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專屬於兩人的後夜祭

煙火大會結束後，茉菜表示她接下來要跟暫時分頭行動的朋友們一起去唱卡拉OK，就此與我們分道揚鑣。

我們則是陪鳥越來到車站。

「謝謝你們今天陪我尋找走失的胡桃，真的是幫了大忙。」

「這點小事用不着道謝，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喔，小靜。」

「就是說啊，只要小桃安然無恙地被找回來，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而且我們到頭來也沒幫上什麼忙。」

鳥越搖搖頭說：

「這與結果無關，我想感謝的是你們當時都肯來幫忙找人的那份好意。」

她顯得相當害臊地小聲道謝。

在前往車站的這一路上，我們向鳥越詢問小桃是如何走丟並找回來的。

根據解釋，因爲小桃太專注在看金魚，結果跟伯母走散了。在她落單之際，幸好被親切的一家人收留，並將她送往服務站。

而小桃之所以會嚎啕大哭，是因爲抵達服務站之後，被現場那羣喝醉酒的陌生大叔給嚇哭了。

恐怕服務站有打電話給我，無奈我的手機恰好沒電，自然是聯絡不上。

「媽媽也吩咐我記得代爲向你們道謝。」

電車在此時駛進月臺，我們揮手與搭上車的鳥越道別，目送電車逐漸遠去。

由於現場氣氛很明顯是宣佈散會，當我們來到得跟姬藍道別的岔路時──

「算了，想想今天已經很令人滿意了。」

姬藍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就此踏上歸途離開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啊哉。」

「早知道先回家衝個澡再過來了。」

「所以妳要加入那個人……高城先生的經紀公司嗎？」

『反正不會有人注意我是穿什麼鞋啦～』很可能是伏見不經大腦的這句話，誤觸時尚糾察隊的逆鱗也說不定。

於是她被押送至高森家，從不適合跟浴衣搭配的涼鞋換成木屐，這才得以返回會場。

起先我並沒有自覺，至此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汗臭味。

伏見當時飾演的角色還頗有戲分的。

「嗯……就是說啊。」

「我請妳喝飲料吧？」

在我受到微妙的情緒所惑之際，伏見突然探頭窺視我的臉。

「猜猜我寫了什麼字～？」

「當我跟小茉菜一起抵達祭典會場之後，當下有好多朋友都在那裏等她，而且每一位都是辣妹，嚇死我了。」

「肯定是小茉菜不希望最喜歡的葛格被朋友搶走。」

「……那就拜託妳囉。」

「沒錯，小茉菜說她有另一雙木屐，叫我改穿那雙。」

「對了，原來妳有備用的木屐啊。」

「咦、咦？什麼什麼？你是怎麼了？」

「什、什麼事都沒有。」

由此可見，這方面的話題對伏見而言就是那麼敏感。

伏見先是意外地睜大雙眼，接着忽然笑出聲來。

「我只覺得頗害臊的。」

伏見像是想揶揄人似地發出笑聲。

「妳少在那邊胡鬧了，快幫我擦背啦。」

我是很想幫她打起精神，卻又不知該怎麼做纔好。

在我的眼中，這只是裝作很有精神的假笑。

「若是需要的話，我這裏有爽身溼巾。」

而且抵死不從又好像挺娘娘腔的，令我內心有點不是滋味。

意思是伏見直到遇見我之前，都一直在跟那兩人交談。

「這樣啊。既然如此，希望妳到時候會有好消息。」

繼鳥越的臥室之後，我這次是來到伏見的臥室裏，相信去年的我萬萬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吧。

