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考前溫習與強烈寒流

「小藍華她演得很棒吧～？」

首場公演隔天──

前往打工的我抵達公司，與笑容滿面的松田先生打招呼時，他順便聊起了這件事。

「是啊，雖然我以前從沒欣賞過舞臺劇，但昨天倒是看得很開心，而且姬藍的演技也變好很多。」

「是吧是吧。」

松田先生像是自己獲得稱讚般，欣喜地將辦公椅旋轉一圈。

「不過一想到假如寶寶你沒來的話，我就感到毛骨悚然……」

「那丫頭出乎意料地其實滿膽小的。」

「嗯，這部分也只能慢慢習慣了。」

根據松田先生所述，姬藍在偶像時期似乎也是這樣，不過後來漸漸培養出自信，最終才塑造出藍華大人。

「啊，對了，人家聽小藍華說囉，原來你已經和小伏見交往啦。」

「是的，就在不久之前剛交往的。」

我本來就想跟松田先生報告此事，這下算是省去麻煩了。

「由於聖誕節將至，因此我正在煩惱要送她什麼禮物。」

我在啓動業務用電腦的同時，順便不着邊際地如此提問。畢竟松田先生對時尚方面很有品味，外加上他又是個男大姐，所以我希望能從他那裏得到來自「女性」的意見。

「禮物？這還用問嗎？」

「是什麼呢？」

「就是這個呀，這個。」

松田先生以雙手比出非常下流的動作。

那是個相當低俗的手勢。虧我還以爲能得到什麼有用的意見。

「儘管MV與僅供業界人士欣賞的PV幾乎都是請外包製作，但人家考慮成立影音製作部門。雖然一開始勢必得花費不少成本，不過以長遠的眼光來看，這麼做反而更省經費，而且能活用在許多方面上，比方說最近有滿多公司的官方SNS帳號都會分享宣傳影片不是嗎？」

