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今年似乎沒有學生升上高級班。

雖然我是這麼聽說……

「這個像抹布的人類是怎麼回事？」

「嗯～也不到抹布……不上不下，算普通吧？」

「紅姐姐和梔子姐姐。動不動就說人抹布，縹認爲不太得體。如此像抹布之人，還是會有一點點的自尊心。」

結束去年面談，我開始歡慶春假的糜爛日子忽然被校長打斷。

說是有幾個人必須見面，很抱歉要我過去一趟──

然後是現在。

一到校長室，就有三個不同類型的美女圍住我，吱吱喳喳地品頭論足。

「你好歹整理一下頭髮吧？」

身材最高挑的女性撥着我的頭髮這麼說到。我手足無措，只能愣在原地。

「有什麼關係，這樣纔有個性嘛！梔子覺得很好喲！你很有個性！」

「兩位姐姐別貼這麼近，會嚇到他。他跟壁虎一樣貼在門上了。」

「……這麼說來，縹姐姐也很靠近人間小弟捏？」

校長一臉疲憊地對不斷逼近的三位神祕美女嘆氣，看似不敢恭維的模樣。

不過──「縹姐姐」是怎麼回事？

總之我身爲社會人士，先進行自我介紹。

「……初次見面，我是人間零，擔任高級班導師和負責社會科。請問妳們是校長的親戚嗎？」

我的問題使三人面面相覷。

咦，我說錯話了嗎？

校長眼神不僅不還口，還已經放棄抵抗，任由縹拍打。

校長欲言又止地看着梔子。

面對紅的這一番話，理事長動也沒動，凝視她的眼睛。

「話說小白，你那樣說話有點噁耶！差不多該正常說話了吧～！」

停在校長肩上的白鳥飛起，校長的身體像假人一樣定住。

「哇！」

不過──

──儘管如此，你還願意在這所學校教書嗎？

「白，怎麼能對紅姐姐那樣說話，該不會是叛逆期吧？真讓人傷心，縹可不記得自己有把你教成那樣。讓我大哭一場吧。嗚嗚嗚嗚咿咿嗚……」

「梔子姐姐……」

面相穩重的縹說話也很尖銳。

她對校長很不禮貌。

「啊，老師也好久不見～」

「縹姐姐…………」

校長驚覺什麼似的看過來。

「──紅、梔子還有縹，好久不見。」

大約兩年前，高級班學生根津萬智的妹妹千結鬧過一次失蹤。

瀰漫整個房間的霧氣，也在這一聲後如燭火熄滅般忽然消失。

進入這房間後，還沒有人告訴我現在是什麼狀況。

我仔細回想校長說過的話。

「……嗯，人間老師的話無所謂吧？」

「哼，你現在很了不起嘛。」

看到現身的人，我才發覺──

「嗯？老師，你知道四郎的原形嗎？」

進入校長室後，全是莫名其妙的事。能見到那種熟悉的表情讓我稍微安心。

「沒錯。勸妳不要亂來比較好喔。縹很清楚，白是我們的。白是天才秀才奇才的鬼才，肯定也是這麼想。哼哼。」

她們的言行舉止給自己那種感覺。

我的問題使理事長賊笑了起來。

「啊～該不會該不會！小白這個態度是受到那個紅妖的影響吧……！」

莫非不是親戚，只是鄰居姐姐之類的？

這位衣服上有許多滾邊──自稱梔子的女性還在大笑。

想着想着，校長室裏頭的那扇門打了開來。

「啊，可是校長的原形──」

變成置肘的校長拉長了臉，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樣子，與面帶愉快微笑（大概）的紅小姐完全是兩樣情。

