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校慶正式開始
《救了遇到癡漢的S級美少女才發現是鄰座的青梅竹馬》 · 謙之字 · 1.7萬 字
在羣組裏有個標題爲「遊樂園」、裝有當天照片和影片的相簿。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名叫「海邊」的相簿。
我本想說既然已統整成相簿,也就不需要我在那天拍攝的影片了,但唯獨出口直到現在仍爲這件事糾纏着我。
「我說大導演啊~反正你已沒事要忙,是時候可以剪輯一下了吧~」出口就這麼以發嗲的噁心語氣,搓着手拚命巴結我。
嚴格說來,我並非已完成所有的工作了。
我目前還在剪輯只對班上同學們公開的幕後花絮,並且已與小若老師商量過,預計在校慶結束當天的班會時上映。
既然之前的NG片段大獲好評,相信大家也會喜歡這類影片。一想到這裏,我就剪輯得比想像中更得心應手。
自那之後,我就沒有再與蘆原女士聯絡。畢竟行程太忙一事無論是真是假,我都無從確認起。
「排練還順利嗎?」
「非常完美,或許還能讓人感動到熱淚盈眶。」
上學途中,我開口關切伏見的練習狀況,看她的樣子似乎幹勁十足。
她似乎得知蘆原女士不會來欣賞也沒有感到沮喪,讓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校慶活動……像這樣親手製作的感覺當真是很不錯。」
我們穿過校門之後,姬藍望向忙於準備小喫攤的班級與社團如此說着。
「小藍妳是第一次參加校慶嗎?」
「是的,因爲之前都一直忙於工作。」
聽說大多數的人在從事演藝工作之後,都無法參加這類學校活動。
我們一踏入校園內,就能看見各處皆爲了校慶而一改原貌,各個教室都佈置成咖啡廳或鬼屋等店鋪。
另外能看見微電影的宣傳海報被張貼在告示板上最醒目的位置。印在海報上的那張照片是伏見與姬藍的合影。海報裏有註明各場次的時間,原本放在長桌上供人取閱的傳單,能明顯看出數量比昨天少了許多。
「快看!傳單數量比昨天少了一百張左右!」
與我同時注意到此事的伏見,顯得相當興奮地不斷提醒我看向該處。
「對啊,害我也跟着緊張起來了……」
她居然對這麼老派的主題感興趣。該展覽是以本校與當地歷史等相關資料爲主題,我去年參觀過,該場地安靜到恍如哪來的異世界。
伏見先是與鳥越異口同聲地講出這句話,然後一臉擔憂地關切說:
「難不成會打扮得很暴露……?」
「會這麼盲目支持妳的人就只有粉絲而已。」
「咦?」
「原來你偏好這口味呀~」
「我也要一起──」
因此觀衆毫無反應是理所當然,就算明知這點,但隨着所有人不發一語默默欣賞影片的時間拉長,我的內心還是越來越不安。
我說鳥越啊,妳的價值觀好像有點偏差喔。
伏見似乎回想起遊樂園當時的事情,像是非常高興似地笑出聲來。與伏見同樣手持導覽手冊的姬藍,則是自言自語地咕噥着。
「怎麼辦……?」
「「妳未免也太有自信了吧。」」
這部片長三十分鐘左右的微電影,其中既沒有意圖引人發笑或感人熱淚的劇情,當然也不像好萊塢電影那樣有着驚心動魄的大場面。
「我說姬奈啊,沒想到妳竟然學會這麼機車的損人方式。」
「除了鬼屋、可麗餅店、迷宮跟咖啡廳以外……竟然還有地區文化研究資料展……」
鳥越小聲說着。
「你誤會了,那是準備來欣賞本班電影的觀衆。」
感覺伏見應該也會好奇觀衆的反應,於是我打算邀她一同觀察,結果發現她與狀似戲劇社的男女社員們待在一起。
「瞧妳說得煞有其事,那我的意見咧?」
伏見不知爲何在旁幫忙緩頰。偏偏此問題最令人傷腦筋的一點,就是實際情況未必真如伏見所言。
我有把戲劇社登臺表演的時間告知蘆原女士。雖然她已表示行程上抽不出時間,但我認爲這只是藉口,假如她有心的話應該會過來。
「阿高~我們一起去角色扮演咖啡廳吧。」
九點鐘一到,第一場次即將開始。在拉下遮光窗簾並關閉出入口之後,室內陷入一片漆黑。隨着播放的準備,原本衆人交頭接耳熱鬧非凡的室內漸漸安靜下來。
「嗯,OK。」
似乎不光只有我感到納悶,就連伏見跟鳥越也顯得相當困惑。
鳥越也顯得莫名憂心忡忡。
「簡直是超乎想像耶。」
「所以我才受不了啥都不懂的人……觀衆光是看到我入鏡就會拍手喝采,妳那不過是無謂的擔憂。」
總感覺她會莫名有自信地拋出一句「雖然我對打針這種事一知半解,但交給我肯定沒問題的」,然後就隨手亂幫人注射。
「觀衆說不定會多到椅子都不夠坐!」
「關於之前拜託妳的那件事……?」
「八成是我的粉絲們拿走了。」
時間一到便召開全校集會,在校慶執行委員長的宣佈之下完成開幕儀式。
姬藍要扮演護理師?
