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開演
《救了遇到癡漢的S級美少女才發現是鄰座的青梅竹馬》 · 謙之字 · 1.5萬 字
現在是校慶第二天早晨。
確認蘆原女士是否有聯絡成了我這陣子起牀後的每日課題。
今早同樣沒收到蘆原女士的訊息,害我一起牀就發出嘆息。
既然她是去北海道拍戲,恐怕真的趕不過來吧。
我擅自期望並先入爲主認定她說行程太忙就只是在找藉口,結果原來都是真的。
看着坐於餐廳桌邊悠哉化妝的茉菜,我喫着她幫忙準備的早餐提問說:
「妳今天會來我們學校嗎?」
「與朋友一起~」
正在使用睫毛夾讓睫毛往上翹的茉菜瞄了一眼時鐘,擔心地提醒一句「你快遲到囉~?」。
「稍微提醒一下,伏見參演的戲劇是下午三點開始。」
「嗯,想想我從沒欣賞過那麼正式的舞臺劇,所以現在超期待的說~」
「我會把妳這句話傳達給伏見的。」
「麻煩你囉~啊,可是這樣會不會給她造成壓力?」
「感覺還不到當她得知妳要來欣賞時的程度。」
要是得知蘆原女士會來欣賞的話,伏見應該多少會感到緊張吧。
「我相信伏見會很高興的。」
此時傳來一陣門鈴聲,我連忙前往玄關應門。伏見與姬藍都來了,松田先生則站在她們身後。
「早呀,小諒。」
「早安。」
「早啊☆」
『其實姬奈她──』
「太好了~小諒,我還以爲你在打工場所是目中無人到爲所欲爲呢。」
「雖然總有人會認爲抱持少數派意見的自己特別帥氣,但我真沒想到自己身邊就有這種人。」
由於今天我完全沒有安排,在我準備詢問其他人要做什麼時,隨即發現伏見的表情相當僵硬。
出口從鼻腔呼出一口氣。也不知他是何時開始裝內行的。
「你們昨天在和我會合之前做了什麼?」
「我不要,爲何我不得不帶着一名大叔參觀校慶啊?」
「你不必因爲先前的約定就勉強自己信守承諾喔?光是你願意答應,我就已經很高興囉──」
「……我向諒提議選我當後夜祭的舞伴。」
「真受不了他……」
「阿高早啊~」
我們下車後,位於駕駛座的松田先生說:
出口當場開懷大笑,並且用手拍了拍我的背。
「那怎麼可能嘛。」
以這句話作結,第二天的校慶就此揭開序幕。
我被兩位青梅竹馬夾在中間地坐進後座,然後伏見向松田先生如此發問。
「妳別這麼說啦。」
「居然還回答得那麼幹脆……」
「您願意送我們去學校嗎?」
伏見露出不難想像會發生這種事的表情接受了以上說詞。
「他的態度可是更加強勢喔。」
我考慮要不要發送訊息過去,卻又想到茉菜應該有傳訊息給她纔對。
「請問您有收到蘆原女士的聯絡嗎?」
我腦中閃過午餐時間以及進入昏暗迷宮時的光景。
腦中忽然傳來某人的聲音。
「晚點見囉。」松田先生揮揮手便駕車離去。
我追上去抓住她的手──儘管想像出以上畫面,但我的雙腳卻完全不聽使喚。
「您打算一個人參觀校慶嗎?」
「你不必表現出只有自己最瞭解的這種態度,觀衆普遍來說的確只會注意到演員的表現,所以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在我們閒聊的期間,感覺沒多久就抵達學校了。
姬藍無奈地聳聳肩說:
「──!? 」
唯獨伏見滿頭問號地眨了眨眼睛。
「喔?那還真是太好了。」
伏見像是想說給自己聽似地低語着,她臉上浮現一個缺乏自信的笑容,就這麼緩緩邁開步伐。
「態度強勢……您是說小諒他嗎……?」
伏見與姬藍被我和松田先生的這段話給逗笑了。
「啊~就只是稍微發個呆。」
──一想到對方是否真的如此心想,內心就感到無比排斥。
「抱歉,我今天想稍微一個人獨處。」
伏見簡直把我當成外星人般一臉震驚地望過來。
「咦。」
「嘿嘿。」出口用食指蹭了蹭鼻頭底下。
我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眼前確實站着一名帥氣男大姐。
「是啊,寶寶,麻煩你在三十秒內準備完畢。」
「你害羞的方式也太老氣了吧。」
「聽說評價也相當不錯,讓我於有榮焉呢。雖然第二天即將開始,但還請各位同學和昨天一樣別玩太瘋喔。」
「說笑的啦,其實我也有點期待她演的舞臺劇。」
「大家在得知電影頗受歡迎之後非常高興,外加上口碑也很不錯,可說是喜上加喜。」
滿腔怒火和不滿的姬藍髮出一聲嘆息。
這種挖苦人的方式十分符合姬藍的作風。
