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夜

在神社的用地內散步，接着去逛附近的武士宅邸街道，最後則參觀了似乎很有名的寺廟，校外教學第一天的行程便到此告終。

在回旅館的遊覽車上，出口對我問道。

「小高，神社跟寺廟有什麼區別啊？」

「別問我這個好嗎？」

「哎呀，你不是腦袋很好嗎？」

「腦袋好的人是伏見。有誰規定班長就一定腦袋很好的。」

「這麼說也有道理。」

坐在鄰座的出口接受了我的解釋。

我們前面的那兩個座位，是由鳥越和伏見佔據，至於被多出來的姬嶋好像又跑到遊覽車後頭去坐了。

只見一張張照片被陸續上傳討論羣組。這是爲了分享大家的照片纔在回程時創建的羣組。

照片的上傳者則是伏見跟鳥越。

「這張不錯。」

「嗯，表情很好看。」

那兩人在前排愉快地聊着，對於在大量照片中挑選的作業相當熱心。

有些是五人合照，有些則是兩人或三人，各種排列組合的合照被她們精挑細選出來。

「伏見同學、姬嶋同學，還有鳥越同學的照片……把這些印出來應該可以拿去賣錢吧。」

出口喃喃說着這些沒品的話。

至於我的手機相簿裏，比起照片，影片檔案好像還更多一點。

幾乎每段影片的長度都沒超過十秒，有些是同學們高聲嬉鬧的模樣，有些則是大家靜靜眺望庭園的光景，類似這樣的內容很多。

「喔，感覺很不錯耶，你拍的那些影片。」

『小諒，現在是洗澡的時間囉。』

以爲這樣就比較酷嗎？然而其他三人，都表現出「你這傢伙說得真好」的態度，高舉起手相互擊掌。

是誰回來拿忘記帶去澡堂的東西吧。

她悄悄對房內探出頭，除了我以外的男生就像時間暫停一樣，瞬間凍結原本的動作，還不自覺擺出鞠躬哈腰的姿勢。

剛纔高漲的士氣一瞬間跌落谷底，那四人紛紛露出陰鬱的表情。

『妳也不一定要穿浴衣，換運動服之類的就好了啊。』

「在這裏，拿去。」

我不知道出口在偷窺我手邊的手機，慌忙把熒幕關掉。

『我的室友都去了，我還是晚點再偷偷溜去吧。』

「接得漂亮。」

「請使用我的充電器……」

這是我的臺詞纔對。

「小諒，小諒，你有帶手機充電器嗎？」

『剛纔那張也太露了吧──！？！？』

「伏見同學，請把這個充電器當成是我，好好珍惜使用吧。」

新形式的「偷窺」讓這四人士氣高漲，但就在這時，房門被「咚咚」敲響了。

「那不是廢話嗎？」

「剛纔的場面真是太青春了，而我簡直就像純愛漫畫裏的路人甲。」

──我正想輸入這句話，馬上又收到下一則訊息。

謝謝囉──伏見這麼說完，便離開我們的房間。

問什麼？

抵達旅館了，在短暫的自由時間後，所有人去大食堂喫晚飯。菜色是以天婦羅和海鮮爲主的和風豪華套餐，等享用完畢大家就各自返回房間。

……話說回來，你們幾個的充電器跟伏見的手機根本不同規格，就算借了也沒意義吧。

我隨手一扔，伏見啪地巧妙接住了。

『很好看，已經夠好看了。』

「「「「我的青梅竹馬啊，妳究竟身在何方……」」」」

『還要再等一會才輪到女生呀。』

「就算不是女朋友也沒關係……！只要能跟我曖昧一下──不然至少給我一個交情好的女生朋友也行啊……」

「喂，別偷看啊。」

根據旅館的網站，澡堂的營業時間是到晚上十一點。所以根本不必趕在規定的十五分鐘內洗完吧？我這麼盤算着。嗯，學校會如此要求，大概是爲了防止學生跟其他旅館客人發生糾紛。

