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分組與慢了一步的男同學

就連在下課時間，姬嶋的人氣也未見衰退。我只是起身去一下廁所，座位也經常會被班上的同學佔據。

「真是辛苦你啦，小諒。」

「從伏見坐在我隔壁開始，本來就是這種狀態了。」

「耶～有這種事嗎？」

看來伏見對自己的事好像毫無自覺。

「那個，姬嶋同學呀，昨天──」

「妳去了體育館的器材室吧？」

「什麼，男方是誰？」

類似這樣的對話，從今天一早就不時冒出來。

據說我整個人被推倒的樣子讓那些打籃球的男生目擊到了……

姬嶋本身突出的容貌自不必說，就連制服也是其他學校的所以格外顯眼。

剛轉來本校第一天的轉學生，就在體育館器材室推倒男同學──這種煽情的話題，對過慣平凡日常生活的我們而言，簡直是過於刺激了。

大概是偷聽到這些對話了吧，伏見悄悄對我問道。

「小藍她，昨天怎麼了嗎？」

我可不能把真相告訴她。幸好衆人無法確定被推倒的男生身分是我，只要裝作一無所知就能混過去了吧。

「我也不太清楚耶。」

我試着擺出渾然不知的表情。

「什麼叫你不太清楚啊。」

被人牆圍繞的姬嶋，聽到我的發言後出聲回應。

難道姬嶋長了順風耳。

「妳跟伏見同學還有班長大大的感情很好耶，姬嶋同學。」

「喂，我們邀請那個男生，大家覺得如何？」

Thank you，鳥越。

「妳不用說出來沒關係。」

「就算有好了，也可以確定那種人一定是另有居心，總覺得有點討厭呢。」

本來以爲是要討論校慶獨立製片的事，但主題卻是之前鳥越提過的那個。

「姬嶋同學，本班在秋天的校慶上要播映大家合力拍攝的電影，雖然妳不見得會喜歡這個主意，但還是請妳幫忙喔。」

那麼大家開始分組吧──在小若的一聲號令下，班上同學紛紛從座位起身去找想要的成員。

「直到小學讀到一半我轉學爲止，我都跟他們玩在一塊。」

「我、我討厭妳。」

「都是妳害伏見變成這樣的。」

「好呀，請隨意吧。」

「本來以爲會有其他男生想加入我們的，沒想到一個都沒有。」

這傢伙，既然敢這麼說我也不客氣了……

當我正在尋找還有誰適合時，發現一位在分組中慢了一步的男同學。

伏見說了句很有道理的話。

這下子難搞了……

這種回答很有鳥越的風格。

因爲伏見有在上戲劇課，再加上容貌出衆之故，電影主角已經確定是伏見了，但假使之前姬嶋也在場的話，主角的人選可能會更有爭議吧。

「我很喜歡小藍呀。」

「沒想到姬奈還滿認真的嘛。」

我默默回過頭，果然，伏見換上了一副極度不悅的面具。

五、六個人……

伏見把她的課桌靠過來，鳥越也挪到我前面那個變空的座位上。

伏見以爽朗的笑容回道。

「是啊。這可不是像小朋友那樣爲了好玩而隨便亂做的，感覺是很正式的一份拍攝計劃哩。」

「這個，應該是姬奈自己寫的吧？」

「真叫人期待呢，小諒。」

「反正其他班都還沒想好節目，我們班算是很優秀了。老師也覺得頗爲自豪喔？」

「是的，我知道了。」

今天最後一堂課是導師時間。

「咦？我還不是很熟，不過，滿感興趣的。」

看來，伏見完全掌握了把姬嶋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方法。

我背後感覺到類似長槍突刺的視線。

「那小藍，妳喜歡我嗎？」

老師所下達的自行分組指示，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感到很不快，然而這次幸好有鳥越邀請我，我們這組也已經先確定我、鳥越、伏見三個成員了……這麼說應該沒錯吧？

姬嶋微微一笑，依然保持無懈可擊的表情。

「猜對了，妳還滿懂她的嘛。」

「既然都被高森同學看上了，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總而言之，請大家多多指教囉。」