疑似校長的白鳥在紅的這聲要求下，在稍微遠離我們的地方空翻一圈。

第一次到這學校來，校長親自帶我熟悉環境的回程路上。

又有什麼大事在我渾然不覺時爆發了嗎？

接着，霧中「咔咔」的一聲，傳來清脆的木屐聲。

雖然型態是理事長，對我賊笑的那張臉孔仍是羽根田帷。

「哈哈哈！沒錯、沒錯！乾脆也變回原形如何！你想裝那個胖狸貓到什麼時候？」

這時，坐在校長身邊的紅站了起來，接着慢慢走向理事長。

「呃，是一隻白色大鳥沒錯吧？」

一不留神，先前撥弄我頭髮，校長口中的這位紅姐姐已經翹着腳坐在沙發上。她穿着褲裝，扎着側馬尾，手肘壓在身旁校長的肩上。

她停在理事長前方，雙方都露出高壓的笑容，四目相對。

「噗……呀哈哈！他叫小白校長耶，好好笑～！」

突然間，鳥的位置迸出大團白煙。

「喂，不要說得那麼順便。」

「唉～……沒辦法，就這樣吧。」

我曾經與不加上特殊語尾的校長說過話。

「原形？」

只知道這三人與校長的關係多半非常親近而已。

「白，還不趕快現出原形。」

「哇！」

……不，先等一等？

「就是說呀，白。好歹跟姐姐快樂對話的時候，把那種裝模作樣的說話方式收起來吧？縹認爲維持形象也得看場合。而且那樣子說話，有種非常窮酸的感覺。縹很不喜歡。打打。」

不，與其說煙，更像是霧。

難道這纔是校長的真身嗎？

「咦？不是說那個嗎？」

「咦！」

校長對她投出有話想說的視線，隨後又放棄了似的重重嘆氣。

紅比理事長稍微再高一些。

我先是覺得判若兩人，但很快便發現了。

不過她現在是理事長──也就是穿紅色禮服的成人模樣。不知火理事長的樣子。

根津那次──校長化爲大白鳥那次，這副身體也是這樣僵直地倒下。

霧逐漸擴散，瀰漫到校長室各個角落。別說白鳥了，什麼都看不見。

「──哎呀，真的好久沒見過你這副模樣了，白。」

「紅妖是什麼？」

「呃～……那也是原形捏。」

該不會校長的私生活其實很辛苦吧……平常的校長個性開朗，所以看不太出來。話說他好像也經常被羽根田這樣牽着鼻子走……

這位名叫縹，舉止文靜的辮子女性也來到校長身旁。

身穿神職人員般的和服，背了一雙大白翼，站在我眼前。

校長整個人都萎靡了。

又～是新的詞彙。

我曾經見過一次這樣的校長。

跟不上狀況的我只能杵在原地。

先前停在肩上的白鳥在校長室飛來飛去。

「每句話都是重拳出擊呢……」

「這、這跟紅姐姐沒關係捏……」

紅妖該不會是說她吧？

小白？她在意的是這裏嗎？

「就是啊！聽着聽着！梔子幾個姐妹要把小白帶回去嘍！」

梔子和縹也從紅背後探頭掩護射擊。

「──久違多日，紅妖。我們來這裏是想請妳解放我們可愛的弟弟。」

難道那纔是真正的──

「連紅姐姐都這樣……」

校長尷尬地搔着頭，然後小聲嘆息。

校長就是在那時現出自己的能力與原形，幫忙尋找千結。

唯一能幫忙的校長還被這三人的氣勢壓制。

我開始同情校長了。有姐姐是這種感覺嗎？說話不客氣，出拳又直又重……

可是看到前一秒還正常說話的人像雕像一樣僵掉，我還是嚇了一跳。

校長室響起歡快的笑聲。

「……三位姐姐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捏？我是自願留在學校裏捏。」

深邃的鳳眼，紮成一束的銀髮。

「我不記得縹姐姐什麼時候教過自己捏。」

校長回答得很不乾脆。

「啊哈哈，梔子真是自由奔放～」

梔子忽然站起身來。

當時的校長語氣跟平常不太一樣，令我印象深刻。

從通往理事長室的門走出來的人，是我剛纔想到的羽根田。

理事長對頗爲猶豫的校長說道。

捏不見了！

雖然服裝和當時差很多，髮型也不一樣，他仍然具有那樣的氣質，或者說形象。

「呼，我真的很久沒變成這樣了──是吧，人間小弟。」

「對、對呀。很久了，校長。」

大概是想安撫這裏最慌亂的自己吧，校長對我和氣地微笑──沒想到眉頭皺得很深，很不好看。有種壞蛋的感覺，老實說很恐怖，平常的校長更加平易近人。

然而，第一次與他對話時，我覺得那很深沉且令人嚮往。

高高瘦瘦，帥氣幹練──

我依然記憶猶新。當時──第一次見面時，他留着一頭中分短髮，穿着褐色的西裝。

現在雖然換成了和服，依舊那麼帥氣。

眼前的人，正是我接受學校面試時，與我對話的那位帥氣大叔校長。

＊＊＊

「討厭啦～！小白，你的大叔味有點太重嘍！欸，再調整年輕一點嘛～！小白變這麼老，我們幾個當姐姐的不就更老了嗎！哭哭！」

「要求太多了吧，梔子姐姐。拜託饒了我。」

「居然正裝出場，真不愧是白，果然知書達理。不過，縹認爲這麼大的翅膀，在這麼小的房間裏很不方便，能請你收起來嗎？還是說白翼很稀奇，打算炫耀嗎？真是愛出風頭的孩子。」