爲啥妳能掌握我的手機電量啊。

「每班的女生都有半小時可以洗澡，爲什麼男生只有十五分鐘啊，班長大大。」

「來了，請進。」

所以他們去澡堂就算豎起耳朵又能聽到誰的嬉鬧聲哩。

伏見因詫異而睜大雙眼，不過很快便開朗地笑道。

大概是因爲我平常很少把手機拿出來滑，她纔會這麼推測的吧。

我立刻環顧房間，發現那些室友都已經離開了。

大概是胸部太平了，浴衣領口才容易出現空隙，我心想。

你以爲我真有辦法嗎？

其實我並不是特地爲了練習攝影，只是看大家都在拍照片或影片，就不自覺興起一股躍躍欲試的念頭。

現在混浴反而是罕見的情況。

剩下的行程，就是每一班各自的洗澡時間了，等洗完澡便可上牀就寢。

砰──她傳來一張氣呼呼的貼圖。

由於屋內充滿了嘆息，我只好打開窗子透透氣。

由於我還有其他許多想拍的主題，手機儲存空間不知不覺就要爆了。

「謝謝你們，不過不好意思欠你們人情，我還是借小諒的吧。」

「公主，如果是我的這款，充電速度可是那傢伙的五倍哩。」

「班長大大，拜託你想想辦法啦。」

「反正最後一定有女生會去告狀，做這種事的人只會淪落被白眼的下場，還是不要吧。」

那是伏見穿浴衣的自拍。

聽得到，跟刻意湊過去豎耳傾聽，這兩者應該是截然不同吧。

「別說了。」

「這裏的澡堂，應該是男女分開吧？」

對喔，男女生洗澡的時間是錯開的。

不知爲何，出口就是想透過伏見斂財。他還要求我把檔案傳給他，但我斷然拒絕了。

有一人這麼說道，除了我以外的其餘四人都強烈贊同。

『那樣太沒情調了。』

我仔細端詳，大概是拍得太倉促的緣故，胸前的衣襟有點打太開了，這讓我不自覺從手機熒幕上別開視線。

「錯了錯了，班長大大，我們只是單純去洗澡而已。至於隔壁的聲音，是自己傳過來的，我們不想聽也不行啊。」

「偷窺？不，那種做法已經過時了。只偷聽聲音，這纔是全新的形式。」

『怎麼覺得你在敷衍我！』

跟我同房的班上同學，半開玩笑地這麼抱怨道。

「欸嘿嘿，對吧──？」

「啊啊，那個喔──」

原來是換上浴衣的伏見造訪，再加上她這時把秀髮束在腦後，給人一種強烈的新鮮感。

像這樣的呆瓜，爲何每年都會出現哩。

「真羨慕耶，感情這麼好……」

算了算了，懶得理這羣人。這時房間裏這幾個失意的傢伙，也開始準備去洗澡了。

「結果還是借小高的喔……」

「別找我。」

「難道你們不想偷聽，女生在隔壁澡堂嬉鬧的情形嗎？」

『妳還是趕快去洗澡吧。』

被出口這麼一誇，讓人感覺很不自在。

叮咚──又收到訊息了。我眯眼觀看手機熒幕，原本應該在最新一則訊息上方的那張照片被刪除了。

「有什麼事嗎？」

『剛纔忘記問了！』

「我可不賣啊。」

「打擾了……」

「那傢伙……」

當時發現我在拍伏見影片的姬嶋，對我表示「如果想拍的話大可拍我」，但我卻完全沒有拍她的打算，只是看姬嶋一副很希望我那麼做的樣子，我才順便拍了她。

『你這個壞孩子！』

我猜，應該不是故意的，而是她的天然呆發作吧……

「那傢伙的充電器有異味，最好別用。至於我的這個，充電效果很好喔。」

「啊……大家的充電器都在給自己的手機充電……我想小諒的手機電量比較充足，應該可以暫時再撐一會吧。」

過了一會我的手機發出震動，打開確認一下，原來是伏見傳的訊息。

「難道鳥越或其他女生都沒帶充電器嗎？」

我還來不及伸手進包包尋找，準備好充電器的那四人就單膝跪地對伏見遞出她想要的東西。

『這樣好看嗎？』

要什麼情調啊？

「這種事別對我抱怨啊。」

「……爲了這種事興奮也太奇怪了吧。」

乾脆來看電視吧。我瀏覽一眼節目表，但就在這時，房門喀喳一聲打開了。

叮咚──一張圖片跳了出來。

去年的洗澡時間也像今年這樣非常倉促，我回想起那個澡堂裏擠了一大堆人的場面。