在我們換上室內鞋的同時,出口開始分享其他同班同學們的反應。
「大概是小藍她其實也很寂寞吧~?哈哈……」
當我提起蘆原女士的名字時,能感受到伏見突然繃緊全身。儘管她會感到不安,卻也對蘆原女士能否過來一事抱持期待吧。
「這、這樣啊,的確也會出現這種情況。」
伏見臉色凝重地喃喃自語,並且就這麼走出教室。
感覺伏見是單純基於好奇才提出這個問題。
「是這樣嗎~」
在小若老師的催促下,班上響起一片掌聲。
我語氣無奈地說完後,松田先生忍不住開懷大笑。
「是啊!」
「快走吧~話說我已經看過電影的問卷調查囉~大家還真是啥都不懂,評語幾乎都是些『伏見同學好可愛』、『姬嶋同學好可愛』之類的內容,完全沒人注意到阿高你運用技術所實現的演出和安排喔。」
姬藍困惑地歪過頭去。
「您根本只是想講這句臺詞吧?」
「那個,松田先生,您來這裏做什麼?」
伏見彷彿時間遭暫停般,無論是表情或身體都徹底僵住了。
「哎呀,討厭,真是個沒心眼的小丫頭,只不過套個話就主動入坑。」
「這還用問?人家也想參觀校慶,所以決定和你們一塊去。」
我其實是在數落人。
雙手貼着滾燙的臉頰想借此降溫的姬藍不再看向伏見,就這麼逕自朝着校舍走去。
──有一種被人揹叛的感覺。
「伏見。」
「不必,我早就準備好了。」
「那個,松田先生,請您不要隨口瞎說捉弄伏見。」
「小諒他在打工時也是這樣嗎?」
「哎唷~~~~!請您趕快回去工作啦──!」
──明明表現出來的態度確實是抱有好感。
「妳在說什麼嘛~當然是小藍華妳來擔任嚮導囉~?」
「Ya~」出口輕輕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想必是兩人已認識很久,松田先生才那麼擅長捉弄姬藍。
「姬奈,這是所謂的男大姐笑話,諒怎麼可能會態度強勢嘛。」
「你愣在這裏做啥啊?」
松田先生指了指身後,只見他的寶貝高級轎車就停在那裏。
「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拒絕了。」
姬藍難爲情到當場炸毛,同時臉頰染上一片緋紅。
「啊~也沒做什麼啦,就只是姬藍想炫耀穿着護士服的自己,因此當我們待在昨天一塊喫點心的那片休息區時,被狀似大學生的粉絲們給認出來了。」
我本來是想幫伏見轉換心情才主動搭話,結果似乎反而打擾到她了。
「等中午左右再跟你們會合。」
「反正妳昨天肯定有私下與寶寶好好交流吧?稍微陪人家一下又沒關係。」
「難道你還沒睡醒啊~」出口笑着催促我。
「好好交流?」
「聽說昨天來欣賞電影的人數已突破兩百了嗎?真厲害耶,大家幫自己鼓掌一下。」
啊,對了,我忘記轉告伏見說茉菜也很期待這場表演。
「所以大家想向提出此企劃的伏見同學、還有勞心勞力的阿高你道謝喔。」
「完全沒有。說起那個小妮子在拍戲時是會把自己代入角色之中,因此這段期間幾乎會無視任何外務。」
「像她那種個性古板容易鑽牛角尖的人,老實說最容易在舞臺上出錯。」
「昨天的預演非常完美,一定沒問題。嗯,肯定沒問題的……」
我套上運動鞋,並用鞋尖抵了抵地面把鞋穿好。
伏見似乎不願看清楚我有何反應而漸漸加快腳步。
班會與昨天一樣,由班導宣佈各種聯絡事項以及注意事項。
我對着松田先生的後腦杓如此提問,只見他將雙肩一聳。
「哼哼~你太捧我了啦。」
「呃。」
看着手機熒幕的姬藍突然厭惡地皺起眉頭。
「松田先生說他再過三十分鐘就會過來了。」
「真快耶。」
「明明他應該很忙的。」
「感覺他會說『因爲人家想看看小藍華就讀的學校呀~』這句話。」
「嗯……他的確這麼對我說過……」
姬藍無奈地垂下肩膀。
「你肯定感到很遺憾,但我不得不去擔任那位男大姐的保母。」
我肯定感到很遺憾?
「諒,我知道少了我的校慶對你而言一定無聊到很想死,不過唯獨這次是莫可奈何。」
姬藍以聽不出是開玩笑還是發自內心的語氣如此說着。
鳥越說篠原今天會過來這裏,感覺她應該會一直陪着篠原。
「高森同學,你要和我一起陪小美參觀校慶嗎?」
因爲篠原的個性實在不適合被稱爲小美,所以我到現在仍聽不慣這個稱呼。
「沒關係,打擾到妳們好閨密的相處時光總是不太好。」
「是嗎?」
「怎麼怎麼?阿高你今天落單了嗎?接下來有沒有想做啥?」
出口主動來找我搭話。
「嗯~我是考慮獨自待在班上,看看觀衆欣賞電影時的反應。」
妳的表情也太嚇人了吧!
