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人類與羣青的信仰

我討厭人類。

不僅自私，不顧及他人。

還惡意利用他人的善意，把老實人當愚人看待。

今天又做了那天的夢。

在遠方熊熊燃燒的火焰與人類們的叫喊聲。

我絕對饒不了你們。

爲什麼那孩子非要遭到殺害不可？

爲什麼是比任何人都要惹人憐愛的那孩子？

我饒不了你們。

都是你們的錯。

明明是你們肆意利用了那孩子。

爲什麼不去聆聽那孩子的聲音？

這是我引發的天罰。

這場大火，全是你們的錯。

＊＊＊

今天的晨間時刻依舊是羽根田的樂隊練習。

儘管她們在暑假期間也有時不時練習，進入新學期後的進展還是有些不太順利。

「唔，是不是再調簡單點比較好？」

「不用了，我想照着現在這樣再努力試試。再練一會應該就能辦到了。」

「若大人向上心滿溢的態度，今天也好棒♡啊，我準備了暖和的飲料♡」

「嗯，謝謝。紺野君有自己的份嗎？」

「啊，老師。你要鎖教室門嗎？」

紺野雖是非常正經地回答了我，但她的回答微妙地沒讓我們的對話成立。

在我的印象中，提出生日祭提案的雖是若葉的粉絲俱樂部，但做出最多行動的人卻是若葉本人。

明快的聲色裏映照出陰影。

「不，還真是這樣。」

「我的過去可不是什麼好玩的東西，就說到這吧。」

「紺野是怎樣的妖怪？」

「好，那就這麼定了！那最後再過一遍吧。」

「要選哩？好開心捏。」

「對對。上次活動辦得實在是太好了，反倒讓我想不到好主意呢。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宿舍裏思考、跟其他成員討論、仰望若大人，但還是想不到什麼能打動人心的好點子。所以，我想試試今天在這裏想想看。」

「不是辦聖誕節活動嗎？」

「是這樣啊。你是想諮詢這件事嗎？」

「紺野你說過自己想向人類復仇。不過具體是想向什麼人復仇？是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嗎？」

就這樣，學生們又開始了演奏。

紺野笑了笑，輕輕嘆了口氣。

除了若葉自己準備的驚喜之外，若葉還做了不少事情。諸如迷你演出的構成、其他演出效果，連當天要用的器材都是她訂購的。

＊＊＊

「到底是咋樣啊？」

「當然！不必擔心我，還請放心♡啊……若大人，好體貼……」

「老師的話倒是沒什麼，但我可是很討厭人類的。」

「紺野想看到的若葉是什麼樣的？」

「……我和那些自私自利的人類又不一樣。」

上完上級班的課，我走在回職員室的路上。正當我走到樓梯的轉角處時，紺野叫住了我。

「紺野？」

紺野得意地挺起胸膛，但很快，她的表情又陰沉下來。

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過意不去。發生什麼了呢？

「對吧？畢竟那時候的若大人也努力做了許多，所以這次的活動，我想就由我們粉絲俱樂部初期成員們全權包辦從活動運營相關的一切事宜。」

紺野眼裏冒着愛心，陶醉地注視着若葉。

紺野和若葉還是老樣子。

「老師，可以打擾一下嗎？」

筆記本上寫了許多點子。

冬日將至，這間視聽教室也開始冷了起來。

「沒錯吧？但是，該說是想到的點子都沒什麼意思好呢，還是說我什麼都做不到好呢……」

紺野苦笑着撇開視線。

「那倒沒有，還不急。不過你留到這個時間，真少見啊。你一個人？」

「那次活動辦得真好啊。」

「喜……!? 我會一生準備同樣的茶的……」

我只能獨自聆聽着。

「其實我啊，相當全肯定的。該說是平日的若大人既是原點又是頂點嗎。所以，要問我『想看到的模樣』，我還真想不到。」

「萬智有點想念濃湯了啾呀。蔬菜濃湯、玉米濃湯、南瓜奶油濃湯……」

「紺野想辦什麼樣的活動？如果是類似的活動，再有長假時，視聽教室應該可以再給你用來舉辦活動。」

「啊……我是妖狐。就和我的名字一樣。別看我現在這樣，放過去，我纔是被人推的一方哦？」

「這倒是。這種時候轉換一下環境也挺重要的。」

＊＊＊

我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那個，不久前我們不是辦過若大人的生日祭嗎？其實我想要主辦一場類似的活動啦。當然，我也會請中級班的蛇之目和一角幫忙的。」