「這樣就好。嗯，快請進吧。」

此時，伏見用指頭摸了摸我的背。

伏見似乎沒打算要去哪裏，於是我們來到末班公車早已駛離的公車站裏，一起坐在該處的長椅上。

「不是的，這是小茉菜借我的。」

「畢竟妳顯得有些沮喪，想說讓妳喫點東西應該會打起精神。」

「需要我幫你擦背嗎？」

「完全沒有那回事啦，啊哈哈。」

伏見發出怪叫聲後，迅速撲向放在牀邊地上那堆已經摺好的衣物。

「抱歉，誰叫你的思維跟小學生沒兩樣。呵呵。」

「他好像根本不記得我，看來我沒能給他留下印象。」

「這點小事也沒什麼好害羞的吧。」

語畢，我們便離開公車站。

怪不得伏見花了那麼多時間纔過來。

此時從她懷裏露出一條明顯是胸罩的肩帶，接着又有一條內褲落在地上。

妳的自言自語很大聲喔。

伏見的語氣沒有特別開心。

「呵呵呵，小諒你在害羞對吧。」

「不好意思啊，關於鼓勵人的方法，我只知道喫點心跟喝飲料。」

確實是挺舒服的，但還是害臊的感覺更爲強烈。

伏見將那疊衣物緊抱在懷裏，背對着我以橫移的方式走向衣櫥並打開。

「並沒有那回事。」

語畢，伏見又開始前後擺動雙腿。

「在我完全聯絡不上小諒你，而且還開始放煙火，當我不知如何是好之際，恰好撞見橋本先生。」

「咦，是專程來看妳的表演嗎？」

「謝謝你的好意。那就買些點心與飲料來我家喫吧？」

「妳家嗎？是可以啦，但現在已經有點晚囉。」

「……之前你揹我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你的背好寬敞喔。」

「小諒，舒服嗎？」

「咦，爲什麼？」

就先用這個湊合一下吧。

雖說我的身材並不值得秀給別人看，但只是背部的話好像也無妨。

「這沒什麼好笑的吧。」

伏見最近只要稍微碰上些許挫折，就會立刻進入消極模式。

「你已經很久沒來我房間了吧。」

「沒關係，背部就不必了。」

「其實我寫下了自己現在的心情，不過你應該想不出來吧～」

意思是他們接下來會去開趴慶祝吧。

「奶奶她應該已經睡了。至於爸爸因爲祭典的關係，應該會滿晚纔回來。」

「因爲這算是點心吧？」

「這也太難猜了吧。」

伏見輕笑一聲後，背部傳來溼巾的冰涼觸感。

我的舉動似乎令她大感困惑。

「打擾了～」我打完招呼後卻沒有得到回應。

「今天的祭典玩得真開心。不光是小藍，小靜也有一起來。」

「啊～……意思是時尚糾察隊緊急出動囉。」

城鎮裏仍瀰漫着祭典過後的餘韻，伏見忽然朝着並非回家的方向前進，我便不發一語地跟了上去。

「誰叫小諒你喜歡辣妹類型的女生。」

「唉～小諒你真不會配合人呢。」

「想想我還沒見過茉菜的朋友耶。」

「也許是妳在臺上跟平常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吧？更何況他也只看過一次而已。」

「請進，我這就去開冷氣──嗚喵啊！？」

根據伏見的解釋，伯父好像是擔任執行委員。

我迅速把臉撇開，並將準備踏入房間的那隻腳收回來。

「嗯，我改穿涼鞋出門之後，就被她逮個正着。」

我們邊聊邊走上樓梯，伏見隨手推開臥室的門。

我收下伏見遞來的幾張爽身溼巾開始擦拭身體。

我與伏見對視一眼，並納悶地歪過頭去。

「畢竟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來過妳家。」

當我們抵達伏見家後，她說了聲「請進」邀請我進家門。

「對呀。」

伏見拿了個坐墊給我，我自然是毫不客氣借來一用。

「怎麼了？」

「不過高城先生似乎有來欣賞過我在黃金週登臺演出的舞臺劇。」

「啊！掉出來了！？小……小諒好像沒看見。安、安全過關……」

我稍稍解開腰帶褪去上衣，打着赤膊背對伏見。

「哪有人剛見面就聊到那裏，純粹是身爲講師的橋本先生基於好意，才把我介紹給高城先生認識。」

伏見脫下木屐，雙腳懸空地前後甩着。

途中先繞去超商買了些飲料和零食。

「我那只是隨口說說啊……」

「茉菜借妳的？」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偶爾像這樣一起出來玩也挺不錯的。」

我平常都只送她到家門口，已經很久沒像這樣進入屋內，不過內部裝潢與我的印象差異不大。

畢竟回家以後再過來有點麻煩，而且一來一回又出汗的話也等於白洗了。

「妳別一直盯着瞧啦。」

「還好啦。」

「妳很吵耶。」我輕輕將眼前那張竊笑的臉龐推開。

擦乾身體正面與背面的感覺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給人一種涼風包覆住全身的沁涼感。