狀似已下定決心的出口留下這句話,便領着兩位年輕辣妹往攤販區前進。
將兩位辣妹拿來和茉菜做比較,儘管這麼說很容易被當成妹控,但茉菜真的可愛到贏過兩人一大截。
本日是校慶第二天,基本上我已對各班的攤位都掌握得差不多,能逛的地方自然十分有限,再加上鳥越對發表成果類型的攤位幾乎不感興趣,導致情況雪上加霜。
「反正你們肯定沒有勇氣找女生搭訕。」
「對啊~真的很有這種感覺。」
「你在做什麼?」
「啊,那就是茉菜妳的葛格嗎?拍電影的那位。」
麻煩別用這麼糟的方式污衊我。
茉菜調皮地吐出舌頭。
「啥~?葛格你在搞什麼?」
出口的決心當真是令人欽佩。
「如果不是,就算年齡比較大也沒意義了吧?」
茉菜一臉害羞地將我介紹給另外兩人。
大概是被校慶熱鬧的氣氛所影響,鳥越比往常更健談。面對鳥越不停分享寫作時的各種插曲,我也適時做出回應地專心聆聽。
穿着便服的篠原一臉狐疑地看向我。
「沒錯,這位就是我的葛格。」
「我這次是言出必行……!」
「沒關係,別這麼說,等你看完之後記得要把感想告訴我。」
「要是我變成萬人迷的話可別後悔喔!對吧?阿高!」
「因爲出口同學總會直率地做出各種令人反感的行爲,結果反而讓人對他產生好感。」
休息區不同於昨天是人滿爲患,於是我們開始尋找其他能安靜休息的地點,最終來到特殊教室大樓內罕無人煙的樓梯間席地而坐。
大感錯愕的我就這麼被拋下了。到頭來還是一人獨處。
「對啊,真搞笑。」
我不禁發出一聲嘆息。
「好。」
這時我才發現出口正在搭訕兩名辣妹。看來那小子決定亂槍打鳥。
雖說是一起參觀,但鳥越的態度就像這樣興致缺缺,所以我們就只是走馬看花地行經各間教室。
「真虧你的個性能變通到得出這種結論。」
「抱歉~我沒趕上前一班電車──」
「我嗎?」
我在這裏等一下?
大概是最後那句話小聲到幾乎沒人聽見,兩位辣妹顯得非常高興。
正當兩位國三辣妹朝我走來之際,茉菜立刻擋在中間。
纔怪,少在那邊亂扣帽子。
「高諒。」
「啊,茉菜來了!」
「喂~~」茉菜朝我揮了揮手,只見出口剛剛搭訕的兩位辣妹也望了過來。
「拜託你別那麼自然地把我捲進去。」
「瞭解,你在這裏等一下。」
「是啊,畢竟國中沒有攤販,外加上各班的展覽大多都滿死板的,逛起來一點都不有趣。」
「高森同學,你看完小說了嗎?」
在鳥越弄巧成拙的煽動之下,他已徹底燃起鬥志。
「真的咪?」
「規模與國中差很多耶。」
「那我們一起去搭訕吧。」
我能理解鳥越的意思,可說是反而給人帶來一種直接明瞭的安心感。
我輕輕捶了一下出口的肩膀。
「啊,是嗎?」
「想逛的地方?嗯~原則上沒有耶……」
「阿高,我這次要拚了。」
「喔~~~~聽說他霹靂擅長剪輯影片對吧?」
「我在寫小說時,其實非常擔心會被人批評說內容是抄襲某部作品,要不然就是筆下人物和其他作品的角色很相似等等。」
兩位辣妹興奮得雙眼發亮,出口見自己或許有機會,於是耍帥地用大拇指比着自己說:
「不行!這對葛格來說太勉強了!因爲~呃~葛格是個不敢自己一個人上廁所的小孬孬!」
「她應該在等妳過去。」
「嗯,沒錯沒錯,我完全贊成,真要說來是舉雙手贊成!剛好我也想聽他分享製作電影的事情!」
「跟妳說喔,小茉菜,這小子不知兩位是妳的朋友就跑來搭訕──」
「她早妳一步抵達。」
「這對兄妹在家肯定會偷親親~」
「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指小靜,她在做什麼?」
「看人搭訕。」
說得沒錯,我對此不感興趣也無意這麼做。
「茉菜妳呢?」
「沒錯沒錯,我是就讀二年級的出口──」
「也否認得太快了吧!」
記得去年有哪個同學也這麼說。
「阿高被嗆說明明年齡較大還不請客就毫無意義,於是內心受到不小的打擊。」
正想說辣妹增加成三人時,結果其中一位竟是我家老妹。
「反正你沒事幹吧?我們就一塊去吧!」
「「妳這個重度兄控~」」
「啊,不過呀~換作是茉菜的葛格就OK喔!確實是想和他一起逛對吧~?我完全沒問題。」
「雖然葛格不行,但旁邊的阿出就沒問題,畢竟他很有錢,妳們可以盡情讓他請客。」
「那我找大姐大一起逛就好。」
「咦,鳥越女士,難不成妳是喜歡我──」
當出口一發現應該是別校的女學生後,他便幹勁十足地喊了一句「好!」,並快步走上前去。
出口不再理會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的鳥越,以近乎拖着我的方式往校門口走去。
「啊!葛格!」
茉菜隨即推派出一名活祭品。
「咦~所以你願意請客嗎~?」
「咪~?」
能感受到兩道好奇的目光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
「唉~~……希望不會鬧上警局。」
「嘿啊…………只、只是飲料的話都沒問題。」
「走啦走啦~」與我勾肩搭背的出口如此催促着,在我猶豫之際,鳥越輕聲說出感想。
