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放暑假前的難關

再過不久就要期末考了。

篠原得知我、伏見、姬藍以及鳥越要去圖書館做考前衝刺之後，便表示想一起參加。

坐在我旁邊的人是姬藍，伏見位於我的正對面。

篠原和鳥越則坐於隔壁桌。

「小靜，妳從剛纔一直在做什麼？」

篠原暫時停筆，語氣悠哉地詢問鳥越。

「我正在寫劇本，因爲剛好有靈感。」

「不趕緊唸書沒問題嗎？」

「沒問題。」鳥越沒有接受篠原的關切如此回答。

「專心，小諒，你的手停下來囉，趕快繼續解答下個問題。」

「收到～」我心不在焉地回應。相信伏見也清楚聽見劇本這兩個字。基於這個原因，她難掩好奇地不斷側眼偷瞄鳥越。

「姬奈，如果妳這麼在意，去借來看一下不就好了？」

視線仍對準問題集的姬藍提出建議後，只見伏見搖頭婉拒。

「因爲目前正在溫習功課。」

其實鳥越的成績並沒有特別好。另外這次期末考要是數學和英文未達三十分的話，就得強制參加學校舉辦的暑期補習。

因此我們拜託姬奈老師來擔任家教，針對數學跟英文做重點複習。

「小藍，妳這題……」

「別擔心我，反倒是妳要小心別陰溝裏翻船囉。」

「就算當真出狀況，我也不至於考到不及格，妳放心吧。」

伏見如此誇下海口。

「篠原，妳別把姬藍當成神那樣崇拜，姬藍會很困擾的。」

「有考啊，因爲是填答案卡，也就沒那麼難作答了。」

我扭頭望向隔壁桌，發現伏見不斷對鳥越提問。

看起來應該是前陣子的小考……

我翹起大拇指對準姬藍說：

這麼一來，只要沒有大幅修改，關於角色分配、需要的小道具以及場地等等都能先安排了。

「吶～小靜，我呢～？」

「那樣發展的話，我……」

即使就讀不同學校，幸好教科書還是一樣對吧，篠原。

更何況我是姬藍的青梅竹馬，若要論輩分的話，我可是始祖級的好唄。

「問題是滿分變成一百分，姬藍妳也只有6分喔，跟我相差整整20分耶。」

篠原顯得有些緊張，卻還是有幫忙解答姬藍在課業上的問題。

「唉唷，妳有點吵耶……麻煩讓我集中精神。」

那邊的情況好像也很辛苦。

「直、直呼藍華大人您的本名，像我這種人實在是不勝惶恐……」

「是！？請、請問有何吩咐？」

伏見話中帶刺地追問原因。

這裏是車站前的某間速食店裏，伏見深深地發出一聲嘆息。

「喂喂喂，姬藍，看這邊看這邊。」

自從發生那件事以後，她就一再地質問鳥越、姬藍還有我……

「唔……我居然考輸你這麼多……」

「爲什麼你們三人都沒及格呢？明明之前有一起唸書呀。」

「我、我與諒之間竟然有一條難以跨越的鴻溝……！」

「那個……」

根據鳥越的說明，劇本已寫好四成左右。

伏見還是很好奇劇本的內容，坐在鳥越旁邊不停伸長脖子調整角度，想偷看鳥越在寫什麼。

在滿分五十分的小考考卷上，寫着紅色的『3』這個數字。

姬藍臉上的笑容當場僵住了。

……真叫人羨慕。

我們三人彼此對看一眼。

「你在沾沾自喜什麼啊？諒，到頭來還是沒及格喔。」

「收到～」「是。」

「妳口中的這個神，是個數學小考只拿3分的神喔？根本就是等着接受暑期輔導喔──」

想借機炫耀的我，在姬藍回答前就把自己的考卷拿出來了。

姬藍似乎對於被人拆穿此事感到相當丟臉，氣得用手肘輕輕頂我一下。

姬藍顯得相當懊惱。伏見則是無奈地白了我一眼。

「我叫做姬嶋藍……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妳能喊我的名字。」

「對了，記得姬藍妳的功課還不錯吧。」

「小靜，後來又是怎樣呢？」

我側眼觀察姬藍的反應，她似乎真的陷入苦戰之中，於是我點頭回應。

「嗯，那就拜託妳這麼做囉。另外無須對我使用敬語。還有別稱我爲藍華，我不叫那個名字，真要說來是該名字與我毫無關係……真的與我毫無關係。」

「我聽不出來自己剛纔哪句話有強調這種事耶。」

想想大家今後還有機會像這樣碰面，設法讓篠原習慣與姬藍相處或許會比較好。

「慌張的藍華大人……生氣的藍華大人……全都好可愛……太高貴了……」

捱罵的我們異口同聲地回應。

「拜託你們別再五十步笑百步，集中精神解題好嗎？」

她居然同一句話連說兩次。

「妳轉學進來都不用考試嗎？」

篠原被姬藍喊到名字的瞬間，立刻抬頭挺胸端正坐姿。

隨着自制電影的準備工作逐步執行，時間也越來越接近暑假。