我的腦袋裏浮現出曾在網絡上流行過一段時間的藍衣服大叔。

「嗯？我喜歡紺野君用心爲我選的香草茶哦。」

「啊哈哈，那明天中午就辦彼此思考喜歡的飲料的聚會吧。」

「紺野？怎麼了？」

「就是說她保持現狀就是最理想的？」

「啊！若大人也喜歡喝濃湯嗎……!? 」

＊＊＊

放學後，我注意到教室裏有什麼人的身影。我走進教室確認，便見到紺野在自己的課桌上展開筆記本，在想些什麼。

「別把信仰說成推啊。」

「也就是說要以若葉爲中心去思考嗎？」

想點子嗎……這可麻煩了啊。

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都做不到。

聆聽在我身邊不斷祈禱的。

「就現在的方案來說，我想舉辦的是跨年活動或是來年的若大人生日祭。」

「把理想強加給別人也太沒勁了。所以，我希望若大人是她期望的樣子就好。」

「啊，我是出身於這個國家的妖怪。還是這樣的活動我更得心應手。」

「別用這種有點令人懷念的姿勢發愣啊。」

「是之前提的若葉活動的事嗎？」

「果然還是爲了不讓若大人喝膩，應該準備許多種類纔行。」

「算是吧！若大人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呢！」

紺野的視線落到筆記本上，抱頭煩惱。

那時候的主辦方是隸屬於中級班的一角和蛇之目二人。

紺野抱着胳膊，斜起身體。

「贊成啾～！」

紺野的氛圍變回了原先的模樣。說罷，她便就此颯爽離去了。

「……部分來說，是的。」

人類們的聲音。

紺野嘆了口氣，手叉在腰上。

「嗯。是啊。我在想點事情。」

我只是身處於此而已。

我不知自己是何時身處於此的。

紺野的目標是「想向人類復仇」。

什麼人都看不到我。什麼人都聽不見我的聲音。

時間瞬間停滯。

「總之，我知道還能再辦像生日祭那樣的活動了。等我決定好各個事項後會再來問老師的，到時就拜託啦！」

縹女士確認着鋼琴的曲譜，平淡地叮囑道。

「不是啊。我只想向殺了我的人們復仇。」

「紺野的舉止宛若在綜藝節目上登場的概念意義上的祖母一般。專一之處甚是美妙，但也應將情報更新納入關心。」

紺野被人殺害了？

「……開玩笑的啦。」

紺野眼睛一眨吐出舌頭。先前的氛圍煙消雲散。

「就玩笑話來說，這也太沉重了吧？」

「也是啦。」

紺野刻意輕率地笑了起來。

就好像在說「早知道我就不說了」一樣。

「不過……那就確實是無可爭議的復仇了。」

「是啊。話說老師不罵我嗎？」

紺野直勾勾盯向了我。

「罵你什麼……啊，是『復仇不會創造任何事物』之類的？」

「對，就是『比起已經過去的事，還是放眼今後的未來吧！向前看！』之類的。」

紺野用諷刺般的語氣，浮誇地表演起英雄角色。

「可紺野你根本不想被我這麼勸說吧。」

「那倒是。」

嘴上說得冷淡，她的內心深處卻仍有熱意。

就彷彿無法消解的憤怒一般的熱意。

「老師也是全肯定的類型？」

紺野略帶生硬地問道。

「……部分來說，是的。」

「紺野身邊沒有這樣的人嗎？」

「知道嗎，明天會下雪哦。」

紺野的熱意越發升溫。

……那本筆記本之後怎麼了呢？

「那可真是美人啊。」

「若大人！我計劃了年末的活動，能請您過目一下嗎……？」

「嗯，真是美妙的計劃。我也覺得這樣不錯。呵呵，能和紺野君你們一起跨年，我現在就很期待了哦。」

這也是最初我向她搭話的全部理由。

「……我用不了妖狐的力量。再者，若我仍是妖狐，普通的人類既見不到我也摸不到我。所以，我要成爲人類。這樣一來不就能向人類復仇了嗎？」

這孩子雖是人類，但不知爲何看得見我。

能看到我的，就只有這位小女孩。

「所以，那孩子必須要獲得幸福。但是，人類並不允許那孩子獲得幸福。我無法原諒這點。如果世界不能讓那孩子幸福，那錯的肯定就是世界。」

可是我既不清楚事情發生在什麼地區，也不知道發生在什麼時代。

我告知了那孩子許多次天候的預知，而那些預知全都說中了。

不管紺野怎麼撫平，皺掉的書頁仍舊是皺巴巴的。

……可愛。

紺野放在桌上的手用力握緊，筆記本的書頁被她揉壞。

而把這位小女孩帶來的大人的願望，我也聽到了。

「嗯，謝謝。」

兇手恐怕還是人類。

一想都知道無從下手。

森林的樹木已經逐漸上色，已然令人感受到秋日的造訪。

我也有了慾望。

「唯獨在和那孩子對話的時候，我才感覺自己真正活着。那大概就是我人生第一個推吧。那孩子光是身處於此，我就感到自己的世界得以救贖，我也能被允許存在於此。那孩子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信任的存在。就算有再多討厭的事情，只要是爲了那孩子的一個笑容，我就可以忍耐下去。雖然我絕對無法觸及那孩子，但也正因此，那孩子纔會是我永遠的憧憬。」

明明能露出如此漂亮的笑容。

人類真的能傷害到妖狐嗎？

紺野得意地說道。

「別模仿我。」

沒過多久，這件事也被其他人類知曉了。

「我還在外頭的時候，唯獨和一個孩子關係很好……而且，那孩子長得很像若大人！」

紺野冷笑一聲。不過之前緊張的氛圍已然消散，紺野只是輕輕敲了我一拳。

聲音來自一位幼小的女孩。

我可不覺得自己有哪裏惹人憐愛了。

算了，只要紺野開心，是哪種都好。

而她現在會支持若葉，也和這點有關嗎？

這樣的紺野，過去似乎遭人殺害。

唔……去調查文獻的話，會不會就能找到這樣的故事呢？

「如果不是全肯定，那老師是什麼？」

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而這個理由，化作了我對這一切的後悔。

「唔……應該是無否定吧。」

「……只有，一個。」

＊＊＊

「我大概一生都不會改變我喜好的臉了。」

那孩子得到誇獎時，我很高興。

紺野的眼中又有了熱意。

雖不是很懂，但被採用了。

如此超脫人類的美麗竟在現實世界中存在，這也令我非常驚訝。

紺野含情脈脈地注視窗外。

「嗯？無否定？這也不錯嘛。」

「咦？明天，下雪？」

「那個，那孩子，是誰？」

紺野抿住了嘴，視線落到皺巴巴的筆記本上。

「那真是謝謝了哦。」

「聽着有點顏控，不過這麼有一貫性，反倒讓人有點佩服了。」

她輕輕撫平書頁。

「嗯，挺好的嘛，無否定。搞不好非常適合我這樣的默默注視系。採用！」

說到這，我忽然回過神來。

如果能和那位若葉很像，那可真就是相當出衆的美人了。

於是，那孩子成了巫女，侍奉在我的身邊。

我不知道有沒有無否定這麼個詞。紺野倒是興趣頗深地探討了起來。

「無法使用？」

我看不到低下頭去的紺野現在是什麼表情。

在紺野講述自己過去的那天，她使用的那本筆記本呢？

但實際上並不是「沒有意義」，而是「無法使用」嗎？

適合這個詞語的應該是我眼前的她纔對。

紺野似乎在那之後整理好了計劃。早班會後，她提交了幾頁活頁紙給若葉。

「直到現在，我也一直在詛咒他們。但是我什麼都做不到。我無法使用妖狐的力量。」

這也就是所謂的弒神嗎？

「若大人～～～！我也是！」

我就在小女孩的面前，但大人卻沒能和我視線交匯。

一定是因爲這孩子是特別的。

「老師明明是個人類，意外挺通情達理的嘛。」

唔，我記得那個詞是用來形容惹人憐愛之人的。

＊＊＊

我想和這孩子待在一起。

「沒錯吧？」

人類一直在把她們的語言說給我聽，所以我也學會了。

我是白癡嗎？紺野不是纔剛說自己被人類殺害了嗎？

我有樣學樣，學着人類的做法，笑着衝她揮手。

雖然那一頁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但只要把那一頁撕下，剩下的本子應該還是能用的吧。

那她也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在今年的自我介紹中，紺野曾說過「就算使用妖狐的力量，也沒有意義」。