「我嗎？但我只是個打工仔耶。」

我腦中突然浮現衣衫不整並顯得十分害臊的伏見。

「松田先生，請問您聽說過CSO這間經紀公司嗎？」

以好的角度來說很會精打細算的松田先生，他最優先考量的對象是姬藍，所以暗地裏把我當成易於控管姬藍情緒的工具。

該不會是想讓我充當姬藍的精神安定劑吧？

「真、真的是這樣嗎？」

「那我換個方式提問好了，如果是送實質物品的話，買什麼會比較好？」

外加上這份工作的內容也令我很感興趣，於是我最終接受了這個提案。

「很簡單呀──買對方會喜歡的東西當作禮物就好。」

松田先生曾詢問過伏見要不要加入他的公司。

「當然囉，怎麼了嗎？」

感覺讓松田先生的陰謀得逞，對姬藍的事業是最有幫助。

「你怎麼了？」

「舞臺劇的導演和電視劇以及電影的製作人等等都會前來欣賞表演，而且大多都是擠在第一天。」

「這是什麼資料嗎？」

協助成立影音製作部門本身是無所謂。

「哎唷，你這孩子還真遲鈍耶。」

姬藍變得無精打采？

這句話究竟是想表達什麼？

松田先生立起一疊資料在桌面上弄整齊後，勾了勾手指喚我過去。

而且以拇指和食指比出金錢手勢的松田先生，表情看起來莫名邪惡。

「CSO的規模比我們公司小，主打的是地方路線，也就是重視區域性。旗下藝人有廣告模特兒和地方藝人，可能與小伏見追求的方向不太一樣。」

這種時候最好的做法就是明哲保身。

我一下班便拿出手機確認，發現伏見打了一通電話並傳來一則訊息。

「撇開此事不提，若有寶寶你能做到的事情，人家就會指派你去處理，總之你只要想成是工作的內容有所增加即可。」

訊息的內容是『那我先電話聯絡，聽聽看對方怎麼說』。

「這答案也太籠統了吧。」

這位男大姐得意洋洋地將嘴彎成ω型。明明他是個電腦白癡，卻神奇地很有識人的眼光。

接下來我們邊工作邊閒聊，松田先生表示他只有在公演第一天去找舞臺相關人員以及受邀的業界人士打招呼，第二天以後就把現場的工作交給部下去處理。

感覺我們的肌膚接觸算是相當足夠了……

爲何反而是他在發脾氣？另外認真好寶寶是什麼？

「而且我們交往的時間並沒有多長。」

我不得不舉白旗投降。

考量到這部分的風險，我認爲還是買個聖誕禮物送給伏見會比較妥當。

但我還是先別追問下去。

松田先生又一次比出那個低俗的手勢。

原來是這種類型的經紀公司呀。

「相、相當可觀……？」

「話不能這麼說啦……而且我是何時成了祕書的？」

「因爲結果如我所料是獲得滿堂彩，所以小藍華今後將會變得更加忙碌喔。」

原因是一旦追問，總覺得會再也無法抽身了。

「沒錯，然後再加上這個。」

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的我突然大叫，惹得松田先生一臉狐疑地望向我。

畢竟之前那件事多少在她心裏留下陰影，先用電話聯絡應該算是個明智的做法，假如又是那類不正經的經紀公司……

「寶寶你聽好囉？肌膚接觸可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你就趕快去把人推倒吧。」

「又沒關係，其實小藍華在校慶之後就變得無精打采，當時爲了幫她打起精神可是快把人家給折騰死囉！」

「我的確滿常聽人這麼說。」

「以時下年輕人來說，你們算是稀有品種耶。」

原本還在閱讀手中資料的我，不由得抬頭望向松田先生。

畢竟我支持姬藍追逐夢想，也希望她能闖出一片天。

沒想到松田先生也滿了解男性之間的打鬧方式。而且他還笑得很開心。

我走出大樓後，便傳送訊息給伏見。

「我可是很認真在詢問喔。」

我把昨天的事情說給松田先生聽。

雖然伏見有時的反應似乎也像是想要發生關係，可是這個選項一旦沒處理好的話，很有可能會一口氣把對方嚇跑。

「不過按照姬藍那心高氣傲的性情，恐怕並不希望看見我一直陪在身邊。」

期待與我……愛愛……

「來，這個給你。」

……姬藍她嗎？

「我明白了。」

考量到伏見的夢想與她所追求的目標，肯定會很好奇對方爲何要給名片。

「這麼說也對……」

「那種手勢就不必再比了！」

遞來的這疊資料看起來很像是某種企劃書。

「所以關鍵在於心意是嗎？」

「是的。」

真叫人難以想像。

說她亂髮脾氣反而還比較有真實感。

以結果來說，伏見被其他經紀公司看上一事等於證明了松田先生具有識人的眼光。

松田先生看起來並沒有當真感到非常惋惜地雙肩一聳。

「等你高中一畢業就來人家這裏成爲正式職員，至於薪水可是相當可觀喔。」

「啊，難不成最後那句纔是最主要的理由吧？」

「啊，有了！」

「這麼做可是能讓寶寶你藉由工作去學習專家的手法與現場的基礎知識，還能夠累積經驗，相信你應該很感興趣吧？另外小藍華在得知你加入本公司後，肯定也不會感到寂寞──」

松田先生伸出食指直指着我。

「是嗎？本來還希望她能來我們公司，真叫人遺憾呢。」

松田先生再度將辦公椅旋轉一圈。

「意思是寶寶的寶寶也沒有想寶寶嗎？」

另外他似乎也有些賞識我在影音製作方面的能力。

畢竟之前替姬藍製作PV當時，我就收到一筆不菲的報酬。

畢竟聽起來滿吸引我的。話說回來，原來我是祕書呀？

我連忙大聲制止再次比出低俗手勢的松田先生。

「所以伏見決定先與對方談談。」

具體而言是有多可觀？

「另外關於報酬方面你大可放心，人家是絕不會虧待你的。」

「這話未免也說得太露骨了吧。」

「人家相信小伏見也很期待與你愛愛喔。」

「人家也一樣是個認真好寶寶喔！」

我用手機大略搜尋一下，這間經紀公司旗下都是些我從沒聽說過的藝人或模特兒。

想想能從此角度爲我提供意見的人，似乎就只有出口而已。問題是假如我真的去找他商量聖誕禮物一事，難保他不會被嫉妒之火燒成灰燼。

我當初還很期待松田先生會給出怎樣的意見，結果居然完全是男性角度。

「人家希望寶寶你也一起來幫忙成立這個新部門。」

「你確定？即使見到她昨天的變化還是這麼認爲？」

這部分我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儘管沒寫明對方是誰，不過八成是指經紀公司吧。

「你真傻耶～」

因爲我最終沒有選擇姬藍，而是與另一名青梅竹馬交往。

「這有什麼關係，寶寶你今後就是社長的貼身祕書兼動畫師！」

「重點不在於禮物本身，而是你爲了準備禮物傷透腦筋的舉動本身就會讓人很高興喔。」

「也沒有啦，我是有想『寶寶』……卻也擔心會讓對方誤以爲我是基於此目的才提出交往。」

當然這也意外地頗有參考價值。

「有星探看上小伏見啦～果然沒錯，她的確擁有很棒的資質。」

『我詢問過鬆田先生，他說那裏並非不入流的經紀公司。』

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就只有這些。

接下來就端看伏見自己怎麼選擇了。

結果比我想像中更快收到姬奈的回覆。

『我們已約好下次當面談談，而且高城社長也會參加。』

雖然不清楚他們透過電話聊得怎樣，但能看出伏見認爲可以進一步與對方開會討論。

『謝謝你幫我向松田先生打聽！幸好不是什麼奇怪的公司！』

儘管對姬藍而言只是一間小公司，不過伏見成功邁出下一步了。

在搭乘電車的期間，我思考着該怎麼回應伏見。

她會希望走地方路線嗎？

還是對方有不同的提案？根據松田先生的說法，該公司似乎沒有承接與演戲有關的通告。

『預祝你們開會愉快！』

最終我就只回了這麼一句。

伏見彷彿算準時間般，在我下電車沒多久就打電話過來。

「喂喂。」

『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嗯，記得那人是森先生吧？感覺他不是什麼心懷不軌的人吧？」