「不好意思，因爲太久沒變，都忘記它多大了。」

校長被坐在兩旁的梔子與縹夾擊，眉頭皺得十分無奈。

「算了。能炫耀的東西就該炫耀，因爲大多時候都有好處，別在意。」

紅則不爲所動，梔子和縹仍然逗弄着校長。

我們眼看話說到一個段落，便照着當前的位置在校長室的沙發坐下。

於是我糊里糊塗地坐到了理事長和紅之間。

坐中間感覺好尷尬。

機靈的理事長先坐了上位。

不不不，不會有這種事。

「好、好喔……春名，妳該不會很着迷偶像團體吧？」

春名被紅居高臨下地盯着，動都不敢動。

春名這次不掩驚訝，將和服裝扮的高瘦校長從頭到角仔細打量一遍，想了想之後不知道接受了什麼，拍手說道。

「……就是那樣捏。」

不同於面對學生時的緊張感在我和校長之間油然而生，不清楚界線該怎麼畫纔好。

什麼減肥，沒看到身高和骨架都不一樣了嗎！

對喔，春名是梔子的粉絲。

校長似乎有事難以啓齒，眼睛飄來飄去。

先前還是抹布，現在已經降格爲破抹布了。

「春名小妹剛纔也說了，她們平時也在人類社會里跟人類一樣生活。」

而且來當學生，表示這幾位大人也要穿制服。

校長以眼神抗議紅的越權行爲，紅卻完全忽視，往門口看着。

「正式的介紹，我打算等春名小妹來了再──」

然後也對旁邊的紅和縹點頭致意。

我這麼想着往理事長看時，原本就在身旁的她已經不曉得跑哪去了。

可是對不曉得的事情道歉，感覺也很糟糕吧？

「春名小妹，妳來得正好捏！」

然後用她有着鮮紅指甲的食指托起我下頷，強迫我看她的眼睛。

「不、不好意思。」

「你啊……是根本不認識我們，所以才尷尬吧。都寫在臉上了。」

「由大到小依序是紅姐姐、梔子姐姐以及縹姐姐。」

「呀哈！小白的超絕★大變身被一句『話說回來』打發掉了，好好笑！」

不管怎麼看，校長的姐姐都是成年人，春名也提到她們都是人類社會有頭有臉的人物。

坐都坐了，我不會多嘴，但我真的很想坐下位。

梔子冷不防地握起春名的手，嚇得她趕緊自我介紹。

「然後……那個……」

「呃，那個……校長。我先確定一下，這三位是您的家人嗎……這樣想沒錯吧？」

「嗯……知道得不少嘛，值得稱讚。這個我們以後再說──喂，那邊那個。」

「哼。看來妳跟這塊破抹布不一樣，挺有眼光的嘛。」

「問我知不知道……不知道的人才奇怪吧！她是現在女生最愛的超人氣偶像團體『心動♡有罪』的絕對中心位置──梔子香金耶！我在網路上的傳記影片看過，她是活潑又有點少根筋的人，可是做人非常努力喔！語尾會跳的歌聲也很可愛，聽了就能打起精神，跳舞也好像能操縱重力一樣收放自如，不是普通的俐落，真的帥氣到不行……！總之！小香是兼具可愛和帥氣的最強偶像！」

「嗯，進來。」

再說，能從這所學校學到的，她們都已經會了。

「咦？春名？」

被梔子一瞪，校長趕緊改口。

以前春名有這麼激動地介紹過什麼東西嗎？嗯，沒有。

該不會我纔有問題吧？

「是說……要來當這裏的學生嗎？」

「春名也是很……心胸寬大的嘛。容易接受不尋常的事……」

這樣問或許很沒禮貌，但我實在很想知道。

還不等校長開口，紅先反應了。

春名往梔子和紅的方向瞥了又瞥。

我先將剛纔不了了之的問題再拋出來。

不需要上高級班的課，也不需要成爲人類的法術吧？

春名呆愣在那裏，一臉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

「算了。不管你知不知道，對我們彼此都沒有任何影響。」

校長忽視梔子挑毛病繼續說道：

糟糕。太少接觸人類社會，我什麼都不知道。

話說，理事長這副模樣能給春名看嗎？

想伸手確定是憑空消失，還是隱形而已時，忽然想到可能摸到不該摸的地方，只好作罷。

春名想與接近的梔子保持距離，眼睛卻仍釘在梔子身上。

「官方年齡……是二十一歲……」

看着這一幕的紅也離席走來。

說人人到，是春名的聲音。

「啊～！小白，你語尾又變回去了！」

「啊！我、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抱歉說得太晚，我叫春名未來！」

「不、不敢當……！抱歉，請問一下……您是傳說中的美女演藝事務所社長兼投稿網路社羣的網紅──紅一色小姐對不對……那個，之前您發表時裝品牌的貼文我也有看，很、很榮幸見到您……！」