我本想說兩天裏的觀賞人次能達到一百人左右就心滿意足了,結果光是第一場的人數就近乎目標的一半。
還真受歡迎耶。
「如果報酬是兩張免費券的話,我是可以接受。」
「到時小藍妳會穿什麼服裝?」
在我陳情之際,突然有別班女生來找姬藍搭話。
「或許喔。」
「妳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呀。」
「不過我還是玩得很開心呀,因爲小諒你真的很可靠喔。」
「謝謝!這點小事完全沒問題!那到時就拜託妳囉!」
記得她是隔壁班的女生……我看了一下導覽手冊,發現該班級的攤位主題是「角色扮演咖啡廳」。
伏見不以爲然地翻了個白眼。我個人也希望取走傳單的人並非全是姬藍的粉絲。
「小諒,有班級是經營鬼屋喔。」
在我多次重看影片的體驗中,就屬今天令我感到最爲漫長。
「嗚哇,來了好多人。」
雖說之前已讓班上的同學與松田先生欣賞過,但此刻可說是第一次在完全陌生的第三者面前公開。
當影片迎向結尾時,畫面隨即變暗。
「等等吧,晚點再說。」
「這真是太厲害了,高森同學。」
儘管伏見的擔心有其道理,但與其說觀衆會去注意姬藍,反倒只會關注演技出色到形同鶴立雞羣的伏見,把她以外的演員全視爲陪襯罷了。不過姬藍的演技隨着劇情漸入佳境,而且她在鏡頭前又很上相,因此我個人認爲即便演技有待加強,但最終還是不會影響她的魅力。
「既然如此,姬奈妳就陪我一塊去參觀地區文化研究資料展吧。」
「小藍,就算妳曾經當過偶像,粉絲們也不可能滲透進校內吧?更何況妳也沒宣傳過這件事。」
散會之後,學生們便分成返回工作崗位與開始玩樂兩批人馬。
由於我被安排負責第一天的第一梯次,因此我朝着教室走去。
如此堅定不移的信心與其說是令人傻眼,不如說是想爲她鼓掌。
我的行程表在尚未被徵詢過意見的情況下逐漸排滿了。
語氣興奮的鳥越罕見地說到破聲了。
「是喔。」
當遊標移至播放鍵上後,我便點擊按鍵。
「因爲諒在那之後要和我一起去喫可麗餅、光顧鬼屋和咖啡廳。」
「我只是沒理由拒絕你的邀請。」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小藍的演技很糟……難保到時不會淪爲衆人的笑柄。」
「真厲害……」
「大概是想去隔壁角色扮演咖啡廳的顧客吧。」
已經進教室的鳥越如此提議。
「所謂的粉絲自然有門路能取得消息。」
感到既期待又不安的我,以微微發顫的指頭操作着電腦。
影片的最終播放測試已順利完成。現在我們班的教室就如同一間電影院,只有椅子被保留下來,桌子則全都移至其他空教室借放。
「其實拿走傳單的人未必都會前來欣賞。」
伏見似乎有些緊張地呼出一口氣。
此時,教室前忽然擠滿了人。
於是,我已重看無數次、由青梅竹馬主演的影片就此開演。
「你不必這樣貶低自己喔。」
「高森同學,等輪班結束後一起去逛逛吧。」
「居然是護士服,那肯定很暴露。」
「妳在擔心這個呀。」
「高森同學,看那邊。」
姬藍馬上對伏見潑冷水。
同學們都興奮不已地交談着,似乎都在討論接下來要與誰一同去逛攤位。
「難道大家都沒有其他地方想逛嗎……?」
途中我發現似乎對混亂人潮相當排斥的鳥越,便邀請她一起返回教室。根據鳥越的解釋,伏見正在和戲劇社的人開會討論表演細項,而姬藍則是不知去向。
「「角色扮演咖啡廳。」」
「我不在意到時得換上什麼服裝,反正我無論穿什麼肯定都很好看。」
該名女同學興高采烈地離開教室。
我們走進熒幕前擺放着四十張左右的椅子、佈置相較於其他班級顯得十分樸素的教室內。出入口處有設置意見回收箱,不難想像到時將會被稱讚伏見或姬藍很可愛的問卷給填滿吧。
「人數也太多了吧。」
此時突然有人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扭頭一看發現原來是出口。
不知何時取得導覽手冊的伏見如此說着。
「教室裏的椅子再多加幾張可能會比較好。」
「放心,一定沒問題的。」
能看見觀衆壓抑着興奮的心情快步走進教室,沒多久就座無空席,於是有人倚靠在後側的鐵櫃上,或是直接席地而坐,可說是一口氣湧入許多人。
鳥越將手輕輕覆蓋在我的手背上,她那柔軟的手掌跟發冷的指頭將我拉回現實。
「就算妳這麼說,但妳明明很怕鬼啊。」
我向姬藍借看一下導覽手冊。校慶是週五和週六一共舉辦兩天,戲劇社則在第二天的下午三點登臺表演。
姬藍一臉無奈地搖搖頭。
「那個班級是開咖啡廳,他們希望我去幫忙招攬客人。」
場次是每小時一場,因爲我想親眼確認觀衆在看完之後的反應,所以打算即使值班結束,也會繼續待在現場暗中觀察。
「記得他們是希望我換上護理師的制服。」
「小靜,護士服應該一點都不暴露吧?」
班上幾名男生原本也很好奇是否能吸引人潮,結果大家全都被此景嚇到了。
看來她也挺忙碌的。
起先只有少數幾人拍手,沒多久就猶如水面上的波紋般逐漸擴散開來,掌聲隨着我心臟的脈動逐漸變響亮。
「若是方便的話,希望各位能寫下感想,填寫完畢之後請投入設置於出入口處的回收箱即可。」
我在宣佈散場的同時,將窗簾跟門都打開來。
老實說寫下感想是件頗麻煩的事情,一般人除了特殊情況以外是八成不會填寫吧。
基於此因,我也只是簡單提醒一下,不過情況一反我的想像,所有人都在填寫收到的問卷。
「小諒小諒小諒!」
原先似乎等在外頭的伏見一走進來,就像是喜上眉梢般不停在原地跳來跳去。
「電影拍得很成功喔。」
「目前還不清楚會收到怎樣的感想。」
畢竟大家有可能只是跟着一起拍手而已。
「不,我認爲相當成功。」
鳥越冷靜說着。
「爲什麼?」
「記得去年有個班級在教室裏上演話劇,要不然就是類似短劇之類的表演,我有去稍微看了一下,發現觀衆寥寥無幾。」
既然有此先例,我們應該算相當成功吧。
「想來是多虧伏見的加持囉……」
「也許吧~……」
我與鳥越彼此對視並露出苦笑,隨即卻被伏見打斷了。
「沒那回事!小諒的影響也很大喔。」
「我的影響?妳說我嗎?」
想逛的攤位……我稍微看了一下導覽手冊是完全沒有,當然角色扮演咖啡廳這類風格比較放縱的攤位就得另當別論了。
「基本上都是獲得好評。」
每位看見姬藍的女生無一不大讚她非常可愛或身材姣好,導致她越來越得意忘形。
「可能伏見也會被迫換上其他服裝吧。」
姬藍這丫頭真的很喜歡受人吹捧。
「嗯,好啊。」
「就算嘴上這麼說,你還是有點想看吧。」
「YATE?」
「是啊,高森同學。」
「希望造型不會過於暴露。」