因爲之前發生過那種事，我也不由得有些警戒心過重。

『他就像是個親切的大哥哥。按照他對自家公司以及經手業務的說明，公司旗下成員都是出現在地方海報或廣告上的藝人或模特兒……』

這部分完全一如松田先生所言。

「伏見呢？」

「下到會積雪還真罕見耶。」

『要是我又在試鏡會中受挫的話，你得再來安慰我喔？』

從她回答問題時的語調，不難聽出她是越來越得意忘形。

「感覺時尚糾察隊這次很不可靠喔。」

嘻嘻嘻地竊喜着的茉菜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

「這點小事當然是完全沒問題囉。」

「就算妳突然這麼問我……」

這丫頭還真敢講耶，明明當時都怯場得六神無主了。

想對伏見說什麼？我並未做什麼虧心事，也沒有對她撒什麼很嚴重的謊話。

女學生們紛紛發出「咦～」、「呀～」以及「真厲害～」諸如此類的尖叫聲。

「我們就只是剛好同臺演出，所以我不會對他感到心動。」

姬藍神情得意地回答之後，周圍的女同學們隨之發出一陣驚呼。

成爲大衆焦點的姬藍不斷被人提問或聽人訴說感想。

「如果會冷就去穿長褲喔。」

茉菜用她那塗了粉紅色指甲油的腳趾指着我說：

「咦!? 葛格你要送我禮物嗎!? 」

「也太低了吧！都已經升級了還只有2。」

我決定不再拐彎抹角，直接切入主題發問。

「這樣的話……」

「但是我這身打扮很可愛吧？」

「謝謝妳，茉菜，要是沒有妳做飯給我喫的話，我大概已經沒命了。」

「妳是說經紀公司嗎？」

茉菜對我而言就如同電力、天然氣或自來水。

「小藍還真受歡迎呢。」

茉菜先是瞄了我一眼，接着嘴角稍稍上揚。

「與剛轉學來那時差不多呢。」

『嗯～～我覺得你應該有話要說喔～』

「只能說葛格你的品味太差，就算要我解釋也只是對牛彈琴。」

我在通話的期間已抵達家門口，因爲剛好聊到一個段落便掛斷電話。當我走進開了暖氣的客廳內，只見身穿一條熱褲大秀美腿的茉菜正坐在沙發上滑手機。

從目睹姬藍獲得巨大成功（單就第一天的評論）的角度來看，這種通告確實會讓人覺得有點不夠看。

伏見像是被我一語道破心事般，煩惱地發出「嗯～～」的呻吟聲。

更何況伏見可是有擠進該舞臺劇試鏡會的最終選拔階段。

我和伏見一起抵達教室，然後就看見先一步到校的姬藍身邊擠滿了人。

就在這一瞬間，我突然想起爸爸與伏見的母親──蘆原聰美之間的那段過往。但在我深思之前，伏見的聲音竄入了我的耳朵。

但我都已經強調『假如是妳』這四個字了。

我不想自私地去束縛自己所愛的人。

「沒錯，我也有稍微詢問過媽媽。」

「不是嗎？葛格居然讓我白高興一場，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茉菜，假如是妳，會想收到怎樣的聖誕禮物？」

「問題是妳就待在家裏，根本沒人會看吧？」

「葛格你可以藉此機會答謝我平日裏對你的照顧不是嗎？」

「妳到底想說什麼？我聽得一頭霧水。」

「妳真的好會唱歌呢。」

「與妳對戲的男演員長得好帥，妳不會對他感到心動嗎？」

『單就演戲的通告來說，好像只有擔任情境模擬影片的演員，或是有電視劇來當地附近錄影時充當臨時演員等等而已。呵呵……』

「我想買個聖誕禮物給伏見，卻不知道該送什麼纔好。」

茉菜聽完忍不住噗哧一笑。

不失爲是個好選擇──本想說出上述這句話的我，突然感到一陣語塞。

茉菜語氣興奮地說着。

「問我是否會怯場嗎？自然是完全沒這回事囉。」

意思是事情並沒有多麼重要……？

「像這種旁門左道的問題總是得去請教內行人嘛。」

「伏見妳能接受嗎？總覺得與舞臺劇、電影或電視劇這類工作扯不太上關係。」

每當姬藍志得意滿地說完之後，身爲聽衆的女孩子們都很捧場地做出反應。

電話另一頭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語畢，茉菜向我拋了兩個飛吻。

「這樣的話，不失爲是個好選擇。」

居然罵我是頭牛。

「所以葛格是想幫小姬奈準備聖誕禮物呀。」

「像這樣成爲葛格你的靠山，感覺似乎也挺不錯的。嗯～～第一份禮物嗎～～那就最普遍的銀飾如何？」

由於姬藍的座位就在我旁邊，因此她們的交談聲我聽得一清二楚。

時間來到下週一。

『嗯～這樣啊，那就算了。』

「葛格的時尚品味等級是8。」

簡直就像是已經掌握我出軌的證據，此刻正在等我主動懺悔。

「最近已升級爲等級2。」

沒了興致的茉菜低頭邊滑手機邊晃動雙腿。

「送什麼東西比較好？我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時尚品味等級全滿的茉菜妳了。」

身爲重度主角症候羣患者的姬藍一臉滿足地翹着嘴角。

伏見不疾不徐地展開對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

「哎唷～葛格真是個大傲嬌。」

「排練會很辛苦嗎？」

可謂是支撐我活下去的生命線。

在我們閒話家常之際，我順口問出自己尚未得出結論的未解之謎。

「關於昨天那件事。」

……不，既然我都已經決定支持姬藍，那就應該也要支持伏見。

『不過公司那邊也會收到各方試鏡會的邀請，我想說加入其中應該也不錯。』

「我也很期待你會爲我準備什麼禮物囉，葛格。」

「這種問題等到送過很多東西以後再煩惱就好，反之第一份禮物大可挑選這種既常見又穩妥的類型，這樣一來基本上都不會被嫌棄的。」

茉菜的眼底閃爍着非比尋常的光芒。

「原來可以算了啊。」

畢竟與偶像成爲同班同學的機緣已是相當罕見，而活躍到如此地步的公衆人物更加可遇不可求，因此就算是不知道姬藍曾經當過偶像的人或愛趕流行的追星族，大家想主動接近她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大概是期待落空的緣故，茉菜隨即擺出一張臭臉。

偏偏我就連最普遍的禮物是哪種都不知道。

伏見有如嘆息地輕笑一聲，不難聽出是在苦笑。

與伏見開始交往後，擅自希望我們能像一般高中生那樣享受約會的人是我。反觀追求夢想也有所謂的時機，若是剛好鴻運當頭或碰上機會，自然就應該好好把握。

『就是說啊～』

蘆原女士嗎？身爲女星的她，對伏見而言是關係既親密又疏遠的生母。伏見知道母親的聯絡方式可謂理所當然，但令人意外的是蘆原女士願意陪伏見商量事情。

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質問，而是比較接近想鬧着玩。

『吶，小諒……你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聽說下週的天氣很糟喔～？好像會下雪喔，下雪，而且是會大積雪的那種。」

