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好啊！十八殺！有機會有機會有機會有機會！」

終於破自己紀錄了嗎──！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麼晚了不要鬼吼鬼叫！會吵到鄰居是聽不懂喔！」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媽「磅」地一聲開門罵人，嚇得我手一滑把遊戲手把摔在地上──隨後，熒幕無情映出「全滅」二字。

「哇啊啊啊……只差一點點了耶……」

「說什麼傻話。不要只是打電動，之前叫你趕快找新的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又在說這個……

我不耐煩地將手把放在桌上。

「呃，這兩天再找找看……」

「又是這兩天……講到現在都兩年了耶……」

聽不下去的老媽依照慣例長嘆一聲。

兩年前我還在學校教書。從教育大學畢業，便直接進入東京某高中任教，當了四年教師。

──直到那件事發生爲止。

「啊，對了對了。今天三津子打電話來。」

當我的思緒回到過去，老媽突然說起自己的事。三津子是她妹妹，也就是我的阿姨。

「還記得你那個表妹小夏嗎？人家現在是在那個叫玻利維亞的國家，穿斑馬裝指揮交通耶！」

「咦～這麼厲害……呃，那是什麼狀況！」

那個乖巧文靜的小夏？啊？這是怎樣，搞笑嗎？表妹令人啼笑皆非的變化害我忍不住吐槽。

仔細觀察到一半，我們的眼睛「啪」地一下對上了。

我不太懂這有什麼用意，也覺得有點沒必要，但仍老實戴上戒指。

我開始滑動頁面，瀏覽搜尋結果。

這種徵才辭令其實很常見。

『人間零先生，前往敝校時請務必於左手小指配戴此戒指。』

在兩年前結束的教師生涯雖然成了段痛苦的回憶，但也有過不少快樂的事。

嗚哇～～～～～～～～～～～～

──現在能夠正常喫飯，電動也玩得很開心。只有睡眠還是有點問題，但無所謂，已經比當時健康多了。

就是啊。獨生子整天在家打電動，誰不會擔心呢……

「……真的假的？」

──是學校。

如地圖所示，校地明明很廣，校舍卻是嬌小玲瓏。根據寄來的資料，學生也很少。

老媽留下這句話就離開房間了。

「找新工作啊……這個嘛……」

吹着清涼的風，深處也看得見櫻花樹。

好，今天隨便存幾個海邊或山上的職缺就去睡覺吧！

「啊……？」

「呵呵，斑馬那麼可愛，大家都會乖乖聽她指揮吧──對了對了，我想說的是，這個世界職業百百種，行行出狀元。你不怕以後喝西北風嗎？有在找工作嗎？」

期待「將學生擺第一的教師」啊……

信封裏裝的是一枚內側鑲了紅色玉石的銀色小戒指，和一張像是字條的紙。

現在的我或許是精神狀況出了問題。

成爲飛特族後，徵才網站我都是偶爾反覆點開又關掉。

「小零！你真的有在找工作啊！媽媽今天開信箱的時候，真的嚇了一大跳耶！你看！『內含錄取通知書』！私立……什麼高中？Fushibi？反正就是高中喔！高中……嗚嗚……你的努力有回報了……」

