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世教師與帷中安寧
《非人學生與厭世教師》 · 來棲夏芽 · 6800 字

我不會睡着。
因爲這具身體本來就沒有睡眠的必要。
我很想作夢。
開心的夢。
悲傷的夢。
快樂的夢。
痛苦的夢。
什麼都好。
我可以模仿睡眠。
只是閉上眼睛不動而已。
還沒有作夢的經驗。
今天夜幕將再度低垂。
我的世界。
永遠走不出黑夜。
***
在不知火高中,每年都會辦跨年派對。
第一年我住家裏,不克參加;第二年搬進了教職員宿舍,卻因爲想回家過年而婉拒了。可是今年爸媽要去國外過年,我才終於第一次參加。
派對開放教職員與中級班以上的學生自由參加,算是一場小有規模的活動,也是寶貴的交流機會。
「──老師,你喫蕎麥麪了嗎?」
到場以後,頭一個和我搭話的是羽根田帷。
「喔,剛纔喫了。我期待宿舍阿姨寮子姐的特製蕎麥麪好久了。」
「──老師,你還不走啊?」
「不會啦,你這個時間不是都還沒睡嗎?再說你放假都直接打電動到隔天中午吧?體力真好~」
相對地,我給了她一個抗議的視線。
「好像是。她說每年都跟家人一起度過。」
運動會前,她再次對我表白,我卻無法接受她的心意──
「對呀。我想從人類的角度學習歷史,也想多瞭解一些從這些歷史萌發的愛情故事喔!」
「呃……我已經有同款耳機了,謝謝妳的好意。」
「我在幫忙收拾。已經弄完了,只剩把鑰匙放回辦公室。春名老師不在,我就是最資淺的,所以主動做事比較好吧?」
「妳怎麼知道我的生活作息?」
「羽根田在問我蕎麥麪喫了沒,還有高級班有誰沒來,沒什麼事啦。」
「萬智要跟千結過年嘛。千結不是初級班嗎?還不能參加,所以就留下來陪她了。然後真紀說她想睡覺。」
「嗯,他們在挖掘我。須藤找我練體育,繪本則是找我當模特兒。」
若葉只是側首微笑,她那絲絹般的閃亮頭髮就讓我感覺到夏初的空氣。明明現在是冬天。
「嗯,還好啦。兩邊我都答應先試試看。今年快結束了……多製造一點回憶也不錯吧?」
「哈哈哈。那麼花梨非抽中不可嘍~」
「嗯~有點事。老師在做什麼?」
「找我?」
湯汁以高湯調製,香味撲鼻。蕎麥麪本身也像是混了兩成麪粉,口感彈牙,和湯汁非常搭,十分美味。
「妳剛剛跟須藤老師和繪本老師在聊什麼?」
「呃……自然就知道了?」
不經意地,我看見龍崎在和烏丸老師對話。她們聊得很開心的樣子。
「太搶手了吧……」
「嗯?我要找的是你。」
「現在?會不會太晚啊?」
「已經跟其他老師和高級班學生聊過了嗎?今天除了萬智和真紀,大家都來嘍喔。」
「真的假的,根津應該很想參加吧。」
「是啊,我覺得會是不錯的經驗喔。」
由於已經寒假了,從遠足隔天起就沒機會和春名見面。
原本想趁今天和小此鬼聊聊,結果她沒來,不知爲何在我心中留下了遺憾。
身爲社會科老師,實在令人欣慰。
「新、新年快樂。」
「啊!」
啊,她該不會經常用透視眼之類的偷窺我……?她對我的私生活究竟瞭解多少……?
「喔~龍崎。」
「我一定要中獎!」
回想起來,今年跟龍崎之間發生了好多事。
「嗯,人間,好久不見。」
「若葉,結業典禮以來就沒見過了吧。」
「妳想上私立大學吧。」
「就是啊。」
「羽根田,怎麼了?」
果然到了這時期,學生的想法都會在畢業上打轉。
「──各位都喫飽了沒捏?差不多要開始抽獎了捏~~!」
獎品擺在那邊的櫃子裏嗎?