之後再找個機會私下去選購禮物吧。

「可是挑最普遍的當真沒問題嗎？」

記得姬藍是在校外教學不久前轉學過來的，令我不禁感慨時光飛逝。

就像姬藍有時會爲了參加舞臺劇的排練而請假沒來上學，倘若之後伏見忙於工作會變成怎樣？一想到這裏，我不禁很猶豫是否該在最後的最後推伏見一把。

「好啦好啦。」

「氣象預報說最強寒流即將來襲。」

這是在演哪出？

我們纔剛交往沒多久。

「對妳說？什麼意思？」

「其實排練結束後他是有來邀請我一起去喫飯，但我拒絕了。」

我一聽完就覺得這個成語用得不太恰當。

伏見似乎也這麼認爲，於是忍不住輕笑出聲。

「老實說這個選項終歸算是旁門左道，媽媽給我的回答是『如果想嘗試的話，大可去挑戰看看喔』。」

「喔～那真是太好了。」

相信這比我從背後推一把更能讓伏見充滿幹勁。

蘆原女士當初對伏見的夢想抱持反對意見，或許是在見識過伏見於校慶舞臺劇時的表現而有所改觀吧。

「所以我與對方約好明天當面聊聊。」

「希望明天能聽見妳的好消息。」

「嗯！」

伏見露出如盛開花朵般的燦爛笑容。

這令我不禁認爲，鼓勵她去追求夢想是十分正確的抉擇。

「小姬藍的表情看起來還真是春風得意呢，甚至讓人想製成雕像保存下來。」

以獨特方式出聲嘲諷的鳥越，沿着走道來到我和伏見之間。

「小靜早安。啊，我看完妳推薦的那部電影了！」

「早安，看完感想如何？」

這邊也以自己的方式靜靜地開啓話匣子。

兩人交談到一個段落後，伏見因爲有其他女生來找她說話而起身離席。

感覺上應該是相約一起去廁所。

「鳥越，若要幫伏見準備禮物，妳會買什麼送她呢？」

因爲伏見她們剛剛開心地聊到聖誕節的話題，讓我能更自然地詢問此事。

「儘管她是我不想接近的那類人種，無奈眼下別無他法，看來也只能這麼做了。」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鳥越。

鳥越一臉狐疑地說完後，我與伏見對視一眼便立刻搖搖頭。

……因爲姬藍的成績肯定會不及格，所以她纔會不希望派對辦在二十五日當天吧？

害我只能連連嘆氣。

假如只求低空飛過及格邊緣，我這樣的應戰方式已能獲得相當充足的戰果。

「姬藍，妳這個人還真愛打腫臉充胖子。」

姬藍一臉得意到彷彿鼻子都翹上了天，擺明就是想向伏見炫耀。

這種真假參半的藉口很有伏見的風格。不難看出她是爲了避免鳥越感到尷尬才這麼說。

當我們討論派對要辦在哪一天，具體上要做什麼時，教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只要你擔任班長的一天，我就不會讓你考出滿江紅。」