在縹的粉拳捶打下，校長滿臉無奈。

「咦，有嗎？可能是都過了一年，開始習慣了吧。話說回來──人間老師，爲什麼這麼有名的人會跑來我們學校？」

以外人看來，那只是姐姐在戲弄弟弟，但校長是真的很受不了的樣子。

春名大爲震驚似的目瞪口呆。

「我這三位姐姐，打算從四月起加入高級班，度過校園生活。」

「……原來如此？」

「欸～！小白尷尬什麼啊？我們剛剛不是說了嗎！外表年齡只是小事，只要稍稍稍～～～～微弄年輕一點就好啦！其實梔子平常也會這樣！所以──啊！」

「真是的。白，你是這裏的負責人吧？縹認爲你有介紹的責任。這麼不懂事，縹都替你難爲情了。用小拳頭揍扁你。」

「咦！高級班？」

還來不及開口，眼前的校長已經站起身，走至春名面前。

校長該怎麼解釋這團混亂呢？

「什、什麼事？」

看來不只是梔子，連紅都是大名人。

春名推開門進入校長室。

現在我纔想到……校長爲什麼要跟我和春名介紹他的家人？

見到我們這羣人，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呃……？」

「啊唔！」

這時，有人敲響校長室的門。

「咦！這個聲音，難道是校長嗎！」

「就是這樣捏──不，就是這樣。」

本人？

「春名，那是什麼意思？妳知道梔子小姐嗎？」

「咦咦咦咦咦……！是本人的聲音……！」

縹的部分尚未明朗，不過聽校長的口氣，想必也同樣融入其中。

有這種事？

「咦咦！」

紅不屑地一笑，慢慢離開我並回到沙發。梔子則對春名深感興趣，笑咪咪地在她身旁晃來晃去。

大概是不知所措，她在門口對我投射求救的眼光。

春名被梔子熟練的飛吻射中，渾身酥軟了。

那麼校園生活又是──

稱這位板着臉的帥大叔爲校長，感覺怪極了。只能趕快習慣吧。

我的問題使春名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這是想……改變形象嗎？還是說減肥了？」

「打擾了。」

「欸欸，妳叫什麼名字？──啊，剛剛小白叫妳春名小妹嘛！所以是春名吧！請多多指教！」

「哇～謝謝妳對梔子認識這麼多！啾！」

是什麼時候的事？

跟人類一樣──以此而言，她們的職業倒是非常引人注意……一個是偶像，一個是社長。即使高調，她們確實如春名所言，十分習慣人類社會。

「事情沒那麼簡單吧！」

被紅側眼一瞪，我不禁縮身後退。她跟着逼近一步，將距離抵消。

「還不是三位姐姐……算了、算了，妳說得對。人間小弟和春名小妹，我跟你們介紹捏。這三位都是校長的姐姐捏。」

春名失魂似的喃喃自語。

「對喔……她們是校長的姐姐……」

「欸嘿嘿！在這裏的時候，不用算得那麼清楚也可以啦！」

「啊！說得也是，小香這麼可愛，年紀根本不重要嘛！」

春名快飄走的魂魄又回來了。

驚訝歸驚訝，她還是接受了的樣子。

「有件事我必須補充捏，三位姐姐都有事要忙，不是同時來捏。每個學期只來一個捏。」

「這樣啊，我知道了。」

被梔子摸來摸去的春名也跟着點點頭。

她會不會傻笑得太誇張啊？

看她那樣，恐怕沒把校長的話聽進去，晚點留言通知好了。

今年沒有學生升上高級班，還以爲可以悠哉一下，跟去年一樣就好，看樣子很難了。

這樣啊……校長的姐姐要來當高級班的學生……

「那個，有件事我想請教。」

「說吧，人間小弟。」

「不好意思。我……可能因爲班上有校長的家人在而太過緊張，拿不出應有的表現。」

說穿了就是班上多了不是學生也不是教師的人，每天都是教學觀摩日的氣氛，我怕自己壓力太大。

「這不是在我們走之前能問的吧？」

「就是說啊。這種事應該在我們離開以後偷偷問纔對，否則很失禮吧？哼！」

「啊，對不起……」

那本來是給學生投票，對羽根田來說卻像沒有一樣。

聽了紅的揶揄，縹反而挺起胸說：

哦，眼下這個情況是不是能問先前不敢問的問題了？

「嗯？孩子王？小白是不是在諷刺我們幾個姐姐？」

話還真多。

「不說那個了。怎麼樣啊，白，縹的學生制服可愛嗎？」

「所以現階段會讓高級班最優秀的學生──羽根田帷同學來擔任班長的職務捏！當然，這是有加分的捏！」

「敝姓春名，春名未來。」

氣質大致上還是那樣。

「這可以給縹不錯的刺激。」

開學典禮那天早上，我和春名一起到校長室迎接縹，可是……

「難以評論捏。」

「嗯。對呀～春名老師。」

校長室的門在慵懶的回答中打開。

那樣也很累人就是了。

哇！這邊更假！

「喔，這是因爲──」

以前面試工作時好像也聽過這種話。我繼續聽校長說下去。

「哇，小白在叛逆期？是叛逆期嗎！」

──擔心他被紅妖騙了。

「白，你就先忍個一年吧。」

然而春名接着低語：「羽根田同學是橘色的感覺……」然後否定自己的猜想，我也就不多嘴，裝作沒聽見她剛纔說了什麼。

這兩人和先前兩人不同，風平浪靜。

是看家人變成這樣，讓他心情更復雜吧。

的確如此。兩人說得沒錯，我沒必要在這時候說。

雖然這樣，她們還是很疼愛校長嗎？

她綁着三股辮，語氣穩重。

「哼，算了。知道要問該問的問題，總比不知道好。是吧，白？」

原本以爲縹會回答，結果紅先開口。她的視線掃過羽根田，然後對校長不懷好意地笑了出來。

縹說得扠腰挺胸，對梔子得意地微笑。

「沒錯。因爲縹感覺最悠閒，讓她打第一棒。」

「羽根田同學，校長也有叫妳來呀？」

「紅妖……是指理事長吧？我還沒見過呢……」

「羽根田……！」

「來了～」

「哼哼～縹是因爲努力存了很多錢，才能最先保有閒閒沒事幹這種最棒的時光。」

想從這畢業，需要校舍正門瓶子裏的點數。

「縹不諳變化術，所以請紅妖，也就是理事長幫忙才變成這樣。」

可能她有偷偷調整，每年都是高分留級。

縹開心地轉圈，今天恢復矮胖模樣的校長卻是苦瓜臉。

前不久還是以理事長的樣子待在房裏，什麼時候出去的？

「很榮幸認識您。萬事拜託啦，紅同學。」

＊＊＊

校長也對紅點了頭。

「還沒見過啊。那個紅妖肯定喜歡裝模作樣，興趣是耍大牌吧。也請妳順便銘記，她是個連招呼都不會打的人。在這個混沌的社會上，就是有那樣的人。如果有機會拜會她，就讓我們一起嘲笑她吧。肯定會非常愉快痛快奇奇怪怪。」