「我也知道老是念你這個，你也會不開心……總之呢……知道媽媽是真的很擔心就好。」

直到走近，我才注意到看似校舍正門處有個年約三十五歲，身材高瘦並戴了眼鏡的男子。

「啊～有沒有工作能治療受傷的心呢……」

自己還滿喜歡看學生茁壯成長的樣子。

「呃，馬馬虎虎啦……」

我用眼前的個人電腦開啓徵才網站。

我打開學校寄來的資料袋，想從整趟車程都在看的資料裏找出地圖。

騙人的，其實完全沒在找。

原本有這個信封嗎？

校園介紹照片裏，柔和的葉隙流光點點灑落在林中學校，好像能讓我忘卻所有煩憂。

第一天上班是四月一日。

徵才網站上滿滿都是這種字眼，沒完沒了。

老實說，當時的我一點也不討厭教師這個職業。

寫作「不知火」讀作「Shiranui」。學校簡介上提到，那是理事長的姓氏。

戒指尺寸與我的左手小指正好吻合。

「我說小零，爸爸明年就退休了。要是你還不工作，經濟會出問題耶。已經不想當老師了嗎？」

──就在這時。

超、超可疑的啦～～～～～～

這什麼東西？

私立不知火高中。

「啊，你是人間老師……沒錯吧？」

──真的有。

＊＊＊

「老師啊……」

每次老媽從我房間出去都顯得有些悲傷。我也想讓她安心，可是膽小的自己實在還沒有踏出下一步的勇氣。

「跑業務的工作……絕對不想做……其實要面對客人的我都不行吧……」

接下來才從資料袋抽出要找的地圖。

妳兒子都快三十歲了，差不多該把那個「小」字拿掉了吧？

下車公車站所在位置的綠意，實在超乎我的想像。甚至不像有建築物，就連像樣的步道都看不見。我在公車上確認過好幾次最近的公車站站名，就是這裏沒錯……應該吧。

「哇啊！那個，幸會！我是人間零沒錯，從今天開始要在這裏請各位照顧了！」

雖然沒鋪柏油，好歹乾淨寬敞，應該不會漏看纔對啊──

──突然看見裏頭有個橘色的小信封。

在森林裏走了一會兒，學校漸漸現身。

自從我不小心按下應徵，書面審覈、學科測驗、模擬授課、面試等錄用審覈程序循次而進地進行。

『私立女子高中徵求教職員！想在山林中的清幽空間撫愈下任教嗎？』

怎麼會這樣？拿地圖出來之前完全沒注意到。

我着了魔似的，不禁點選詳細介紹。

一抬頭，立刻看到眼前有條約兩公尺寬的路。

會是現任教師嗎？他正駝背看書，脖子壓得好低。

貼心的話反而令人內咎。

──好吧，一定是被森林嚇到纔會一時不察。不習慣通勤和許久沒外出可能也讓我累了。

摸一摸發現內有硬物，便打開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看。

充實！成長！成就！

公車站旁有路？我怎麼都沒──

老媽也知道我兩年前總是拖着殘破身心回家──飯喫不了幾口，最愛的電動也不碰，每天回家就只是沒電了似的躺着。睡也總是沒多久就醒，難以消除疲勞。如此翻來覆去熬過一夜，天亮了我就怨恨着刺眼的朝陽，硬是把能量飲料灌下肚就去上班。

高瘦男子對話說得有點岔氣的我露出親切的微笑。

「嗯，有聽說今天有新的社會老師要來。歡迎來到不知火高中，我是星野悟，負責數學課……不需要這麼緊繃啦。我們學校有點不一樣，可能有很多事要適應，有哪裏不懂就來問我吧。放輕鬆，不要太拘謹。我以後會負責指導你，校長也要我今天帶你熟悉環境。」

最後──

『高級中學【社會、國語、美術、家政】科教師。正式職員【科任全職】。月薪五十至八十五萬日圓。獎金每年兩次，每次六個月（實績制）。社會保險全包。校地內附設教職員宿舍與天然溫泉。春季能賞花，秋季還可以採松茸！我們職場的自然資源就是這麼豐富！歡迎喜愛奇幻世界的你！愈像人愈歡迎！本校校風端正，尊重個人自主！期待「將學生擺第一的教師」蒞臨♪想和學生一起成長嗎？來這裏就對了！恭候各位應徵！』

