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密談

「小諒，小諒？」

放學後，當我正在圖書室用功時，坐在對面的伏見冷不防把頭湊過來。

「咦？啊啊，嗯，什麼？」

「你從剛纔就在發呆，出了什麼事嗎？」

「唔嗯，沒事啊。」

既然這樣就專心一點呀──姬奈老師重新回到剛纔那個問題的講解。

位於入口附近的櫃檯後方，有擔任圖書股長的鳥越在輪值，她正閱讀一本厚重的精裝書。

在體育館的器材室，姬嶋，爲什麼要對我……

「姬嶋她，以前是那樣的人嗎？」

「我覺得是耶？我心中的小藍一直都是那種感覺。雖說很久沒見了，但總覺得她一點都沒變。」

「我倒是認爲她變成熟了。」

「那當然囉，還是要符合高中生的年紀吧？」

說到這，伏見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先是刻意撥撥頭髮，然後又用雙臂輕輕環抱自己。

「怎麼了？感覺妳好像有點坐立難安。」

「我也變成熟了呀。」

因爲我們幾乎是每天見面，這種細微的變化實在很難察覺出來。

如果像姬嶋那樣隔了許多年才碰到，我一定也會驚訝於伏見的改變吧。

伏見斜眼對我投來憂鬱的一瞥，接着又用纖細的指尖輕撫自己光澤豔麗的嘴脣。

這樣的舉動想必是演技吧。

但我有種一瞬間被她吸引過去的感覺。

我抓着自動筆，正打算從第一題開始着手，但這時我又壓低音量表示。

配合我的說話方式，伏見也輕聲細語回應。

唰、唰、唰。

我也把臉湊到習題後面，這樣比起壓低音量，談話的內容更難傳到別處。

「不過，我可沒要求小諒忘記那天發生的事唷。」

「啊，耶，你要在這裏討論唷？」

咳咳──伏見清了清喉嚨，對我下達寫習題的指示。

伏見頓時陷入慌亂，她嘴裏念着「呃呃，先等一下」，並把習題攤開來擋在自己的臉旁邊。

但即便已經接吻過了，才知道也只是一瞬間的事而已。不過，接吻的觸感我仍然印象深刻。

對方秀髮發出的甘美香氣若有似無地飄到了我的鼻尖。

「我可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喔？」

「妳沒事吧？」

「沒、沒事，忘了剛纔那些話吧。」

「我纔沒有哩。妳說下流的念頭──好比什麼？」

「或許你並沒有說那種話，但只要看Hina窘迫的樣子就可以明瞭情況了。」

「小諒。」

這種反應，要是跟其他人說鐵定會淪爲笑柄吧。

「請不要在圖書室打情罵俏。」

「喂，小諒，你有很想接吻的時候嗎？」

我試着向鳥越確認道。

「小諒的貞操觀念，還停留在江戶時代嗎……」

別在意這種事──我接着安慰道。但我突然驚覺自己對那天的接吻抱持了完全負面的看法。

伏見似乎是難以忍耐這雙方都默默無言的片刻，直接雙手掩面趴到了桌上。

「幹麼啊，突然問這個。」

「我纔沒有。」

姬嶋的身材比較前凸後翹。

我立刻否定道，伏見則發出「欸嘿嘿」的羞赧笑聲。

「抱歉啦，都是小諒說了奇怪的話。」

好不容易纔按捺住企圖飄向她雙脣的視線。

「咦？」

該怎麼說，我以前一直覺得要到達了某個階段才能接吻，這是我向來的觀念。

「其實，我並沒有像小諒所以爲的那麼乖唷？」

「我們去山上烤肉，後來不是放煙火嗎？關於那時候發生的事。」

當她翻到最後一頁，這回又像是要往回翻一樣，手指再度迅速動了起來。

「喂，伏見。」

她邊說邊在桌底下劇烈晃動雙腳。

我終於搞懂她跟伏見的差別在哪裏了。

姬嶋應該更……

她因爲腦袋運轉負荷太大而過熱了。

出於被偷襲的驚嚇，以及接吻所帶來的震撼，當時我幾乎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露出了正在思考下流念頭的眼神。」

最後還是決定用一般的方式說悄悄話了。

「不不，其實我很狡猾的。」

我回想姬嶋在體育館器材室最後質問我的內容。

伏見愕然地瞪大雙眼。

「是很成熟啦，但跟姬嶋還是有一點差異耶。」

「是、是啊。」

「嗯，我也聽到了。」

兩人的臉靠得比想像中更近。

「Hina，請保持肅靜喔。」

順便把伏見帶來的另一本習題也舉起來，擋在臉前面。

「「……」」

沒事沒事──伏見這麼表示，並拿出自己的手帕蓋在臉上。

「那、那個……我覺得接吻……也算是愛情的一種表現吧。」

「惹別人生氣了呢。」

「不，我不是要說那個。」

伏見的雙頰微微染上紅暈，終於忍不住把視線撇開。

「嗯？一開始就不會寫了嗎？」

「好、好丟臉啊，這樣子。」

「那天幾乎算是我強迫你的，我一直覺得自己該道個歉──」

「沒關係啦，道什麼歉。」

伏見羞答答地快速翻動着習題的頁面。

「……只、只要不犯法，應該就沒問題吧。」

伏見目不轉睛地直直凝視我這邊，她已經害羞到連耳垂都發紅的程度了。

「用腦過度了，好熱。感覺有點噁心想吐……」

伏見彷彿在宣言般繼續說道。

跟翻動頁面的速度成正比，伏見的眼珠子也像漫畫人物般滴溜溜劇烈旋轉起來。

「是喔。沒問題嗎？我明白了。」

伏見的視線從我身上挪開。她目光的焦點落在了鳥越那邊，但她很快又把注意力轉回這裏。

滿臉通紅的伏見企圖強行結束這個話題。

伏見對我翻起白眼，就像在斥責惡作劇的小狗般呼喊我的名字。

……狡猾？

「但妳也不是什麼壞人吧。」

然而，以伏見的價值觀那樣是沒問題的……

自從跟伏見發生了那件事之後，我好像一直沒跟她正式討論過這個問題。

「下、下流的念頭就是下流的念頭呀！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不、不過，我也覺得那天有點太沖動了……如果能等氣氛到位的時候再做就更理想了。」

這時圖書股長髮出冰冷的聲音提醒我們。

是啊，沒錯。

由於伏見的說話聲太高亢了，鳥越先是望了我們這邊一眼，然後才無奈地把視線放回書本上。

「哪裏不一樣了嘛──」

圖書室的訪客即便加上我們也沒超過一隻手的手指數量，因此除非附耳說悄悄話，否則幾乎所有的對話都會顯得格外刺耳。

伏見把手帕收起來後垂落視線。

「那個，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所謂接吻……就算不交往也可以做吧？」

對反應如此悠哉的伏見，我只能嘆息以對。

在真的接吻之前，我的確想像過接吻是什麼樣的感覺。

「說實話，我有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