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人類與開始的畢業儀式

每年的這一天都晴朗無比。

今天也是一片美麗青空。

「那麼，出發吧。」

風已是春日之風。

能感受到其中暗藏的鮮花香氣。

在柔和的陽光照射下，我今天也向學校進發了。

今天是羽根田的畢業儀式。

＊＊＊

「授予畢業證書。」

早乙女老師的聲音在體育館裏迴響。

以她的聲音爲信號，羽根田邁着坦然自若的步伐，向校長跟前走去。

如以往一般的氛圍，就好像在教師間移動一般稀疏平常。

羽根田登上臺階，站到臺上的校長面前。

「羽根田同學。」

校長拿着畢業證書，和羽根田視線交匯，輕輕嘆了口氣。

如此景色，校長肯定等得比我要久得多了。

「恭喜了的捏！」

那句話聽上去又有祝福又有感謝，還夾雜着些許落寞。我會這麼想，是因爲我已經得知了校長和羽根田的過去嗎？

在那句充滿諸多情感的話語聲中，羽根田接過了畢業證書。

「謝謝。」

簡單兩個字，到底蘊含了多少歷史呢。

「我決定不接受戒指。」

據我所知的所有畢業生全員都收下了戒指。我還以爲羽根田也會收下戒指。

不論什麼地方，乃至無人所知的地方。

說完，羽根田又仰頭看向了我。

「就算很害怕，我也會前進的。」

她會不斷改變，不斷前進。

永久女士，校長，還有羽根田，也就是不知火。

＊＊＊

所以，我要坦率地說出自己所想。

「哎？啊，好的！」

羽根田會爲了讓自己迎來結束而成爲人類。

「我一直都想要喜歡上人類。我也同樣憧憬着人類。」

但都怪我想得太多，沒法給出簡單的回答。

「……春名，我好像有東西忘在體育館了，我去拿一下。」

若是一直待在這裏，那就沒有盡頭了。

我預感若是事情超出預想，我沒法保護好自己，我至今的一切都要付之東流。在我自己都尚未察覺的期間，我又會把自己關進一個人的世界裏。

「必須要失去這一切纔行嗎？」

正因爲喜歡，我才一直期待。

「說起來還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啊。」

她似乎是急忙追了上來，氣有些喘。

永久。她輕聲呼喚了那個名字。就彷彿祈願一樣。

他們全員共同創辦的這所學校，迎來了改變的瞬間。

這是最後一次了。

「……看到這幅光景，才真的深切感受到羽根田同學真的畢業了啊。啊不對，該怎麼說呢，和學生共度的每天在我心中好像變成理所當然了，所以就，那個……還是會感覺很寂寞呢。」

這就是我能說出口的全部。

羽根田的表情非常平靜。

「啊，沒有。抱歉。其實我根本沒忘東西。只是想吸吸外頭的空氣而已。」

是羽根田。

但是又不至於到喜悅這樣積極。

「……羽根田是真的想終結一切啊。」

羽根田藍色的眼睛坦率地仰視起我。

羽根田漫長的旅途終於結束了啊。

我總覺得，現在看到羽根田的身影，我的感受要難受許多了。

學生們正在詢問羽根田今後生活的問題。

能讓活在今後的學生們擁有希望的，那樣的——

「明明你不想遺忘？」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

真是段連我自己都覺得丟人的說明啊。

被春名帶跑，我的內心也略帶感傷。

這就是羽根田所選的開始。

「……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歡人類。但是，我喜歡能讓活在今後的學生喜歡上人類的社會。」

