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伏見加成

果然把那玩意放在桌上的犯人就是茉菜，然而當我質問她時──

「身爲高森家的長男，就應該要有守有節纔行。」

茉菜竟然說了這種話，還一臉嚴肅的表情，看來她是真心這樣認爲。

雖說要我有守有節，但茉菜的標準還是令我無法理解。

「高森同學──？下一堂課是去體育館上嗎？」

下課休息時間有個女同學這麼對我問道。

「是啊，嗯，我記得是要去體育館沒錯。」

謝謝囉──那位女同學離去了。

吼喔喔喔……！

這時坐在隔壁的伏見，彷彿從口中吐出了藍色的火焰。

「……哎呀？我記錯了嗎？難道不是去體育館？」

「不……你沒記錯。」

伏見的聲音好低沉，低沉到就像是來自地獄的底部。

既然我沒記錯就好，不過她幹麼又突然發脾氣呢？

「明明可以問我而不必問小諒的，難道不是我這邊比較可靠嗎？」

哼哼──伏見正忿忿不平地碎碎念着。

「她那種反應……不論怎麼看都像……」

午休時間，我在物理教室提及此事，鳥越聽了便這麼冒出一句。

我們彼此雖然坐得很遠，但因爲這裏很安靜所以說話聲還是聽得很清楚。

「應該說伏見太死板嗎，還是過於嚴肅，總之那個女同學可能覺得我這個懶人比較好問吧。」

「永遠都待在身邊支持對方，再加上長得還很可愛，這種乖女孩難道就不行嗎？我好恨……所謂的『青梅竹馬』，爲什麼一定會輸給之後出現的女孩子……」

「是嗎，感想如何？」

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也該明白了吧──別擺出這樣的表情好嗎？

在搬世界地圖回教室的途中，由於始終保持沉默太尷尬了，我決定隨便找個話題問她。

我這麼說完後，伏見的眉頭跳了一下，接着又鼓起臉頰。

只見鳥越打開保溫杯的蓋子，喝下里面的茶。

「那種自以爲成熟的認輸宣言算什麼，明明還很喜歡對方不是嗎？這種悲劇的女主角，只會讓讀者看了難受而已。」

這是圖畫故事書裏的奇幻情節嗎……？

「妳剛纔不是說每個角色都很可愛嗎？」

「那麼，鳥越也有這種感覺嗎？比起同爲女生的伏見，不如找我比較輕鬆？」

從以前就同班到現在這件事，可不是鬧着玩的。她在班上跟其他男生交談的場面，我自小學時代就不斷目睹了。

「不過呢。」伏見這時嘟起嘴。

「目前還沒連載完，差不多到第十集左右吧，我想之後還會繼續畫下去。」

這是什麼意思？玩益智問答嗎？

「好啦好啦，妳冷靜一點，那只是漫畫。」

「妳還好吧？」

「那只是藉口而已吧。」

「咦？那是什麼意思？」

在正統的男性向愛情喜劇中，這種發展並不罕見。

這玩意一個人搬稍嫌太大了點。

「咳咳，噗咳。」

「現在這裏有頭羊。」

沒有跟鳥越打招呼，我就直接離開物理教室，跟伏見一塊前往世界史資料室。

女生這種生物真是太難理解了……

「鳥越妳究竟怎麼了？」

正在拭去眼角淚水的伏見，終於把門打開了，於是便走進去。

「啊……你說那個唷……」

「鳥越妳怎麼突然把話扯遠了。」

不過像伏見同學那種立於最頂層的人是無法理解的──鳥越以此爲開場白繼續說道。

真想一刀把花梨給劈了──伏見的言詞犀利程度就跟那種毒舌的名嘴一樣。

「關於這點嘛，妳想想，花梨本人不是也表示，她覺得這麼做纔是替男主角着想……退讓對自己也是件好事，記得漫畫裏是這樣說的。」

「懂了吧？」

「正因爲我喜歡花梨，所以纔想幫她加油打氣呀。誰曉得……」

「呃，我只是覺得妳觀察力很強而已。」

是喔，老師有提過這件事嗎？

伏見今天還是跟同學去學餐喫飯了，正在那邊裝公主。

老師應該是事先提供了鑰匙，現在正由伏見拿在手上。

「你的意思我大致可以明白。其實女生當中，也是有階級這種東西存在的。」

我原本擔心男性向的愛情喜劇應該不合伏見的胃口，結果真是太好了。

「花梨感覺跟男主角越來越遠了，這點我真是無法接受。」

她凝視我的雙眼，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來到世界史資料室的門口，伏見粗暴地將鑰匙硬塞進鑰匙孔中。