「謝謝校長。」

騙……應該是沒有，不過可想而知，她說的應該是現在變成羽根田的不知火理事長。

接下來，我和春名便與校長、三位姐姐以及羽根田，一起討論該怎麼安排新學期的高級班課程。

還是有什麼理由嗎？

「哇～！大概是頭髮顏色跟梔子很像，不太有第一次見面的感覺耶！」

看樣子縹和梔子都知道羽根田其實就是理事長。

校長的三位姐姐，爲什麼會想上高級班的課呢？

「未來，好名字。說起來，好像有聽過……？奇怪、奇怪，還是沒聽過？反正怎樣都好，現在記住就行。縹欣賞妳，妳很有審美能力的樣子。那麼，杵在未來旁邊的瘦皮猴小木偶，你沒有什麼話好說嗎？」

「哼哼，縹很期待新生活喔。」

不，會覺得假是因爲我知道她是理事長吧。

目前知道羽根田是誰的人，只有我、校長、保健室的烏丸老師，再來是姐姐和住在神社結界裏的黑澤和愛麗絲了──其實挺多人的……

校長被縹和梔子譏諷卻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看來他依舊無法忤逆自己的姐姐。

「請問校長的姐姐怎麼會想來這裏過校園生活呢？」

「紅妖……？」

「羽根田帷……好吧，事情應該白都說過了。我叫紅，有勞了。」

身旁的春名歪起頭，往羽根田瞥一眼。

「嗯，真有眼光。請問……？」

雖然聽說她們能改變外表年齡，見到她比上一次瘦小、稚嫩這麼多，感覺很不可思議。

春名提及「紅妖」時，我還緊張了一下，縹卻用連珠炮漂亮閃過了春名的疑問。

「我、我覺得很可愛喔！」

這麼說來，校長會不會是看在她們爲他擔心的分上才忍耐呢？

打個比方就是──逆•羽根田狀態。

「班上需要一個學生扮演潤滑劑。」

「哎呀～怎麼有這麼可愛的學生。縹真是驚訝得下頷都快掉下來了呢～」

「呵，因爲我很擔心好可愛好可愛的弟弟，被某個來路不明的紅妖騙了，所以來查看狀況。」

這樣未免太麻煩人了……

那麼紅也應該知道纔對。

「白說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於是縹就把自己變成這樣了。這樣就如梔子姐姐所言，有營造出學生的氣氛吧？」

羽根田沒有理會她們，只是不關己事地查看屋裏的樣子。

「請各位多多指教～」

「縹就是喜歡清閒，不像兩位姐姐，對地位和名聲沒興趣。」

學生羽根田帷就站在門外。

「人間小弟說得沒錯，讓姐姐突然加入高級班的行列，不知道會對原來的學生造成什麼影響捏……就像和平的公園裏，突然跑出一個孩子王一樣捏。」

＊＊＊

「咦？」

縹在偷笑，梔子則朝着不相干的方向吹着頗厲害的口哨。是有點膩了嗎？

沒那個必要，對學生的負擔也不小。

校長顯得很擔心，春名也略有不安。

「對。縹就是縹喔。」

難道只是殺時間？

這絕對是先問清楚比較好的事，可是她們纔剛告誡過，我就不由得吞回去了。

這麼說來，現在話說得很愉快的三位姐姐，其實跟不知火理事長不對盤嗎？

羽根田如同學生般規矩地敬禮。

「哭哭～梔子是受不了一個人跟沒事做啦！會把梔子逼瘋！」

服裝也不再是外出服，而是換上水手領外套的學生制服。

「這個問題也不是沒有道理。我這邊也有對此做了安排。那麼──羽根田同學。」

「──所以第一學期是縹小姐，第二學期是梔子小姐，第三學期則是紅小姐吧？」

「妳、妳聽錯了捏！」

羽根田露出假到不行的笑容。

羽根田沒有任何反應，和平常一樣漠然地觀察我們的對話。

「哈！那點存款就滿足，也太無慾了吧。」

縹像在唸稿，梔子的眼睛沒在笑，有點可怕。

「請問……您是縹小姐吧？」

校長，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喔。

「不必多管閒事捏。希望妳們能趕快發現自己是瞎操心捏。」

糟了！被她發覺羽根田的真實身分了嗎？

「真、真的很適合妳。」

縹說話有種獨特的氣質，很難抓準對話的時機。

即使是逼出來的，縹仍然滿意微笑。

「縹姐姐太現實了捏。」

「要說誠實喔，白。而且，誠實對自己也有幫助喔？是讓人生更快樂的祕訣呢。啊，都忘了縹並不是人。在人世待久了，整個把自己當成人類了。恕縹訂正，是鳥生纔對。嗯，這樣說好奇怪。總之要誠實，不可以忘記這件事。拿本子記下來也行喔。」