「嗯?怎麼了?」
可是被人嫌棄說我好色又有點不是滋味,於是我給出模棱兩可的答案。
「倚賴賣弄風騷來攬客簡直是太卑鄙了,而且小姬藍妳現在是去別班幫忙喔。」
根據欄位底下的註解,似乎是當地熱心居民籌辦的。
「妳喜歡光顧這種地方嗎?」
其實從剛剛起就不時看見穿着和服的人走在路上,想來這裏可以租借和服並且會協助着裝。
「倒也未必耶。」
「這唸作『NODATE(野點)』,是以茶道招待客人的地方。」
鳥越滿臉通紅地縮起脖子低下頭去。
接着兩人先是驚訝地望向彼此,然後紛紛露出苦笑。
關於愛裝清純這個帶刺的形容詞就先裝作沒聽見吧。
若是僅限於本校的話,最具知名度的人是伏見而非姬藍。
「啊~嗯…………話說你有想逛的攤位或地點嗎?如果有的話,我可以陪你一塊去……」
「高森同學,原來你也偏好這種類型嗎?」
「哎呀~快請進喔~」
「詳情我就不清楚了。」

鳥越無奈地輕輕發出一聲嘆息,接着將問卷整理成讓人容易閱讀。
真的耶,是伏見。
「與評價最息息相關的終歸是劇本,正因爲好看,大家纔會發出如此熱烈的掌聲喔。」
這意見着實太令我意外了,讓我不禁連問兩次。
姬藍接下來的行程似乎已被排滿,只見當事人化身成護理師正忙着招攬客人。
手忙腳亂驚呼着「啊哇哇」的伏見想幫忙似地擋住旁人的視線,不過身爲當事人的姬藍泰然自若。
鳥越拉着我的手臂進入教室。
由於這種場面難得一見,因此我多少感到有些好奇。
「小諒。」
我們經過的教室門口擺着寫有「和服體驗」的看板。
「與姬藍有關的感想,或許別拿給她看會比較好。」
「所以鳥越也很厲害,是嗎?」
「哎呀哎呀,你們是情侶嗎?真令人羨慕呢~」
鳥越嗓音輕柔地說着。
鳥越跟伏見幾乎是同時呼喚我。
「我覺得不需要多麼正式的角色扮演……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順便試試看喔。」
「啊,是。」
「不、不是……的……」
窗外能看見姬藍手持紙箱製成的看板在吸引客人,至於她身旁那位……喬裝成女警的女同學則是在分發傳單。
剛剛那位夫人在看見我們的舉動後,優雅地露出微笑。
「畢竟機會難得,高森同學也一塊吧。」
看來伏見現在的心情有點過嗨,於是變得像姬藍一樣說出這種話來。
說起姬藍根本是個渴望得到關注的重症病患,換上那種養眼的護士服仍然能夠大搖大擺地讓人欣賞;問題是鳥越打扮成那樣的話,感覺她從頭到尾都會表現得畏畏縮縮。
「居然讓小姬藍以暴露的角色扮演裝扮去攬客,其手法簡直就跟剝皮酒店如出一轍。」
「如何?好看嗎?」
「大家的感想如何?」
想想也是,我有在全校朝會時得到校長的表揚。
「那、那我們走吧。」
話音一落,鳥越便朝着伏見與姬藍離去的相反方向前進。
鳥越似乎有感到好奇的攤位,令人頗在意究竟是什麼種類,於是我一口答應了。
『伏見同學真可愛』這類稱讚伏見的感想佔了一半,『飾演情敵的女生也太像在唸稿了(笑)』此類提及姬藍演技的感想佔了兩成,剩下的感想則是簡短寫下一句『這部電影很好看』。
伏見身上那件窄裙的長度,令鳥越倫理委員長忍不住蹙眉。
「還有小靜。」
「隔壁班的班長交代我說,麻煩姬奈妳過去幫忙一下。」
我收下問卷便逐一翻閱。
就是供人品嚐抹茶的那種吧。
「第一場已結束了嗎?」
「果然很暴露。」
「雖然姬奈總愛裝清純,但她對於成爲矚目焦點一事終歸是滿喜歡的。」
看着姬藍……這句話倒也沒說錯,畢竟她難得打扮成這樣,我多少總會有些好奇,更何況這模樣真的十分適合她。
既然如此,令我頗好奇會收到怎樣的感想……
「果然很暴露。」
伏見一臉自豪地點頭肯定。
第一場次的觀衆已全數離場,等待第二場次的觀衆接連進入教室。由於距離上映還有一段時間,因此我們三人從設置的意見回收箱裏取出問卷開始確認。
「我們這支團隊堪稱是天下無敵。」
「妳要去哪?」
「這裏。」
「畢竟鳥越妳給人一種與日式古典事物滿契合的感覺,相信妳應該挺適合穿和服喔。」
「少騙人了,你明明就一直看着小姬藍呀。」
「妳不用這樣看我吧。對了,妳剛剛是想對我說什麼嗎?」
將制服換護士服的姬藍跑來關心情況。
因爲鳥越發問時的神情異常認真,令我無法用隨便的態度回應。
「畢竟你是得過獎的導演,一般來說大家多少都好奇你會拍出怎樣的成果。」
鳥越深鎖眉頭,擺出一副「果然被我說中了吧」的樣子。
我含糊其辭地敷衍過去。
「是、是嗎……?高森同學,假如我和小姬藍一樣去角色扮演的話,你會想看嗎?」
語畢,姬藍便勾住伏見的手臂,拉着她往走廊的方向前進。
「那你可以陪我去逛逛嗎?」
在鳥越稍微輕咳一聲後,姬藍突然向伏見搭話。
她臉上浮現一個充滿自信的笑容,甚至遊刃有餘地開始擺出各種姿勢。
「到時候再看看吧。」
能強烈感受到鳥越不容我拒絕。
一名穿着高雅的夫人在發現我們之後,熱情地邀請我們進去。
「就是這樣!」
「鳥越妳去就好,我就不必了。」
「這、這樣啊。」
「小藍,妳怎麼打扮成這樣呀!」
鳥越妳對剝皮酒店是有多瞭解啊……當然我是一竅不通。
「也沒有啦。」
這套白色的護士服裙襬偏短,頭戴護理師帽的她在脖子上掛着一副聽診器,雙腳則穿着過膝長襪。
「咦?現在嗎?他們是角色扮演咖啡廳吧?」
我低頭一看,發現鳥越指着寫有「野點」二字的攤位。
鳥越露出質疑的眼神望向我。
「基本上是沒有啦。」
「那是姬奈耶。」
「我喜歡能享受閒靜時光的場所。」
室內有另一名老太太,此攤位似乎就是她們在管理。
夫人前去招呼鳥越,老太太則是負責爲我服務。
面對默默協助我更衣的老太太,我完全遵照指示讓她幫我穿上和服。
「不好意思誤會你們喔。」
「不會,請別這麼說。」
擋板另一邊傳來夫人和鳥越的聲音。
「如果不是情侶的話……那就只差一點是嗎?」
「咦、咦…………!那個……還不清楚……」
鳥越以細如蚊蚋的嗓音小聲否定。
「妳加油喔!」
「啊……那個……好的……」
不知鳥越是否有發現我全聽見了。
「手。」
「是。」
「拿好這個。」
「是。」
至於我跟老太太的對話就只有這樣,而我也只會點頭稱是。
我換上黑色和服,最後再加上一件紫藍色的和服外套。襪子需支付三百元購買,但是能夠免費租借草鞋。
先換好衣服的我在走廊上稍微等了一下,便看見向夫人道謝的鳥越從中走出來。
「……如何?」
在聽見這聲驚呼後,我也好奇地看向手機熒幕。
注視着手機熒幕的鳥越眉開眼笑地竊喜着。
「高森同學,需要把剛剛拍的照片傳給你嗎?」
明明只是把照片寄給我,有必要顯得這麼開心嗎?