別一大清早就提出這麼深奧的意見啦。

儘管充滿執行力秉持言出必行是伏見的優點，但她有時會太過積極而沒能拿捏好分寸，主要是發生在她指導我功課的時候。

面對這段無比認真的發言，令我回想起伏見來家裏當家教的時候。

而伏見雖然只差臨門一腳在試鏡會里慘遭淘汰，可是像她這種毫無資歷的素人獲得提拔才實屬罕見。

問題是伏見不會就這麼放過我。

距離期末考還有一週左右的時間。

「呼～～～～真是累死我了。」

果然伏見就是擁有這等優秀的潛力以及容貌。

「原來鳥越妳也有十分少女的一面耶。」

「因爲我表現得很積極，所以森先生已經找好一些我應該能勝任的工作囉。」

她臉色凝重地來回看了看時鐘跟我正在寫的試題。

「……我好歹也是女生喔。」

「老是有人對舞臺劇一事問東問西，真叫人受不了。」

「怎、怎麼？你若有意見的話就儘管說。」

尤其是姬藍，她因爲舞臺劇排練的關係，來學校上課時經常遲到早退，所以八成比我更危險。

「小姬藍，妳要不要去向小美求救？」

「在聖誕節之前還有期末考，眼下得先擺平這件事。」

「書套之類的？」

聽見自己的點子得到讚美，鳥越顯得相當開心。

「畢竟這東西符合她的興趣又非常實用，而且金額也沒有昂貴到會讓對方產生負擔。」

必須考到三十分以上纔算及格，所以只要再溫習兩成左右的進度就好囉，很好很好。

感覺這句話堪稱是某種真理。

「話說經紀公司那件事，後來怎麼樣了呢？」

「小諒，你目前的溫習進度只達到考試範圍的一成而已喔？」

「這樣啊。那麼，關於發展方向之類的事情妳不介意嗎？」

「這樣啊。」

只見姬藍走了進來。

臉上清楚寫着『拜託繼續問我』、『拜託繼續讚美我』這兩行字。

姬藍氣呼呼地扭過頭去。

完全只能用絕望二字來形容。

「必須讓你的成績達到八十分左右纔行。」

「嗚哇，這挺不錯的耶。」

這次成績不及格的學生同樣必須參加寒假輔導。

「我贊成靜香同學的意見，反正二十五日那天就放寒假了。」

「那是因爲妳在看BL的書吧。」

「關於經紀公司，我決定接受對方的邀請。」

我瞬間心如死灰。

「時間應該還很多吧。」

「我也得溫習自己的功課，所以你解完問題記得告訴我喔。」

「是我的話……」

「妳放心，我們會根據大家的行程來安排時間。」

「男友像這樣不斷摸索煩惱的舉動，感覺也可以算是某種程度的禮物。至少換作是我，光是這樣就會覺得很高興囉。」

這在我的認知中時間還相當充裕，偏偏伏見並不這麼認爲。

「如果男朋友送我書套，雖然我還是會開心，卻也感覺少了點什麼。理由是從朋友手中收到會開心的禮物，並不等於男友送了也是如此喔。」

問題是妳看起來顯得神采奕奕喔。

姬藍一臉無奈地拉開我們身邊的椅子坐下。

鳥越似乎也看出姬藍的心思，在與我對視之後不禁面露苦笑。

「至於小諒你嘛，可得好好和我一起加油喔。」

以姬藍的情況來說，是因爲她從事過偶像活動才爭取到演出舞臺劇的機會。

「我會不會成了電燈泡？」

「我們正在討論聖誕派對的具體計劃。」

接着迎來午休時間，我、伏見以及鳥越來到物理教室。

「因爲我還得繼續參加公演，麻煩你們挑個我有空的日子。」

若在二十五日那天舉辦聖誕派對，姬藍將會因爲得參加輔導而無法到場，如此一來不僅沒辦法參加派對，甚至還會讓大家知道她的考試成績不及格。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是我最煩惱的部分。不過根據對方的解釋，一般來說剛開始確實無法接到像小藍那樣的大型通告，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不過他們表示會幫忙尋找與演戲有關的工作給我，另外只要我能力所及，我也很想嘗試看看他們提到的那些工作。」

反過來說，像她這樣毫無資歷且沒有經紀公司的人能夠擠進最終選拔，老實說是真的非常厲害。

「嗯～～……按照這個步調恐怕會來不及。」

「乾脆期末考一結束就來舉辦聖誕派對如何？」

依照伏見所述，似乎是由之前主動接觸的森先生擔任經紀人。既然馬上就幫忙找來通告，表示此人應該頗優秀吧。

又要再度經歷那段時光嗎……明明一般情況都會暗自竊喜可以與女友獨處，可是說來奇怪，我竟不由得想落下男兒淚……

鳥越的成績都落在均標之內，反觀很可能會達不到均標的人，無須多言就是我與姬藍。

距離伏見與對方會面後已過了幾天。

「可是從心上人手中收到這種禮物，我覺得是不會很開心啦。」

「沒錯沒錯，像是在電車上看書時，就很不想被人看見封面。」

我邊解問題邊將心中的疑問說出來。

但結果完全不是這樣，事實證明我太小看個性認真的伏見了。

我說篠原啊……明明妳如此支持姬藍，結果卻被對方列入黑名單喔。

「因爲我也想順便規劃聖誕派對，剛好能趁現在討論。」

鳥越露出一張無意掩飾且理所當然的表情坦率承認。

雖然伏見笑臉盈盈地說出這句話，卻能看出她正目光如炬地注視着我。

期末考即將來臨，在此期間我們也如火如荼地規劃着聖誕派對，同時伏見於放學後就會來教我念書。

「咦，是、是嗎？」

「是嗎？」

鳥越稍作思考後回答說：

「喔～這真是太厲害了。」

儘管身爲男大姐的松田先生說出這種話時頗有說服力，但我沒想到鳥越也會給出類似的意見。

「那個，反正就是有認真在爲我着想，而非隨隨便便幫我準備禮物的感覺……」

發現伏見不像往常那樣開口嗆人之後，姬藍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伏見在學習時的防禦力堅不可摧，當真除了學業以外的問題完全不搭理。

我覺得既然是男女朋友，獨處時肯定會打情罵俏，搞到最後根本沒辦法好好唸書，所以我起初十分篤定伏見無法再像上次那樣。

對我而言，單單有所進展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撇開此事不提，書套確實是個好選擇。」