「這些全是你的親身經歷吧。」
「喂,妳別亂說。」
面對相互擊掌並開懷大笑的兩位辣妹,能看見出口的士氣值正在快速下降中。
「話說你們在校門口做什麼?」
「啊,我只看到一半,沒想到其他人看那麼快。抱歉,是我看太慢了。」
篠原三步並作兩步地消失在校舍內。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那就出發囉~」
「對耶,妳真慢!」
「大姐大也有來嗎?」
由於鳥越決定嚐嚐昨天沒喫到的咖哩,所以我就陪她一塊喫。
出口,儘管你想好好表現,但她們似乎只把你當成錢包喔。
「我也這麼認爲。」
在我準備返回教室時恰巧撞見鳥越。
不知是否與篠原走散了,偏偏鳥越並未對此多做解釋。因爲對於落單的我而言簡直是時機剛好,我們便一起參觀校園。
「啊,並沒有這種事。」
「與妹妹的辣妹朋友們……真是太吸引人啦!」
茉菜在東張西望一陣子之後,似乎猛然想起什麼事情。
「哎唷,都這種時候了還在做蠢事……」
「我嘛~……葛格,你來幫我帶路~」
我手拿廉價的塑膠湯匙,舀起一口管絃樂社賣的咖哩送進嘴巴。
「不知姬奈她要不要緊,我看她似乎很緊張的樣子。」
「畢竟姬藍說過這種人最容易失誤。」
對現場表演經驗豐富的姬藍來說,可能經常會在舞臺上碰見類似情況。而且她說得太有真實感,令我不免有些擔心。
「小姬藍也真是的,爲何偏偏要說那種話。」
「老實說這滿符合姬藍的作風,她尤其喜歡在伏見面前擺出前輩的架子,只要一有機會就想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嗆人。」
雖然伏見與姬藍是兒時玩伴,卻也算是有着另一層特別的關係。
踏上演藝之路的姬藍與以此爲志向的伏見,想要不去在意對方反而才困難吧。
「戲劇社的公演似乎一直很受歡迎,就像去年的觀衆是多到把體育館給擠爆了。」
「瞧妳說得好像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
「嗯,因爲我去年沒去觀賞。」
「我也是。」
話音一落,我們便相視而笑。
這裏剛好能從窗戶看見體育館的門口位置,此時有學生正在把摺疊椅搬進去。
我們將咖哩喫完之後,就把盒子疊在一起放於腳邊。
由於我們閒聊許多事情,諸如校慶、微電影的感想以及鳥越撰寫的小說等等,因此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距離開演只剩下一個小時了。」
莫名連我也開始緊張了。
「那個……關於後夜祭──等等,你不必回答我。」
本想開口的我被鳥越打斷了。
我慢慢打開整齊摺好的紙條一看,發現裏頭的字跡應該是出自姬藍之手。
記得姬藍自小就一直是這樣。
「啊~好像是耶。」
感覺她會說『這可是能夠與平常以唱歌、跳舞以及外表賺錢的我共舞喔,我就只是挑個符合我身分的地點罷了』。
後夜祭會在操場上舉行,但這只是整個活動的範圍,並沒有明確規定參加者非得待在操場的哪個位置上不可,依照歷年的傳統,大家會各自挑選地點與心上人一起共舞。
「難不成那是──」
我再次確認空位逐漸減少的觀衆席,瞄了一眼體育館的出入口,然後又望向坐在座位上的學生們──在我東張西望之際,目光不由得停留在其中一人身上。
我隨便找了張座位坐下後,聽見旁邊傳來以上對話,這讓我重新體認到校內第一名人果真是伏見而非姬藍。
天花板的燈光逐一關閉。

肩膀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心想這聲音很熟悉的我扭頭一看,發現來者是松田先生。今天的他是一身時髦打扮配上平光眼鏡,所謂的帥哥明明是他纔對。
我喜歡過姬藍,儘管當時年幼到無法稱爲戀愛,現在回想起來或許算不上是愛情,但我在那時確實有喜歡上她。
當我一進入體育館,發現這裏的窗簾已通通拉上,遮住來自外界的亮光。
與其說是對彼此產生共鳴,不如說是把對方當成同伴,因此我們沒花多少時間就開始聊起天來。
咕噥着這句話的鳥越往前跑去,同時彷彿終於想起我似地扭頭對我說:
決定使用這套戲服的人似乎是擔任導演的社長,由於大家在收到後都稱讚說非常可愛,因此我也跟着附和,但我覺得我們學校的制服也十分可愛,老實說我看不出來差異在哪裏。
她就這麼融入現場的氛圍之中。
「我在說什麼嘛。」鳥越如此喃喃自語後,輕輕拿起放在腳邊的垃圾。
我認爲直接使用學校制服就好,不過社長覺得藉此增加點新鮮感比較好,而最終是採納這個意見。
「太好了。」
我原以爲她至少會戴個墨鏡來掩飾身分,結果完全沒這回事。
「找到了,人家去去就來。」
其實姬藍對於工作的態度以及想法,令我不由得有點敬佩她,但爲了避免她得意忘形,我纔沒將這件事說出口。
我點頭打了個招呼後,認出我的她也簡單做出回應。
我位於從前面數來第十排接近中央的座位,個人認爲算是佔了個好位子。姬藍與松田先生都打算坐別的位子嗎?
