半的钱，当然有雨伞的使用权啰。」

「不用说，今天的事当然要保密啰？直到伏见同学主动公开以前，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能提起。」

「因为我是路痴……就算是已经熟悉的场所，也会时常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或是正在朝哪边前进。」

附带一提，鸟越此时手上所拿的，是一本有点大尺度的漫画。

这么一来我就搞懂了。

在点的汉堡套餐还没送来前，鸟越若无其事地这么问道。

「我们才没有交往呢。那只是她打赌输了被罚要跟我告白而已。」

「咦？」

在那之前一直滑手机的鸟越，扬起仿佛大吃一惊的脸庞。

「可是，你不是对她说『如果小美不跟我交往那我就要自杀』吗？」

「妳觉得我是那种会热烈追求女生的人吗？」

这么说来倒是没错──鸟越脸上浮现复杂的神色。

「篠原说的跟事实刚好完全相反，当初是那家伙主动的，结果她却跟妳说是我干的好事。」

「……难怪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两客汉堡套餐伴随女服务生高亢的招呼声送了上来。我一边享用，一边就自己所知的部分说明给鸟越听。

「……就是这样，嗯，总之才三天我就被甩了。」

呼嗯──鸟越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你们什么都没做？」

「连手都没牵过。」

原来如此──鸟越用刀叉切开汉堡送入口中。

我因为嫌麻烦，用的是筷子。

「呼嗯，是吗？」

妳要感慨几遍啊。

「该说这很像是小美的作风吗？那家伙很爱面子，或许是怕别人觉得她干了蠢事会让她很丢脸吧。或者可能，在小美的心中，这已变成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黑历史。」

「原来我是篠原的黑历史喔。」

至于跟他一起用餐的人，有先前跟踪时撞见的小男孩以及看似男孩母亲的女性。

想跟喜欢的人做这种事──？

「那接吻呢？」

「跟谁都没有吗？包括伏见同学在内？」

「呿，这算什么啊。」

一瞬间，我想起在电车里不小心撞在一起那次，不过那个不算，那只是意外。

经久伯伯所在的包厢席，跟我和鸟越所坐的地方很近。

鸟越发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呼嗯，原来如此」。

「这种事，别对我说啊。」

「……」

「没事。」

「任凭你想像吧。」

「啊啊，您好。」

「原来是这样啊。」

「没有。」

被几乎不带任何表情的鸟越如此回应，总觉得自己就像被她观察的目标一样。

「这个嘛。」

在这里碰到了伏见的父亲──经久伯伯。他戴着一副圆滚滚的眼镜，脸上挂着温和的表情，跟以前遇到的模样完全没变。

「你认为我有？」

她用叉子插进干瘪胡萝卜，一口吃进嘴里。

「那反过来我也要问鸟越，妳有经验吗？」

真无聊──我无奈地抱怨道，鸟越则看似愉悦地晃动着肩膀。

「没有经验，会让人觉得很奇怪吗？」

如果她只是随口聊聊那我也没意见就是了。

「怎么，你脸红了？」

「女生总是比较早熟一点，有经验的人数应该会比男生多吧？不过就算没有，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哎呀，这不是小谅吗？」

「快说啊，我都说了。」

「姬奈刚刚还在的，不过她突然表示果然还是吃不下，就先回去了。」

如果是从他们的座位，可以清楚看见我们两个在这边。

「像那样的女生，总会把自己说得像是少女漫画中的主角。而听故事的那方，则会以『然后呢然后呢』催促她说下去。其实我也差不多，就在短短一个月之前，我也以为自己搞不好会进入那种少女漫画的世界呢。」

微微歪着头，鸟越继续说道。

「当然没有。」

大概是上完演艺课过来这里吃饭的吧。

「搞不好会出人意表啊。」

其实经久伯伯的五官是很精致的，伏见想必是遗传到父母双方的优点吧。

「真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比较好说话，所以才忍不住。」

我为了去装汉堡套餐所附的饮料而站起身。

鸟越说那番虽然没有别的用意，但我还是不自觉盯着她的嘴唇和双眸。

「在洗手间之类的地方，跟男朋友接吻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什么──有些女生的确会像这样一副向他人炫耀的模样。这时候，小美就会以『我懂我懂──』的口吻加以赞同。然而，我却完全无法理解。虽然也曾妄想过跟喜欢的人做这种事，但并不认为应该要说出来跟朋友分享自己的心情。」

咯咯──鸟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接下来，她才露出严肃的表情说道。

「妳对我有那样的评价，我倒是很高兴啦。」

这种话题，别跟身为男生的我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