「晚點再說。」

滿心歡喜的我和姬藍馬上被鳥越給澆了一大桶冷水。

鳥越難爲情地將臉撇開，輕聲拋下這句話便返回座位。

「嗯，是啊。」

鳥越似乎承受不住我的目光，嗓音隨着解釋越說越小聲。

在搭乘電車返家的途中，伏見終於回答了我的問題。

不過森先生也有負責其他藝人，並非伏見的專屬經紀人。

「此次工作是成爲某美容院的髮型模特兒，到時會被刊登在傳單上。」

「啊～這我倒是能想像出來。」

如果將此事告訴姬藍，她絕對會大肆調侃一番。

「已經約好要在本週日攝影。」

「所以這是妳的第一份工作。」

「嗯，我好緊張喔～」

我原以爲擔任髮型模特兒得給對方理髮，但伏見解釋說只需戴假髮就好，不用真的剪頭髮。

既然伏見週日要去工作，表示我那天就不必唸書了。

在我暗自鬆了一口氣之際，伏見隨即囑咐：

「既然我週日不在，週六就來好好用功吧。」

「居然是其他日子變得更操。」

「週日因爲我得工作的關係沒法舉辦讀書會，不過小諒你一個人也要努力學習喔。」

「妳就饒了我吧，這樣我是要何時才能夠休息啊？」

「等期末考結束後就能休息啦。」

伏見簡直就是哪來的魔鬼教官。另外請別用那種「你在說什麼傻話呀？」的表情看我。

……時間來到星期六，伏見一早就跑來我家。

「小諒早安～」

她一走進我的房間，就推了推仍在賴牀的我，之後甚至直接掀開我的棉被，使出各種手段逼我起牀。

「喂……妳當現在是幾點了？」

由於我懶得將靴子拿出來，因此套上運動鞋便牽着伏見的手走出家門。

「雖然今天還很冷，卻也算是十分溫暖呢。」

茉菜如此大喊。

反正我的手頭還很寬裕，而且不這麼說的話，伏見就會掏錢出來。

「意思是超溫暖的囉。」

「太厲害了──！是積雪耶！」

「我在這邊也能看見，反正就是下雪了吧。」

「小諒，像這樣自己點外賣來喫，莫名很有大人的感覺呢。」

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挑選好披薩便直接下單。

哪裏溫暖？就只會很冷吧。

「簡直就像是在準備參加大學聯招……」

休息時間一到，我便直接躺倒在牀鋪上。

我露出苦笑開口吐槽心花怒放的伏見。話雖如此，要是周圍沒有其他人的話，我大概也會做出相同的反應。

「嗯，我得在和上學差不多的時間出門。」

「葛格你在家唸書，而我則是與朋友一塊去唱卡拉OK，提早舉辦聖誕派對。」

看茉菜也有些睡眼惺忪的樣子，想必是伏見來訪時纔剛起牀。

茉菜不停招手叫我過去，不過從這裏也能看見窗外，只見白雪輕飄飄地從天而降。

「好主意。」

「哇！真的耶～！！」

茉菜傳來以上訊息。

當我準備躲回被窩時，伏見搶先一步奪走棉被阻止我。

總覺得自己用功到快要發瘋了。

「明天就是妳第一次去工作了。」

「啊～……」

「嗯，這個辣妹還在開趴，預計今天要狂歡一整晚。」

「那就接續昨天的進度吧。」

雖說很少點外賣來喫，不過偶爾一次應該無妨吧。

「會等到中午的飲料暢飲時段再去，在此之前則是先待在咖啡廳裏。」

「那我們也來開趴吧？」

「一片雪白色耶。」

當夕陽西下來到傍晚時分，外頭已是一片漆黑，起霧的窗戶另一頭能看見粉雪仍從天上黑雲間緩緩落下。

「葛格快來！」

伏見露出燦笑地回答。這丫頭未免也太用功進取了。

由於再繼續討論下去，伏見勢必會堅持要各出一半，因此我連忙換個話題。

「也太扯了吧……」

……既然伏見沒有提到唸書二字，表示今天的讀書會至此宣告結束。

還真早就得出門耶。

「哈哈，那怎麼可能嘛。」

我們簡單喫完午飯就繼續唸書，稍作休息後同樣繼續唸書。

「嗯。」

「啊，對了，我得出一半的錢。」

雖然也有一小丁點的可能性是顧慮我們正在談情說愛，但我認爲應該沒這回事。

我也跟着離開飯廳，慢慢走回自己的臥室。

笑着的伏見以爲我在開玩笑，但其實我有一半說的是真心話。

時下的國中生還真有錢耶。

「簡直就跟平日上學時差不多早……」

……咦，意思是她不介意連續唸書長達五、六個小時嗎？

這點程度只是在誤差範圍內。

『今天我會徹夜狂歡。』

從我身旁探出頭來的伏見呼出白色煙霧，並且像個孩子一樣在原地蹦蹦跳跳。

「妳這幾天一直叫我念書，弄得我都快被唸書二字搞崩潰了。」

我發現手機收到茉菜發來的訊息。

「咦～～可是……」

「已經下雪了！」

或許是想避免打擾我們唸書吧。

我看了看手機，現在才早上八點。

伏見講完她經紀公司的事情與工作內容後，也要求我分享一些打工趣事。在我們如此閒聊之際，披薩轉眼間就被喫得一乾二淨，天色也來到能稱之爲夜晚的時間帶。

做完早飯的茉菜喝了一口味噌湯。

「……今天的晚餐就叫外賣吧。」

「因爲她想要我乖乖唸書。」

開啓暖氣後，我將摺疊式矮桌放在地上，並把題庫和教科書攤開來。

「OK～」

「沒關係啦，畢竟妳特地來教我念書，就當作是應得的報酬吧。」

「我送妳回去。」

儘管直到現在我才終於親身體驗到青梅竹馬來叫自己起牀的事件，但我根本開心不起來。

等期末考結束以後，我得找個時間去買禮物纔行。

話說在開始唸書之前，希望伏見能先讚美一下沒有找機會逃跑的我。