「嗯,沒錯,後來我才聽說你根本不是什麼優良學生,此事實令我非常意外。在該場所的那段時間像那樣聊天,對我來說其實是一種救贖。高森同學你總能很自然地看出且不過問我不願跟人傾訴的部分,而且懂得掌握絕佳的距離感,讓人即使獨處時也不會覺得孤單,因此我不自覺地喜歡上這種恰到好處的體貼與氛圍。」
我簡單回應完便走向體育館。
姬藍是個有她在身邊便會樂趣無窮的女孩子。
雖然有些部分並未改變,但我們都有所變化。不同於最後相處在一起的小學當時,如今我們都已經長大了。
「吶,要是那時我向你告白的話,你願意接受嗎?」
該說她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嗎?周圍的人都沒認出她來。
「我懂你的感受,因爲我也是這麼想的。虧你長得一副那麼陽光的樣子,我可是十分意外你竟然沒有任何能一起喫午飯的朋友喔。」
「啊~因爲我有時會直接蹺課。」
「垃圾給我吧,我拿去丟。」
透過網購買來的這套戲服,上頭有一股新衣服的氣味。此戲服爲水手服造型的制服,與我們學校的制服截然不同,胸口上的蝴蝶結爲白色。
「如果…………」
「我知道了。」
「無論重看幾次,演技很渣的小藍華都還是非常搞笑。」
始終低着頭的鳥越令我無法看清她的表情,隨後她猛然停下腳步注視着某處。
嗯~上述想像太有真實感了。
「真的嗎!? 那真是太好了。」
「拜託請跟我交往!」
之前的蘆原女士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現在則是符合其年紀。這句話絕非嫌棄她顯得老氣,而是此刻的她就像一名年齡不詳的漂亮大姐姐。
拿出來一看,居然是一張折起來的小紙條。
「若您拿這件事捉弄她,她真的會翻臉喔。」
我把紙條重新摺好,然後收回口袋裏。
那個人……應該是蘆原女士吧……我想自己並沒有認錯人。
原來已經太遲了。
無論是暑假期間前往經紀公司借攝影機,在返家途中單獨出遊,或是昨天一起參觀校慶時,我從來都不會覺得無聊。
如今回想起來,姬藍都有隱隱展現出充滿自信的一面。她既主動又能明確表達出自己的意見,總是不斷拉着我往前走。一起去那裏玩,一起做那件事,這麼做肯定很有意思──與姬藍一起玩每次都很開心,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就在這時,我與蘆原女士四目相交。
我伸出自己的手,鳥越卻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並開口說:
「沒錯,妳我當時就讀不同班,這讓我發現原來也有其他人與我一樣是待在教室裏會感到不自在的孤僻鬼。當我知道這件事後,內心莫名感到有點高興。」
我口袋裏何時多出這張紙條?主要嫌疑人莫過於松田先生。
我試着尋找鳥越卻依然無果,空座位逐漸被人坐滿,就連我想幫鳥越保留的座位也不得不讓給狀似是一年級的學妹,最終我透過訊息告知我大約是坐在哪個位子。
「我第一次見到鳥越妳時,心中的想法是居然有人跟我做出一樣的舉動。」
鳥越狀似相當猶豫地數度欲言又止,坐立難安地伸手摸了摸頭髮又放了下來,最終正眼看向我說:
「……咦?」
◆伏見姬奈
「如果……你願意……跟、跟我……共舞的話──……你就來物理教室……找我……我、我想說的只有這些。」
印象中,情侶都會位於操場角落邊跳舞邊打情罵俏,因此我不確定身爲轉學生的姬藍是否知道此事,或是明知這點仍指定在該處見面。
而伏見飾演的是男主角的現任女友,也就是此舞臺劇的第二女主角。
我很想立刻把這件事告訴伏見,但又不想讓她更加緊張。不,她知道後搞不好會更有幹勁。
按照校慶導覽手冊裏的介紹,這是一部描述女主角死後化成幽靈,來到所愛男子身邊的戀愛故事。
在聽見物理教室這四個字之後,我突然想起首次和鳥越相遇的那天午休。
「雖然時間有點早,但還是先過去吧。」
「我覺得自己漸漸被高森同學你侵蝕。儘管仍然對午休時間本身感到鬱悶,但我也稍稍對喫午飯這件事感到期待。只是這名不知道聯絡方式的別班男學生,有時會沒來到物理教室。」
「你說小藍華嗎?我們在參觀時不小心走散了。對了,你們班拍的微電影很不錯喔。雖說我早已看過內容,不過包含自制劇場的氛圍在內,都很有素人自制電影的感覺,真的是非常不錯。」
安心地鬆了一口氣的我將身體躺靠在椅背上,接着忽然發現制服口袋內好像怪怪的,我便將手伸了進去。
「不覺得觀衆比去年還多嗎?」
這是什麼?