那天最後，我們也像這樣一起仰望着教學樓。

羽根田在等待我的回答。

說着，羽根田也換好了鞋，走到外頭。

每年羽根田都會拋給我的這個問題，我今後再也沒有機會回答了。

但是，羽根田的表情沒有變化。

「不過今天要比那天熱鬧多了呢。」

今後的羽根田也能向任何地方前進。

「帷啾！恭喜畢——但還是好寂寞啾～～～～！！」

「嗯，終於能開始了。終於……」

「哪怕是我不想忘記的一切，也全都留在這裏。我想要做出這樣的選擇。」

「——老師！」

「我至今的回憶可太多了。爲了得到全新的什麼，我就得好好從零開始纔行。」

剛離開教學樓，就有人從身後叫住了我。

現在的羽根田就彷彿終結的象徵一樣。

「我說老師，你喜歡人類嗎？」

如果沒有它，那羽根田就無法記住這所學校。

我和春名一起回到了教室。羽根田已經被學生們團團圍住了。

明明羽根田一直都在以此爲目標啊。

「就算失去了記憶，構造了我形體的這份意志也會留存。在這裏學到的一切都會留在我的心中。所以沒問題的。」

理事長寶玉的戒指。

「嗯……我理解。」

羽根田回過頭來，露出掃清迷茫一般爽朗的表情，看向前方。

「像這樣一起站到正門前，我就不由得回想起寒假時的事情了呢。」

「所以……啊，對啊。抱歉，我說得太拐彎抹角了。」

感覺就像學校本身成了生物一樣。

我覺得這份感情不是寂寞一詞就能簡單表示的東西。

是讓一切在這裏終結，兩手空空地迎接全新開始的覺悟。

那是覺悟。

「嗯？是嗎。那我們稍微走走吧。難得天氣這麼好。」

「哇！啊哈哈！萬智，哭太狠了啦。」

我還要在這裏止步不前多久？

不是不甘心，也不是悲傷。

不管我給出怎樣的回答，羽根田都一定會一如既往那般溫柔地肯定我吧。

「沒錯。我要把它們全留在這裏。」

縱使永遠是那樣空虛而孤獨的，會不會也會終有一日會因爲什麼小差錯而迎來終結呢？

明明今天就是每個人都翹首以盼的啓程之日啊。

那天，我和羽根田一起在學校裏到處亂走，聊着回憶。

「我剛剛正好看到你離開教室了。難得的畢業儀式，我也想和你好好說說話。」

是遠比這些更加重要的感情。

「會寂寞……應該吧。」

「……感到寂寞嗎？」

像是會住在怎樣的房間裏，像是今後要學習什麼，她們在意的事情似乎不在少數。

只是，我恐懼去認同這坦率的想法。

所見到的一切，都化作了這本畢業證書。

「啊!? 」

「啾哇～！畢業總是很讓人寂寞啾！」

我驚訝地看向羽根田。

現在和羽根田說過話後，我就這麼想了。

至今羽根田所創造的一切。

「我聽春名老師說了，你把東西忘在體育館了？忘什麼了？我們邊聊邊去拿吧。」

「羽根田真的能前進了啊。」

「啊哈，確實～」

我會這麼詢問，也是希望能儘可能改變羽根田的想法。

羽根田用力捂住胸膛。

縱使羽根田如此期望，我也一定在恐懼着羽根田將會迎來的結束。

那個時候只有我和羽根田兩個人，而現在，教室和職員室裏都能感受到有什麼人的氣息。

其實我根本沒落下什麼東西。我逃也似的離開了教室。

但我已經注意到了。

其實一切都和我的期待相反。

我肯定打一開始就一直喜歡着人類，希望自己能喜歡人類了。

這是憧憬啊。

憧憬到光接近就感到恐懼。

羽根田像是理解了這一切一樣露出微笑。

「是嗎。那我們一樣呢！」

在最開始於教室初遇的時候，羽根田就這麼說了。

她們憧憬着人類。

的確——從那時起就一直如此。

她一直憧憬着。

「我今後想要變得更加喜歡人類。所以，我要去見許許多多的人類。然後去知曉人類。」

羽根田注視遠方。是在暢想她未來會遇上的人類嗎？

「嗯。我也想知曉人類，喜歡上人類。」

現在，我已經可以坦率地說出口了。

我也想像羽根田一樣，變得更加喜歡人類。

「羽根田，在這裏的生活快樂嗎？」

「當然了。」

「創造許多珍貴之物了嗎？」

「可太多了喲。」

一切又要從這裏開始了。

之後我才得知，她也擅長關照他人，重視着其他學生。

「嗯。」

而現在——

全部留在這裏，飛到比任何人都更遙遠的地方。

風吹拂着羽根田的頭髮。

「羽根田。」

羽根田的表情忽然綻放開來。

羽根田一隻手拿着畢業證書，露出微笑。

最初相遇之時，我只以爲她是個要強的學生。

「即便如此……也要把它們留在這裏？」

「謝謝！」

雖然是最後了，但這纔是羽根田的開始。

「嗯？」

不過得知她是創辦了這所學校的理事長時，我確實相當驚訝。

但即便如此，羽根田到頭來也還是羽根田。

忽然，我發現有句重要的話忘對羽根田說了。

「恭喜畢業。」

羽根田的決心沒有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