審覈全是遠端進行，在這之前沒去過學校。

不然還會是怎樣。

我一定是被這怪怪的徵才廣告衝昏頭了。

可是不知爲何，這老套的話語反而射穿了我的心。

──一回神，我已經按下應徵鍵。

刊出那則怪異徵才廣告的高中就是這名字。

工作的意義是什麼呢？

每次點開都會把幾個職缺儲存起來，但從沒應徵過。

要搭電車再轉公車，全程約一個半小時。

──想不到我真的被不知火高中錄取了。

反覆至今。

職缺資訊可疑得讓我冷笑着往下滑動校園簡介，結果看着看着，心底卻不由得湧出了懷舊之情。

一定是這樣沒錯。

根據這張地圖，公車站旁就有路通往學校。稍微前進就會看見一棵作爲標誌的大櫻花樹。

「啊，原來是這樣。謝謝你。」

我從星野老師手中接過客用拖鞋穿上，從正門進入校舍。

校舍是以深褐色與白色爲主的建築，各個角落都有些裝飾，整體風格有點奇幻作品的感覺。和徵才網站與介紹資料裏的照片一模一樣。

怪了，在介紹裏怎麼沒看到這個？

那是許許多多的小瓶子。

它們閃閃發光，把一踏進正門的空間擠得密密麻麻。

「──這些瓶子很漂亮吧？」

星野老師察覺我的視線而開口。

「啊，不好意思。這些瓶子有什麼意義嗎？」

「嗯～算是這所學校的特色吧。」

「特色？」

星野老師的回答令人摸不着頭腦。是我理解能力太差還是介紹裏有寫，我卻漏看了嗎？既然他說是特色，應該會有印象纔對……

大概是疑問都寫在臉上了，星野老師尷尬地搔搔臉頰說：

「那個，有點說來話長啦。如果我現在解釋，可能反而會造成你的混亂。抱歉喔。」

「啊！別這樣說！不好意思！」

不曉得是怎樣，總之現在似乎還不需要知道。之後他會告訴我嗎？

「來，這裏就是教職員辦公室。」

星野老師的聲音將忘我地思考這所學校的我拉了回來。

教職員辦公室在二樓，從正門上樓就能看到。

我在星野老師的促請下開了門。

星野老師指向邊緣的辦公桌。

「適合這所學校的人類，會在面試時因爲我的『幻術』而看到高挑的帥大叔捏。所以看得到那個樣子，就表示你和這所學校的『結界』合得來捏。」

接着這位「自稱」校長的人神情肅穆地開口說道：

唔……好、好可愛啊！

「啊，人間老師，請先等一下。」

「最好是啦──！」

在一旁目睹整段經過的星野老師加重語氣要求她注意行爲。

「恭喜你答對了捏～～～～～～～～～～～～～～～～！」

「其實──面試時的我，是我的僞裝捏。」

我還不曉得理事長的長相。校園簡介裏只提到姓氏，面試時他又不在，當時所有對話都是由校長代爲包辦。

「啊，那個，謝謝妳喔，早乙女老師！真不好意思……！」

校長啊……

早乙女老師抬眼盯着我，慢慢接近。剎那間，一股香氣撲鼻而來。那是洗髮精的味道，還是她本身就這麼香？接着，她輕輕地碰觸了暈頭轉向的我的臉頰。她的手比想像中還要冰涼。

都是關於校長的西裝顏色和外觀的閒聊。當時，還以爲是爲了替我舒緩緊張──

「人間老師，校長正在等你。東西放好就去打聲招呼吧。」

與校長面試是線上進行，這是第一次實際見面。

「算了算了，以後要注意一點喔？」

校長卻毫無反應，是沒聽見嗎？

「……話說，雪老師，這樣做恐怕不太妥當喔。」

我也坐到自己的位置，環視辦公室。

「歡迎啊，人間小弟♪面試以後第一次見捏！我是『校長』烏丸捏！」

──我還記得。

「打擾了……」

「……不好意思！能請你暫時不要動嗎？」

「咿！怎、怎麼了嗎！」

接着往裏頭四處窺探，見到一名年輕美麗，將長長白髮披散在背後的女性。她穿着休閒又不失禮貌的服裝，最外面是一件大白袍。

眼前這位阿伯胖嘟嘟的，身穿黃色格紋西裝，頭上戴了頂小帽子。像是天然卷的頭髮和鬍鬚輕飄飄地晃動，金框單邊眼鏡在又小又圓的眼睛前發亮。還有肩膀上那個是小小的──鳥嗎？