她彎腰湊到校長面前高高豎起食指，抬眼看着他。

這麼說可能有些失禮，不過她這樣很有姐姐的風範。

話說回來，如果放着縹不管，她是不是會一直說下去呢？

她手扠着腰，晃動着長長的三股辮。

「呵呵！其實縹不怎麼擔心白，比較想知道在用來讓妖怪成爲人類的學校到底有怎樣的生活，期待得不得了呢。」

語畢，縹露出了純真的笑容。

＊＊＊

「──事情就是這樣。從今天起，這位縹小姐要加入高級班和大家相處一陣子。」

「我是人類老師介紹的縹露草。雖然只會待一個學期的時間，還請各位下級妖怪與畜生多多配合。」

「自以爲了不起啊吱！」

開學典禮順李結束後，新學期第一天由班會開始。

我與春名一起帶縹來到高級班同學等後的教室，然而……

「自以爲了不起……？看來我們的認知有些歧異。是人類老師說明有差錯嗎？鴉天狗是歷史悠久的族羣，和各位畜生本就是不同階級，並非自以爲了不起，而是本來就了不起。呵呵呵……這樣妳……懂了嗎……」

「爲什麼說話像恐怖片一樣吱？話說，萬智一直不知道該不該說，這班上好像只有萬智一個在吐槽吱……！」

「根津，謝謝妳長久以來的付出。」

「爛死了吱～～～～！」

接着她忽然跪倒，不知道該對我怎麼說纔好，對春名投出求救的眼神，春名也因爲一時進入不了狀況而慌了手腳。

春名叫出聲來。

縹一口氣說完後就坐了回去。

「我不覺得有那麼糟……」

我想，這纔是大家想說的。

話說回來──

「乍看之下氣氛變得很不錯，可是妳還是在偷偷罵人吱！一直叫萬智畜生，很難不生氣！」

我想，那也是在尋找人世的優點。

「萬智也不知道吱！」

或許是座位關係吧，每年都是從她開始。

大概是那一連串動作像舞臺劇一樣，高級班學生自然地鼓掌。

「哎呀，縹真是太失禮了，這不是尼德霍格嗎？妳不是下級妖怪。話說回來，真的好久不見了呢？是什麼風把妳這樣的龍吹來這種地方呢？」

「縹知道，是說泡泡襪吧。哼哼～怎麼樣啊，萬智？縹也很會吐槽。」

「龍崎。龍崎花梨就是龍崎花梨。」

「不，不是那個意思……妳是寫《鴉天狗日誌》的縹露草嗎……？」

「好了～那麼接下來，我們照慣例作一輪自我介紹，都回到位子上……啊，縹小姐的位子是中間那個空着的。」

一直都在。

「零老師～～～～！我喜歡你！」

等全員就座後，我開始想怎麼介紹自己。今年沒人升高級班，最基本的就好吧。

「她說的話好難懂～好厲害喔～」

不過第一棒壓力比較大，交給她我也比較放心。

「咦，啊……！」

「最近又流行起來了呢～對了，真紀一直都穿泡泡襪嗎？」

「啊……！」

「首先縹得設個前提。根據縹所見所聞中，人世根本是個無可救藥，又渣又廢又爛的一塊塵芥。」

教室爆出龍崎如雷般的尖叫。

「我是人間零，今年也是高級班導師，指導社會科，喜歡打電動跟壽司。今年也請多多指教──好，再來換春名。」

「萬智同學！我也會加油吐槽！」

「好、好的。我是春名未來，教國語。同時也是高級班副班導，會在人間老師背後努力扶持他！請多指教。」

我曾經在北歐神話背景的遊戲見過那個名字。在遊戲設定裏，那是一頭專喫靈魂的好戰惡龍，有很多初見殺的即死技，超級難打……

「葵少爺！太感謝了吱～！」

大概是學生們對新學期充滿期待，情緒也特別高昂。

龍崎縮成一團，都快哭了。

「咦？怎麼說？」

「呀──────────！」

雖然最後很廢地囂張了一下，我心中依舊受到不小的衝擊。

「哎呀，真是抱歉。縹平常很少跟下級妖怪或畜生來往，不清楚怎樣的距離比較合適。從左到右，妳們分別是──萬智、長耳下級妖怪、鳥妖怪以及類人下級妖怪──哎呀？」

「這位畜生──不，先前已經報過名了。萬智，縹承認是自己看走眼，妳的話術確實有一套。請妳此後也務必要時時磨亮這把舌槍，這樣縹就能在妳身邊享受悠閒的裝傻生活。」

好像摻雜了奇怪的東西……