我重新穿好浴衣後，伏見隨即站起身來。

「那我去衝個澡。」

「啊，嗯……」

男女兩人在臥室裏獨處，聽見這種臺詞哪有可能不胡思亂想。

「之後我有事情想拜託你，你願意聽我說嗎？」

「這得視內容而定。」

「嗯，那我趕快洗好出來。」

伏見走至衣櫃前，先是瞄了我一眼，接着把拿出來的東西抱在懷裏──相信應該是內衣褲吧──然後又背對着我以橫移的方式走向房門。

就在這時，一件白色衣物落於地面。

「呀！？」

伏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拾起衣物，就這麼面紅耳赤不發一語地奔出房間。

……按照她的反應……落下的那個很可能是內褲。

「話說回來，她如此慎重想拜託我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依現場狀況來看，我只能想到色色的事情。

可是我非常清楚，伏見並不是會提出那類要求的人。

至於之前在終點站所做下的約定，感覺也沒必要這樣改口再說一次。當然也可能是我自己這麼認爲，說不定對伏見而言是第一要務。

一直待在原地頗令人坐立難安，爲了轉移注意力，我來到放滿書本和DVD的收納櫃前，粗略看過每部作品的標題。

其實我也一樣在許多方面都快不行了。

這段期間，伏見接連發出「呀！」、「不要～……」、「喵啊！？」、「討厭啦～……」諸如此類的驚呼聲，更加使勁地摟住我的手。

我闔起日記，把它放回原本的位置。

……恐怕那本日記就是從其中一箱翻出來的。

伏見對自己的母親產生好奇是人之常情。

「多虧小諒的體溫，這樣或許能讓我稍微安心。」

「……唔、嗯。」

很明顯有供人易於尋找而分門別類擺放。

「喔～」

像老爸在我還小的時候就已經過世，我也同樣對他的爲人挺感興趣。

由於伏見不曾聊起自己的母親，我也記得小時候的自己認爲這或許是不該提及的話題。畢竟伯母可能跟我老爸一樣已經過世，於是我儘可能裝作不在意這件事。

桌面的書架上放滿了教科書、資料集還有筆記本。

……這名字算是比較罕見，所以不太有人會取相同的名字。

可是都已受人所託，害我不好意思狠心拒絕。

伏見大概是因爲身上有披着毛巾被就疏於防備，她將自己衣衫不整的事情徹底拋諸腦後，讓我隱約能看見她的白色胸罩……

「那我開始播放囉，OK？」

我馬上將目光撇開，並指出問題點。

「……咦？相片呢？」

老實說，我並沒有喜歡看驚悚片啦……

「原來如此，剛剛那部驚悚片就是其中之一囉。」

既然妳這麼怕，何必要看驚悚片嘛。

「因爲之前是奶奶幫我穿的，偏偏她已經睡了──我又不能讓小諒你等太久──」

在我小學當時，老媽覺得這是些簡單的漢字便教我念過。

此時，我在其中發現一本老舊的筆記本。

後來我們比起聊天反倒更容易陷入沉默，外加上能看出彼此都想睡覺了，於是我便離開伏見家。

看來伏見也是在百般煎熬之下才做出選擇。

伏見跟我不一樣，將書桌的桌面收拾得整整齊齊。

那是一歲左右的伏見與父母以及祖父母合拍的全家福。

我們之間原本還有些許空隙，不過伏見此刻已整個人貼到我身上，幾乎是一把摟住我的手臂緊抓不放。

「既然妳那麼怕就別看嘛。」

開始播放電影后，故事就在詭譎的氣氛中展開。由於裏頭有許多我拍攝時不曾用過的演出方式跟攝影角度等等，製作手法上與我截然不同，因此包含這部分在內，此作品確實很有意思。