我說話的對象，真的只是具屍體。

「呃，人間老師的座位在那裏。窗邊角落那個。包包很重的樣子，先放下來吧。」

「人間老師！有一根睫毛黏在你臉頰上喔！」

「唔啊，星野老師……對不起，看到就忍不住……」

眼前這位早乙女老師，實在美得讓人懷疑她不是人類。大眼睛水潤晶亮，長髮飄逸有光澤，身材又苗條有致，再加上那銀鈴般的甜美嗓音。

「啊！星野老師～！這位該不會就是學校新錄取的老師吧！」

「噠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

「就先從面試時『我的外表』說起捏。人間小弟，坐到這椅子上來捏。」

他和我見過的校長完全是兩個人。

記得他滿高的，身穿穩重的高級西裝……然後反光的單邊眼鏡令人印象深刻。在我所知的世界裏，只有偵探漫畫或小說裏看得到單邊眼鏡，我當時還忍不住想：「現實中真的有人在用啊……」

「……那樣就決定了嗎？」

我趕緊取出包包裏的面紙遞給她。

小雪──早乙女老師笑得很燦爛，還得意地挺起胸膛。

幻術？結界？

那張漂亮臉蛋還一下子湊了過來。

在辦公桌處理文件的她，一注意到我和星野老師就停下手邊工作，像小動物一樣接近。

「那個，校長……如果我做了什麼無禮的事，先在這裏向您道歉。不好意思，爲了讓我不要再犯，能麻煩您指點我是哪裏不能接受嗎────呃，哇！」

我對星野老師簡單致謝就前往校長室。

蹦出來的圓滾滾物體，原來是個身上裝飾頗多的矮小阿伯。

「你好！我是早乙女雪，負責教理化！學生都叫我小雪老師，可以的話也請你這樣叫我喔！」

────啥？

教職員辦公室中有個自己的位置。一股懷念油然而生。

「不曉得你還記不記得，面試剛開始，我都問些自己的外表的問題捏？」

「哇！」

「那那那那那那、那個！早乙女老師……唔！」

嚇得我當場踩空，一屁股摔在地上。

「妳、妳好，我是人間零，從今天開始要來這邊叨擾了。還請多多指教。」

剎那間，背後的門板後面有個圓滾滾的東西蹦了出來。

「謝謝你。」

「其實問過那些以後，就已經決定是否錄取了捏。」

發生什麼事了！應該說────這誰？

我照本宣科地鞠躬報到。

「嗯嗯～把我當成怪人也是理所當然捏。」

星野老師嘆着氣這麼說之後，在剛纔告訴我的座位旁坐下。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照他的意思坐到他對面的會客椅上。是張感覺很高級的皮椅。