先前她惡劣的情緒看起來已多少好轉了。

因爲喜歡男主的女角一個又一個登場，明白男主境遇與那羣女角心意的花梨，就會逐漸退讓到旁觀者的立場上。

嗯嗯──我模棱兩可地回答伏見，並將剛喫完的便當收起來。

不過，方纔那像是藍色噴火的場面又是怎麼回事啊。

「勉強把自己真正的心意隱藏起來，又不能表示喜歡對方，真是太難受了。」

「所謂雖不中亦不遠矣，這個答案大概有六十分吧。」

「我漫畫看完囉，你借我的每一本都看了。」

咳咳、咳咳──鳥越又激烈咳了幾聲，這才終於恢復平靜。

「……那我也不告訴你！」

什麼嘛──我如此抱怨道，表情瞬息萬變的伏見又「啊哈哈」地笑了起來。

大概是嗆到的關係，她的臉色發紅。

「……小諒，第五節的世界史，必須先去借世界地圖唷？」

「突、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妳爲什麼要噴藍色火焰啊？」

雖然漫畫裏並沒有正式描寫出來，但花梨應該就是這樣的設定吧。

嘶嚕──我聽見伏見吸鼻子的聲音。

「錯了，我並沒有特別觀察……」

「完全不會啊。」

「或許該說是那個女生畏懼了吧。畢竟，找高森同學這種比較隨便、懶散的人說話心情會較爲放鬆。跟那位剛正不阿的公主大人相比，市井出身的公主隨從，對庶民不是更有親切感嗎？」

「那套漫畫共有多少集？」

伏見緊閉雙脣，好像思考了一會後才靦腆地望向我這邊。

我一邊回答，一邊尋找世界地圖，結果一下子就找到了。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伏見。

「可能是伏見加成的緣故吧。」

「有時候性別不同反而是好事。至少，異性不會考慮B班女生的階級問題。」

「每個角色都很可愛很有趣。」

突然，教室門嘎啦一聲被拉開了。

「就是其他人更有機會找我說話吧。」

「既然鳥越能看穿這種心態，是不是代表鳥越也被加成效應影響了呢？」

因爲她的座位比我跟伏見更靠後排，所以可以清楚觀察到我跟伏見的互動吧。

「小諒呀……假如我跟其他男生聊天，你心裏會覺得不舒服嗎？」

「結果，知道那頭羊存在的其他狼羣心想『既然鎖定牠狩獵，就代表那頭羊一定很好喫囉？』。」

原來是這樣啊。

「……另外，對高森同學而言，目前是擁有伏見加成的狀態。這件事代表什麼，你知道嗎？」

「加成？」

等說完這段話，鳥越才動起筷子喫便當。

「對。因爲伏見同學跟高森同學在一起時看起來很快樂，從其他女生的角度看來就會認爲高森同學很有魅力，我認爲就是這種加成效應。」

看來她對花梨的處境相當感同身受。

「換作我……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貫徹自己的心意。」

「啊啊，沒有啦，只是看起來很像而已，實際上並沒有真的噴火。我指的是體育課前的那一幕。」

「就只有牠一頭而已，然後附近有隻狼想獵捕這頭羊。」

鳥越被嗆到了。

懂？懂個鬼啊，鳥越到底在胡扯什麼。

大概是我的答案太微妙了，鳥越把頭歪向一邊。

嗯哼──我用鼻子哼了一聲。

對呀──伏見以聽起來還是不太能釋懷的口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