大人無比驚訝，看向女孩視線所及之處。

女孩子見到這樣的我，興奮地向我跑了過來。

我這樣做沒錯嗎？

我第一次和人對上了視線。

「毛茸茸的，好可愛。」

但我還是非常介懷。

原來對上視線是這樣的感覺啊。

硬要說的話，我看像是行動派啊？

再說，不知會紺野一聲就跑去調查她的個人信息，這種行爲也不太好。

紺野是默默注視系嗎？

「人間老師？你看上去很爲難，怎麼了？」

「不，沒什麼。」

連春名都開始擔心我了。

最關鍵的紺野本人還在沉迷於若葉的會議中。

不論過去如何，只要現在的紺野高興，那不也挺好的嗎？

但是，我的內心還是有疙瘩。

我既沒有什麼能做的，也不是想做些什麼。

真是如此嗎？

我想要理解紺野的怨恨。

這是我貨真價實的想法。

爲什麼呢？

我不想支持紺野的目標嗎？

——「想向人類復仇」。

這也是個了不得的目標。

而正因爲自己被人類所殺害，她纔會更加迫切地想要實現這個目標嗎。

但是，我總覺得紺野有點對不上號。

＊＊＊

那孩子是「可愛」的。

最初是那孩子對我說出了這個詞，但在我看來，那孩子纔是「可愛」的。

從初次相見的那天開始，和那孩子的對話就令我感到欣喜。我告訴了她許許多多的事情。

明天會是漂亮的晴天喲。

若葉站在大大敞開的社會科準備室門前。

我感覺不能就這樣放着若葉不管。

但她用來稱呼我的名字，卻比現在我所獲得的所有謝禮都更加美麗。

自若葉的生日祭後，我再也沒去過那間會議室。但紺野都這麼說了，那說明若葉最近應該也很常去那個地方獨處吧。

「——若大人？」

我對這種東西沒有興趣。唯獨混在其中的豆皮年糕我覺得好喫。

「紺！就叫紺怎麼樣！」

都沒人呼喚我，這種辨識的記號有什麼必要？

我在社會科準備室裏茫然地攤開超自然書籍看着。忽然，紺野出現在了這裏。

走廊處傳來了聲響。

我也不由得調查起了各地狐狸相關的傳說、有超自然味的歷史。

「能和你成爲朋友，我好開心。」

這就是所謂推和粉絲的距離感嗎？

紺野蹦跳着接近若葉。

好可愛。

我曾以爲名字沒有意義。

那孩子把這些事轉達給了村子。

「哇，紺野！」

「哎？你幹嘛嚇成這樣？其實有件若大人的事情……」

明天的雨會下到天亮喲。

這樣一來，那孩子也能更加受到關愛了。

紺野似乎想說什麼，不時窺探我的反應。

若葉浮現出有些困擾的笑容。

「我說，你有名字嗎？」

「那倒不是……」

「別管那些了！」

「哎!? 但是，若大人她……」

就這樣，她開始稱呼我爲紺了。

「啊，是活動的事情嗎？」

＊＊＊

明天會有大大的熊出沒，要小心哦。

那孩子這麼說着，睡到了我家裏。

紺野淺淺地露出微笑。

「紺野，我們追！」

那孩子被這個村子所愛。

她不回自己家睡覺，而是睡在這裏。

紺野似乎還沒有徹底接受，抱着胳膊，側過腦袋。

那孩子思考片刻，注視着我。

「我說，你真的是神明大人呢。」

看紺野這麼擔心，儘管我沒有辦法說明這一切內情，但爲了若葉，我至少得先解除紺野的誤解纔行。

「……嗯。我看到紺野君進來，有點在意。」

村民們非常高興，給我和那孩子送上許多謝禮。

「是、是啊……」

擔憂的氛圍驟然一變。我的話語似乎戳中了紺野的心事。紺野眼神灰暗地表示同意。

「那若葉發的飯撒算什麼？那不就是若葉返還給你們的東西嗎？」

那孩子好像也對謝禮沒什麼興趣。

我沒有名字。

若葉看着我和紺野的臉，慚愧地說道。

「能在這裏相遇，真是巧呢！爲什麼若大人會在社會科準備室門前呢？」

爲了這份笑容，我什麼都做得到。

近來一直如此。

「若大人!? 」

我說如果全是這個就好了，而那孩子卻笑着對我說「可以再貪心一點哦」。

「紺野不當若葉的朋友嗎？」

紺野連門都沒關就進了準備室。

「好、好的！」

「嗯，保持現狀才最好。這次我不想再弄錯了。要是我們成了朋友，若大人不就可能需要關心我了嗎？這樣我會很困擾。我只想要單方面支持她。」

啊我懂了，一定是若葉去她的避難所——會議室的時候被人看到了。

紺野似乎也注意到若葉狀況有點不對勁了。

自那以後，若葉和紺野時而爲活動開會，時而找我詢問器材事宜。

說罷，若葉奔跑着離開了。

但是，我並沒有找到能對上號的頁面。

「對不起，因爲聽到了我的名字，我就這樣聽了下去。紺野君，你……不，我很抱歉。現在的我不該待在你面前。」

我感覺紺野應該還有話想問，但她卻乾脆地退了下去。

「神明大人！能和你說話，我真的很開心！還有，村裏的大家也說得到你的幫助很高興哦！一直以來謝謝你了！」

「若大人……不是很經常被叫到會議室去嗎？所以我覺得會不會是出了什麼事。直接問本人也很難問出口……萬一是我們粉絲俱樂部做了什麼事情才害得若大人一直被叫去，那該怎麼辦……」

「飯撒我當然很開心！但是呢，收到飯撒的人就算不是我，飯撒本身也是成立的。與其說是返還給我的，感覺更像是……中彩票啦！之類的？我只想當默默無聞之人中的一位。若大人沒有必要需要我。」

「嗯？那我給你起名字吧！」

「說得是啊？錯的只有惡質粉絲本人而已，和推是沒有關係的吧。」

那我也給這個村子獻上幫助吧。

「我沒聽說有這種事……發生什麼了？」

「若大人……您好像……？」

「沒這回事。再說就算真有這種事，被叫去的也不該是若葉吧。」

「老師！你聽我說！」

「唔……我知道了。這件事姑且和我們無關吧。」

還是說有什麼人說她什麼了？

是若葉出了什麼事嗎？

「那個……若大人是不是闖了什麼禍？」

紺野的雙腳不安地摩挲。

在走廊上奔跑了。要是捱罵了，那事後再去道歉吧。

紺野很是擔憂，以略有些顫抖的聲音詢問道。

那我就應該是神明大人吧。

我和紺野追起了若葉。

既然那孩子這麼說。

若葉似乎跑向了消防階梯。

她衝到室外，順勢——

「啊！住手若葉！飛行是會扣分的！」

「若大人～～～！哇，好高……」

「紺野！小心樓梯！」

「哇————!? 」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若葉飛行的模樣。

閃閃發光的翅膀乘風而行的模樣甚是美麗，但現在可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紺野追趕着飛落的若葉，跑下樓梯。