在回想起此事的同時,我不禁覺得有些納悶。
「嗯,其實伏見有邀請我參加。」
畢竟在暑假那天就已經講好了。當時我沒搞清楚是什麼意思,便輕易與伏見許下承諾。
「要是你有在勉強自己的話,大可不必繼續逞強喔。」
幸好(?)最終沒被伏見逮到,順利在庭院內發現一處撐着紅傘的攤位,能看見多名跟我們一樣換上和服的學生們與當地居民們在那裏喝茶並享用和式點心。
面對那彷彿發出「啾咪」這類音效的可愛姿勢,我不禁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妳來幹麼?』
此時這條安靜的走廊上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吹哨聲。
「這打扮很適合妳。雖說稍嫌暴露,但瞧妳似乎挺樂在其中。」
「還是說我可愛到把你給迷倒啦?」
我拿這個問題質問過伏見好幾次。
難道鳥越已得出足以說服自己的結論了嗎?
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在勉強,但有時會覺得大腦突然切換成詭異的思考方式。
畫面中害羞到面紅耳赤的鳥越,將身體貼近並摟着我的手臂,而我則是表情十分僵硬,明顯能看出是勉強在臉上擠出笑容。
伏見大表不滿地嘟起嘴巴。
我嚇得看向聲音的來源處,只見打扮成女警的伏見再度吹哨。
如果我真想拒絕的話,依伏見的個性是隻要有給出一個正當的理由,就算我臨時反悔她也能接受纔對。
至於後方──
「原則上我是打算參加。」
「啊~抱歉,我剛好在想事情。」
撒謊?伏見嗎?
我一收到傳來的照片便再次確認,在其中一個沒有伏見位於背後的照片中,能看見笑容僵硬的我和無比害臊的鳥越都穿着和服。
和服體驗的時間到了之後,穿着和服在校內溜達的我和鳥越便換回原先的制服。
鳥越身穿不會過度亮眼的湛藍色和服,搭配有着花朵圖案的腰帶十分好看,而她的頭髮則是梳理好綁於後側。
「因爲妹妹……胡桃跟媽媽再過不久就會抵達,我先去校門口接她們囉。」
我們同時發出驚呼,拿着手機的夫人臉上浮現一個欣慰的笑容,然後她彷彿在暗示什麼似地眨了眨一隻眼睛。
可說是整體感覺有別於校外旅行當時所合拍的一張照片。
「…………這樣啊。」
「若是被姬奈逮到,天曉得會面臨何種下場。」
鳥越的肩膀就這麼輕輕碰到我的上臂。
鳥越收起手機邁開步伐,隨後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而開口稱讚我的鳥越也覺得很不好意思,目光就這麼四處亂飄。
隨着校慶的日子逐漸接近,大家幾乎都在討論後夜祭的舞會,可見這對學生們而言是個何等重要的活動。
距離此處稍微有段距離的活動喧囂聲,在這條寧靜的走廊上隱隱迴盪着。
「畢竟機會難得,那就麻煩妳了。」
儘管認爲這是謊話,但我應該非常清楚伏見是絕不會撒下這種謊話──偏偏當年的我卻堅信她在撒謊。
此讚美令我感到十分難爲情,害我最終只擠出「嗯……」這句話而已。
因爲「伏見」跟「勉強」這兩個詞彙,勾起了這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眨眼睛,搖搖頭,眨眼睛,搖搖頭,眨眼睛,搖搖頭,眨眼睛……
記得伏見這天也是來找我玩扮家家酒或諸如此類的遊戲。
「我要以現行犯的罪名逮捕你☆」
「兩位稍微再靠近點~」
「明明都已經見到青梅竹馬以角色扮演的造型亮相了,怎麼還能這樣心不在焉的呢~?」
羞澀到彷彿快哭出來的鳥越就連耳根子都在發燙。
接收到訊息的鳥越用力地搖搖頭。
狀似生命正遭受威脅的鳥越先是向幫忙拍照的夫人道謝,便拉着我趕往野點所在的庭院。
『因爲人家喜歡小諒,所以想找你一起玩。』
勉強?我嗎?
鳥越欲言又止地緊閉脣瓣。
小時候的伏見是這種人嗎?
根據鳥越的說明,今年之所以會新增野點與和服體驗的攤位,是因爲學生會里有一位前輩在學習茶道。
「要不要幫你們拍張照呢?」
「高森同學你也很帥氣喔。」
她本該對我沒有好感,卻老是將「因爲我喜歡你」這句話掛在嘴邊。
值得慶幸的是攤位理念爲輕鬆享受茶點,所以不會因爲沒遵守禮數的關係而被人嘮叨。
而此處所指的勉強,無須多言就是我和伏見的關係。
勉強……勉強……?