「這些影片，一定也很值錢。」

其實內容跟簡介上的完全一樣，但一定有些同學跟我一樣沒在聽，或之前沒詳細閱讀簡介，因此還是像這樣再宣佈一次比較好。

遊覽車快到旅館時，小若爲大家重新說明一遍之後的行程。

姬嶋的氣質的確很華麗，但因爲她被拍攝的意識太過強烈，會出現一些裝模作樣的舉動，反而顯得有些不自然。

『剛纔那張！不算！我現在拍張新的！』

「伏見同學的側臉，先是流露出少女的憂鬱，然後她發現你在拍她，立刻轉爲慌張，接着又有點害羞地擺着姿勢。真不愧是本班的電影導演啊。」

結果我猜錯了。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我並不是什麼乖寶寶……」

喀鏘。

伏見揹着手將門鎖上。

她褪去拖鞋，小心翼翼避免踩到鋪好的棉被，最後走到我身邊。

在房內一整排被窩當中，我的領土是位於最靠窗邊的內側。

伏見倏地坐下來，一股莫名的緊張感頓時在房內擴散。

「……不必鎖門吧。」

「因爲小諒是壞孩子所以要鎖起來。」

呼呼呼──伏見發出促狹的笑聲。

你在看什麼？她說完，就跟我並肩看起了電視。這是每週固定播出的綜藝節目，但我也沒熱中到每一集都不願錯過的程度，況且我太在意身旁的伏見，根本無法專心觀賞。

趁進廣告的時間，伏見輕戳了我的膝蓋幾下。

「幹麼？」

「你今天不是跟小藍還有小靜合照過嗎？」

「是沒錯。」

「你一定露出一副色眯眯的樣子。」

「我纔沒有。」

你騙人──這話題明明是伏見起頭的，她卻隨即變得很不悅的樣子。

「只准你跟青梅竹馬拍照～」

「哪有這種規定。」

更扯的是還雙雙躺在被窩裏。

啊，他們用了旅館的備用鑰匙！是從櫃檯還是哪借來的吧？難怪剛纔走廊會那麼吵。

「結果是在睡覺喔──」

「喂──班長大大……」

天底下應該沒有這種閒人才對。

只低聲拋下這句，伏見就沿着跟我們相反方向的走廊離開了。

喀鏘──

「那麼，出發吧──」

「伏見小姐，妳再這樣亂動……浴衣會……」

「放心啦，放心。因爲躲在棉被裏，所以就算有人進來也不會穿幫不會被發現的！」

「小高，原來你那麼喜歡玩牌啊──」

是嗎？因爲躲在棉被裏──不對，最好是啦。被窩又不是什麼四次元口袋。

「只好我們幾個男生玩了。」

我立刻加緊腳步追上那羣室友，但結果我們還是被老師的防禦網擋住了，最後只能邊抱怨邊返回自己的房間。

她鑽進被窩後，把蓋被也蓋到我身上。

當大家在走廊移動時，伏見應該會溜出壁櫃悄悄離開那個房間吧。

我立刻鑽回自己的被窩假裝睡覺。

出口無奈之下的這句話，我強烈予以同意。

「咦，做什麼──」

咦？剛纔不是說有鎖門嗎……打開房門的鑰匙──看到了，還擱在電視旁邊啊──

「嗯？……比起那個，外頭好像有人在吵啊──」

「伏見，妳喝酒喔？」

「──要跟我，接吻嗎？」

「跟小諒躺在一起。」

「謝啦──不對，妳在幹麼？」

「怎麼辦小諒，要被人發現了唷。」

「所以，剛剛不是鎖門了嗎？」

「只要不被老師抓到就好囉？」

「類似果汁的東西。」

「不是明明已經接吻過了嗎？你總是在這種奇怪的地方特別堅持呀。」

正當我的注意力被門外的情況吸走時，伏見瞬間把臉靠過來。

「你還想要裝進相框裏很寶貝地當裝飾吧！」

「來吧，大家一起玩。」

……眼神，完全失焦了啊。

「在裏面靜靜待着。」

竟、竟然想把我完全拖下水。

這下糟了。

「班長大大，你把門鎖上了不會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一旦被人發現我跟伏見在一塊，而且還把房間的門鎖起來，這下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這傢伙在開心什麼啊。