我的耐力差不多見底了。

紺野似乎還撐得住，丟下我衝向若葉。

「若大人……！」

着陸後的若葉佇立不動。

紺野抓住了若葉的手臂。

「紺野君，能放開我嗎？」

「哎？但是……」

「……嗯。我不會逃了。」

若葉似乎已經認命。紺野戰戰兢兢地鬆開了手。

和剛纔驚慌失措的模樣不同，現在的若葉似乎冷靜了下來。

「若大人……爲什麼……」

沉默不語的紺野吶喊道。

「那還是希望我作爲粉絲——」

把範圍再擴大點吧。

「那個時候，也請人間老師在場。」

那個時候，我作爲教師，給出了保持彼此距離的回答。但那個時候——不對，早在那前，若葉就一定已經在渴求那個回答了。

我看不下去，介入到二人之間。

「你們倆真的只是這樣就好嗎？」

於是，紺野說出了一個地名。

唔，要坐社區巴士過去嗎？

「別這樣！！」

「還有，我想再拜託老師做一件事……可以嗎？」

紺野指定的地方不過隔了兩個縣。

「我不明白……爲什麼突然說這個？若大人不想做我的推嗎？我纔不想被關心。我不想再這樣了。這樣不就是若大人說的不對人設嗎……！」

我想到了先前看到的商店街。

車站附近就有小小的分館，但中央圖書館就離得有些遠了。

平時的我不會干涉學生到這個地步。今天的我真是奇怪。

那是個既談不上鄉村也談不上都市的小城鎮。

若葉的行動也很唐突。

「……是麼。嗯，對不起。我好像也有點不對勁了。」

紺野一口氣說完，等待若葉的回答。

「我確實也把紺野君視作一位重要的粉絲。但是，在除此之外的地方，我也同樣覺得紺野君非常重要。我這樣的想法讓紺野君感到困擾了嗎？」

「好吧。」

車站附近有少量區役所和連鎖店，也有綜合性的大超市，大致上算是個寧靜的居住區。

只是太過驚訝，不由擺出了拒絕的態度。

若葉一定在尋找能交付自己大愛的對象。

若葉站到了紺野的面前。

我和若葉都驚訝得瞪大眼睛。

若葉徑直看向紺野，露出柔和的微笑。

如此唐突地接近紺野，到底是怎麼了呢？

我想盡量交給她們二人解決。但要是有個萬一，我就打個圓場吧。

紺野之後看向了我。

那個在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困擾什麼的情況下，詢問我「你喜歡我嗎？」的若葉。

「對不起。只是，我覺得不能就這樣放你回去。」

「嗯。沒關係。」

紺野不是想否定若葉。

紺野飄到了離地30釐米左右的高度。

若葉是個用情頗深的學生。

「沒錯。我不想再因爲陷入混亂而讓若大人爲難了。」

爲什麼要逃跑？爲什麼要留下那麼詭異的發言？想問的有太多了。

紺野試圖理解若葉的發言，沉默下來。

「先說紺野。你剛剛說的不對人設是什麼意思？」

「紺野君。對我來說，紺野君是必要的。」

「啊!? 不是的！我說的是若大人並不需要我！」

「若葉能告訴我，你是怎麼看待紺野的嗎？」

紺野顯而易見地表現出困擾。

「嗯。……被紺野君說不需要我，我很悲傷。」

是我選錯調查方式了嗎？

若葉衝紺野走近一步。紺野的動作靜止了。

「咿呀!? 」

「嗚……因爲這不就是說，這種關心不是因爲我粉絲的身份，而是因爲我本人的身份嗎……？對不起。我不是想否定說『這樣纔不像是若大人』，只是需要時間理解……」

紺野應該也明白纔對。

如果附近有圖書館，那繞道去那邊看看也不錯。

紺野見到若葉這個模樣，同樣露出將要哭出來的表情。

「不要露出那樣的笑容……」

「不是的。我希望一直在注視我的紺野君不要消失。」

「我需要。」

看地圖的期間，我的肚子叫了起來。

這句話違反了紺野的無否定態度。我不打算在若葉面前把這點也說出來，但紺野應該聽懂了我的意思。

「等等，抱歉，這裏還是讓我插個嘴吧。」

紺野在腦海中反芻若葉的發言，一拍雙手。

我還以爲我在場會礙事，原來是留我做個保險嗎。

倒也不是不能直接去旁邊的牛肉蓋飯連鎖店……

稍遠處貌似有商店街。

恐怕若葉的言中之意並不在此。

我打開地圖APP，在附近尋找起來。

我忽然想起會議室裏的若葉。

「紺野。」

不對人設。這樣的發言讓若葉一驚。

紺野和若葉應該都不這麼認爲，沒一個肯看向我。

據紺野所說，這個城鎮有間神社……

「啊，粉絲的確還是越多越好呢！放心吧若大人！我會一直當若大人的粉絲噠！」

我事先在網上搜索過，同樣沒能找到。現在仍沒找到也算是意料之中。考慮到我可能看漏了什麼的可能性，我決定前來實地再找找看。

「我大概一直都想像這樣和你對話。一定是因爲你給予我的愛，我也變得貪心了吧。」

那裏一定有保管能作爲史蹟的記錄。

「……爲什麼呢？不過，我希望你不要消失不見。」

我沒能找到疑似目標的神社。

「若大人沒有做錯。是我不好。……對不起！今天的我好像已經控制不住感情了！之後的可以下次再找機會說嗎……？」

「我需要紺野君。」

我找藉口解釋。若葉放棄般垂下視線。

＊＊＊

「呃，那個，爲什麼會這麼想……？」

我先是取出了手機。

「我也要在場？」

「我……」

「嗯。沒關係。我也覺得遲早會出這種事的。對不起，紺野君。明天起，我應該就能重新扮演好紺野君的推了——」

「……沒想到離得還挺近啊。」

「我也多少理解你的想法。」

紺野咬住嘴脣，像是在忍耐眼淚一樣。

隨後，若葉悲傷地低下了頭。

我調查起圖書館的地址。

「唔……」

紺野抬起頭，瞪着若葉的表情扭曲崩壞。

被若葉所注視的紺野滿臉通紅，又玩弄起了頭髮。

若葉柔和地笑着，點頭答應。

「嗯。抱歉讓你困擾了。大概是我不好。所以，我本來不打算對紺野君說這些的……」

若葉見狀，如寧靜的大海一般溫柔地嘆了口氣。

也正因此，她才能在衆人面前施放愛，也能接受衆人的愛。

若葉一瞥我的方向。

我的內心就彷彿某位單人喫飯系電視劇的主人公。

但那些不過是大量小愛的交換。

紺野尷尬地擺弄起頭髮。

機會難得，去商店街找私營小店也不錯。這種地方意外會找到美味的店。

「那、那個……」

我重新查了一下先前看到的商店街。

有在營業的店鋪比我想象中要多。

我的視線停在了其中一家氛圍不錯的蕎麥麪店。

蕎麥麪嗎……天這麼冷，暖和的蕎麥麪確實不錯。

於是，渴求熱騰騰蕎麥麪的我向商店街邁步而去。

＊＊＊

「哎呀～小哥哥是從那麼遠的地方過來的呀～」

「沒有沒有，沒有很遠……我有個地方想去。」

「是來觀光嗎？這種地方可沒什麼好觀光的呀。」

蕎麥麪店的店主和他的妻子都是非常親切的人。

他們熱情地找我搭話。

「小哥想去什麼地方嘞？」

「我想去的地方是有祭祀一個叫御狐大人的神明的……神社？」

「啊……你知道嗎？」

「不呀，我沒聽說過呀。」

「說得是啊……好像地圖上也沒有。」

就連本地人都不知道嗎……

那還是隻能去圖書館看看了啊。

「小哥確定是在這裏？」

「是的，應該沒錯……我是這麼覺得……」

我沒有自信，聲音逐漸降低。

「哎呀！討厭啦～我可不是想讓小哥誇我們呢～！啊，那邊的和點心店買來的大福也給小哥喫。很推薦買來當土特產。然後還有那個人現在去叫的會長非常喜歡的——啊，那個現在已經沒有了。討厭，真是不巧呀。啊，那我給小哥上杯茶吧。就當讓小哥久等的賠罪。」

「……連着在這裏的村子，全被燒了。所有人都死了。」

「……就在那前面。現在那裏是禁地。不能讓你再接近了。」

但僅僅弄錯這一次，就帶來了這個下場。

他戴着時髦的帽子和淺色的墨鏡，留着鬍鬚。外表略顯可疑，但會長那輪廓清晰的五官又很合適這些打扮，很是好看。

就好像想告訴我什麼一樣。

不過是不會影響到任何人生活的程度。

那個神明一定就是紺野，而那位巫女一定是對紺野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你是靈能愛好者嗎？」

「爲什麼神社沒了呢？」

「……是啊。早在村子之前，神社就被燒了。第一次的火是殺害了巫女的火。第二次的火是神明怨恨巫女被殺，釋放了燒盡其他一切的火。剩下的就只有那片森林了。」

會長也下了車，遠遠指向一個地方。

雨下得更大的日子也好。

是紺野所說的被殺害的孩子嗎？

「不是的，呃，是爲了研究……」

這和網上所說的禁地會不會有些區別呢？

他指向了一棵巨大的木樁，以及再前方的森林。唯獨這片森林不自然地被稻田所包圍。看上去有點原生樹林的風味，不像是經人改造過。這個模樣顯得格格不入。

「神社被燒了？」

不過是一次沒能準確告知而已。

＊＊＊

只有那孩子能看到我的身影。

日照更毒的日子也好。

蕎麥麪店的大門打了開來。在歸來的店主身後，有一位如熊一般大塊頭的和裝男性。

會長仰望森林。

已完成收穫的稻田送來了乾燥的氣息。

那孩子一言不發地接受了。

就因爲這個緣故，只有那孩子遭到了殘酷的對待。

起初我也想禮貌謝絕的，但蕎麥麪店的夫婦都幫了我這麼多，我便感激地請會長送我到神社遺蹟了。

蕎麥麪店的店主二人面面相覷。

殺害了巫女的火。

被蕎麥麪店店主帶來的商店街會長是個寡言的人，但似乎很懂本地的歷史。

「特意跑來這種地方一趟，要是弄錯了，你不就變成光來喫碗蕎麥麪了嗎？」

「硬要說的話，我是教師。」

這樣一來，紺野的委託就算是完成了吧。

……感覺氛圍有點讓我害羞了。

坐在輕型卡車上跑了一陣，我們來到了一處略顯開闊的地方。

只有那孩子能聽到我的聲音。

我應該已經幫助你們不少次了吧。

「商店街的會長說不定會知道呢。那個人可瞭解這些了。」

我拍下幾張照片，確認起來。

孤零零存在於此的森林沙沙作響。

「確實，我去問問。——小哥，你等等啊。」

倒是說這種無微不至感也太強了。

神社的遺蹟似乎就在距離這個商店街約5公里遠的地方。

「……算是吧。」

車停了下來。在會長的催促下，我下了車。

「那個人可喜歡照顧人了喲。所以他纔會這麼開心。」

據會長所說，開始經營酒家都是快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小哥！會長說他知道在哪！」