伏見重重地咳了一聲。

我一口答應鳥越的請求。

「高森同學，我只差一點就會寫到一個段落，到時能拜託你看一下嗎？」

「那我改口爲『姬大人』好了。」

能讓人深刻感受到她不知該如何處理眼下的狀況。

「13分。」

那邊的眼鏡妹，妳別把姬藍當成神來拜啦。

「高諒，你別一直盯着藍華大人。」

「美南同學。」

「咦咦咦～」

「美南同學，拜託妳了。」

姬藍似乎抱持跟我一樣的想法，對笑臉盈盈的兒時玩伴露出微妙的表情。

「唉唷，你別擅自拿去看啦。」

今天一整天心情都很差的伏見，雙手環胸坐在對側的座位上。

篠原瞪視着我的眼神，就像是看見盤旋於蔬果上的蒼蠅一樣非常不屑。

當我開始回想姬藍小學時的成績如何之際，恰好瞥見她的筆記本里夾着一張小考考卷。

看來篠原就是堅持想加上『大人』這個稱謂。

「這世上只分成考試不及格與及格兩種人，像我就是屬於後者，敢問二位是屬於哪種人呢？」

篠原透過眼神向我確認。

「自稱功課比我好的姬嶋小姐，妳知道我考幾分嗎？」

「妳也叫她『姬藍』如何？只要聽起來不像是本名，妳也比較容易喊出口吧？」

姬藍對篠原露出身爲偶像的職業笑容。

「遵……我、我知道了。」

「嗯，我晚點告訴妳，妳再等一下。」

終於回神的姬藍，連忙把考卷搶回去。

閉館時間一到，我們便離開圖書館。

我在動筆填寫問題集的途中，只見姬藍很快就停下手中的筆。即使只能看見她的側臉，也可以發現她此刻煩惱到將那漂亮的柳眉、高挺的鼻子以及櫻桃小嘴全擠成一塊。

畢竟就連鳥越也稱她爲『小姬藍』。

答案卡是隻需記得把選框塗黑就有機會拿到分數，至於會不會解題則是另當別論。

「妳別講得那麼現實嘛。但假如滿分變成一百分，我就是26分囉……這樣啊，26分……」

「麻煩你別講得好像唯獨你最瞭解藍華大人，藉此強調自己纔是元老級粉絲好嗎？明明是我比你更早成爲藍華大人的粉絲。」

「嗯，沒問題。」

伏見笑咪咪地看着我們兩人。

「你們有什麼想辯解的嗎？」

「至少比你好。」

「姬奈妳毫無客觀性可言，所以沒關係，妳乖乖等着劇本完成就好。」

「我又沒一直盯着。」

無須多言，伏見在回程的路上一直鼓着雙頰鬧彆扭。

「唉唷，你少在那邊多嘴啦。」

「你臉上的笑容看起來真欠揍……」

我抓準姬藍專心寫問題集的空檔，將那張數學考卷抽出來。

「篠原，記得妳功課還不錯吧？就由妳來指導姬藍的數學吧。」

就由我來讓篠原明白，姬藍完全沒有一絲值得令人尊敬的地方。

篠原不知何時跟伏見換了位子，變成坐在我的正對面。

這分數聽起來還不錯耶？

鳥越一掌伸向伏見的臉，把想要偷看的她推開。

「既然沒超過總分的30％，小諒你也一樣是不及格。」

「噗哈！這分數比我還糟耶！」

篠原一聽完我說的話，推了推眼鏡露出十分得意的樣子。

「話雖如此，伏見妳看我是25分，整體表現還算上乘，可說是雖敗猶榮。」

伏見忍不住垂下頭去。

「你是拿什麼臉說這種話呢？」

我、鳥越以及姬藍的英文期末考都有順利低空飛過，但是數學就全都拿了不及格。

「小靜，我之前問妳的時候，妳不是說自己沒問題嗎？」

「嗯，以我的水準來說，很有機會考到30分纔對。」

「妳好歹也說自己有把握嘛……怪不得會不及格……」

「取而代之，我已經寫好劇本了。」

「真的嗎！？」

伏見忍不住探出上半身，興奮得雙眼發亮，但她很快就發現自己要離題了，於是用力甩了甩頭。

「這件事先暫且不提……小藍。」

「如果是寫答案卡，我就可以發揮實力。」

「做人應該無論何時都能發揮實力喔。」

我忍不住開口吐槽。

就算是劃答案卡，妳的分數也不會產生多少變化。

「出這種考卷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最不像話的是姬藍妳的成績吧。」

「你只不過高我15分，少在那邊得意忘形。」

姬藍生氣地冷哼一聲。

「姬奈，重考拿不到50分的人才會被迫參加暑期輔導，所以妳別那麼生氣嘛。」

「我並不是針對此事在生氣，而是氣你們都沒有好好唸書。」

雖說人手分配算是告一段落，但問題出在器材方面。

不管怎麼說，我也需要購買電腦以及剪輯軟體，所以算是正合我意。

「我不懂你們爲何堅持要採取那種自找麻煩的做法……總之我不會去打工喔？」

「要打什麼工纔好呢～？」

似乎一如我的猜測，姬藍輕輕地點了個頭。