「……怪不得後來都沒見到她。」

鳥越起身拍掉裙子上的灰塵。
『後夜祭時,我會在操場中央等你。』
把臉轉回前方的鳥越用頭髮遮住自己的側臉,並彷彿耗盡所有的精力般雙肩起伏地大口喘息着。
蘆原女士的裝扮十分普通。
她身邊坐着一位很像是經紀人的女性,該女性神情認真地不知在說着什麼。
「帥哥,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麼啊?」
我目送說完這句話便離去的松田先生以後,決定找一下鳥越在哪。雖然她是說去個廁所,理應很快就會過來──
在代表開演的蜂鳴聲響起之後,舞臺的幕簾漸漸升起,原本吵雜的環境變得安靜無聲。
「高森同學,你先過去,我去一下廁所。」
「那是因爲伏見同學也有參演啊。」
挑選此處見面還真符合姬藍的作風。
「松田先生您一個人嗎?姬藍她……」
代表開演的蜂鳴聲響起,幕簾緩緩往上升。
「……嗯,或許吧。」
曾出道成爲偶像的姬藍雖然已辭去這份工作,但興許是經歷過這樣的大事件,轉學回來的她不知不覺在個性上變得十分堅強。
第一幕是從男女主角決定交往的橋段開始,飾演女主角由美的三年級女生和飾演男主角圭吾的男同學已站在舞臺上。
『接下來的節目是由戲劇社帶來的舞臺劇《日記》。爲了避免影響到其他觀衆,請大家將手機切換成靜音模式或關閉電源──』
位於二樓走道上的聚光燈被打開,光線照射在尚未拉開帷幕的舞臺上。
「……你是指……午休時躲在物理教室內打發時間一事嗎?」
沒想到她特地趕來了。
看着打從心底堅信自己到近乎自信過剩的姬藍,老實說我覺得這樣的她很帥氣。
比起話題空虛的同班同學,反倒是在物理教室內不發一語共同度過的那段時光更爲充實。
紙條裏明確寫到中央二字,也就是會場內最醒目的地點,看來她八成是刻意這麼做的。
「選擇像我這種人真的好嗎?」
「我喜歡的人就是妳!」
我在後臺看着這幕。還得再過段時間才輪到我登場。我飾演的角色名爲璃奈,會從化爲幽靈的女主角身邊奪走她生前的戀人。我起先閱讀劇本時覺得此角色還真討厭,不過隨着閱讀發現她並不是壞女孩,並且漸漸對她的臺詞產生共鳴。
「這是妳第幾次登臺演出呢?」
飾演小配角的社長壓低音量詢問我。
「呃~第四次。」
不小心灌水了,其實這只是第二次而已。
「那妳應該不會太緊張吧。」
「沒那回事啦。」
我搖搖頭回以苦笑。雖說已經歷過一次,但這次無法像拍電影那樣失誤後還能重拍,而且令我緊張的原因有別於初生之犢不畏虎的第一次。
畢竟我是對方在陷入危機時被找來的幫手。另外這是由一個人負責音效,由兩個人處理照明,演員才總共六人左右的小小戲劇社所打造出來的舞臺劇,所以我說什麼都不能拖累他們。
我必須一次就展現出足以令自己信服的演技。
一登場就得辦到這點──
儘管小諒在那之後就沒有多說什麼,不過媽媽有可能會來欣賞這場表演。
因此我不能做出令她蒙羞的事情。
舞臺上的表演仍在繼續,目前演到女主角遭遇意外化爲幽靈。照射整座舞臺的照明切換成聚光燈,當亮光打在女主角由美身上之後,第一幕的最後一句臺詞「難道沒有人看得見我嗎~~!? 」就這麼響徹整座體育館。
我已看過不知多少次的第一幕在轉瞬間就宣告結束。
舞臺瞬間變暗,幕後人員們急忙擺放桌椅佈置下一幕的場景。
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在黑暗之中走至舞臺中央的桌椅前就座,與身旁飾演圭吾的男同學以面向觀衆席的姿勢並坐於座位上。
於是我轉身跑向停車場。
這樣的女孩子不會因爲看在青梅竹馬的份上,就把我視爲特別的存在。
我無意間看見位於觀衆席中的小諒。拜託你別在這種奇怪的時間點進入視野內啦,小諒……
「我也一樣根本不想當個幽靈!直到現在我仍喜歡着圭吾,哪有辦法如此輕易就忘了他!」
戲劇表演是位於舞臺之上,因此必須加大動作才能夠讓臺下的觀衆看清楚。
伏見的聲音響遍整座體育館。
她八成是從機場或其他地方搭乘計程車過來之後,就請司機在這裏等着吧。
或許在座所有男生都有相同的感受也說不定。
「圭吾他是活人!但自從妳出現以後──」
我暫時離開舞臺,至此上演圭吾跟幽靈交流的橋段。
雖然我想讓媽媽欣賞自己的表演,不過──
就在那裏。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大聲呼喚。
那是我在拍攝微電影時看過無數次的表情。
隨着劇情發展,由美和璃奈在徹底成爲情敵的情況下訣別。由美跟圭吾仍維持交流,並在實現心願後終於超渡昇天。結局是投胎轉世的由美與成爲公司高層的圭吾再度重逢,故事至此便落下帷幕。
「妳是……小由美嗎?」
飄移的目光如同想求助般捕捉到小諒。
啊~沒錯,就是這句,我爲何會忘記如此簡單的臺詞。
我腦中化成一片雪白,無論我怎麼絞盡腦汁,都無法回想起劇本里的臺詞。以影像形式浮現於腦中的劇本,唯獨我下一句的臺詞是呈現空白,明明我的臺詞就寫在那裏。
……不,不是這樣。
在觀衆席開始騷動的同時,我張口說出臺詞。
總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儘管在劇中是透過文字交談,不過由美仍將臺詞說出來。我當下忽然好想看看小諒,於是我在沒有分神的前提之下,以眼角餘光瞄向小諒。
媽媽。
「你在猶豫什麼?璃奈是個很棒的女孩子,直接一口答應與她交往不就好了?」
「我啊……已經喜歡上圭吾你了……」
整個會場瀰漫着一股安心的氣氛,我想這大概是因爲臺上演員和幕後人員都抱有相同的心情。
她露出泫然欲泣且無比糾結的表情注視着某處。
畢竟伏見是校內第一名人,更是被譽爲全校男生的夢中情人,據說是任誰都曾經幻想過與之結爲情侶的女孩子。
現在輪到我把臺詞接下去。
「我們一起出去玩嘛,畢竟你再如何難過也無濟於事吧?」
我終於掌握那句臺詞的輪廓,進而完全想起來。
能感受到沉睡於記憶中的那句臺詞正逐漸被拽出來。
璃奈不知化成幽靈的由美就在一旁看着,硬是拉着圭吾一同出遊。拜璃奈所賜,圭吾慢慢打起精神。擔任幕後人員的社員們則是疲於奔命地不斷更換舞臺上的場景道具。
關於我告白的這一幕,一開始我只當作是演戲,不過隨着排練的過程,我漸漸能詮釋這股心情,而契機則是我把自己代入角色之中。
這令我不禁再度擔心起來,其實有電影出現過類似的劇情,不知負責撰寫劇本的社長是否知道這件事。換作是小藍的話八成會在當下直接提出,但我只是臨時被找來協助的幫手,所以我沒有將這些瑣碎小事說出口。
飾演由美的學姐察覺出我的異樣,於是張嘴小聲提示着下一句臺詞,無奈距離遠到我根本聽不見。
我遵循彩排方式坐好之後,「一、二……」在腦中默數五秒。
「我是能理解你感到很悲傷,可是都已經過了半年囉~」
怎麼樣都想不起來。
這一幕是我知曉了幽靈的存在,並確定對方就是由美。
人呢……?