隨後她便調皮一笑地窺視着我的臉。
『小諒~今天要玩什麼呢~?』
看起來比靈異照片還要嚇人。
原本板起臉來的倫理委員長,此刻因爲過於害羞而稍稍放鬆表情。
我遲遲無法將這兩個幾乎扯不上關係的詞彙連結在一起。
「麻煩妳了。」
於是我們將彼此的距離縮短一些。
鳥越拿出手機交給夫人,接着我們以中庭爲背景一起站在走廊上。
「鳥越,妳這句話是什麼──」
「沒事,當我沒說。」
我猛然想起小時候在聽見老媽說這句話時,心中就會冒出一股強烈的厭惡感。
咦~~……也太夭壽了吧~~……
「是嗎?」
「再靠近點~」
總之老媽見我沒有回應,便一如既往地前去玄關讓伏見自己來房間找我。
「果然很適合妳。」
「稍、稍微一下子就好……」
我記得每次聽完就會感到更加心灰意冷,覺得她明明又不喜歡我還睜眼說瞎話。印象中我沒把心底話說出口,而是心情鬱悶地勉強自己陪伏見玩。
在年紀還很小的時候,有段時期我對伏見產生排斥感,大概是日復一日從早到晚都在陪她玩而覺得無趣,或是對玩法千篇一律的扮家家酒感到厭煩……
「因爲看你去年馬上就跑回家,所以好奇你今年會怎麼做──」
面對那張彷彿下定決心般的真摯神情,我等着她繼續把話說下去。
那時因爲夫人不斷提醒我們靠近點的緣故,鳥越幾乎是整個人貼在我身上。
這段神祕的交流至此終於結束,只見鳥越靠過來摟住我的手臂。
當我與她對視的瞬間,她架起模型槍擺出射擊姿勢。
她最近似乎想分析我的內心,不僅多次向茉菜打聽我的往事,也會詢問我對各種事物的見解或定義。
夫人至此才按下快門,連拍了幾張之後,鳥越收回手機做確認。
夫人從門後探出頭來詢問我們,鳥越一聽點頭如搗蒜。
一如鳥越挑剔的那樣,伏見穿的窄裙相當短,單單擺出現在這個姿勢,窄裙就幾乎快遮不住她的大腿了。另外襯衫似乎也有點短,讓她的小肚臍若隱若現。
換來的卻總是這個答案,以及那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好、好歹有點反應嘛!不然會害我羞愧到無地自容喔!」
「我的臉頰完全變紅了……好丟人喔……──哇!」
不知何時已移動至中庭的伏見女警,露出一雙死魚眼牢牢地注視着這邊。
「「啊。」」
「高森同學,今年的後夜祭你有何打算?」
鳥越狀似感到傷腦筋地輕輕一笑,隨後對着我搖了搖頭。
若是男女一同參加,絕大多數都已是情侶,要不然就是打算藉此對外宣佈兩人決定要交往了。
「高森同學。」
恐怕是內心深處認定伏見在騙人,我的思考方式纔會莫名變了調。
『諒,小姬奈來找你玩囉?』
「那是因爲大家勉強我穿嘛。」
伏見強調她是情非得已。八成是因爲看見兒時玩伴穿着性感護士服站在一旁所帶來的衝擊過於強烈,於是麻痺她原有的判斷力。
「關於後夜祭。」
伏見聽我這麼一說,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嗯?」
「伏見,妳確定真要這麼做?老實說在答應妳當時,我對其中的含意是一概不知。」
這是在伏見於試鏡會落選踏上歸途的那天,我們一起等電車時許下的約定。
「所以想說妳是不是也不知道。」
「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居然回答得這麼肯定。
「儘管是出於下意識,不過我的內心深處似乎一直懷疑妳在撒謊騙人。」
「這算什麼。」
伏見彷彿受委屈地皺起柳眉,對於我的指控完全摸不着頭緒。
「明明我們從小就在一起,我何必對小諒你撒謊,而且要是你欺騙我的話,我也能憑直覺感受出來喔。」
「當然就只是直覺而已。」伏見再次強調後,抬頭窺視着我的臉。
「所以我是否在撒謊,就算小諒你無法完全肯定,應該也感覺得出來吧?」
我能理解伏見想表達的意思,倘若她撒謊騙人,即便不是很有把握,我多少還是可以憑直覺感受出來。
「你剛剛和小靜一起去租借和服對吧。」
「啊~嗯。」
畢竟都清楚拍下伏見牢牢瞪着我們的照片。
「呃~……因爲她是伏見的憧憬,也是促使伏見想成爲演員的契機,所以我希望她能來看看伏見的表現……」
「怯懦不中用的你,即使在這種時候還是不敢讓對方請客。」
「他剛剛去幫我跑腿買東西,接下來我們要喫午飯了,如果沒有其他事情就請你們離開。」
「你們認錯人囉~?」姬藍對着兩人的背影如此大喊。
「妳喫得完那麼多嗎?」
「沒錯,就是北海道。」
對話至此中斷,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們都在專心用餐。
接着我四處尋找姬藍的身影,在來到庭院的休息區時發現她已幫忙佔好位子了。
別故意說得意有所指啦。
「沒想到他們會這麼聽話,我原本以爲粉絲是更不理性的人種。」
「不必啦,妳都說要跟我對半分了吧?那我也出一半。」
「好吧,想想對方是有這麼告知過,他們明顯希望妳能抓準時機過去開會。」
我聽完不禁心生佩服。
「天曉得他們在拍照之後會拿去做什麼。」
看時間已接近中午,於是我和姬藍決定去攤販區買點東西來喫。
「是嗎?」姬藍先是輕輕一笑,接着做作地將頭髮一甩。
「但我就是前輩啊,自然可以擺架子。」
「北海道?」
「你說姬奈的母親就是那位蘆原聰美嗎?而且她會來這所學校?」
只見那兩人對姬藍的態度十分卑躬屈膝。
姬藍緊接着說:「基於此因,支持藍華的粉絲會把藍華交代的事情,尤其是叮囑的內容奉爲聖旨。」
「雖然蘆原女士表示行程上不太方便,但我認爲這只是藉口罷了。」
「對了,瞧妳最近與鳥越變得滿要好喔。」
也不知姬藍在想什麼,原本位於我對面的她隨即坐到我身旁。
雖說是攤販,但終歸是由各班級或社團的學生在經營,所以價格比學校餐廳更便宜,所有攤位的餐點都各買一份也花不到一千元。
對方聽完我的回答,目光更加灼人。
「粉絲嗎?」
「可以拍張照嗎?」忽然有數名一年級男學生拿着手機對準姬藍。
「當然是全部。」
「因爲櫻色時光的藍華已不在這個世上了。」
在我覺得自己非得說點什麼不可時,隨着「終於找到妳了!」這聲大喊,姬藍從走廊底端快步接近我們。
當我這麼一問,兩人立刻惡狠狠地瞪着我。
「小諒,關於後夜祭的約定,其實你完全不需要勉強自己遷就我喔?」
「請別這樣取笑我。」
「並沒有這回事吧。」
原來如此,虧我想說難得有這樣的機會……
「那個……之前松田先生在我面前不小心說溜嘴,提到蘆原女士爲了拍電影而前往北海道了。」
「等你?咦,不會吧,那你們是什麼關係?」
兩人聽完便垂頭喪氣地轉身離去。
「那個~她是在等我過來會合,二位有什麼事嗎?」
儘管她依然是穿着護士服,不過胸前那塊原本替隔壁班做宣傳的看板,此刻是貼着我們班的電影傳單。
不、不會是搭訕吧……!?
