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團體活動中容易發生的事件

我帶伏見返回原本的市場，姬嶋跟鳥越都在那邊等我們。

「差不多到該回去的時間了。」

伏見這麼一說，姬嶋便問。

「姬奈，妳剛纔上哪去了？我只是稍微一個不留神，妳就趁機溜走──」

姬嶋還想說下去，卻被鳥越打斷。

「喝嗯！」

鳥越「啪」地用手刀打了伏見的腦袋一下。

「好痛！？幹麼打人啦！？」

「因爲妳跟可疑的男生走。」

「啊……啊哈哈……竟然被看見了。」

伏見很尷尬地發出苦笑。

「高森同學發現這件事，才慌忙追上去……幸好妳總算平安回來了真是萬幸。」

鳥越這時稍微朝我瞥了一眼。

「害我擔心。」

「真對不起，小靜。」

伏見緊抱着鳥越，還在她背上摩挲加以安撫。

「乍看下，我還無法理解那是什麼情況。不過，一想到那搞不好是可疑的傢伙，我就突然害怕起來，想馬上去報告老師，結果高森同學率先追了上去……」

鳥越一口氣將全部情形說明一遍。

「小諒，你之前不是說要上廁所？」

「剛剛那條大馬路的對面就有了。」

這麼說也有道理──本來以爲這個話題會就此結束，但有一位室友眺望窗外，突然高聲喊道。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喜、喜歡上……妳了。」

「我只是想跟剛洗好澡出來的小若聊聊天罷了。」

「要求青梅竹馬扮演王子或騎士的角色太強人所難了。不只是我，當然姬奈也是如此。」

「要是他們真的在一起了，你怎麼辦──！」

大家以電視節目爲背景音樂玩起撲克牌，由於熒幕上剛好出現某人喜歡的偶像，那傢伙便以此爲發端開口道。

「這種事，不是類似都市傳說一樣不可信嗎？」

「咦？爲什麼？那樣會打擾對方吧。」

原來真有那麼回事。

於是我透過停車場的車輛掩護，悄悄逼近他們那邊。

「喔喔，這麼輕易就……」

「如果我向她告白應該有一點機會吧。」

「趁我不在的時候竟然還發生了這種事？」

「就是有人要把她叫出去啊。」

姬嶋的話題到此結束，接着話鋒轉向了我的另一位青梅竹馬身上。

「現在不需要你這種故作冷靜的吐槽啦。我們的公主伏見同學就快被……！她總是平等地對所有人都展露笑容耶！一旦她交上了男朋友，大家一定會沮喪萬分的！」

「天曉得啊，我是沒聽她提過啦。」

爲何他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是說，後來中途跑來個男老師，出口就變成電燈泡了。

「小若她，不知道幾點會去洗澡。」

爲什麼姬嶋會知道啊。

「不就是要打擾對方嗎？」

「就算我去打斷他們，他們會不會交往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吧。」

啪噠啪噠──我腳底下那雙旅館內使用的拖鞋，發出了頻率更高的聲響。

「只是找她說話而已，也不見得就是告白吧。」

有位室友之前沒聽說過這個傳聞，因此以那傢伙的追問爲契機，另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開始說明謠傳的內容。

「如果真是那樣，我總覺得可以接受。」

怎麼看都像是對我問的，我只好搖搖頭。

「反正，你剛纔一定是嚇得全身都在發抖吧。」

說得我好像是什麼不習慣打架的小癟三一樣，拜託別再用那種形容方式了。

「啊──那邊，大家看那邊，那個不就是了嗎！」

「只說不準去女生的房間，那去老師的房間可以嗎？」

應該吧。

「哪邊？」「看，那邊啊就在那邊！」「啊，真的。」「是A組的人嗎？」「對方是伏見同學？」「好像是喔。」

由於他異常激動，所有人都擠到窗邊去看。

其實也有可能不是告白，總之我還是靠近到可以聽清楚他們說話內容的地方吧。

「你看──小高，我就說吧？校外教學一定會有人企圖告白，大家不愁沒熱鬧可看。」

如果只是單純說幾句話，應該不必大老遠跑來這裏，對吧……

啪啪──出口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跟小若聊那麼久都聊些什麼？在回旅館的公車上，我對鄰座的出口試着問道。

除了說這句話的傢伙，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就是因爲校外教學纔好啊。該怎麼說，時機？或者契機？大家都想遇到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不過，倘若正如大家所擔憂的那樣──