「哎？啊，好的！」

隨後，會長指向了稻田。

「……是學生啊。」

「好的。」

「啊，是這樣啊。」

因爲距離有些遠，會長便打算給我帶路。

我回答過後，取出手機，把樹樁和森林拍了下來。

「呵呵，那個人今天心情真好呀。」

「那個，讓您照顧到這個地步實在是……」

蕎麥麪店的女主人也說，「很久以前還有知名大學的老師找會長問過以前的故事喲。會長家族可是在這一帶代代經營酒家呢」。

「您真瞭解呢。」

我很少會接觸到這麼樂於照顧他人的人。我還沒來得及道謝，蕎麥麪店的店主就離開了店鋪。

「我明白了。我可以拍照嗎？」

會長像是在摸索我的底細一樣，聲音低沉的問道。

村子裏的農作物因大雨而受災。

「……隨你喜歡。但別傳到網上。」

我想再調查一下這裏發生過的事情。

我至今都幫助多少次人類了呢？

我們站到了距離森林約有50米遠的地方。

人類們都忘了以往的事情了嗎？

但是，就因爲那孩子作爲這個村子的巫女而獲得了自己並不希求的權利，對此氣不過的村長便要求那孩子負起這次事件的責任。

稻田非常寬廣，寬得夠塞下5個學校的操場。

「那片森林沒事嗎？」

「兩位關係這麼好，真的很棒。」

我重新看了一遍拍下的照片。

多種多樣的樹木雜亂地生長在此。

＊＊＊

我詢問會長需不需要顧店，會長回答我現在店面由他家的次男一家經營，不必擔心。

「……被燒了。」

不只是店主，女主人也非常會照顧人。

紺野拜託我，替她去確認一下她曾經所在之地如今變化成了什麼模樣。

說是受災，其實規模並沒有很大。

會長靠在車上，望向森林。

會長有點猶豫，但還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被燒完後又過了段時間，這裏就成了稻田。」

所以，她拜託我親自去跑一趟。

網上搜索不到那個地方的照片。

好久沒被當成學生了。

也許就是像會長所說的一樣，這個地方被當作是禁地，禁止他人出入了吧。

我不都全告訴你們了嗎？

「……是嗎。」

「說得是呀～。在現在年輕人看來也許顯得有點多管閒事了，但我就是喜歡那個人這種地方呢。」

降雪更厚的日子也好。

「真是心善的人啊。」

他們只是想要一個能掩飾自己無能的發泄口而已。

那孩子爲了我，什麼都沒有還嘴。

而就因爲她沒有還嘴，人們就覺得可以對她爲所欲爲。

我討厭人類。

那孩子的溫柔，不是用來承受你們的醜惡感情的。

那孩子的堅強，不是用來滿足你們的卑微自尊心的。

傲慢的村民們親手點燃了這個住所。

那孩子已經再也無法離開這裏了。

我的孤獨是因爲有那個孩子才得以救贖的。

而來自那孩子的愛，此時此刻就由我盡數返還。

我的愛，全都爲那孩子而存在。

＊＊＊

「……紺野君，我想聊聊活動的事。」

「對、對不起若大人！麻煩留到下次再說！」

休息日後，又是下一個登校日。

紺野一直在迴避若葉。

紺野雖有在認真聽課，但只要若葉像現在這樣在課間休息時間找她搭話，她就會立刻不知逃到什麼地方去。

「若大人，你和紺啾吵架了啾？」

「嗯……」

根津擔心地問道。若葉苦笑地回答道。

「算是吵架了吧。其實我也不太理解，或許紺野君是對我幻滅了吧。」

就像不久前她在這裏找我搭話時一樣，紺野又是過意不去的表情。

「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我希望它能真的存在，所以姑且是相信的。」

等放學時我再叫住她，去社會科準備室把照片給她吧……

「對。」

就好像直接拍下了其人格特點一樣，照片中的店主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我明明是妖狐，但是用不了妖狐的力量。……老師覺得是爲什麼？」

「紺野，我覺得還是趁早找若葉談談會比較好。」

「……果然是我誤會了吧。」

姑且還有那些照片的事情要和她說。

「我懂。畢竟我對若大人採取了非常過意不去的態度。真的很對不起她。我會拜託老師拍這些照片，也是爲了想起那孩子，做好覺悟。」

「就我來看，她不像是幻滅了呀？」

紺野嘴上顯得漠不關心，但眼睛卻凝視着這張照片。

紺野的手停了下來。

「和若大人拉開距離的覺悟。」

「我大概太接近若大人了吧。還有，我要做好討厭人類的覺悟。不能忘掉人類對我做了什麼，也不能忘了那孩子爲我做了什麼。」

她好像已經獨自喫過午飯了。

紺野眼神悲傷地再度看向其他照片。

聽說是和住在那個地方的紺野唯一一個關係要好的、很像若葉的孩子。

自那以後，紺野也得出了自己的答案了嗎？

希望她不要勉強自己……

「老師特意幫我洗出來了啊。謝謝。」

紺野走上樓梯的背影，看上去還是比以往要缺了些精神。

畢竟他本人塊頭是挺大的。

「若大人！沒事的啾！對吧老師！」

得到根津的鼓勵，若葉也稍微打起了些精神。

正如約定好的那般，紺野在午休時間來到了社會科準備室。

「那個，我想在今天放學後找若大人談談，老師可以同席嗎？」

說罷，紺野把照片放到了桌上。

「就是很困擾的意思哩？」

「因爲想看。我想知道現在這個地方的人類是怎麼生活的。……還有，我想回想起來。」

＊＊＊

而那孩子遭人殺害了。

「會是這樣啾嗎……」

「我可不需要人間老師的回憶啊。」

我有些擔心。但紺野都做好決定了，那我要做的就只有見證這些。

由於照片是合在一起洗的，可能是我也把這張照片選中了。

「那位，長得像若葉的那孩子，爲紺野做了什麼？」

說完，紺野揮手說了聲「謝謝」，便回到了教師。

紺野又看向了拍下了會長的照片。

「紺野，給你。這就是你之前說的地方的照片。」

紺野迴避掉剛纔的那張照片，按順序看起了其他照片。

「……那孩子給了我生命。」

「縹也表示同意。推測此態度並非幻滅，而爲困惑。」

「那現在就給——啊已經沒時間了。我可以午休時間去拿嗎？」

「需不需要萬智幫忙啾？」

「……老師相信轉世重生嗎？」

「紺野你……!? 」

「OK。那午休時間再見。」

「就是之前提到的那孩子嗎？」

「以防萬一嘛。」

紺野說過，自己被人類殺害了。

「可以。照片就放在社會科準備室，你來那裏就好。」

想着這些，我離開教室，走向職員室。但又是我剛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紺野叫住了我。