……那是一部驚悚電影。

「那方面？」

「喔、妳挺快的──呃，妳怎會把浴衣穿成這樣。」

因爲伏見不知何時已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所以我伸手按下暫停鍵。

「畢竟正值夏天，果然不能少了這個……」

我在唸幼稚園時都是老媽來接我，伏見則是伯父或奶奶來接她。換言之，伯母恐怕從當時就已經不在了。

伏見欲言又止地扭扭捏捏一陣子之後，終於下定決心開口說：

礙於偷看日記的愧疚感，我沒能針對此事追問下去。

想想這是別人的日記。

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還是別擅自拿來亂看比較好。

「儘管早就料到妳不會提出那方面的請求，原來是要我陪妳看電影啊。」

這麼一來就可以正常交談了。

「咦，妳也太快放棄了吧。」

其讀音爲「SINRA」──

「讓、讓你久等了。」

裏頭不時能看見「心良」這個名字。

伏見開心地如此說着。

面對一臉不解歪過頭去的伏見，我只是搖頭以對。

「我自己一個人看有可能會怕到看不下去，但只要有小諒你陪我，我相信自己就能夠看到最後。」

熒幕跳出電影選單時，恰好是擷取本作其中一幕驚悚的場景，被嚇得全身一抖的伏見當場僵住。

雖說她有把內衣褲遮好，問題是這副模樣仍頗爲暴露，害我不知該看哪裏纔好。

「那麼，妳想拜託我什麼事？」

……我說伏見小姐啊，妳也準備得太周到了吧。

「當我害怕的時候就會遮住視線，等到沒事時記得提醒我喔。」

「所以陪我一起看！」

差不多在伏見升上高中時，她才從父親口中得知母親的消息，並提到倉庫內有幾箱母親的個人物品，結果從中找到電影的DVD跟錄影帶。

然後她迅速拿起一顆抱枕，做好隨時能擋住畫面的準備。

「想想小諒你拍的每部電影都是由我主演呢。」

我取出光碟，並把筆電收起來，然後爲了解嘴饞而把買來的零食打開，就這麼慢慢喫着。

老實說我也看得挺害怕的。像那種明顯有東西在逼近，然後當真跳出來的橋段就很讓人害怕，另外還有冷不防衝出來嚇人的橋段，片中運用了各種手法來嚇唬觀衆。

在這之後，我們邊喫零食邊聊我個人想拍的微電影。

「啊～嗯……那個……」

日記裏有幾處提到「小良」這個暱稱。另外內容還提及「心良」的出生地，按照我聽來的印象，此人與老爸是同鄉。

大概是收進相簿裏了吧。

她從收納櫃裏取出一片DVD。

「嗯……是沒錯啦，但我想看是有原因的。」

因爲這是她從小學一直使用到現在的書桌，所以對我來說並不陌生。

儘管我從沒見過伯母，不過相片裏的她當真非常漂亮。

由於沒看見特別吸引我的作品，因此我反射性地將目光飄向其他地方。

「其實我完全不知道媽媽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我想說或許能透過媽媽對電影的喜好來了解她，所以才把這些DVD拿來看。」

根據日期，這是在我出生前就寫下的內容。

我取出並翻開來，隨即傳來一股老舊書籍特有的塵埃味。這似乎不是上課用的筆記本，而是類似日記那樣在日期底下寫着幾行字。

幸好毛巾被就放在一旁，我馬上拋給伏見讓她裹住身體。

算了，就當作享受觀影的方式會因人而異吧。

伏見搬出矮桌，並讓置於桌上的筆電讀取光碟。

「到時也有可能會突然冷得像是抓住冰棒一樣。」

「爸爸在我小時候說媽媽已經不在了，不過我後來得知他們只是離婚而已。想想要對幼童解釋這種事還頗困難的。而此事對奶奶來說似乎是一段不好的回憶，導致我無法打聽多少關於媽媽的事情。」

我認爲看驚悚片就是讓人享受那種可怕的感覺。

「對對對、對不起，我已經不行了。」

裏頭的DVD還真多耶。不光是近期推出的，還有各種年代久遠的經典作品。這丫頭還真愛這類東西。

「這樣的話就不必看了吧。」

「好耶。」

「就是這樣。」

目光對準熒幕的伏見用力眯起雙眼，徹底做好應付驚悚畫面的對策。

「我可能已經不行了。」

沒過多久，伏見就回到房間裏。

「不許嚇人啦！」

「其實這是我媽媽的DVD。雖然我也有買一些，不過這裏有八成都是媽媽的。」

各種想像閃過我的腦中，迫使我停下翻頁的那隻手。

對了，記得以前這裏有擺一張相片──

「好、好吧，來看吧。」

我稍微閱讀幾頁，第一人稱是使用「W我ATASI」，字跡也像是出自女性之手。換言之，這大概是伯母的日記。

我還有印象就讀小學的自己在看見那張照片時，覺得裏面那位女性就是伏見的母親。

至此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就如同過去那樣桌面上鋪有一塊保護用的軟墊，軟墊下則夾着一張暑假作業清單，完成的作業就會用橫線劃掉……話說她早已把作業都寫完了。

伏見的房間裏沒有電視，正當我想說該如何是好時，原來她早就跟伯父借好筆電，並且搬來這裏了。

這部電影是很嚇人，偏偏一旁又是這種畫面，是要我抱持怎樣的情緒來面對啊。

既然那本日記在這裏，表示伏見也知道她母親與我老爸有着怎樣的關係吧。

即便在這種接近午夜時分看驚悚片是頗需要勇氣的，偏偏眼下由不得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