室友們紛紛聊起今天白天的旅遊經過，最後有人提到「班長大大如何？」並把話題拋過來，我只好以補充出口沒說清楚的角度隨便講了幾句。

原來如此啊，我不禁修正了剛纔的想法。

就像在情人節這個日子，也會有很多人想表達心意。要對心上人吐露衷曲，校外教學搞不好正是個機會。

我沒有窺伺姬嶋過去的意圖，所以一直沒去查這些資料。

「小高，你快過去吧。」

「哈，就是一些很普通的閒話家常而已囉？經過這次經驗，我確定自己對成年女人也不算完全沒機會了。」

玩笑話玩笑話──我這麼笑道並聳聳肩。

伏見穿着學校規定在旅館內要換上的運動裝，另一個人則是別班的男生。

「嗯。」

「爲什麼最後會變成我的錯啊。」

「謝謝你囉，小諒。」

這個寬廣的空間大約可停三十輛左右的車，那一對男女我遠遠就能望見了。

一旦確認不是告白，獲悉真相的室友們一定會覺得自己白忙一場，紛紛抱怨起「搞什麼啊，那傢伙──」這樣的結果我都可以預料到了。

被對方當着面道謝果然還是很不好意思，我只好撇開頭，隨口說了句「哪裏」。

「那個是指什麼？」

由於不只是出口，其他室友也紛紛催促我行動，我只得被迫離開房間。

「因健康問題而停止活動，接着，就退團了。偶像事業本身也暫時停止……幾乎所有人都在上面留言說她引退了。」

「那傢伙說着『要不要一起逛市場──？』簡直渾身都散發出想要把小若的味道，所以我才喫了秤砣鐵了心，就是要賴在那邊不走。」

「還不是因爲姬嶋沒把伏見盯牢的緣故。」

所以這樣也好──姬嶋又說道。

「不過那也沒關係啦，你那種表現，反而可以證明你是絞盡了全身的勇氣，對吧？」

感覺伏見已經完全看穿對方的意圖了，但她並沒有顯露出焦躁的樣子，只是靜待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本來以爲可以向室友們報告「是你們搞錯了──」但事情看來無法盡如人意。