「這頓由我請客,就麻煩你幫忙跑腿囉。」
看對方打從一開始就擺出很不客氣的態度,我感到有些詫異。
「而且是同班同學~……!? 」
「伏見,我──」
「別說得那麼難聽啦。」
姬藍拿起自己的筷子,然後夾起一大塊什錦燒。
「諒,爲何你要露出那麼失望的表情呢?」
「這樣的話是可以拍。」
「相信只要這麼做,他們就不會再對我抱有奇怪的幻想了。」
「會嗎?我覺得跟之前差不多。」
姬藍立刻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呀,到時都會與你對半分喔?」
不過她正與兩位狀似大學生的男性在交談。
「畢竟你還有小藍和小靜……就算沒有我也無所謂。」
「這是肺腑之言,我覺得妳真的很帥。」
姬藍露出一個暗爽在心裏的表情,接着故意冷哼一聲便掰開免洗筷。
「妳還真是職業偶像呢。」
當我接近之後發現情況有些不太對勁。
她將買回來的食物都喫了一遍,但每樣都只喫兩口左右,剩下的全交給我收尾。
那副模樣令我不禁感到一陣心痛。
「或許真是基於這個原因,也有可能是單純喜歡我。」
一名女生以那身打扮單獨坐在位子上,似乎有男生會認爲她是在等人搭訕。
我心想讓姬藍知曉蘆原女士的事情應該沒關係,於是將此事說了出來。
搞不好蘆原女士會來到學校,只不過可能性相當低。
「妳別擺出身爲前輩的架子啦。」
「妳怎麼了?」
想想這個小妮子也是我的青梅竹馬,因此該說她很懂得如何操弄我嗎?總之就是知道應付我的方式。
這句話明明是出自伏見的口中,她卻又露出無比傷心的表情。
姬藍摟住我的手臂,並且整個人貼到我身上。大概是衣服比較貼身,更是凸顯出她那姣好的身材曲線,害我好不容易纔剋制住自己不去偷瞄她的胸部。
「我等等得去跟戲劇社開會,先走一步囉。」
「妳加油喔,伏見。」
「我先走囉。」伏見轉身離去。
「我覺得她只是因爲太久沒見到伏見,對此心生畏懼而已。」
姬藍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我複誦着姬藍的話語。
「逗你的啦,我並不介意這樣的你。」姬藍遞給我一張千元鈔票如此說着。
我把買回來的食物逐一放在桌子上。
伏見笑臉盈盈地揮了揮手,隨後便拐過轉角。
我提出自己的看法,姬藍卻從頭到尾都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陰鬱神情。
這約定本是伏見提出的,此刻她卻滿臉不安地如此說着。
「不覺得每道料理都很誘人嗎?就算口味很廉價,只要氣氛佳也不會特別介意呀。」
「單純來不了。」
「……或許吧。」
在兩人彷彿氣到渾身顫抖之際,姬藍開口說:
啊~……怪不得篠原會把姬藍當成神膜拜,原來是經歷過這種教育的緣故。想想篠原確實很像是受過調教的粉絲。
「呃~~我們是青梅竹馬兼同班同學。」
「妳別因爲自己想全部喫上一輪就把我捲進去喔。」
「因此這也許不是她的藉口,而是單純來不了。」
見姬藍已率先開動,我也跟着動筷享用。
也不知她之前是收在哪裏,只見姬藍從懷裏取出錢包。
「還想說妳跑哪去了,原來是躲在這裏……」
「還是先不用了。」一年級男學生們紛紛露出微妙的表情轉身離去。
「北海道……」
「搞不好大家都發現妳是櫻色時光的藍華了。」
若是剪裁沒那麼暴露的話,她就像是個出來買午餐的護理師。
「不好意思我就爛啊。」
炒麪、什錦燒、歐姆蛋包飯、咖哩……面對各式各樣的食物,當我詢問要喫什麼時,姬藍不加思索地回答說:
「你說青梅竹馬?」
「我開動了。」
「嗯,不過他們認錯人了。」
「我個人認爲教育粉絲也是偶像的工作之一。因爲我不想讓外人覺得支持我的粉絲會給其他成員或粉絲增添困擾,所以我總會十分嚴厲地叮嚀他們。」
「反正這又不是最後一次,只要姬奈進入演藝界,日後有的是機會。前提是她沒有放棄夢想。」
姬藍狀似難以置信地臉色一沉。
她將身體靠得更近,把已經切好的什錦燒送到我的嘴巴前。
「接下來請喫這個。」
「大家正露出奇怪的眼神望着這邊──所有人都以微妙的目光注視着我們喔!」
瞬間能感受到多出一倍的視線射了過來。
「反正我剛好喜歡受人矚目。」
真是個令人傷腦筋的傢伙!