校長轉過身去，走向校長室中央的會客椅。

矮小的阿伯露出友善的笑容對着跌坐在地上的我伸出手。

奇幻小說看太多嗎？

我向他道謝，並對早乙女老師簡單致謝後就往那個位置走去。

穿的是深灰色西裝，揹着手望向窗外。

──啊！難道這個人就是理事長？

睫、睫毛？用說的就好了吧！

我加大音量再說一次，但還是沒反應。該不會只是具屍體吧？校長依然望着窗外動也不動。

穿過早乙女老師身邊時，她冷不防揪住了我的西裝衣襬。

我慢慢打開校長室的門。

聽了無法理解狀況的我這麼說，「自稱」校長的人落寞地放下伸出的手。

「校長您好！今後要麻煩您照顧了！我是社會老師人間零！還請您多多指教！」

──好久沒見到這樣的景象了。

喔不，不對。這是──

校長背對門口，站在窗邊。

房裏有不少感覺頗爲高級的擺設。

在門上敲了兩下，裏頭便傳出男性的聲音請我進門。

他的身材和我面試時的記憶一樣瘦長，不輸給星野老師。

「校長您好。由於我們是網路面試之後第一次實際見面，請讓我重新介紹一次。今後要麻煩您照顧了，我是社會老師人間零。還請您多多指教。」

教職員辦公室響起早乙女老師的歡呼，她的指尖捏着一根細小的毛髮。

就在我受不了她貼那麼近，準備落荒而逃時──

「──蠟、蠟像？」

於是我鼓起勇氣走上前去。

「──好耶，拿掉了！」

星野老師指着辦公室裏面的門說道。

「──打擾了。」

「不然那個蠟像是什麼東西！給我面試的那個深沉高瘦的校長到哪去了！跟我眼前這個你根本完全相反嘛！這是什麼整人大爆笑嗎！」

「啊，當然是看過模擬授課和筆記內容才下的判斷捏！」

靠容不容易中幻術來決定錄取？

──不不不，光是幻術就有問題了。

「好了！我先來解釋爲何幻術與是否錄取有關捏！答案就是────這所學校！居然是『專門教育特殊學生的學校』捏～～～～！」

「特殊學生……？」

「沒錯。一言以蔽之──這些學生都『不是人類』捏。」

────不是人類。

是我聽錯了嗎？

「那、個……不好意思，不是人類是什麼意思？」

困惑之中，我仍嘗試對話。

難道接下來會有超扯的奇幻風劇情等着我嗎？

「──人魚、鳥、龍、貓熊、狗、貓──這些種族的孩子們，會抱着各自的目的來到本校，以求成爲人類捏。」

……真的變成超扯的奇幻風劇情了。

人魚、鳥、龍……？

「那接下來呢，我就來詳細介紹真正的不知火高中，還有你的待遇捏。」

＊＊＊

在那之後，校長一說就花了大約一個小時，內容整理如下：

●關於學校

•這所學校的學生都不是人類。

•學生們各有各的目的，成爲人類是達成目的的手段，故來此就讀。

•課程主要分爲「一般教養」、「人性、人化程度」與「社會化、社交性」三大類。

「──這樣你相信了嗎？」

「──再來就是，學生的課外教學也會用到這枚戒指捏。」

目睹了這樣的事實，不知爲何我的肩膀整個放鬆下來。

•解約時無論原因爲何，都會把關於這所學校的記憶，替換成在其他普通學校任教的假記憶。

可是，既然都來到這裏了。

風格與剛纔的校舍類似。

「──我願意。請多指教。」

「──就這樣，學校的介紹到此爲止捏！」

「就是這樣捏。在外面拔下戒指會失去這所學校的記憶，然後竄改成假的記憶捏。所以無論如何都請你戴在手上捏！可是天有不測風雲捏！到時只要碰觸戒指，學校的記憶就會恢復，不用太害怕捏！」

「出事是指……？」

•若期滿後決定不續約，校方會利用其管道，在儘可能滿足我需求的狀況下，代爲尋找其他學校的職缺。

「課外教學？」

找其他工作很麻煩，況且這樣有點異世界轉生的感覺，不是很有意思嗎？

「原來如此……」

「人間小弟，所謂百聞不如一見捏！不～～如就去學生宿舍散個步捏！」

•「一般教養」包含進入人類社會所需的必要常識及學力等，以考試分數評估。

不是人類……

「人間零小弟，我要再次確定你的意願捏。這所學校跟所謂的『普通學校』不一樣捏。學生是基於某種理由而想成爲人類，我們則要努力幫助她們捏。所以你的負擔說不定會比普通學校還要大捏。」

「啊～！校長好！好久不見了～！那位是您之前說的新老師嗎～？」

＊＊＊

是學生宿舍沒錯。

那些嬌小人影有的長了兔子般的長耳，有的有長長的尾巴……

•契約期滿或續約時，另有十二個月的期滿獎金。

負擔也一定會比待在所謂的普通學校大吧。

林道豁然開朗，遠處傳來女孩子的嬉笑聲。

不知何處吹來的春風，送來櫻花的芬芳。

•「人性、人化程度」是透過「行爲舉止」、「情緒與思想」等層面的人化評估，類似操行分數。做了有違常人或違規的事，就會遭到校方──教師扣分。

「咦，現在嗎！」

再說薪資真的不錯。那麼──

•「社會化、社交性」即團體生活能力，與他人交流、協調等應對能力，能否爲他人着想，予以尊重的能力，也就是評估人際關係的適應力。評分方法較爲特殊，是以學生之間投票爲準。