喂喂喂，在愉快的校外教學途中（應該吧），老師竟然想讓我們討論那個。

「那不是很好嗎？」

那個男生軟弱地搔着頭。他臉上有某種壓痕，剛纔八成是在睡覺吧。

姬嶋看着我手邊那玩意好像很佩服地說道。

圍繞在姬嶋四周的男女同學，都屏氣凝神觀望我們的互動。

一拿到我就立刻確認地點跟時程，三天兩夜的校外教學內容幾乎就跟普通的觀光旅遊一樣。

「那麼鳥越呢？妳對姬嶋的看法。」

姬嶋毫不遲疑地回答道。

「……出口同學。」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出口同學還是走了過來。記得應該是隸屬回家社的他，有一雙極具特徵的細長眼睛，長得就像狐狸一樣。

關於這點姬嶋的看法好像也一樣。

果然沒錯，我應該可以跟這位出口同學變成好朋友。雖說這只是出於一種直覺。

哇哈哈──小若發出大笑。

這是上次伏見爲了簡報而印製的，內容是電影拍攝的步驟。

「你們好像已經決定校慶要自己拍電影了吧。老師認爲，既然木已成舟，細節在校外教學的遊覽車上討論就行。」

「耶。」

我對坐在後頭的靜默美人鳥越迅速瞥了一眼，只見她的表情有些緊繃。

雖然她已經事先對我們出聲邀請了，但最後是否能順利成組，或許她還是有點擔心吧。

當我們在交頭接耳時，老師已經開始發下校外教學的簡介了。

由於她也很感興趣的模樣，我就把那張皺皺的說明送給她了。反正之後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問伏見。

「是說你們救了我一命啊。如果照剛纔那樣下去，我鐵定只能臭着一張臉被迫加入成員很微妙的小組裏了。」

「好啦好啦，先安靜一下。正如大家看到的簡介時程，有分組行動的時間，所以各位必須先分好組。我想每一組大概就是五、六個人吧。等決定好成員，再選出組長，由組長協調製作該組的行動計劃表──」

那樣一定難受死了──出口同學打心底感謝我剛纔的邀約。

在教室的騷動聲中，小若老師拍了兩下手。

姬嶋對伏見親手製作的簡報資料仔細瀏覽。

原來這傢伙，就是之前校慶籌備會上發表正面看法，我覺得應該能跟我變成好朋友的那個人。

「糟糕……大家幾乎都找好組了。」

「耶，真的假的？等等──全都是美少女啊。像我這種水蚤真的有資格加入嗎？」

「不不，纔沒那回事。」

「明知會被提高戒心還努力想跟我們混熟的人，真不知該說是超強的勇者還是大笨蛋了。」

對於好像有點無奈的姬嶋，我只是淡漠地回了一聲「沒有」。

「出……出、出口同學，你要加入我們嗎？如果你願意的話啦。」

「把人家排除在外，真寂寞呀。」

由坐在前面的同學接過一疊，再傳給後頭的人。

「小藍也加入我們，好不好？」

「什麼，你們兩個有祕密嗎？」

「跟我有什麼關係？是說諒總是站在姬奈的那邊啊。」

「……」

昨天我還覺得姬嶋有點陌生，但今天已經可以像小時候那樣跟她正常對話了，我猜伏見應該也是這樣吧。

出口同學面朝椅背，反過來坐在伏見前方那張椅子上。

姬嶋進一步說明，大家這才理解。

出乎意料地，姬嶋的反應還頗爲正面。

「所以，你們各位都喜歡我囉……」

「這樣好嗎？我以爲最討厭這種結果的應該是姬奈。」

鳥越悄悄將那傢伙的名字告訴我。

伏見露出一副沮喪的模樣。

「姬嶋，來吧。如果妳猶豫不決恐怕就要被編入老師們那組囉。」

不過，我們目前只有四個人，必須再找一或兩個……

「我說得沒錯吧，諒。」

大家分別對他打招呼的時候，我試着站在他的立場思索。

我們彼此對看一眼，不約而同「嗯」地點點頭。

「也不算祕密吧……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環顧四周，幾乎所有組都快成形了。當中有男女混合的貪玩現充組，也有因社團活動而結合的純女生跟純男生組。

姬嶋爲了掩飾害羞喃喃地咕噥道，還好像很不好意思地用指尖卷着自己的頭髮。

我把塞在課桌抽屜深處、那張已經變得皺巴巴的說明挖出來。

明明聽到這樣的回答，伏見卻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伏見這麼說道，鳥越跟姬嶋也點頭答應了。