「病患可得乖乖聽從護理師說的話喔?」
姬藍調皮一笑,讓什錦燒不停觸碰我那抵死不肯張開的脣瓣。
「好啦好啦,我投降。」
我先舔掉嘴脣上的醬汁,接着稍稍張開脣瓣,只見姬藍宛如想撬開我的嘴巴般,半強迫地把什錦燒塞了進來。
「很好喫對吧?」
露出滿面笑容的姬藍語氣強硬,狀似絕不接受其他感想。
「唔、嗯……」
現在的我只覺得很難爲情,外加上一想到會引來各種誤會,讓我完全嘗不出任何味道。
「接下來換你餵我。」
姬藍隨即張開嘴巴。
「……」
在我板起臉來之際,姬藍用她那溼潤的豐脣催促着我。
「讓病患喂護理師喫東西,妳不覺得很怪嗎?」
按照方纔的設定,很明顯是非常奇怪。
現場瀰漫着一股乾燥紙箱特有的氣味。興許是爲了讓人容易迷路,室內就如同解說所述是相當昏暗。
「如果真要形容,就是你對戀愛以及喜歡他人一事的不信任感。」
別說是爲了引人側目以滿足自身的虛榮心喔。
「你開始排斥伏見的契機,與你身上的詛咒是息息相關。」
擔心姬藍會反射性說出「居然當真都是紙箱」、「感覺真廉價」等負評,於是我搶先一步拋出這句感想,她聽完不禁輕聲一笑。
「諒,所以你希望自己變成一位身材姣好到無論穿什麼都適合的超絕美少女嗎?」
姬藍在日前曾向我這種平凡男生提出過此邀請。老實說不難想像已有很多人爭相邀請她一起參加後夜祭。
這是我的肺腑之言。
感覺姬藍擁有的其中一個優點,就是當意見不合時也別有一番樂趣。大概是我從來沒有表現出排斥的態度,她纔會積極提出自己的意見也說不定。
……既然如此,爲何不換掉這身衣服?
「爲何你會得出這種結論嘛!」
「想想這件事並不適合在這種場合以及這身打扮時討論。」
「嗯,我想應該是這樣沒錯。」
「是的,原本就和對方講好只幫到中午。」
「一旦離開這裏,我擔心自己會沒有勇氣討論下去。」
姬藍的表情彷彿頭頂冒出一個大問號。
排斥伏見的契機與我身上的詛咒有關?
真要在這裏討論這件事嗎……?而且姬藍她仍穿着護士服喔。
「記得我們在松田先生幫忙預約的餐廳裏用餐時,妳也曾經說過這句話,這裏所指的心理創傷是?」
腦中那股如同頻率沒對準般的雜訊聲,感覺好像漸漸變弱了。
「妳不需要繼續幫忙攬客嗎?」
「這得怪妳從頭到尾都猜錯路吧。」
「既然如此,與我一起參加後夜祭也可以吧。」
待學妹們離去後,我剛好也把午餐全都處理完了。
「……本想說由紙箱組成的牆壁應該沒什麼,結果還挺有意思的。即便只是校慶上的攤位也不可小覷。」
「我真是太高興了!姬嶋學姐您真可愛,完全是我的偶像。」
「沒這回事。」
「姬藍……這裏是迷宮內喔……」
姬藍輕輕一笑,隨即牽起我的手往前走。
「這兩人肯定會去參加後夜祭。」
「什麼病患,我完全聽不懂。」
「她只是在模仿我而已。」
「若我能變得像妳一樣就好了。」
「姬藍?」
「雖說得重提這段往事,不過你當時是喜歡我的。」
姬藍提出抗議,並氣得不停揮動粉拳打我。
當我默默喫着姬藍剩下的食物時,她便前去和那羣學妹一起拍照。
「那我們就在這裏分道揚鑣吧。」
「爲何我還沒有女朋友……」
「的確是個自制迷宮(Hand made MEIRO)。」
意思是這片昏暗的環境對姬藍而言反倒剛剛好吧。
「逗妳的啦。」
姬藍的意思是無須急於現在就給出答覆,而是要我好好思考過後再說也不遲。
「看來已經在交往了。」
「我有段時期對伏見感到很排斥,恐怕就是那個時候,印象中好像是發生在幼稚園當時。」
因爲周圍太暗無法看清楚姬藍的臉,但不難想像她此刻露出十分傻眼的表情。
在來到岔路時,我們同時比出要往哪走的手勢,結果我選擇了左邊,姬藍則是選擇右邊。
我笑着向姬藍一吐心中的苦水。
在能夠清楚聽見旁人閒言閒語的尷尬情況之下,姬藍仍表現得落落大方。
「……對不起,可是一直以來束縛你的心理創傷──」
「妳是在跩什麼啊……」
「該道謝的人是我纔對。」
附近不時會傳來其他玩家的交談聲。
別用那種「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呀」的表情看我。
我邊說邊思考着。
「以結果來說是這樣沒錯。」
「我以前和伏見做下許多約定。」
沒想到姬藍對此仍是耿耿於懷。
接下來遭遇的每一條岔路,姬藍挑選的方向都與我恰恰相反,而我每一次都順着她,下場就是頻頻受挫,不是走進死衚衕就是回到原先的岔路。拜此所賜,我們在迷宮裏徘徊超過十分鐘才終於脫困。
「他們還真開放耶。」
「沒路了。」
「你這形容聽起來還滿溜的呢。」
我之前聽見時根本摸不着頭緒才直接忽略,但今天這情況已無法再充耳不聞。
早已習慣成爲矚目焦點的姬藍,想必如她所言是真的很喜歡受人關注,與我恰恰相反。
「我再次體認到姬藍妳對於自己的評價還真高呢。」
「因爲裏面有點昏暗,行進時請注意安全。」
當初我是認爲自己遭母親以外的成年人斥責,纔會在心中留下陰影,偏偏這是一段並不明確的記憶。
不出所料,能聽見周遭的衆人開始交頭接耳了。
「我們回到剛剛的地方往左走看看吧。」
大家會像這樣說閒話也是理所當然。
當三位學妹撞見此景並忍不住開心稱讚「姬嶋學姐真可愛~」時,姬藍露出如女神般的笑容朝三人揮揮手。
雖說是迫於無奈,但我也只能喂姬藍喫東西來償還方纔的那一口。
「因爲你太過溫柔,看姬奈接連甄選失敗纔出於同情──」
聽語氣彷彿選擇她纔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我小時候對姬奈的母親,也就是蘆原聰美並沒有留下多少印象,可是情況理應與我相似的你卻對她抱有恐懼感。」
話音一落便放行讓我們進入。
難保沒有其他人走過來。我並不是想轉移話題,而是想提醒她到外面再談這件事,可是姬藍搖頭拒絕這項提議。那頭秀髮隨動作飄動着,一股不同於紙箱的清新香氣竄入鼻腔。
我並不討厭姬藍的這一點,而且在認識她久了之後,甚至能正向接受她的這一面。儘管她以前並非如此,不過單就這點而言,她的性格或許確實適合在演藝界發展。
我本以爲是這個原因,但事實上或許並非如此?
這丫頭竟然立刻裝蒜……!