奇怪,呃、下一句臺詞是什麼──
「伏見她──她是想表現給妳看才那麼努力──可以請您至少和她說句話再走嗎?」
我回想起這數個月來的點點滴滴之後,實在是感到悔不當初。
時間猶如被靜止般,舞臺上陷入一片寂靜,維持了約莫五至十秒。
沒錯,臺詞──記得我是代入自己的狀況來詮釋角色當下的心情。
我待在後臺喝了一口收下的礦泉水,接下來輪到我登場,於是我又再次站上舞臺。
伏見她總會在我面前展現出不同的表情,那我在她心中豈會與別人是同等的存在。正如伏見說她能憑直覺猜出我在撒謊,我在面對她時也有相同的感受。
寂靜無聲的舞臺與籠罩整座體育館的沉默,就這麼逐漸壓在我身上。
「不許說這就只是友情的延伸!不許說這就只是依戀!因爲我愛上他的這份情感是獨一無二的!」
我一直覺得從剛剛起已多次與伏見對視,結果證明這並非我的錯覺,我和伏見確實是四目相交。
看完後讓人意猶未盡,會很想找人分享觀後感。
隱藏真實身分的由美決定扼殺自己的心情,就這麼幫璃奈說好話。
在表演的同時,『這女生還真討厭耶~』的念頭再度閃過我的腦海。
既然狀似經紀人的女性也不在,表示她很可能已經離開了。
蘆原女士又有何反應呢?我看向她的座位,卻發現該處已空無一人。
「蘆原女士!」
伴隨一陣「喀恰」的清脆聲響,舞臺瞬間變亮。

後臺那邊也慌了手腳,正急忙去準備大字報。
「…………」
「圭吾,你要難過到什麼時候嘛~?」
「就算看見他與別的女生相處融洽會令我有些喫味!但我總會情不自禁地用眼角餘光去追逐他的身影,每次分開便會忍不住思考他正在做什麼!」
明明我因爲昔日的記憶或是其他理由,老是往錯誤的方向邁出腳步,但她別說是對我失去耐心,反倒是拚盡全力……
「我不會輸給妳的!」
雖然我飛奔至正門口,卻四處不見蘆原女士的身影。
若是小諒負責攝影,肯定會用特寫鏡頭仔細捕捉我的表情,但現在並不是在拍電影。
該說時機不對嗎……?這害我覺得有些尷尬。這只是演戲喔,演戲。話說回來,其他人又坐在哪裏呢?
隨着劇情發展,位於一旁窺見一切的由美也開始闡述自己的心情。她對活着的璃奈燃起妒火、看見圭吾逐漸打起精神而鬆了一口氣、在頓悟自己再也無法與圭吾交談時又感到不捨,並隨着時間漸漸心灰意冷。
咦?
