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後來春名睡了將近一個小時，一醒來就似乎明白了一切，瘋狂向我道歉。

她是暫時睡覺就能把酒意退得差不多的類型吧。總之那是不拘小節的場合，我當作膝枕沒發生過，只叮嚀她以後別喝日本酒。

早乙女老師也是說着：「哇～！未來老師對不起！」像這樣抱着她道歉；春名則說：「沒事、沒事。是我自己不知節制。」她似乎正在反省。

＊＊＊

「老師，今年也辛苦你啦～」

三月下旬，理事長室。

畢業典禮的隔天，我在這裏與校長和理事長面談。

羽根田的面貌很常見，理事長倒是好久不見了……

暴露度還是很高，視線不知道要放哪裏好。

「人間小弟，還記得一開始跟你講解的聘期捏？」

「啊，記得。」

太注意理事長的服裝，差點沒聽見校長的話。聘期？……喔，那個啊。

──三年。

這原來是我的聘期。

這學年度結束後，聘期便宣告期滿，可以決定要更新契約或是就此結束。

「我們希望人間小弟能繼續在這裏服務捏！」

「對呀對呀。畢竟適合這裏的人類很難找呢。」

理事長也笑呵呵地點頭。

「──不過，你也知道這裏環境跟外界差很多，繼續待下去也很辛苦捏。」

確實在這所學校，業務內容和突發狀況都比所謂的普通學校多。

「人間小弟，你要更新契約嗎？」

「話說回來，人間小弟真的盼得到『讓羽根田帷畢業』的一天嗎？」

「你覺得我能畢業嗎？」

第一年我還很不習慣，無法順利輔助學生，常有事倍功半的時候。還因爲跟右左美擅離學校，受到減薪處分。

「可是，我還是想被這些缺點弄得暈頭轉向喔。」

「……真傷腦筋。」

呵呵，老師偶爾也會想耍帥呢。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捏！」

「對了，要把星野小弟的事告訴愛麗絲嗎？」

「不止學生，晴香也喜歡捏。」

「啊……都已經習慣了捏。」

「那好捏……那我去神社一趟捏。」

在這個時間點問，像是想改變話題。不過……

實現學生的願望。

「不知火大人根本就不想畢業捏。」

四郎被我一提而垂下雙眼，摸摸鬍鬚。

「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拜託老師來做，你願意續任真的太好了。」

我爲自己創立的學校，不知不覺已經有這麼多學生受惠。

這三年發生了很多事。

這麼想一想，人類實在是一無是處。

然後今年是第三年。

是被他胡亂拚命的精神感染了嗎？

「我知道啦。」

可是，我還是很想見證。

「也就是說？」

「什麼意思捏？」

「我要讓羽根田帷畢業。」

校長哼聲，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從今以後，我也想見證現在這些高級班同學的畢業。

可是啊，我開始有種有老師存在，畢業也沒關係的感覺。

「喂，不要說這種話。不是要你們當好朋友嗎？她是女巫，卻是個異端，沒那麼壞啦。」

「春名老師是明天啊……呵呵，四郎也真守規矩。」

但也是這點有趣，值得珍愛。

幫助她們學習如何自力更生。

他本人非常認真，逗弄他也不好，所以就沒說了。

「其實以校長的立場來說，妳太早畢業我也頭痛捏。學校裏還有學生要顧捏。」

根本不能畢業。

「……我現在有目標了。」

但每次想到其他學生和老師，我就放棄了。

果然很明顯嗎？

理事長表情有些驚訝，隨後淡淡一笑。

儘管寂寞，學生仍然會一個個從這所學校畢業，邁向未來。

爲什麼呢？

「……要是我畢業了，學校也就不存在了。」

＊＊＊

「應該也不是不想啦～」

截至目前，羽根田帷沒有打算畢業的意思。

她每年都會這麼問。

而我看着這樣的理事長──或者說羽根田，慢慢開口：

「是這樣沒錯捏。」

見到校長那樣子，理事長也很高興。

「老師啊，你喜歡人類嗎？」

與四郎獨處的理事長室令人想起從前，突然懷念起來。

「嗯？是什麼啊～？」

晴香也會一直留在學校裏幫忙。不過，我到現在都不太懂她怎麼想。

「就是那個『捏』。」

然後笑咪咪地準備下個學年度所需的資料。

──我現在有目標了。

「人類很麻煩，不老實，動不動就說謊，還幾乎不會貫徹自己的原則，總是三心二意，很讓人傷腦筋……」

「──今天要面談的只有人間老師一個吧？」

──我要讓羽根田帷畢業。

理事長曾說她喜歡人類。

「人類啊──」

「唔……知道了捏。可是我信不過愛麗絲捏。」

理事長幸福地微笑。

「你很喜歡啊。」

「只有我在的時候不用那麼拘束啦。」

當時只是一時興起說說而已。

我自己也好幾次想要畢業。

扣除羽根田這個例外，第一年帶領的水月、尾尾守，以及右左美都畢業了。

校長略帶不安地問，但其實我心意已決。

我大概也和理事長一樣吧。

可是──

給予自己壽命。

「我還想在這裏繼續任教。」

「啊～對喔。要是被人間老師他們誤會也不好，況且受害最大的會是星野老師，就把星野老師在這當老師的經過告訴愛麗絲吧。」

「爲時已晚了捏。而且這還滿可愛的，我很喜歡捏。」

＊＊＊

我在這裏還有事情要做。

一開始春名的出現讓我很惶恐，但與她再會和共事一年後，又變得能正常對話了。

連我討厭的部分也喜歡。

「……這樣啊。希望你能成功。」

「我討厭人類。扣除生活必須的部分，要顧慮的麻煩事太多了。可是我尊重人類的這個部分，以後也想繼續珍惜。」

老實說我覺得沒機會，只是隨口搪塞。

第二年我對學校的認識愈來愈多，也是在這年親眼見到校長用法術吧。在尋找根津和千結那時候。

這個目標，是那天在看得見學校的山頂上，和羽根田共浴朝陽時萌生的。

「不知道耶～」

「好～慢走～」

「你們父女感情好像還是一樣好，真是太好了。」

懷抱希望，前往她們心目中的未來。

羽根田帷畢業的那一天。

人類很麻煩。

理事長閉上雙眼，斷了某種念想似的小聲嘆息。

對，我不會畢業。

「這樣啊。」

我在無人的理事長室，說着沒人會聽見的話。

老師是不是結算了舊傷以後，有點得意忘形了呢？

沒必要那麼認真看待我吧。

明明覺得困擾，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感到高興嗎？

老師果然很有趣。

「呵呵，明年會是怎麼樣的一年呢？」

人類在周遭的影響下逐漸改變。

在這所學校，老師會變成什麼模樣呢？

又會有哪裏始終不變呢？

我還想多瞭解人類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