「是我讓她困擾了嗎……」

紺野翻着照片，這麼問道。

紺野又一次看向那張照片。

「啊嘞？抱歉，我混進去了。」

話題突然拋了過來，我動搖地回答道。不過，紺野的態度顯然很奇怪。

我很在意紺野到底在想什麼，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她和若葉的問題。

從神社回來的路上，我覺得應該再鄭重道謝一次，便繞去了那家蕎麥麪店。作爲紀念，女主人給我們拍了這麼一張照片。

我無比驚訝。

還是趁今天就對紺野說明一下會比較好。

「好啊。還有，我想把紺野之前拜託我拍的照片給你——」

「說起來我沒問啊……我只管他叫會長……」

「是、是啊！」

紺野取出了所有照片，仔細檢查。

「所以說抱歉了啦。不過，他們可都是些好人啊。」

脫粉。應該就是不再支持她的意思吧？

紺野所看的照片是拍下了我和蕎麥麪店店主的照片。

「不啊，沒有！」

「紺野爲什麼要拜託我拍這些照片？」

我把裝有照片的信封交給了紺野。

紺野看着稻田裏那片森林的照片，又看了看會長的照片。

「我覺得我必須要脫粉若大人了。」

「我最喜歡的那孩子。」

紺野看上去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我知道現在氣氛尷尬，紺野那邊也沒問題嗎？

「唔……」

「我也是這麼想的。」

「好。我會等你的，你隨時可以過來。」

倒不是看不出她有心事，但我現在還是先不觸碰爲好。

「老師！」

「他是商店街的會長。就是他帶我去神社的。」

「做好什麼覺悟？」

紺野露出彷彿會迸出擬聲詞的精神笑容。

「嗚哇，真是變了好多啊……嗯？這是什麼照片？」

「想回想起來什麼？」

「哎？」

「他叫什麼名字？」

「啊嘞？這個人是誰？」

「所以說，他叫什麼名字？」

「不用了，沒事的。畢竟還有人間君在。」

紺野所指向的人物在一個距離我們有些遠的位置一起被拍了進來。

「嗯，謝謝你。」

紺野抬頭看向我，柔和地笑了起來。

「是這樣啾？如果出了什麼事，萬智也會幫忙的啾！」

不只是自我介紹的時候，在若葉飛翔的時候也是這樣。

紺野沒有使用妖狐的力量。

「……文件擴展名。」

「蛤？什麼？」

我回想起不久前黑澤的事情。

魔法和術法有各自力量的形狀，無法兼容。

紅女士沒法使用魔法，是因爲身爲鴉天狗的紅女士並沒有作爲魔女訓練過，使用的力量形狀並不一致。

而身居學校的紺野明明是妖狐，卻用不了妖狐的術法。那也就是說——

「紺野你……其實並不是妖狐……？」

紺野詫異的表情舒展開來。

「爲什麼那個詞會推導出正確答案啊？」

她那安心的表情，就好像放下了什麼沉重的包袱一樣。

＊＊＊

我要統統燒掉。

遠方傳來了人類們的阿鼻叫喚。

但我纔不管這些。

我的眼裏只有我面前的少女。

她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這棟屋子已經用我迎擊的火焰隔離了。

所以火已經不會再燒到這裏了。

我能爲這孩子做的事情只剩一個了。

「那能讓我幸福的復仇又是什麼意思？」

妖狐成了紺野的替身。

所以，我決不能否定。

而是紺野的未來。

「我變成怎樣都好。我只是憎惡殺害了我和妖狐的人類。僅此而已。」

我也不該搞錯自己該守護的東西。

「……妖狐爲什麼要和我交換身體，我其實是明白的。所以，我也隱約明白老師想說的是什麼。但是，原諒不了的東西，我還是原諒不了。」

紺野的手置於胸前，輕輕嘆了口氣。

她是在理解了這一切的前提下，選擇了超越倫理觀的復仇。

你不可以在這裏消逝。

妖狐的願望一定是讓紺野活下去。所以紺野活到了現在。

「蛤？你想說幸福地生活就是最好的復仇？」

「我不知道。那種事怎樣都好。」

「我可沒這麼說啊。」

＊＊＊

「老師是說，其實我並沒有很接受現在的復仇方案？」

即便如此。

就算我真的把這些說出口，也終究改變不了紺野。說不定反而會讓她失去對人類的信任。

紺野不悅地拋下這句話。

笑容從紺野的表情中消失。

紺野沉默地低下了頭。

紺野衝我露出無力的淺淺微笑。

紺野不安地看向我。

「我可不懂妖狐的術法。說到底，靈魂的形狀之類的什麼我搞不明白的東西好像本來就和妖狐不一樣。所以，我只有身體是妖狐，什麼都做不到。」

火熱的劇情展開，這種事情並不存在於顯示。

平靜燃燒的業火在紺野的內心中如血液一般循環，拉高憎惡的溫度。

但是，我必須去做。

就這樣，紺野離開了社會科準備室。

「我要根絕住在那一帶的人類全族。不是這樣消不了我的氣。因爲，我討厭人類。」

我做得到嗎？

被殺害的是身爲人類的紺野。

「如果我沒被殺害，大概妖狐就不必和我交換身體了。而就是因爲我和妖狐搞好了關係，妖狐纔會做出那種事情。」

我可沒做過啊。

「蛤？……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我明白這些。

沒時間了。

在燃燒着。

紺野也不是任憑自己委身於憤怒之中，提手揮拳。

紺野應該比我更加否定自己的想法。所以，她也明白我剛剛到底想說什麼。

要是失敗了，怎麼辦啊？

我現在該守護的並不是我的倫理觀。

因爲言辭過激，讓我不由得想要否定她的想法。但其實並非如此。

紺野整理好放在桌上的照片，站了起來。

紺野用力抱緊自己身體。

但是，再想想。

「你能接受嗎？」

「那復仇完了，之後你要怎麼辦？」

我又會回到寂寞的地方嗎？

從紺野的話中可以推測，那位妖狐現在已經離世了吧。

紺野捏着自己的雙臉，刻意粗暴地笑了起來。

我們可是成了朋友啊。

「老師，謝謝你的照片。」

「大概……是能讓紺野復仇得最爲痛快的方法，之類的……？」

「……能讓紺野幸福的最好的復仇是什麼呢？」

等我醒來，我會去什麼地方呢？

「所以我憎恨人類。我憎恨殺害了我和妖狐的人類。我決定一定要向他們復仇。最近因爲在這裏舒舒服服地生活，搞得我差點忘了。這下我清楚回想起來了。我是爲了向人類復仇纔要成爲人類的。我要仍是妖狐，那就沒有任何人能看到我。而我又沒有力量，無法干涉他們。所以，我要成爲人類，讓他們見識一下我的厲害。」

紺野輕蔑地看向了我。

只要是爲了你，我沒什麼可吝惜的。

「我和妖狐交換了身體。」

和與那位紺野交換身體後的，原本的妖狐。

「……我只是希望，紺野能有一個更讓自己接受的結局。」

再者，你也是我在這世上的最愛啊。

我忽然回想起了蕎麥麪店的店主和女主人。

紺野皺起眉頭，像思索什麼一樣抬頭望去，小聲嘀咕着「有點複雜……老師確實也沒這麼說？」。

「不能只有我一個得到幸福。這份怨恨也不會消失。我明白這不過是在繼續一段相同的悲傷。但即便如此，我也還是原諒不了。」

到頭來，光是說這些就是我的極限了。

但是，我就這樣無否定下去，又能糾正什麼呢？

我深吸一口氣，打消念頭。

紺野的雙眼因充斥着憎恨而失焦，猶如陽炎一般搖曳着。

在我否定這些的瞬間，紺野一定再也不會對我說任何話了吧。

妖狐很自私。但是，妖狐也一定在祈願着紺野的未來。

這份否定的感情出於我的倫理觀。

這份倫理觀只會把紺野逼上絕路，到頭來無法救贖任何人。

我對即將消失的生命火燭悄悄許下願望。

否定本人擁有的強烈感情，無限接近於否定了那個人本身。

那些不過是自作多情。

「……你要怎麼做？」

應該有什麼話，是哪怕要我付出失去紺野信賴的代價，我都非說不可的吧。

「身爲人類的我被人類殺害了。但妖狐似乎對我施展了交換身體的術法，我便成了妖狐。不過臉倒還是我原來的樣子，感覺真的很莫名其妙。順帶一提，真正的妖狐長得很像若大人。不過之前好像有說過。」