「真紀知道喔～是一種鬆鬆垮垮的襪子喔～」

看春名說得簡潔有力，又深深一鞠躬的樣子，能感覺她比去年成長了不少。

「我是羽根田帷，種族是紅頭伯勞，喜歡的是音樂喔。想成爲人類的原因是『想玩音樂』。話說縹，妳平常有在聽音樂嗎？」

「呃，說得太難聽了吧。」

「喜歡別人的幻想世界，也就是故事。因此，縹想成爲幻想世界的居民，以點綴故事爲業。」

「嗯嘿嘿，小帷要一起嗎～？」

「好一場精采的猴戲，縹也很擅於吐槽喔。倘若想殺進暴力團體事務所，所需器具也可以很快準備好。」

春名怯生生地舉手問我。

「嗯，利芙加爾德也沒有相關的傳說故事。」

「算了，不跟你計較。由於縹不諳變化術，只能隱藏身分出書，關於縹的資料，只找得到縹露草這個名字。這對作家而言很理想，但難免偶爾會有覺得綁手綁腳的時候。況且縹露草這名字已經用了五十餘年，讀者作夢也想不到縹會是這麼眉清目秀純情可人的絕世美女。可能是年輕時太愛玩，現在得還債吧。縹在四姐弟裏最受寵愛，家族相傳的技能和法術幾乎都沒學到。嗯哼！」

外表和個性都不像。

「收到～」

──尼德霍格。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但這是爲什麼呢，您當時不是很驕傲嗎？」

她們這樣的反應，看得龍崎都傻眼。

「縹名叫縹露草，是在人類社會活動用的名字。想叫我縹、縹姐、小縹，以及美麗絢麗青春無敵縹大人都可以。」

「知了知了知道了。」

我們真的活在同一個世界裏。

我的母親很喜歡這系列，老家書櫃上放有好幾本。

「可以不要叫我那個名字嗎！」

接得還真順。

「縹小姐，妳喜歡聽故事嗎？」

「以後就看妳表現了吱。」

大概是說夠了，縹很滿足的樣子。

看來她不只是狀況外，根本沒聽過什麼尼德霍格。

「未來，縹給妳一百分加上小花，人間老師就等着扣分吧。沒有學生那種玻璃瓶，算你好運。氣氣。」

起初我還緊張了一下，聽完才發現她可能只是將我們投入興趣的緣由言語化而已。

不知不覺中，學生們（包含縹）和春名聊起了襪子。

「哎呀，這可真是……你不認識縹嗎？那麼縹還有待努力呢。接下來就直接換縹自我介紹吧。」

「縹是爲了和其他兩位姐姐一起揭穿殘忍無道惡鬼羅剎紅妖理事長的真面目，不惜踏進弟弟白擔任校長的這所學校。縹不太懂得處理瑣碎的雜事，如果這樣還能跟各位共度愉快的第一學期，那便是縹莫大的福氣。請各位多多關照。」

「而且人類太愛加油添醋了，害我形象變得很糟糕！」

龍崎一臉難堪，慌張地跑到縹面前抗議。

「什麼鬼吱？」

「再來，請前排靠走廊的羽根田開始自我介紹，可以嗎？」

「那是以前的事了！再說──」

經春名一提，我纔想起來。

龍崎往我瞄了瞄，視線一對上就立刻移開。

分類爲時代小說，描述鴉天狗眼中的人類世界，語氣輕鬆詼諧。

手很不安分，隨時會抱過來的樣子。

縹注視最後的龍崎片刻，兩手一拍──

應該不用我說，龍崎絲毫不像是無惡不作的大壞龍。

根津漂亮的吐槽自然博得一陣熱烈掌聲。

這種對話的節奏很有高級班的感覺，讓我感受到今年真的開始了。

「……各位該不會都沒聽說過吧？」

「小此鬼同學的泡泡襪很可愛耶。話說我那個時代流行短襪喔。」

「這是在覆誦縹說的名字嗎？這麼努力想記住縹的名字，讓縹很想打一百分加小花，可是縹和未來在這之前已經有過幾次對話，如果到現在都還沒記住，那就是等着扣分的債了。」

是因爲懂得適度放鬆嗎？

老實說，紅和梔子說她們在人類社會里生活時，我根本沒感覺，而縹則一直存於我們的圈子裏。

「別急，先聽縹說完。雖然人世這麼糟，只要套上『故事』這層濾鏡，在縹眼裏就會立刻放出璀璨的光輝。這麼高的變換效益，說不定連鍊金術都比不上呢。對縹來說，故事讓人世變得更美好，而對帷而言，就是音樂吧。因此，縹才說和帷類似。」