「喔、這樣啊。」

言出必行的伏見讓我念書一個小時便安插休息時間，接着再念一小時同樣會稍作休息，就這麼不斷重複下去。

茉菜挑在晚餐時段不久前發來這種訊息，意思就是她今天不會回來做晚飯，要我們自行想辦法填飽肚子。

「小茉菜還沒有要回來嗎？」

「這樣啊……我還以爲是哪來的拷問咧。」

颳起的寒風冷得我不禁脖子一縮，並且因爲這片久違的雪景而脫口說出感想。

「是嗎？」

「想想好久沒看見積雪了。」

「……這樣呀。」

我打開窗戶，發現持續一整天的降雪將戶外染成白色。

明明她大可直接過來說嘛。

「小諒，伯母呢？」

在我來到飯廳時，茉菜已經準備好早餐了。

「小茉菜答應會幫你準備早餐，你快去喫吧，喫完之後就來唸書。」

今天一整天都與伏見都窩在我的房間裏，令我不禁產生世界就只剩下這處空間的錯覺。

「乾脆叫披薩如何？」

「我到底在做什麼……？」

我頂着半夢半醒的腦袋，心不在焉地邊看電視邊喫早飯。迅速喫完飯的茉菜把餐具拿到流理臺，並且轉身離開飯廳。

我把伏見的外套遞給她，自己則穿上手邊所有外套之中感覺最保暖的羽絨外套。

「你在唸書呀，小諒。」

「她居然學壞了。」

伏見的確說過要一起唸書，結果居然是採取彷彿在校上課般的方式做考前衝刺。

「小姬奈今天來得真早呢。」

「好歹有晚了三十分鐘吧？」

「呃～這種事在屋裏就已經知道了吧。」

電視剛好正在播報氣象，天氣預報圖案是個雪人。

「我晚點會出門，想來還真是剛剛好呢。」

「你可以當作是提前習慣聯招的生活呀。」

「我剛剛有收到老媽的聯絡，她說積雪導致交通大亂，所以今天會在公司過夜。」

我並不覺得跟朋友徹夜狂歡就等於學壞，不過按照伏見的基準似乎是如此。

收到送來的披薩後，我們便回到臥室內一起享用。話說在這種大雪紛飛的日子請人外送，莫名會覺得很不好意思。

我被不停催促的伏見推着走出房間。

在我們透過網路挑選披薩口味之際，伏見像是猛然想起什麼似地提問說：

簡言之就是午飯記得先弄熱再喫，以及她要出門了。

「卡拉OK？這麼早嗎？」

令我幾乎無法理解唸書這個詞彙是什麼意思。

「氣象說今天會下雪。」

戶外已覆蓋一層白雪，幸好距離伏見家只有徒步五分鐘的路程。

當腳踏在雪地上，隨即傳來積雪受擠壓的聲響。

「像這樣和人牽着手，出乎意料地還滿溫暖的。」

「就是說啊。」

事實上這是因爲我們直到剛剛都待在溫暖的室內，像這樣經過十分鐘之後，就未必還能說出同樣的感想了。

「你已經決定好要怎麼叫我了嗎？」

關於此事，其實我的內心深處一直有個想法。

在經過多次模擬之後，最終還是得出最簡單的結論。

「除了伏見與姬奈奈之外喔？」

「我知道啦……那就姬奈如何？」

「這就對了。」

莫名有種小狗得到主人讚賞的感覺。

我們繞路來到附近的公園裏，伏見蹲了下來開始收集腳邊的積雪。

……那動作是……

「看招！」

不出所料，伏見捏出一顆雪球朝我扔來。

「夭壽咧!? 」

「啊哈哈哈！」

我勉強躲開後，決定也捏一顆雪球展開反擊，無奈伏見早一步完成了。

「嘿咻！」

「噗呼!? 」

印象中之前好像也碰過類似的狀況。

「呵呵呵，嗯。」

明明剛纔還身處在冰天雪地之中。

姬奈用毛毯裹住身體，在終於找到內衣褲之後，她以避免被我看見的方式迅速穿上。由於昨晚忘了乖乖把衣服疊好，因此她隨手拿起衣服並穿上。

「明明是工作第一天，結果竟是從男友的家裏出門。」

「對不起，警察先生，真的很對不起喔，請暫時原諒我這麼做──」

「妳在焦急什麼……？」

「但你還是看得見呀。」

理性在轉瞬間就被拋諸九霄雲外。

我將舌頭伸進姬奈張開的嘴巴里。

「糟糟糟、糟了！」

呼出的白煙隨風而逝。

「出了什麼事嗎……？」

原來這聲音的主人就是姬奈，當我睜開雙眼，一道潔白無瑕的美麗背影隨即映入眼簾。

「原來妳很想做呀。」

我沒有理會不知在向哪位警察道歉的姬奈，繼續提升速度。

「沿着比較硬的地方騎就好。」

「嗯……」

位於後座的姬奈揮舞着粉拳捶打我。

我們原先走來這裏時不斷笑鬧，如今則是不發一語地沿着原路折返，回到空無一人的屋子內。

「好啦好啦，我不該這樣捉弄妳。」

我將腳踏車牽至玄關前，立刻一腳踩在腳踏板上。

牽着手的我們走進臥室內，殘留的暖氣讓人不由得放鬆下來。

我們生硬地開始了分不清何謂優秀或笨拙的成人式接吻。

呼出白霧的姬奈嫣然一笑，接着我們牽住彼此已被雪凍到發冷的手。

姬奈似乎沒力氣維持站姿，坐到牀上之後就把我拉過去。

我慢慢地趴到姬奈的身上，縱使周圍再昏暗，她那泛紅的臉龐仍清晰可見。

「哎唷，你討厭啦！」

「啊哈哈！」

「很簡單呀，小諒，只要通通再重念一遍就好了。」

「妳是要到何時才肯放棄這種正面硬來的白癡思路啊。」

幸好大部分的積雪已經融化，車輛行駛過的地方也露出柏油路面。

我們的交談聲清楚地迴盪在這片寧靜的住宅區裏。

「──現在沒空做這種事吧！」

「緊急狀況時沒關係啦！」

「嗚……因、因爲……我也很想……與小諒你變得更『親近』嘛。」

「反正我的胸部就是很小……」

姬奈也做出回應。

