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熟悉的景S，陌生的少N

開學典禮當天早上。

我像平常那樣搭上載滿乘客的電車一路搖晃到學校。

正當新學年的第一天早晨就陷入憂鬱的心情時，我突然發現附近的乘客就是跟我同學年的女生。

她好像爲了避免被旁人打擾般，將手機湊近到臉前不知在滑些什麼。

從我的位置看不清楚她的長相，但身材苗條加上長髮飄逸，不自覺就會把她想像成很可愛的女孩。

在那女生四周，有看似大學生的青年以及應該是粉領族的大姐，另外就是一名男性上班族。

由於每天早上都搭同一班電車上學，這些臉孔我都很眼熟了，然而那個貌似上班族的男子卻不同，是個陌生的傢伙。

最近誣陷他人爲電車癡漢的新聞在媒體與社羣網站上鬧得沸沸揚揚，所以電車上的男性……尤其是那羣上班族，大多都將公事包放在行李網架上，雙手同時抓住吊環。

……不過，這個男的卻不是這樣。他只用單手抓吊環，另一隻手不知道放在哪邊。

從剛纔就在滑手機的少女，手指頓時停住了。

新生活、新學期、新學年，在充滿嶄新事物的四月，總不會，發生那種事吧……

不知爲何總覺得女孩的反應怪怪的，當我提高警覺仔細觀察她時，發現少女手中的手機正發出輕微的抖動。光是電車搖晃的話，不可能震成那樣。難不成是她的手在發抖嗎……？

比我距離她更近的那個大學生，你沒發現上班族還有那女孩的模樣，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嗎？

或者那位粉領族要是能注意就好了……不行啊，大家都盯着自己的手機熒幕。

「……請……手……」

──剛纔，好像隱約聽到了微弱的說話聲，是那個女孩發出的。

只有我聽見嗎？總不會只有我聽到吧？

附近的人們大多都戴耳機。像那樣子，根本不可能聽到任何說話聲吧。

如果是我聽錯就好了。

「對不起，對不起，借過一下──」

「妳沒事吧？」

我不明白她笑容的含意，只簡略回了一句「嗯，是啊」。

「是我的朋友被騷擾。她、她最討厭色狼了。」

我焦急地指着自己背後的方向，宛如順便對周遭說明般向大叔喊道。

啊啊，照片照到了我跟那個大叔。

那、那名少女不見了。好像還在剛纔那班電車上沒下來吧。

我想着想着電車就到站了，車上的旅客彷彿水庫泄洪般蜂擁而出。

平常只要花廿分鐘左右就能抵達學校，但因爲去說明案情足足花了四倍的時間纔到。

「制服好像被摸到了，不過對方並沒有更進一步。」

被她再次這麼一叫，我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既然我跟女孩是同校的學生，隨口說我們認識應該也無妨吧。