「我們一起去逛迷宮吧,就來瞧瞧由區區紙箱打造而成的這玩意兒能爲我帶來多少樂趣。」
不,實際上的確是如此。儘管記憶相當模糊,但被人這麼一提好像真是如此。而且之前與鳥越交談時,我曾想起一段往事。
「十之八九是我做錯什麼事而被她責罵過吧。」
「和我待在一起不開心嗎?」
先將找到的詞彙串聯起來,再轉化成聲音說出口,這感覺就像是把浮現於腦中的語句直接從嘴裏擠出來。
最終是採取姬藍的提案,不過很快就碰上死路。
啊,那是面對粉絲時的笑容。
「什麼移情別戀……」
我原本只是想打斷這句話,結果語氣卻比我想像得強硬。
「關於後夜祭的舞伴,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
「像這種愛放閃的情侶大多很快就分手了。」
「姬藍,就說我……」
「其實你原本是喜歡姬奈的,難道你對自己移情別戀的契機毫無印象嗎?」
「請你務必再考慮一下。這與迷宮一樣,就算走錯路或繞遠路,我都願意原諒你。」
由於我除了乖乖陪同以外沒有其他選擇,因此我也只能默默地尾隨在意氣風發邁開步伐的姬藍身後。
一年A班是將教室打造成迷宮,當我們抵達教室前,負責接待的學生便簡單解說一下注意事項。
她表示自己是以學姐而非偶像的身分,另外唯獨女生纔可以找她拍照。
我對跟在後方的姬藍如此說完便轉過身去,結果就這麼和她四目相對。本以爲也會跟着轉身的姬藍卻順勢朝我走來,然後輕輕地將身體貼近我。
「不是的。」
「諒,你如此執着於姬奈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之前妳邀請我時,我以先跟別人有約爲由拒絕妳……一如伏見對妳而言是個特別的存在,她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
「明明是妳先提起的耶。」
對喜歡他人一事的不信任感?
我陪伴終於決定換下護士服的姬藍返回角色扮演咖啡廳,這才發現此處盛況空前,服務生不分男女都穿上角色扮演服裝,而且還有女生爲了吸引受歡迎的男服務生注意,於是主動要求一同拍照。
等姬藍換回制服之後,該班的女班長不停向她鞠躬。
「姬嶋同學,謝謝妳喔。」
「不會啦,小事一樁。」
「這是當初說好的報酬。」
姬藍收下事前談好的兩張免費招待券。
「那我就心存感激地收下囉。」
這情況算是互利互惠吧。姬藍因角色扮演成爲萬衆矚目的焦點,對咖啡廳而言也達到宣傳的效果。
當我正好奇自己班上的情況如何時,恰好碰上電影播放完畢的時間,觀衆接連從教室裏走了出來。
「是高森同學和小姬藍。」
能看見鳥越手裏牽着一名小女孩──胡桃妹妹,而伯母則是跟在後面。
「我們正好欣賞完電影,真是拍得非常精采呢。」
面對鳥越伯母的讚美,我稍稍鞠躬說:
「謝謝稱讚,其實劇情主要是由靜香同學構思出來的。」
「說起靜香,她在家時總是窩在房間裏不知在做些什麼。」
「哎唷~這種事就別提了啦。」
鳥越立刻讓母親向右轉,在拋出一句「晚點見」之後,就把母親和妹妹胡桃半強迫地送走了。
「小姬藍,妳打工結束了嗎?」
「嗯,剛剛有稍微加個班給他們當作福利。」
少說得好像很貼心,明明就只是爲了滿足私慾,而且途中還改貼電影傳單在看板上。
除了某人以外,我和鳥越都相當詫異。
她說我對伏見感到排斥的契機,與如同詛咒般糾纏着我的心理創傷息息相關。
「因爲會議提早結束,我剛好又無處可去……哈哈,另外也挺好奇觀衆的感想。」
「我也一樣看完了。」
鳥越之前也問過我是否在勉強自己。
伏見白了我一眼,臉上表情不滿到彷彿想發出噓聲。
我就這麼心不在焉地聆聽着三人氣氛融洽的交談,並回想起姬藍在迷宮當時對我說的那段話。
「小姬藍果真是個小廢渣。」
難道這兩件事也有所關聯嗎?
「舞臺上暗藏着魔物,奉勸妳最好別掉以輕心。」
「妳說誰是小廢渣?我是在給妳建議喔,給妳建議。這可是多次登上舞臺的我所提供的寶貴建議。」
「呵呵,小藍,雖然妳想耍帥,可是妳嘴邊沾到奶油囉?」
我撕下一塊棉花糖放入口中,感覺就像喫着帶有甜味的雲朵。
伏見剛好也身處在觀衆之中,正朝我們走過來。順帶一提,她從女警打扮換回原本的高中制服了。
對了,記得出口說過想光顧角色扮演咖啡廳,不知他去過了沒?
「你們還有哪些東西沒嘗過?要不要四人一起去逛呢?」
「真的嗎?」
「明明都有我參演喔?這數字算是少的了。」
「我看到囉,小藍跟小諒你們剛剛在約會對吧?」
「不得了耶。」
鳥越拿起面紙幫姬藍擦嘴巴。
「嗯,我們有簡單預演過一輪,非常完美。」
在伏見的提議之下,鳥越與姬藍都表示贊成,想當然耳在我提出意見之前就決定好要去參觀還沒逛過的攤位。
「大家看完的感想如何?話說還有人來欣賞嗎?」
基於此因,伏見表示儘管不是輪到自己值班,但她前前後後已看了三場電影。
「嗯,謝謝妳喔,我會當心的。」
臉頰被可麗餅塞滿的姬藍如此說着。
我試着聯絡出口,最終換來『我已看到最強的角色扮演造型,所以就不去了』這則訊息。
「我們有增加座位,但每次都還是有人得站着看,所以來欣賞的觀衆很多,前後加起來可能已將近兩百人了。」
「真厲害。」
根據出口的說法,打扮成護理師的姬藍與女警造型的伏見已在他心中刷新最高得分,因此沒必要再去咖啡廳了。
「畢竟有我在一旁,總是容易引人側目……」
「Ya。」伏見比出勝利手勢。
我們依序買了可麗餅、棉花糖、不符合季節的刨冰以及鯛魚燒,一抵達休息區便將買來的食物全放在桌上。
「姬奈,妳排演的狀況如何?明天就要正式上臺囉。」
「啊,差點忘了說,靜香同學,我已經看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