彷彿只剩下嘴脣和舌頭有感覺般，其他知覺已全部麻痺。

我終於想起今天是姬奈上工的第一天。

行進速度逐漸加快，姬奈以雙手緊緊摟住我的腰間。

目前路上沒看見任何車輛，只要沿着柏油路面行駛就不必擔心打滑了。

想擊中縮起身子的我似乎非常簡單，伏見丟完雪球不禁捧腹大笑。

下一秒就有個面紙盒飛了過來。

「反正昨天都──」

我大喝一聲，朝着伏見扔出雪球。

像這樣單純陳述客觀的事實，乍聽之下簡直就像是行爲放蕩的不良學生。

我運用體重一鼓作氣踩向腳踏板。

「可是小諒，有規定腳踏車不能雙載──」

姬奈連忙換上衣物後，抓著書包準備奔出房間，接着像是想起什麼地回到我身邊。

比剛剛更大顆的雪球精準地砸在我的頭上。

「嗯。」

「姬奈。」

儘管無法以最快速度狂飆，但總比僅憑雙腳在充滿積雪的路上奔跑快多了。

「嗯，可以再說一次嗎？」

總覺得腦袋越來越恍惚。

我將摟住腰的手移向胸部，姬奈顫抖了一下繃緊全身，然後像是下定好決心般立刻不再抗拒。當我褪去她的衣服之後，這才用手遮掩胸部。

「遲、遲到!? 這很不妙耶！」

當姬奈用雙手摟住我的脖子之後，我們再度讓脣瓣交疊在一起。

至於她婉轉說出的『親近』二字，不難聽出是指什麼意思。

交疊的脣瓣發出溼潤的聲響，脫掉的外套隨着聲響落於地面。接着傳來一陣衣物摩擦的聲音後，我也將上衣脫掉了。至於彼此緊貼在一起的臉頰，正散發着彷彿已超出體溫的熱度。

「……不要看得那麼仔細啦。」

儘管室內沒有開啓任何照明，不過反射路燈光芒的白雪照亮房間，給人帶來有別於月光的氛圍。雖然姬奈狀似有話想說，我卻伸手摟住她的纖腰並將人擁入懷中，同時以另一隻手脫掉她的上衣。

「現場昏暗到沒辦法看得多清楚。」

「工作！我快要遲到了！」

第一份工作。

礙於眼下的狀況，真可惜不能看見姬奈此刻的表情。

「這種話不要一直說啦！」

「快上來！姬奈！」

「啊──！！因爲現在很亮！你不要偷看啦！」

在抵達車站前的圓環車道之後，姬奈飛快地跳下腳踏車。

腦袋尚未正常運轉的我，就這麼望着手忙腳亂尋找內衣褲的姬奈。

耳邊傳來急促的喘息。

「先等一下！」我對着正在玄關穿鞋的姬奈如此大喊，同時三步並作兩步跑下階梯，然後一把抓起腳踏車的鑰匙。

她像是在玩拋接球似地輕輕將雪球丟過來，我接住後便拋回去。

雖說眼下是在討論唸書，不過伏見的思考方式簡直就跟肌肉笨蛋毫無區別。

我也瞬間回神。

她飛快地給我一吻。

也許姬奈從那一刻起就已決定好要這麼做了。

姬奈那雙柔情似水的眼眸，在這片昏暗之中顯得格外醒目。看着那張朦朧陶醉的表情，更是勾起我心中的慾火。

「別使出這種高端技巧啦。」

我因爲聽見類似貓叫的聲音而漸漸清醒。

「所以我從剛剛就在說啦！哎唷～這該如何是好？爸爸剛好不在，只能一路跑到車站──」

「喂，假如今天唸的內容都被砸出腦外該怎麼辦？」

「姬奈。」

「冰死我了──！」

大概是邊講話邊騎車的關係，我在不知不覺間有點上氣不接下氣。儘管是馬後炮，但現在的我是一身睡衣。

我輕輕撥掉姬奈頭上的白雪，以親吻做爲回應。

姬奈慢慢走了過來，然後一把抱住我。

「很可愛呀。」

「但路上都是積雪喔？」

「啊～！差點忘了！那我出門囉，小諒！」

雖說並不存在這種規則，不過姬奈稍作猶豫後馬上跨坐於後座。

「小諒，我想聽你喚我的名字。」

「我騎腳踏車送妳去車站。」

我緩緩伸手撫摸，姬奈身體僵硬地微微顫抖。

姬奈反手緩緩地將門帶上，她看我準備打開電燈，便牽起我的手製止。

只見她在即將被擊中前一掌拍掉。

「小諒……雖然都已經走到這裏了，但我還不想回家。」

「根本比茉菜更壞。」

「小諒，謝謝你喔！這下應該來得及了！」

「妳加油喔。」

「嗯！」

姬奈向我揮手道別，就這麼消失在車站之中。

她預計要搭乘的那班電車剛好駛入月臺，看情形應該趕得上纔對。

當我全身放鬆地用力呼出一口氣時，一名眼熟的辣妹從車站內走了過來。

「啊──！是葛格！你是來接我的嗎～？」

徹夜狂歡臉上卻沒有一絲疲倦的老妹，就這麼大聲地朝着我揮手。

看來她並沒有在途中偶遇伏見。

既然如此，就裝作是來接她回家吧。

「可以這麼說。」

「葛格你也太搞笑了吧，沒換下睡衣還頂着一頭蓬鬆亂髮，你未免也太愛我了吧？」

大概是玩了一整晚的緣故，茉菜的情緒似乎還很高漲。

「真虧你知道我會搭乘哪班電車回來耶，難不成等了很久嗎？」

「呃～那個，總之就是那樣……嗯。」

雖然與事實相違背，不過茉菜將我含糊其辭的態度當成是在掩飾心中的害臊。

「居然睡衣也沒換就在寒風之中等我回來，你未免也太討人喜愛了吧，葛格。」

我任由茉菜隨心所欲地撫摸我。

別用獎勵忠犬的方式對待我啦。

「嘿咻。」茉菜就這麼不加思索地跨上後座。

唯獨姬奈會感到良心不安。

「那就回家囉。」

「OK～出發～葛格，GOGO～！」

果然一般人都不介意腳踏車雙載。

茉菜似乎對於我頂着寒風，提前等在這裏迎接她一事感到十分高興，只見她的情緒特別高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