◆高森諒◆
就在這一刻,對我而言彷彿聚光燈打在觀衆席的某個座位上。
當我正想說是輪到誰講臺詞之際,結果發現原來還是伏見。恐怕她就是想借由這段空白來達到效果。
時間漫長到彷彿已過了好幾個小時。
陷入迷惘的圭吾決定晚點再給予答覆而轉身離去,女主角由美恰好發現圭吾此時不慎遺落的手帕。可能是思念太過強烈,由美變得能控制一些重量較輕的小東西,然後透過寫字的方式開始和圭吾交談。
伏見……璃奈以全身的力氣喊出「我不會輸給妳的!」這句話。
個性上容易遭同性排斥的女孩璃奈,就這麼託着腮幫子看向圭吾。
小諒一臉擔心地注視着我,當他發現我的視線後,面露微笑地點了個頭。
我還是最想表現給小諒看,讓他知道我已經很會演戲了。
我將意識拉回舞臺上,能感受到觀衆都因爲學姐精湛的演技而看得非常投入。
現場安靜到產生耳鳴。
在那裏能看見一名女性準備坐進計程車,而車裏則坐着另外一人。
也是我……也是璃奈最高潮的一場戲。
那是我所認識的人,是我在電視和DVD裏看過的人,也是氛圍與我相似到宛如同個模子刻出來的那個人。
「因爲我是真心喜歡他──!!」
……
經紀人狐疑地眉頭一皺後,很快就坐進計程車裏。
當車門關上之際,後座另一側的車窗忽然打開了。
伏見無論何時都想向我傳達這個訊息。
我果然是個壞女孩,心中某處仍會算計着該如何追求心上人,不僅想讓對方覺得自己很可愛,倘若所愛之人喜歡上其他女性,我仍會想盡辦法令他回心轉意。
於是我立刻起身,推開入口處擁擠的人羣奔出戶外。
相信她還沒走遠纔對──
我從座位上起身,說着如同解釋劇情般的臺詞在座位周圍走來走去,明目張膽地勾引男主角。
我再度化身成璃奈,璃奈的臺詞就是我想說的話,所以我要變成我自己。
現場響起如雷的掌聲,我也同樣大力地拍手鼓掌。
就算無法直接交談,我終究無法在心上人面前當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即便這只是演戲的臺詞,我還是不禁感到心跳加速。
「小諒,你說的那個人並不是我。」
「咦?」
「她之所以那麼努力,並非想表現給我看──……」
蘆原女士說到一半便止住話語,接着對經紀人說了幾句話後就推開車門下車。
她露出生硬到不像是明星的表情……目光看向我的身後。
我回頭望去,只見尚未換下戲服的伏見正往這邊跑過來。
「媽媽。」
「妳居然一度忘了臺詞。」
「嗯,不過我很快就想起來了,彩、彩排時也演得很完美喔!」
「不是的,我並非在責怪妳…………而是我也遭遇過類似的情況,因此可以理解……妳的感受。」
那個像是感到有些傷腦筋的苦笑,當真與伏見非常相似。
「這樣啊。」
「姬奈,妳的演技還很菜喔,要是磨練過的演技就只有那點程度的話,奉勸妳最好還是別踏入演藝界。」
我不覺得伏見有演得那麼差,至少她在方纔那部舞臺劇裏是演技最好的演員。搞不好蘆原女士單純是身爲母親的緣故,纔給出這麼嚴苛的評論。
「媽媽妳放心,今後我會更加努力磨練演技繼續精進。」
「建議妳好好珍惜目前所擁有的事物,不必急着逼自己長大,因爲沒人能保證妳所珍視的事物都不會產生變化。」
「我不要緊的,媽媽。」
「是嗎……?總之妳別勉強自己,好好享受當下。」
「嗯。」
「記得保重身體喔。」
蘆原女士輕聲一笑便坐回車內,只見計程車打着左轉的方向燈駛離停車場。
伏見一臉不滿地眯起眼睛。
意思是我當時之所以會對伏見感到非常排斥,原因恐怕就出在這句話上。
「你不記得了嗎?我騙你說姬奈根本就沒有喜歡你這件事。」
伏見則狀似已經知曉此事地保持沉默。
這句話讓我把當年的記憶與話語串聯成影像。
當時我和伏見在玩耍,蘆原女士以注視仇敵的冷冽表情小聲對我說:
「不好意思喔,我必須走了。」
能看出淚水在伏見的眼眶裏打轉。
「嗯。」
是鳥越。
「妳還是一樣與小諒那麼要好。」
『其實姬奈並沒有喜歡你。』
表面態度與心中想法截然不同──我內心深處之所以會產生上述念頭,就是因爲蘆原女士的這句話。
我不禁露出苦笑之後,蘆原女士將話題帶到我身上。
蘆原女士見我聽得一頭霧水,於是開口解釋當年發生的事情。
「嗯……」
「不過妳一度忘詞之後就演得很好,當然我並不清楚妳那段話是在對誰說。」
「她說小諒你對戀愛感到害怕是因爲我的緣故,假如當年那件事把你傷得這麼深,我想趁此機會好好向你道歉。」
換言之,伏見她是一如表面──
她們究竟聊了什麼……?
計程車內傳來說話聲,蘆原女士對着車裏稍微點了點頭。
「劇情老套,誇口說自己有磨練演技的妳也演得很菜。」
「先拜拜囉。」
我想自己就是因爲這段記憶,才覺得蘆原女士是個可怕的人。
原來那時鳥越要我先去體育館,是因爲她恰好發現蘆原女士。
「哇啊啊啊!媽、媽媽!妳、妳別亂說啦!」
「想想你們自小就一直是這樣……」
「其實我是因爲看姬奈從那時候起,就喜歡你到無法自拔喔。」
蘆原女士像是有些猶豫地一度撇開視線低下頭去,隨後又抬起頭來直視着我。
「唔~這、這樣啊。」
原本只是臉頰微微泛紅的伏見,就這麼變得滿臉通紅,並且尷尬地縮起身子。
反正又不是今後就再也無法相見,沒必要這樣哭哭啼啼啦。
「……那都是騙你的,倘若你因此變得害怕相信女性,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媽媽!妳對這部戲感覺如何?」
「在我來欣賞舞臺劇之前,碰巧遇見姬奈的一名女性朋友,她主動找我攀談。是個留了馬尾辮的黑頭髮女生。」
「哎唷!」伏見雙頰泛紅,並像是傷透腦筋似地眉頭深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