「絕對沒有。」

我猜，他們都在妄想同一件事。

返回旅館後，等到晚上六點衆人去食堂喫晚餐。用餐途中，老師公開提起昨天發生的擅闖女生房間未遂事件，還要求大家自我警惕。

「我們去找出口同學會合，一起回旅館吧。現在回去時間剛好。」

因爲誰都不開口，我只好率先否定。

大概是我的嘴角不小心掀起來了吧，姬嶋發出「呼嗯」的狐疑聲湊過來端詳。

「去年校慶的時候，我們不是還同班，爲了咖啡廳的攤位一起做了許多準備嗎？」

「啊，難不成，是這個……？」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位於旅館後方的停車場。

出口，別說這種像是一休和尚的臺詞好嗎？你昨天才被老師修理過就不能反省一下嗎？

我是去接飛盤的狗嗎？

是喔，原來出口喜歡一個女性的基準，是放在這點上。

果然，還是行不通啊──出口聽了我的看法後大失所望，只能快速翻閱着手中那份簡介。

「剛纔我走出食堂的時候，看到伏見同學在跟A組的某人說話，我想一定是那個吧。」

還真純情啊。

「咦？嘎？」

別跟男老師爭風喫醋好嗎？

伏見正被某人告白（疑似）的狀況，其實並沒有那麼稀奇。

「搞不好，我真的愛上小若了。」

「關我屁事！」

雖說室友們叫我出手妨礙，但這種氣氛哪容得了我行動，光聽他們的語調我就能判斷出這點了。

在網路上搜索好像一下就能找到了。室友給大家看的手機畫面上，顯示着那個偶像團體的討論區，以及團體成員「藍華」的子討論區。

「你又在動這種歪……」

晚餐喫完，大家就返回各自的房間自由行動。

「大概吧──」有人模棱兩可地應了一句。

「小高，我聽謠言說，好像有人在這兩天告白了。」

「果然……是被潛規則了吧，演藝圈經常發生這種事。」

根據茉菜所言，師生戀這種少女漫畫裏並不稀奇的題材，在現實中會出現的機率頂多僅有幾％左右。

在月色變得黯淡、毫無人跡的停車場中，四周安靜到任何聲音都能聽得很清楚。不過，我目前還是無法完全聽見他們在說些什麼。

「小高，GO──！」

「……姬嶋同學的那個傳聞，是真的嗎？」

「畢竟一起聊天很開心，感覺小若也一副暗爽的樣子。」

「也不必挑校外教學這時候吧。」

不過她說得也沒錯，所以我一點回嘴的立場都沒有。

男生吞吞吐吐地又重新說了一遍，可以明顯感受到他內心的緊張。

「所以，請跟我，交往。」

我雖然曾在事後聽聞過別人轉述的告白場景，但直接在現場即時觀看的經驗這畢竟還是第一次。

過了一會才聽到回應。

「謝謝你，你的好意讓我很開心，不過抱歉。」

我又聽見了嘆息聲。

果然是這個答案啊──那聲嘆息中，似乎充滿了上述這種早已料到的氣氛。

不知對方是什麼樣的男生，我悄悄探出頭加以確認，結果是參加籃球隊或其他什麼運動社團的人，去年也跟我同班。那傢伙的長相陽光開朗，外貌要說是帥哥也不爲過。

伏見總是在拒絕別人。在此之前這是她一貫的回應，這回看來也不例外。

不過我卻沒聽說過她用來拒絕他人的理由。

「可以告訴我嗎？爲什麼妳不答應？」

「因爲我在等待某個人愛上我。」

「是指妳喜歡的對象嗎？」

「嗯，沒錯。」

「不是因爲比起男生，妳更喜歡女生吧？」

「不，我喜歡的對象是男生唷。」

我背靠着輪胎一屁股坐在地上。

果然，即便結局相同，事後報告跟現場直播的震撼感還是天差地別。

剛纔我莫名其妙緊張起來，現在才驚覺自己大大鬆了口氣。

「……」

在教室或學校裏，好像每個人都必須要有愛慕對象纔行，我甚至懷疑不那麼做就會失去基本的人權。

「已經到男生洗澡的時間囉，小諒，你得趕快回去了。」

妳這種人沒資格說我──我努力把這句話咽回肚子裏，就此結束跟對方的傳訊。

不久之前茉菜對我提過。

就這個觀點看，當這種「能公然展示好交情」的權利被別的女生奪走了，她會產生不快、嫉妒的反應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如果是我，聽到有其他人對小諒告白的話，我內心只會非──常不爽唷。」

這傢伙，明明雙眼閃閃發亮，嘴裏卻說着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她究竟在說些什麼，我大概只能理解一半吧，但總覺得這番話是我的救贖。

即便我本人對此沒什麼興趣，但我現在重新體認到，並不是所有男生都跟我一樣。

「這種事，我怎麼敢確定呢。」

咚咚咚──伏見以超快的速度朝玄關方向走回去了。

我把這個壞消息告訴大家，本來還在收拾、打掃房間的室友們，一下子變得了無生趣。

反過來說，搞不好我纔是不合羣的怪人。

「……」

我站起身，伏見也隨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之前我還以爲妳真的是誤飲酒類哩。伏見小姐，看來妳已經變成了不起的女演員了啊。」

『大家當然都對那個有興趣囉，好比誰喜歡誰，誰跟誰在談戀愛之類的。』

我的感想的確就是上述那個。

沙、沙──有單獨一個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了。要他們雙雙返回旅館畢竟是件很尷尬的事吧。