小若老師的視線，投向了我跟伏見這邊，我總覺得不太自在。

「我說諒啊，你竟然覺得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受異性歡迎了。」

「嘿唷。」

導師小若這時抵達教室，圍繞在姬嶋身邊的同學們才鳥獸散返回座位，或是跑回自己的班上。

很意外地，班上其他同學竟然都沒去邀請姬嶋。儘管對「轉學生」很感興趣，但是否交情好到願意同一組，那可能又是另一回事了。

「姬嶋同學，加入我們吧。」

「只是覺得，她的筆跡都沒什麼變。對了，還有其他資料嗎？」

發起人鳥越都這麼說了，於是我也附和。

……唔哇，我突然緊張起來。

一張被老師稱爲行動計劃表還是什麼的玩意分配到各組手中，伏見代表大家在上頭寫了起來。

雖然各組都必須逛過學校方面事先決定好的多處寺廟和設施，但路程、順序，以及停留的時間分配倒是可以由各組自行決定。

「我們先去這個地方──」

姬嶋、鳥越，還有伏見，都專心盯着計劃表上的地圖。

由於女生們幾乎是腦袋頂在一起開會，我跟出口同學就不方便湊過去了。

本來想用手機查地圖，不過基本上上課時是禁止使用手機的，所以我也無法光明正大拿出來。

雙眼眯成一條線的出口同學，遠眺着正在熱烈討論的那三人。

「像這種時候，男人還真是不中用啊。」

「嗯、嗯啊……」

我有點猶豫，不知該以什麼樣的立場跟他對話。

雖說只要照普通的方式說話就行了，但我的「普通」定義又是什麼。

「反正也沒有特別想去的地點，就覺得隨便了。」

出口同學說完後自顧自乾笑起來。

「你去年是在哪一組？」

我想到這個問題便隨口問道，結果對方立刻回答是A組。

「是喔。」

然而那組也沒有我熟的人，話題一瞬間就結束了。

事到如今才承認好像怪怪的，不過老實說，我恐怕很不擅長跟別人聊天──

忽然往我這邊窺伺的鳥越，視線依序在我跟出口同學身上來回掃過一遍，接着才返回女生們那邊。

「高森同學的樣子，有點怪怪的。」

「你剛纔說你去年是爲了看伏見纔來的，所以──」

「而且因爲戴了口罩，真要說起來我還認不出哪個纔是伏見同學咧。」

「這種事很稀奇嗎？」

總覺得這跟我認知中的「朋友」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思春期的男女只要待在同一個屋檐下過着校園生活，腦袋總會難免都被戀愛所佔據，還真是不可思議啊。」

「咦？爲什麼你會知道？」

「如果是那樣的話，高森你……對了我們還是省略稱謂吧。」

「反正我就算蹺班也沒事可做，就當作是留下來打發時間吧。」

「是啊，畢竟這個賣咖啡的攤位可是有全校第一的美少女，就算不是校慶我也會去一探究竟的。男生不都是這樣嗎？」

出口同學沒說錯，他的記憶力還真好。

「好像是唷，感覺還滿認真的。」

「事實上，小諒之前已經像這樣擊敗各式各樣的競爭對手了。」

「他主動跟出口同學說話。」

出口問問題的表情很認真，讓人不禁啞然失笑。

咦──你竟然聽不懂？伏見笑道，接着她便開心地對我解釋那句臺詞的典故。

「我會覺得那傢伙很愛湊熱鬧吧。」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與青梅竹馬間的適當距離，究竟該怎麼斟酌。