「這樣啊！那還真是太剛好了！」

「不過也得對方同意纔行，我先問問看。」

「所以是餐廳啊～」

「就是說啊，這件事不能完全依靠小藍妳一個人。」

我們講好等明天班會時間再公佈此事之後，這天就先解散了。

「我覺得心儀對象沒有實際登場的安排非常好。」

她們兩人專心閱讀着整疊看完應該不超過十分鐘的劇本。

接着鳥越又拿出一張A4紙，上面寫有與我討論過並條列出來的各種電影拍攝所需用品，爲了避免遺漏也向兩人徵求意見，她們表示沒發現有任何需要追加的東西。

我向返家的茉菜徵求意見。

「咦～那你想問什麼～？」茉菜不開心地嘟起嘴巴。

就在伏見準備說教之際，鳥越從書包裏翻出四份用釘書針裝訂好的資料，然後放在桌上。

大概是承受不了這樣的沉默，鳥越不停喝着裝在梅森杯裏的飲料。

就算到時沒能取得大型照明設備，至少也得把攝影機、麥克風以及小型照明設備弄到手，按照我在網路上查來的資料，最少需要好幾萬元。

因爲姬藍說她已經退團且暫停演藝活動，這就表示她並非完全脫離演藝界囉……？

「如果只是這點錢的話，我可以幫忙墊喔？」

姬藍打算動用她在當偶像時建立的人脈吧。

我在回家路上和伏見以及姬藍提及此事之後，姬藍瀟灑地提議說：

朋友……難道是……？

「我有朋友從事相關工作，也許能幫忙借到這些器材。」

對了，想想姬藍在不久前有着頗爲優渥的收入。

「像這種招募高中生的暑假短期打工，我覺得很有限喔。」

「那就去打工吧，打工！反正『高中生』、『暑假』、『打工』這三個詞彙等於是綁在一塊的。」

「哼～」伏見就像是沸騰的水壺那樣一直在氣噗噗。

但令我意外的是自己對此並不排斥。雖然還得唸書是挺煩人的。

「意思是以微電影來說，心儀對象沒出場反而能讓劇情的步調更流暢……是嗎？」

姬藍這時忽然「啊」了一聲。

我穿越過死線的經驗是無人能出其右。

「會嗎？」

伏見率先開口。

「我說茉菜啊，妳覺得我適合打什麼工呢？」

當伏見和姬藍默默拿起劇本仔細閱讀的時候，鳥越的表情變得十分僵硬。

看來她並非徹底與那時結識的人撇清關係。

接下來得唸書應付補考、尋找適合的打工，以及安排分鏡的拍攝行程──咦，想想自己好像很忙耶……

面對伏見的提議，姬藍冷眼看待。

原則上算是得到兩人的好評。

『對方同意讓我們借用器材，不過種類挺多的，可以麻煩你陪我一起去經紀公司嗎？因爲我對這些不太瞭解。』

接下來就是討論拍攝細節，並決定要如何分配工作給班上所有的同學。這部分只能說不愧是伏見，身爲班上風雲人物的她有仔細觀察過每一個人。

「具體來說，這樣的安排反而讓我們更容易去想像對方是怎樣的男生。」

幫忙洗碗一次兩百元，這是哪來的小學生啊。茉菜也不想想她自己都已經是國中生了。

此安排的原因是想找到一位配得上她們兩人的男生，恐怕得去洽詢藝能經紀公司纔行。

「如何？」

「暫停暫停，這麼做好像不太對耶。」

比方說誰與誰比較要好，但因爲很要好可能會摸魚，所以也安排一位個性認真的同學……

「嗯。」

辦事效率很好的姬藍，似乎已經幫忙牽好線了。

但我對重考一事是非常樂觀，原因是我每一次重考都能順利及格，擁有令人安心且值得信賴的實績。

「不是的，我是指在家裏。一次兩百元要嗎？」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啦……」

「葛格想打工嗎？嗯～啊、幫忙洗碗如何？」

只能靠我們自己設法籌錢……嗎……

「像這樣被人當面翻閱自己寫的作品，會令人莫名緊張耶……」

「這是我去教職員室列印出來的劇本，到時就按照裏面的內容來拍攝。」

「咦～是這樣嗎？」

由於拍攝工作已佔掉大半預算，因此幾乎沒辦法把錢撥去租用器材。

伏見就這麼展現出我和鳥越都大感欽佩的編排手腕。

在我用手機搜尋打工的時候，忽然收到訊息。是姬藍傳來的。

跟兩人道別之後，我一到家就躺倒在自己的牀上。

因爲鳥越遲遲沒有向兩人詢問感想，於是由我代爲開口。

鳥越在這段期間有多次拿給我過目，但我幾乎沒能提供多少建議。換言之，我個人認爲這個劇本相當出色。

和我抱持相同意見的伏見點頭回應。

老實說我對攝影也是一知半解，但終究不能把所有的事情全丟給姬藍去辦，於是我回覆說可以陪她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