我不喜歡紺野的復仇方式。

妖狐的願望化作了對紺野的詛咒嗎？

我不是紺野的粉絲。我只是一屆教師。

他們二人對素未謀面的我都那般熱情。在紺野看來，他們倆也是她要復仇的對象嗎？

「老師，你在想事情嗎？」

「那放學後再見啦！」

我一直都這麼覺得。

我的心情和紺野一樣。

但是，紺野的憤怒與決心也都是貨真價實的。我明白，這些不是我配否定的東西。

但我還是差點就對紺野步步緊逼了。

好像明白了，但又好像沒明白。

我就不會感到痛苦。

這種話，紺野一定早就說給自己許多次了吧。

但是，只要有與你相伴的回憶。

「……該怎麼辦纔好呢？」

那個小鎮真的是個好小鎮。

那個小鎮生活着一批有血有肉的人類。

紺野還沒有成爲人類。

所以她還沒辦法立刻下手做什麼事情。

紺野的復仇有辦法通過其他方式實現嗎？

我必須要守護好紺野的未來纔行。

但現在的復仇方式，是守護不了的。

紺野實現復仇之後，真的會滿足嗎。

再怎麼思考，我也得不出答案。

＊＊＊

放學後的談話決定在教室舉行。

紺野叫住了若葉，而我也留在了教室。

「若大人，對不起！」

剛一開口，紺野就向若葉低頭道歉了。

若葉略感驚訝，後退一步。

「嗯，是說紺野君在迴避我的事情嗎？這件事沒事的。畢竟我也有錯……沒辦法的。」

若葉的眼角微微顫抖着。

紺野似乎想對這樣的若葉說些什麼，但她卻撇開了眼，抿住了嘴。

隨後，她緩緩吸了口氣。

「若大人，其實我……」

「不，我只見到了會長。不過會長好像說過，酒家大概現在就是那位弟弟在經營……？」

和若葉一起查看照片期間，其中唯一一張人物照冒了出來。

我回想起會長的模樣。

「老師從父親口中聽過一個傳說。那是個幫助人類的巫女的傳說。神明大人會告訴她天候變化，以此拯救人們呢。」

「……嗯？能讓我仔細看看嗎？」

她把若葉的手帕像是護身符一樣緊握着。

「沒什麼，我完全不在意。」

「那個……其實……」

聽到豆皮年糕這個詞，紺野的耳朵起了反應。

「啊……真是懷念。……人間君見到父親了啊。我記得老家的酒家現在由老師的弟弟繼承，他過得還好嗎？就是名字叫做葉介的。」

紺野並不是神明。

「不是啊。這是父親個人研究的結果。是靠追查文獻和史蹟才得知的呢。」

「其實、我覺得、還是、和若大人保持距離比較好……」

「……那個……父親他，是不是有了孩子，也在他人的關愛下生活？」

「父親雖然笨拙，但一直在支持老師，是位用情頗深的人類！不僅如此，父親也非常珍視鎮上的居民們。同時又具備商才與學識，是個非常可靠的人類喲。是會不斷尋找讓所有人都得以幸福的道路的人！不僅如此，他也經常給努力到深夜的老師送上豆皮年糕當慰問品呢。」