「小諒。」

「……啊，抱歉，我睡死了。」

「晚安囉──」

「那妳喝了什麼？」

「你未免也睡太熟了吧──！」

外面有吵鬧聲。

由於我的語氣異常堅定，大家都以訝異的表情對看了一眼，接着才被逗樂般笑了起來。

「要、要不要去參觀一下，女生的房間啊，你們覺得……？」

我們透過謎樣的擊掌動作確認彼此的連帶關係。

清脆的金屬聲響起，房門打開了。

「人、人家怕黑……」

欸嘿嘿──伏見發出癡笑，接着她一個翻身，恰好滾進了我的臂彎中。

「不……沒事。」

「小高──太陽曬屁股囉──」

只聽見她冷不防「哼」一聲用鼻子重重噴氣，接着砰地把我使勁撞飛。

「……我沒喝。」

「好痛！幹麼啊？」

我勉強擠出笑容，繼續在房間裏跟室友們閒聊一會，每當後頭發出聲響，我就會誇張地打噴嚏，或是咳嗽，手忙腳亂地掩蓋伏見的存在。

「真是的，這下子事情可大條了啊。」

「真是的，到底上哪去了嘛──」

「妳什麼時候喝的？」

出口搖着我的身子試圖把我叫醒。

這下事情可大條了。

我馬上跳起身，背對着壁櫃，雙手在後頭強行閉攏紙門。

嘻嘻──真開心──伏見用食指抹掉眼角溢出的淚水。

而且這位青梅竹馬醉醺醺的模樣要是被看到了，事情會更難收拾。

因爲吞口水沒吞好，跑進氣管害我激烈咳嗽起來。

「這、這樣好嗎？做這麼大膽的事。」

「這種事要是被我的室友撞見──」

我迅速並安靜地打開第一眼看到的壁櫃，將伏見塞進去。

「難怪不來開門。」

只剩下這招了。

類似果汁就代表並非果汁不是嗎！？

應該說是誰灌她喝的，難道是她的室友？

衆人臉上掛着凜然之色，只抓起手機魚貫離開房間。身爲負責鎖門的人，鑰匙由我攜帶。

「地上有鋪棉被所以沒關係──」

「小諒，你那樣子……對每個人都很溫柔，我非常不開心。」

「什麼？」

只有這個方法。

「伏見？」

外面果然有吵鬧聲啊……

「忍耐一下。」

伏見在我胸膛的位置附近，以楚楚可憐的目光朝上凝望我。

好妳個大頭。

「小高，怎麼了嗎？」

伏見用手指，輕戳了我的鼻尖幾下。

我這才鬆了口氣。忍耐，再忍一下，現在是關鍵的最後一步。

等下要設法讓大家都離開房間，伏見就能趁機出去了。

「本來以爲你是來洗澡結果也沒在澡堂看到你。」

「我、我纔不要……這種事，要照順序吧……」

嘶嘶嘶──紙門稍微被拉開，是伏見試圖窺伺房間內的情況。

「那些女生們……一定也很寂寞纔對。我想她們巴不得要跟男生一起玩撲克牌。」

「啊哈哈哈哈。」

「小諒。」

「小高，你也一起去吧。我們可是命運共同體耶，你說對吧？」

室友們發出非常歡樂的笑聲。

她的臉紅到像是剛洗好澡一樣。不過，我們班的女生，洗澡時間應該還沒到吧……

我試圖撐起上半身，但因爲伏見壓在我身上像是要把我抱住般，我只得再度倒回被窩上。

「等我一下唷，嘿咻。」

那對非常謹小慎微的胸部有兩成都露出來了。

「稍微敞開有什麼不好嘛。」

到時候被臭罵一頓我可不管喔。

伏見的臉頰微微變得潮紅，就好像剛洗好澡一樣。

「真沒辦法，今天只好陪班長大大玩幾場了。」

其他人也一副求之不得的喜孜孜表情，紛紛點頭答應，於是這場在房間內上演的撲克牌大賽便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