我因爲感受到視線就往那個方向望了一眼，結果是伏見正在盯着我這邊。

「當小諒的青梅竹馬姬奈，遇到其他男生髮出愛的告白，那這時小諒的內心會有什麼想法？」

「是啦，但妳昨晚變得異常大膽耶。」

「昨天晚上，妳喝的真的是果汁吧？」

「做這種事，好像有點沒禮貌吧？」

「感想喔……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目睹告白現場，結果連我都忍不住緊張起來。」

就算妳這麼吐槽我。

被曾罹患中二病的篠原說是怪胎，總覺得心裏很不爽。

『我很怪嗎？』

「真的嗎？那麼那麼，你希望我以後要表現出多一點嫉妒、喫醋的態度嗎？」

但大家似乎對別人的這種事都非常感興趣。

本來大家在等伏見那羣女生溜來我們房間玩牌，但大概是晚餐時間老師嚴加警告之故，女生那邊主動聯絡取消，這個計劃終究泡湯了。

「沒錯。」

「是啊。」

於是今晚決定在熄燈時間乖乖就寢，大家紛紛鑽進被窩。

這時伏見回過頭，稍稍露出一副自鳴得意的表情，但很快又逃也似地衝出停車場了。

要是伏見真的跟某人交往了，我跟她過往的關係勢必會發生變化吧，就連一起上下學這種事都不再被容許了。

她絲毫不否定耶。

「我也一起回去吧。」

假使伏見決定跟其他人交往了，比起維持我個人的快樂，更應該要鼓勵伏見順從內心的渴望，優先協助她的戀情並在旁加油打氣纔對……應該吧。

「不，這是因爲……」

「是我那個房間的室友……」

我只是沒有自覺而已，但我想必在不知不覺中散發出那種氣息吧。

「我會很嫉妒唷。」

「假使妳願意交往的話，我會幫你們加油。」

「所、所謂類似果汁的東西，也算是果汁的一種對吧……？這點絕對不會錯。」

我之所以會鬆了口氣，大概是因爲我討厭那種變化的緣故。

伏見似乎在原地稍候對方遠去的樣子。

「好痛！」

對於這個結論，我總覺得很難接受。

爲什麼會被她發現啊？

『最近葛格感覺很開心的樣子。』

「小諒……」

「……」

返回房間後，迎接我的是暴風雨般的質問。

「妳真的會那樣嗎？」

「在此之前我不斷拒絕別人，事到如今，我總不會突然宣佈『耶──！我跟某某男生交往了──』之類的吧。」

在避免吵醒其他人的前提下，我躲在棉被裏跟篠原傳訊息。

我想問的不是那個啦──抱膝而坐的伏見，先是不解地歪着頭，最後「咚」地直接把腦袋靠到我肩膀上。

她一臉無奈的表情，嘆了口氣。

「我不是不能理解啦。」

升上高二後，我跟伏見恢復了小時候的關係，而我也逐漸喜歡上這樣的現況。要不是如此，我也不會每天都跟她一起上下學。

哼──伏見氣得鼓起臉頰，倏地拉開跟我的距離。

這麼說來，當初鳥越跑來找我告白時，伏見也是在拚命偷聽對吧。

「等下把灰塵拍掉不就OK了。」

我的側腹部被狠狠捏了一下。

我還以爲，只有女生會喜歡這類八卦，但看來男生也好不到哪去。

「我看到你們兩個跑到外面，心想不知道是什麼事，感覺有點在意。」

「妳的運動服，會弄髒喔。」

看來他們先前也是期待萬分吧。

「爲什麼你要跑來這裏呢？」

「請、請忘了那件事──！」

「因爲你偷偷摸摸地靠近這邊，我纔會察覺到的。」

伏見的嘴巴維持V字形，發出了「咿咿咿咿」的牙關摩擦聲，接着她猛然轉身背對我。此刻伏見想必是汗如雨下吧，就算沒看到正面我也能猜到。

真拿你沒辦法啊──伏見嘟起下脣。

從他們究竟說了什麼開始，還有結果如何等等，看來這票人好像一直守在窗戶邊窺伺。

『很怪啊，就是個怪胎。』

大概就是想起過去鳥越那件事吧，伏見露出複雜的表情並緊揪起眉心。

既然妳不介意就好。

「這種事不必加油啦。」

「小諒，其實你可以慢慢來唷。我是不會逃走的，我會一直等待你，就算將來我們的距離拉遠了，我也絕對會回到你身邊。所以，小諒，你用自己的步調慢慢來就好。」

「我剛纔不是說了，我很好奇你們要討論什麼。」

除了姬嶋跟鳥越外，我是伏見在校園生活裏少數幾個能放鬆交談的對象。

伏見以蹲姿朝我一步步接近，最後坐到我身邊。

我不想承認自己很怪，所以希望對方能稍微否定一下我那個結論，結果才過了大約十秒篠原就回訊了。

我覺得不該把別人的隱私當閒談材料，就沒有說得很具體，只是設法敷衍過去。

「小諒，恭喜你榮獲遲鈍金像獎唷。」

不，怎麼聽都很像藉口。早知道就放着這件事不管了。當初稍微安撫一下要我出來的出口並繼續打撲克牌不就好了嗎？

「那感想呢？」

「唔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