「老師費了那麼大勁幫我做好覺悟，但這下一點意義都沒有了。老師對不起……」

紺野語無倫次，向我投來求助的視線。

若葉輕輕觸碰紺野的手。紺野的身體嚇了一跳。

若葉安靜地聆聽着。

紺野想要向居住在那個土地的人類們復仇。

「好啦好啦。」

若葉注意到紺野的表現，略帶猶豫，溫柔地詢問道。

先把話題轉移開來會比較好吧。

平靜下來的紺野緩緩說道。

若葉還在注視那張照片。

「紺野，你沒事吧？」

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錯，那家店現在是由會長的次男一家負責經營。

紺野哭啼着從口袋裏取出裝有照片的信封。

「紺野君的故事，說給我聽聽吧。」

紺野什麼都沒有說。

若葉好像回想起了什麼，訴說起來。

拍下了我、蕎麥麪店的店主、女主人與商店街會長的照片。

若葉指向了商店街的會長。

但是，那裏偏偏又是若葉的老師的故鄉——

「……是我，請他去一趟我過去所在的城鎮的。」

「……爲什麼、爲什麼若大人這麼體貼啊～！哇————！！」

「……是父親啊。」

紺野顫聲點了點頭。

說到這，紺野的話語止住了。

「呃……？是說若葉的父親？」

如果是這種意義，我其實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紺野的雙眼很快便填滿淚水。

「嗚～若大人，不要對我這麼溫柔了。露出這種表情的話，我又要哭了～」

「我覺得這不是該給若大人說的事情……」

紺野看着那隻手帕，雙手用力握住。

若葉爲安撫紺野而露出笑容。紺野的雙眼再度積滿淚水，流下大顆淚珠。

估計已經超過70歲了吧。

「哇——！！我怎麼可能做得出弄髒若大人手帕的行爲啊！！」

「紺野君，不要勉強自己。」

若葉衝我投來混雜了疑問與興趣的視線。

若葉接近紺野，單膝跪在紺野跟前，從口袋裏取出了什麼東西。

不過，不論何時都如畫般的氛圍確實和若葉相似。

「但是、我還是、沒法對若大人、說這種話……」

「哎……那、那我……」

「啊，是老師的照片。我本來想還的，但給忘掉了。」

注視着這樣的紺野，若葉再度露出微笑。

「豆皮年糕與其說是老師喜歡喫的東西，其實父親才更喜歡。不過老師也覺得很高興哦。還有就是，他一直都有在調查那片土地的歷史，聽說還買下了一片稻田中的森林。」

「覺悟？」

紺野又一次忍耐不住，發出不成話語的聲音。

聽到若葉的聲音，紺野嚎哭起來。

「……那位神明大人會不會就是紺野君？」

紺野的耳朵又有了反應。

「啊!? 」

看上去是稍稍冷靜了些。

「老師一直注視着這樣的父親。所以……其實有個祕密，我的模樣實際上是以父親年輕時的模樣爲模板創作的呢。不過還是我更美就是了。」

那便是那家蕎麥麪店的照片。

紺野老實地坐到了座位上。

紺野哽咽着，拼命傳達。

哪怕是這種時候，她也這麼講究禮儀啊。

這樣一想，會長的確寡言而不可思議。

「紺野，還是先坐下吧。」

我試着想象了一下那位會長年輕時會是什麼樣子。然而，我想象中的他完全無法和若葉重合。

若葉接過紺野準備還給我的照片，仔細注視着什麼。

「那位父親是個怎樣的人？」

若葉溫柔地聆聽着紺野的話語。

不過，會長那挺拔的身姿的確有股獨特的美感。

再說下去可就不好了。

「那個，呃，這些，就是我過去所在的城鎮。不過離這裏有點遠。」

老師——若葉說的應該是創造了若葉的人，漫畫家青井夕暮老師。

這張是城鎮，那張是神社，被燒掉的地方現在全成了稻田。紺野對照片如此說明。

要說他是研究者，也確實能令人信服。

「我、我知道。」

若葉無視紺野的發言，輕柔地擦去紺野的淚水，又將手帕塞進紺野的手中。

而青井老師的父親，便是這位會長嗎？

「若葉，那個傳說是流傳在整個城鎮裏的嗎？我去那裏的時候可沒有從會長以外的人口中聽說過。」

但這畢竟是紺野的私事，我可不能擅自說出口。

紺野面色鐵青下來。

「嗯。」

聽到我的詢問，若葉就和在訴說自己的老師時一樣驕傲地展開雙臂。

他的年紀估計比我的父親還高。

「是嗎？那太好了。原來老師的故鄉和紺野君的故鄉是一樣的呀。我好高興。」

紺野展示出幾張照片。

「那，紺野君也知道那個傳說嗎？」

若葉發出了銀鈴般清脆的呵呵笑聲。

我清楚自己在說怪話，但這個狀況讓我想不到其他答案。

「啊？」

「不是啦。他是老師的父親。」

若葉溫柔地肯定了紺野。

若葉這句話讓我和紺野摸不着頭腦，面面相覷。

看着若葉遞出的花邊手帕，紺野又放聲哭了起來。

「嗯，是啊。」

「紺野君，這個給你。可以的話就請用吧。」

「他重視着那個地方嗎？」

「嗯。他一直都很重視那裏。」

帶着溫暖笑容的若葉似乎說進了紺野的心裏。

「那個，若大人，那位父親的名字叫什麼？」

「——紺。青井紺。」

我聽到了輕抽一口氣的聲音。

紺野低下頭去，雙肩微微顫抖。

「……是嗎。……啊哈，我好像有好多要想的事情啊。像是我至今都在想什麼，像是世界上怎麼還有這麼荒唐的事情什麼的。但是、但還是……」

紺野抬起了頭。

「父親他有在幸福地生活吧。」

「嗯，沒錯。……不對，或許也有些時候並非如此，但父親應該是個會自行讓自己得到幸福的人類。」

紺野緊繃着的表情溶化般舒緩開來。

「是嗎……！」

紺野細細品味此話之意，安下心來。

「啊哈哈，我還是怨恨人類，還是沒法原諒他們。但現在，我心中更多的好像是高興啊。」

那是放鬆下來的笑容。

仔細想想，最近的紺野總是帶着彷彿揹負着什麼的僵硬表情與緊張的態度。

「他很幸福啊。是這樣啊。」

說着，紺野平靜地笑了起來。

「紺野君認識父親嗎？」

已經徹底是平日的紺野了。

「嗯，謝謝你。」

希望你能不要變得像我一樣。

「這……」

「只要他幸福，那就夠了。」

若葉不知是心知肚明還是天然使然，視線上挑，接近紺野。紺野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我是因爲紺野的請求才同席的。不過，現在已經不需要我了吧。

「嗯？我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嗯嗯？」

但是——

＊＊＊

而我也馬上就要消失了吧。

我所能做的只有以血還血。

希望未來某時某刻，我能陪伴着你。

滿臉通紅的紺野戰戰兢兢地向我求助。

「我要改變目標！我得到的這份生命，我要用到『幸福地生活下去』上！」

偶爾能喫些像豆皮年糕的東西。

儘管現在已經無法實現了。

「嗯。謝謝你。能得到這麼棒的回答，我很高興。」

平靜地，幸福地生活。

被裹進火焰中的城鎮充斥着怨聲載道。

紺野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我別無他法。

留在這個因仇恨與憎惡而沾滿獻血的悲傷世界？

「……我不知道。不過，在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我想到了一個人。那是個會像這樣站立、會露出這樣表情的孩子。」

——未來。

那孩子將會生活在未來。

照片中的會長以漂亮的姿勢站立，從淺色的太陽鏡中投出平靜的視線，注視着我和蕎麥麪店的店主。

唯獨當事人若葉摸不着頭腦。

是彷彿在感嘆真是拿你沒招了啊的原諒一般的愛情。

「爲了幸福地生活下去而成爲人類嗎？」

不過，她的嘆息之中看上去也包含愛情。

我會這麼許願，是我對現狀的後悔嗎？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嗎？

「說不定我只是想這麼認爲而已。……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

未來。

和你創造這樣的未來。

「呃，當時若葉的表達怎麼想都是告……」

力量徐徐從我的身上抽離。

把那孩子留在這裏真的好嗎？

若葉滿臉通紅，身體僵硬，連瞳孔都縮成了小圓點。

讓她活下就已經是我的極限。

紺野一直深陷於仇恨之中。

「所以，紺野君能作爲我的朋友陪伴在我身邊嗎？」

＊＊＊

「……我將若大人視作推來喜歡。但是，偶爾的話，我們也來當朋友吧。我也想和若大人做朋友。我今後想找到許多幸福！」

紺野小心撫摸着照片。

「啊嘞，等等？老師，是我不對勁嗎？」

「嗯。我之前有說過吧。」

「啊，一不小心就……！對不起若大人！但是臉真的好棒！」

只是一個不含憤怒、悲傷與喜悅的、純粹的願望。

這種事纔不好。

希望你所生活的未來，可以不怨恨任何人，不憎惡任何人。

「朋、朋友……？」

我的所作所爲真的沒錯嗎？

這樣的未來真的好嗎？

若葉和紺野展現各種各樣的表情，開心地對話起來。

那是如孩童一般純粹的願望。

是我破壞了你的幸福嗎？

我希望你的未來會是如此。

紺野哭過一陣，此刻已經徹底平靜下來，找回了平日的狀況。

在那個消防階梯下的對話，我也記得很清。

「……紺野君，能不能像剛纔那樣，不用敬語跟我說話呢？」

「紺野君……」

真的存在能選擇更好未來的可能性嗎？

「啊，老師！等一下！」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爲和你共度的每一天而後悔。

一會笑一會驚一會愕然。

「我珍視着不是作爲粉絲的紺野君。」

我燒掉了這一切。

「呀♡今後也最喜歡您啦♡活動也是，給您添麻煩的部分我會拼命努力彌補回來噠♡」

「……我就說嘛!? 」

但現在，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準確來說，我想和紺野君成爲朋友呢。」

我幫那孩子續上了命。

「所以！我決定今後也要繼續支持若大人！」

「咿！臉好棒！！」

「啊、啊哇哇哇哇哇哇……!? 對不起，剛纔是我太過激動……！再說了，那時候的事情我還沒回答！那個、我……果然還是該和若大人……！」

我想把一切託付給你的未來。

「………………嗯？」

「你們談妥了嗎？」

「這、這樣啊。」

希望，我能和你再度一同歡笑。

重新打起精神的紺野比以往更加熱情了。

但現在，紺野似乎解開了仇恨，找到了她真正的願望。

「我和若大人的相遇一定是命運！」

我無法原諒這一切。

「沒錯！復仇……估計還是會做一點的。但是，我要爲了比現在更加幸福而成爲人類！」

紺野只是在一直深愛着她所愛之人而已。

這是不成爲人類就實現不了的事情嗎？我把這個問題嚥了回去。

像是交到許多朋友。

像是喫到許多美味的食物。

像是見到美麗的景色。

紺野想要得到這一切未來。

這或許不是必須成爲人類才能實現的事情，但紺野一定是想連同成爲人類在內「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紺野一定是想要完全接收下如此龐大的目標。

今後要走向何方呢？

那些留到今後再找就好。

紺野纔是剛剛起步而已。

「……我明白了。我會支持你的。」

「謝謝！」

紺野笑着衝我揮手。若葉也跟着做了同樣的動作。

見到此幕，我稍稍放心了些。

於是，我留下二人，離開了教室。

幸福地生活下去。

我能做得到嗎？

我出身還算優渥。如果沒有不自由就叫做幸福，那我也一定是幸福的。

但是——

「幸福嗎……」

在這個地方，我總是在收穫什麼。

幸福的要求一定要更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