「零老師還在這裏耶……！」

雖然忽視她令人不忍，我不得不假裝沒看見繼續中斷的班會。

這部作品我也聽過。

「不對，那是火拚吱！」

我不知道實際如何，可以確定的是，學生們認爲龍崎過去的名字在這裏並不重要。

「哼哼，薑是老的辣，這所學校劈里啪啦。」

她羞得滿臉通紅，用兩隻手遮起來。

「啊～……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好像有點懂了。嗯，真有意思。」

龍崎照常眼睛變愛心，閃亮亮地看着我。

縹對龍崎的抗議不爲所動，掩嘴說道：

「縹露草……！」

「……呃，恕我才疏學淺，尼德霍格是什麼？龍崎同學的名字嗎？該不會很有名吧？」

「縹對音樂這種音階的排列興趣不大，但是對詞倒是很感興趣。而據縹推測，這樣的興趣很可能是來自跟鳥妖──帷很類似的心理。」

縹站起來，順勢說下去。

一旁的春名則低語：「好厲害……一直在押韻……」但我覺得她劃錯重點。

「再來換我，可以嗎？」

縹世界的餘韻，在龍崎的發言下往原來的調調流轉。

「好。龍崎，請自我介紹。」

「好的，零老師！……我的名字是龍崎花梨，高尚的龍族，想成爲人類的原因是『想了解戀愛』。完畢。」

她的自我介紹比去年收斂多了。

即使好奇，我礙於教師身分也不敢多問，讓它過去。

「尼──咳咳，花梨說想了解戀愛，可是縹認爲妳已經瞭解了吧？先前不就跟那位人類教師表達愛意嗎？」

啊，她把我好奇但不敢問的事拿出來說了……！

縹有種獨特的節奏，什麼都敢問。

是因爲好奇心強嗎？

龍崎不太高興地對縹說：

「錯，不是那樣。我不想當求愛的那邊，是被求愛的那邊！所以還不知道！」

「嗯嗯……尼──咳咳，對花梨來說，戀愛要兩廂情願吧，縹明白了。不好意思，那麼萬智，請繼續自我介紹。」

「這要萬智怎麼接下去吱！」

下一棒根津順着吐槽站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整個教室已圍着縹打轉。

看縹不解地歪頭，根津小聲嘆氣。

「算了吱！萬智是根津萬智吱！和小縹一樣，也有姐妹在學校裏唸書吱！叫做千結吱！而且有個好消息！千結今年要升上中級班了吱！」

「哦～！恭喜～」

「好～真紀是鬼族後裔～叫做小此鬼真紀喔～想成爲人類的原因～是『不想騙人』喔～沒了～」

教室裏又是一陣掌聲。

最後，換小此鬼起立。

「吱？說花林糖糕會比較好懂嗎吱？」

「彼此彼此，非常高興有這個榮幸。待會兒可以幫縹簽名嗎？」

這時縹忽然站起，雙眼閃亮地走向若葉。

小此鬼直接坐下，而縹似乎有話想說。

「這樣我想喫喫看了……」

「便利商店也會賣吱，記得買萬智的分吱。」

還以爲縹從事執筆工作，肯定專看小說，原來漫畫也有涉獵。

根津的食記每年都讓人佩服。

小此鬼卻不想騙人。鑑於縹先前的言行，還以爲她會對小此鬼說三道四……

人類這東西，幾乎是由謊言所構成。

「嗯？我聽不太懂，不過很高興妳看得起我。謝謝。」

「嗯，再來換我。我是若葉葵，來自林梢城市利芙加爾德的精靈。想成爲人類的原因是『想讓人類知道我的美』。請多指教。」

「縹小姐，能請妳回位子上嗎？」

可是──

「哇！居然有這種事，想不到近年來還會有這種妖怪！真是太棒了。縹懂了，票可是很博學多聞的呢。妳是偶像付喪神的一種吧，如此出版文化所造就的顯化方式，實在非常有近代感。應該是大量人類對妳的存在有認知，凝聚的情緒能量足以使妳擁有意識。能夠遇見妳這樣的妖怪，縹也算沒白活這麼多年。」

「──好，謝謝各位的介紹。那麼，我現在開始說明明天起的預定事項。」

然而，我也不覺得縹有說謊。沒什麼根據。

「哎呀，失禮了。」

「謝謝各位吱！然後，想成爲人類的原因是『想喫很多好喫的東西』吱！最近感興趣的食物是可麗露吱！可麗露是歷史悠久的西點，最近在西點店的人氣僅次於餅乾、瑪德蓮和費南雪吱！口味多樣，基本上都是軟軟QQ，有的店會做得蓬鬆一點，或是讓表面脆一點吱！吱哇……萬智也好想遇見更多種的可麗露吱……」

接着，我請春名發下班會用的資料。

在校長的三位姐姐加入下，本以爲不會有什麼變化的新學年度想必會熱鬧一點。

若葉做完自我介紹，也跟縹一起坐回去。

嘴上這樣說，其實有一半是認真的吧。

羽根田──對這狀況有何感想呢？

這樣說或許不太好，從對話節奏與發言內容來看，我想縹很可能是想到什麼說什麼，沒有多加思索。

泛着難以捉摸的微笑。

根津回座後，換若葉站了起來。

「嗯，好啊。」

「然後做成西洋口味，口感更軟Q，就是可麗露吱！」

「縹聽說過《林梢城市利芙加爾德》。仔細一看，妳跟主角莉芙十分相似，難道妳與青井夕暮老師有淵源嗎？」

然而這次，她把話吞了回去。

「哪裏吱、哪裏吱。」根津害臊地頻頻鞠躬，接着又說：

若葉今天也展現出完美無缺的爽朗笑容。

「當我是跑腿啊。」

「我對可麗露沒什麼印象耶……」

我偷瞄了她一眼，她還是跟往常一樣。

「嗯，我就是那個莉芙。青井夕暮老師是我的創造者。」

「啊，就是外面脆脆，裏面軟軟的黑糖糕？」

知曉鬼能分辨謊言，纔沒有像龍崎那時說出來？

「開玩笑的吱～」

見到縹那個樣子，可以感受到她真心熱愛故事。

難道這是出於她對「鬼」這個種族的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