「我本來是爲了看伏見同學才跑去的，卻發現咖啡廳裏面有個很認真工作的男生，就是因爲這樣我纔對你有印象。」

「這、這裏！我記得就在這附近！有間賣各種塔超有名的店！」

由於衆人都沒有異議，這張表就直接交給小若老師，完成任務的小組成員也可以放學離開。

我露出尷尬的笑容答道。

「你們還不如干脆一點，就讓大家角色扮演算了，這樣就算入場要收門票也會大排長龍的。」

像這種事，有必要經過口頭確認嗎？

難不成剛纔伏見一直在豎耳傾聽我們的對話？我的確問過出口類似的問題。

「假使被周遭人誤會我喜歡伏見的話，那其他男生都要把我視爲勁敵了……」

我迅速瞥了那個女生一眼。

回家路上，伏見態度從容地對我問道。

然而令出口失望的是，去年開設的咖啡廳並沒有穿任何角色扮演的服裝，只是繫上圍裙，戴上口罩，頭上包裹三角頭巾，一副料理實習課的裝扮。

伏見也猛然回頭看我。

喂，不要一邊觀察我一邊互相回報好嗎？那樣未免太丟臉了。

去年校慶，我跟伏見依舊像中學時代那樣保持一定的距離。

因爲很容易被人這麼看待，所謂的校園生活，的確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環境。

嗯唔──伏見好像很不滿地生起悶氣。

「啊啊，果然是這樣？」

「毫無自覺，並說着『我又幹了什麼好事嗎？』，小諒就是這種類型吧。」

「最好是啦。」

我在腦中反覆推敲一遍，試着想像那種情形。

「妳們聽到了嗎？高森同學跟出口同學的距離拉近了。」

如果伏見是女服務生也就罷了，但結果她是在後場負責準備飲料，像出口那樣敗興而歸的客人想必很多吧。

「如果出口同學對小諒說，他喜歡我的話，小諒會怎麼做？」

「我怎麼不記得自己做過那種事？」

過去我改變朋友之間的稱呼方式時，到底有沒有特地確認啊。因爲已經太久沒遇到這種事了，我已經搞不懂什麼方式才顯得比較自然。

「喂，他們在討論戀愛的八卦耶。」

「就讓他們去討論啊，反正這個年紀的人誰不是這樣，諒也不例外吧。」

「我嗎？」

「……高森，以青梅竹馬而言，你跟伏見同學的感情會不會太好了一點啊？」

「胡說八道什麼啊。」

「「很稀奇。」」

伏見正在拚命推薦那間糕餅店。

就像目睹了自己親生的孩子第一次站起來走路般，伏見的視線充滿了期待與包容。

「啊，對了，小諒，我想去賣塔的那間店，好嗎？當然也要問出口同學的意見。」

因爲三個女生就在隔壁熱情討論，出口刻意壓低音量說道。

喂，姬嶋，別以爲我沒聽到喔。

「高森同學，去年我好像就看過你吧？就是一年級校慶的時候，你們班不是開咖啡廳嗎？」

「諒本來就很怪吧？」

一聽完我的說明，出口同學便搖晃着肩膀高聲大笑。

「要是我一定會蹺班的。」

正如他所言，在去年那屆我不是很認真參加的校慶活動中，我在班上的安排下乖乖輪值了咖啡廳的服務生工作。結果到了交班的時間同學也沒回來，我只好代替對方繼續做下去。

「剛纔，他們改變稱呼方式了呢。」

行動計劃表不知不覺填好了，伏見重新爲大家說明一遍。

一起上下學，一起擔任班長爲對方分憂解勞，偶爾還會到對方家去玩。

不過是交情比較好罷了，就會被謠傳某某喜歡某某──

別露出這種守候小朋友成長的眼神好嗎？拜託。

這出人意料的質疑，害我激烈咳嗽起來。

爲什麼那三個女生對我跟出口的對話這麼感興趣啊。

「小諒他怎麼了？」

「其實你們該不會在交往吧？」

也就是說，以出口的角度看，我便是可能會造成那種「麻煩情況」的人選囉。

「就算是好朋友，如果喜歡上同一個人還是會很困擾吧？因此，事先確認會不會遇到這種麻煩的情況也是很正常的舉動吧。」

我當然予以否定。

真抱歉啊──出口又補上一句。

「那，我以後也叫你出口吧。」

「我姑且確認一下，你該不會是喜歡男的吧？」

出口如果喜歡伏見……

而她的個性也一如往常地嚴謹，不但拒絕了朋友們的邀約，同學蹺班所造成的人力空缺她也一併頂下了。

「對班上任何事都不感興趣的小諒竟然──！？」

「我們的交情是不壞啦，但要說很好嘛……」

「我本來也打算蹺班啊，但有個很嚴格的女生盯着。」

由於我還沒確定該怎麼看待那天的接吻，所以也不清楚自己跟伏見之間的關係究竟算什麼。雖說伏見之前曾向我表達歉意就是了。

「你怎麼會突然想到那邊去啊。」

兩個男生隨口允諾後，伏見馬上又返回開到一半的校外教學行程會議。

「因爲你們看起來，也不能否認有點像情侶啊。就我所知的其他青梅竹馬，纔不會像你們感情這麼好，孤男寡女的這種關係總是會啓人疑竇吧。」

「耶──就只有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