大叔被衆人白眼對待，一副驚惶失措的模樣。

她上次用這種稱呼方式，還是我們小學的時候。

「耶──什麼，有色狼？」

即將抵達～──車掌的廣播聲這時響起。

開學典禮好像已經結束了，我漫步在走廊上時，視野所及的教室都在進行導師時間。

『剛纔謝謝你。』

不知何時他混入洶湧的人潮中，趁亂下了電車。

「高森諒，我已經看到你了不必再躲躲藏藏──」

不過，在莫名忍耐着什麼而發抖，並表現出抗拒意志的這名少女面前，就算是膽小如鼠的我，看向上班族的眼神也變得銳利幾分。

「對一個高中男生，大叔竟然上下其手……」

我望向隔壁的座位，那是伏見姬奈。

時間已過了八點，新學期一開始我就馬上遲到了。

在掀起騷動後，我對趕來處理的站員說明事情原委，並將大叔交給對方。

我這麼問道，伏見好像很困窘地露出了尷尬的一笑。

「小諒，你就像是正義的使者呢。」

「男人騷擾男人是什麼鬼啊……快轉傳出去。」

把這傢伙逮住，送到警察面前說就是這個人，這樣就好了嗎？真的沒問題嗎？

「啊，那個，是靠聲音跟照片。」

我迅速瞥了她一眼，結果我們四目相交。

所以說，那名少女就是伏見囉。

剛纔從女生口中冒出的話，該不會就是「請住手」吧。

「怎、怎麼了，幹麼瞪我──」

班級的女導師，是去年我一年級時負責教英語的若田部老師。正當她在向同學們打招呼、希望接下來一年好好相處時。

那真是太好了。

當時我根本完全沒想到，這位大家公認的S級美少女又是我青梅竹馬的伏見，會跟我這種樸素低調的傢伙談起戀愛。

我對老師的談話漫不經心，一邊恍神地想着這些事的同時，伏見拿出了筆，不知在小筆記本上寫起了什麼。

「啊，是……」

「幹得好啊，少年。等等……那個女孩呢？」

「謝謝你救了我，我很高興。」

真受不了啊，到此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啊，感覺大家好像誤以爲是我被騷擾了！？

剛纔？

爲什麼她會認出是我？我當初明明是背對那個可能是伏見的女孩纔對。

……哎呀？大叔不見了？

我這麼說完，伏見彷彿很羞赧地露出笑容，搖搖頭回了句「已經忘不了了」。

衆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來，還傳出了咯咯咯的竊笑聲。

我這麼低聲咕噥一句。

……結果，小筆記本上寫了這行字。

我找到空着的座位後立刻坐下。

雖然我沒義務做到這種程度，但頭都洗了一半了。

受害者不是我啊啊啊啊！

由於月臺上也是滿滿的乘客，要追上大叔是件非常容易的事。

站員有說過會通知學校我遲到的原因，看來那是真的。

因爲老師並沒有爲了遲到而責備我。

「我們彼此都忘了今天發生的事吧。」

要是被叫去一五一十地說明事件經過，她想必也受不了。

確認過張貼在正門樓梯口的班級分配表後，我將運動鞋塞入鞋櫃。

不，怎麼可能沒事嘛。畢竟被色狼騷擾了。

「既然妳沒事的話就好……」

導師冷不防對我冒出一句。

於是我代替她，僅在我所知的範圍內進行解釋。

雪白的肌膚，微微透出一點紅潤的臉頰。塗了護脣膏的溼潤薄脣。長長的睫毛每當眨眼就會上下襬動。

倘若當初我沒發現，或是無視那種不自然的氣氛而假裝沒看見的話，被害程度就可能進一步擴大。

我對那傢伙投以帶有敵意的一瞪後，大叔好像很膽怯地把眼睛別開了。

我偷偷瞥了一眼她正盯着前方老師的側臉。

每次新學期開始，我們總是經常坐得很近。而坐在隔壁的次數，這應該是第五次了吧。

因爲只有我的那格是空着的，所以一下就找到了。

我原本就不是什麼滿懷正義感的人，今天的事她就算當作沒發生也無妨。我想伏見也會因爲厭惡而想趕快淡忘纔對吧……但爲什麼？

「那個，請住手。」

找到新學年的B班教室後，我偷偷摸摸自後門溜進去。

伏見跟我從幼稚園就同校了，也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雖說是「青梅竹馬」，但我們並不算熟，總之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她這個人，班級也往往被分在一塊。

對完全陌生的路人，而且還是一名成年人，突然說出那種話的膽量，就連我也沒有。

嘎當叩咚──有什麼騷動聲傳來，看來是我的發言被周遭的人聽見了。

彷彿要將那名少女擋在自己背後般，我強行插入她跟那名上班族男性之間。

「唔哇，色狼？真噁……」

「當色狼的變態，最差勁了。」

儘管我根本沒看清楚她的臉，也不知道她是誰。

「這回我們又同班囉，接下來一年請多指教。」

我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伏見臉上就浮現連女神碰上也要認輸的微笑。

打從中學時代左右，我跟伏見就漸漸變得無話可談，如今我們的交情並不算好，當然也不算差。

我唯一想到的，就是在電車上遭遇的事。

光是我這個毫無關聯的局外人要發出制止聲，都需要一點膽量了。一想到此，就覺得先前那女孩發出的抗拒聲，鐵定得鼓起莫大的勇氣吧，這是顯而易見的。

不知爲什麼，「可愛」與「美麗」的成分似乎在伏見身上日益增加。

我暗地裏鬆了口氣。

我勉強在滿載的電車中移動。有人用可怕的眼神狠狠瞪着我，還有人感覺很困擾地蹙起眉。

纖細的雙腿套上過膝長襪。長度恰到好處的制服百褶裙。小巧可愛的手與纖纖玉指。平滑光亮的指甲。

「又是妳嗎？」

那是個四十多歲、戴眼鏡，外表看起來很嚴肅的大叔。

伏見在桌子底下滑着手機。她對我展示當時用自拍技巧所拍下的照片。

她把小筆記本翻到我能看見的角度。

「站、站住──」

不過，等會該怎麼辦纔好……

對於從小時候就認識她的我而言，這種感覺簡直就像在近距離下親眼目睹一件藝術品傑作逐漸完成般。

算了，也罷。

別把這種錯誤的資訊到處散播啊！

我死命揪住大叔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