太恐怖了吧……！

學生真的不是人類啊……

「那麼人間小弟，我們回校長室捏。」

我注視起戴在指頭上的戒指。男人戴戒指……頂多就婚戒吧。原本還想拔掉，既然這麼重要就絕對不拔了。

•獎金視考績而定。最多六個月，每年兩次。

「就是現在捏！要進去是不太容易，不過從外面參觀就沒問題了捏！」

到底有多少是事實呢……

•「人性、人化程度」與「社會化、社交性」隨時可以加減分與投票，正門處的小瓶子即是評分表兼票箱（好像就是跟星野老師看到的那些）。

我往聲音方向抬起頭，樓頂上有個略顯福態的女性在曬牀單，還有幾個嬌小的人影。

原來如此。之前在公車站沒看到通往學校的路，就是因爲幻術啊……

「咦～？所以是人間老師嘍！你好～！我是東雲寮子，負責照顧這間宿舍的學生！要記得我是舍監寮子喔～！」

•契約先訂三年，屆時再考慮是否續約。

校長注視着我，溫柔地微笑。

「失去記憶……！」

這位理事長究竟是何方神聖……

學生不是人類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疑問都寫在臉上了啊。

「沒錯捏。這所學校的學生是因爲理事長結界的力量纔會變成一半人類的樣子捏。原本都是貓狗、龍這些非人的外表捏。所以，學生離開結界就會變回原本的樣子捏……不過不過！只要戴着這枚戒指！就能跟在學校裏一樣，用半人的樣子到結界外面去了捏！」

●關於我的待遇

「在結界裏拔掉戒指，你也不會怎麼樣捏。要離開結界也是可以出去捏。可是，在沒戴戒指的狀態下離開結界，或是在結界外拔下戒指就會出事捏。」

腦中雖閃過角色扮演四個字，但遠遠就看得出來──

「儘管如此，你還是願意在這所學校教書嗎？」

「總之，你會失去對這所學校的記憶捏。」

戒指？喔，學校資料袋裏的那枚戒指啊。

「特製戒指……？」

「就是他沒錯捏！這位是新老師人間小弟捏！」

突然間，校長神情丕變。

「啊！我是人間零！請多指教！」

「在這裏拔下戒指會怎麼樣？會被趕出結界之類的嗎……？」

走在幾步前方的校長轉向我說道。我們說着說着又回到了校舍正門。

再考慮到底薪與各種津貼，這裏待遇不只是好，甚至高出那則可疑的徵才廣告，反而值得高興……但我還是不敢相信。

……的確。我對這所學校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怎麼會這樣，比想像中還要誇張。

「看好嘍，人間小弟。學生宿舍就快到了捏。」

阻礙認知的幻術和結界……

這時，校長緩緩地站起來──

枝椏隨風搖擺，將葉隙間的柔和陽光也照到我身上。

我的嶄新日常就要從這裏開始。

「這所學校不能讓普通人類看見捏！所以在公車站旁邊的路上施加了阻礙認知的幻術捏！而且理事長還設了結界，一直涵蓋到櫻花樹那邊捏──那枚戒指擁有能抵擋幻術的力量，讓你等於是進入了結界捏。」

不曉得有多久沒在戶外叫得這麼大聲了。舍監寮子阿姨用力揮手之後，又回去跟看似學生的嬌小人影們一起曬牀單。

「不、不會有那麼危險的事捏！」

而校長的視線落在我手上，說道：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看着校長沉默不語。

我又跟隨校長沿着來時路回去。身體有在動，腦袋卻追不上。

「人間小弟，你的戒指還戴在手上捏。」

「那是用理事長的寶玉做的特製戒指捏。」

我一步步跟着校長慢慢走。

就這樣，我被校長帶去學生宿舍參觀了。

校長原本就很圓的眼睛睜得更圓了。

──忽然間，我有個疑問。

學生宿舍位在主校舍西側樹林另一邊。

──那是真的。

校長問我。

原來如此──也就是學生是因爲理事長的力量纔會變成那個樣子。

──這不是異世界，也不是轉生。

只是一介平凡教師在有點奇特的學校任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