這種派對或許就是爲了這種時候而舉辦吧……
我想問明白,但本能告訴自己這麼做只會自掘墳墓,就不再多談了。
「喔……先不提送不送,耳機我倒是有點興趣……」
「我現在想去找一個人,你要一起來嗎?」
我想還完鑰匙就回去睡覺耶……
……不對,還有更重要的事。
「哈哈,我覺得妳真的適合念這個。」
「零老師!……你跟小帷在聊什麼?」
「哦~很懂人情世故嘛~」
其實歷史有趣的不是考試需要的年號或大事,而是導致它們發生的愛恨情仇。很多大事件的引爆點,只是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所以我覺得喜歡愛情故事的龍崎很適合學習歷史。
右左美那邊……一樣在跟星野老師他們對話。
其實我一到場就立刻去拿了。
「喔……這樣啊。還以爲她們喜歡這類活動,真想不到。」
「還好啦。」
我擔心的不是自己的睡眠時間,而是對方能否容忍啊……
「呀~!不知火大人!Happy New Year!……咦?今天扮矮冬瓜呀?」
***
右左美被星野老師和國文老師國立圍繞。考季將至,希望與兩位老師對話能提升右左美的衝勁。
「我今年能畢業嗎……」
「……其他老師跟學生都回去嘍。」
衆人的視線隨校長這一呼聚集到投影熒幕上。烏丸老師不知何時已經到校長身邊,替他操作電腦。
「那我抽中的話,就跟老師戴一樣的吧!」
糟了糟了,在她面前出醜了……不過羽根田一點也不在乎,自顧自地環視會場。
「哎呀,很適合零老師不是嗎!我抽中就送給你喔!」
羽根田不太感興趣似的看着我鎖上視聽教室的門。
「這樣啊?也對,大家都說好喫嘛。有沒有很羨慕啊?」
「嗯,聽說還有有點高級的耳機。」
羽根田尷尬地移開視線,臉上掛着乾笑。
光是回想就滿嘴口水。
跨年派對結束,新年開始了。老實說,我對過年已經沒有以往的感動。小時候都將過年視爲年度大事,光是讓除夕夜白白過去也很有成就感。
……啊。
「哎呀,原來是這樣!……那個,零老師,很高興今年也能一起過喔!希望明年也可以留下更多回憶。」
儘管她鬥志十足,我們依然與高級肉品和耳機無緣。龍崎抽中了不錯的點心組合,若葉則是圖書禮券。
手錶指着凌晨三點半,平時這種時間找人簡直莫名其妙。
「是啊。畢竟老師也在嘛。」
「老師,口水擦一下。」
大家都很努力。
「春名老師回老家了嗎?」
「老師,今年的大獎好像是高級肉品組合喔。」
「哈哈,很有她們的風格。」
***
若葉正與體育老師須藤和美術老師繪本交談,還一直襬姿勢,是在聊什麼呢……
稍不注意,龍崎已來到眼前。她跟烏丸老師聊完了嗎?
大概是龍崎自然的笑容和派對氣氛使然,原本和她對話都有點尷尬,現在卻能放鬆交談。
羽根田帶我來到校內森林中,又以結界隔開的神社。
去年因個人問題退學的黑澤,和等同於監護人的女巫愛麗絲住在這裏。
「欸,人類,『新年快樂』是什麼意思?好怪喔~」
「新的一年即將到來時,我們會說『新年開始』,所以是『迎接新年』的意思吧?」
「哼~好怪喔~那直說不就好了。多此一舉。」
「哎呀,文化就是這樣嘛。」
「不知火大人,真虧妳配合得來──對了!不知火大人,妳聽我說喔!我最近──」
愛麗絲小姐開始大呼小叫地對近況發牢騷,羽根田則笑呵呵地聽着。
感覺她們好像感情不錯。
「………………好久、不見?」
一隻手輕拉我的衣襬,黑貓少女從我腋下鑽出。身材和夏天見面時一樣嬌小。
「黑澤,好久不見。」
「寧寧子,我來玩嘍~今天是用這副模樣。」
「拜託,不知火大人!我話還沒說完耶~」
「喵……!」
黑澤不知是被羽根田突然接近而嚇到,還是因爲愛麗絲小姐太大聲,她躲到了我背後。
「啊~嚇到妳了嗎?對不起,我不是壞人啦~」
「…………帷的……樣子……我、不習慣。」
「對了,妳那個樣子是什麼時候對黑澤解封的?原來一直都是理事長的樣子吧?」
「夏天啊。咦,你沒聽說嗎?你不是說那天有遇到她們?」
怎麼突然這樣說。
這與黑澤的外表和夏天差異不大有關係嗎?
我也直視黑澤的雙眼。
「……喵,聞聞……有食物的、味道。」
「不知火大人,妳那是什麼眼神!以矮冬瓜的模樣那樣看我也沒什麼可怕的喔!」
黑澤靜靜地聽我說。
有點被說中,讓我心情複雜。
愛麗絲小姐聽了羽根田的話,糾結得咬牙切齒。道理和脾氣正在她的內心交戰吧。
「唉……貓咪喜歡的話,就沒辦法了吧。」
「啊?誰知道人類學校教的東西啊。」
愛麗絲小姐有口難言似的看着黑澤,黑澤也在那道視線下喪氣地低頭。
大概是注意到我和羽根田準備離開,黑澤來到我們身邊。
我沒有半點蘿莉控成分,可是怎麼說……這種感覺……是保護欲嗎……
「哎呀,那妳們肯定很苦惱吧。」
黑澤下折的耳朵垂得比平時更低了。
「咦~不錯嘛。」

「唔唔唔……」
「真的嗎!」
「好,然後這個圖的橫軸是時間,縱軸是成長度。我想黑澤大概剛度過第一次的快速成長期,現在是第二次成長期前的準備階段。」
充滿不安與期待──以及急躁。
「愛麗絲~?」
「真是的……雖然寧寧子曾被退學,對我們來說也同樣是學生,所以過頭的斯巴達教育不太好吧?像愛麗絲這麼傑出的魔女應該明白吧?」
「這……」
「不久前還很順利……怎麼會這樣呢~」
「可是──我希望妳現在的努力可以獲得回報,希望大道理可以成爲現實。所以,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我都願意協助妳。」
「愛麗絲……我、喜歡……老師這種……說法。」
隨便弄個形狀出來就容易解釋了,但是我一時找不到到合適的東西。
原來如此,所以還不習慣嗎?
「其實我們直到剛纔都在學校的跨年派對,應該是那時留下的吧?在那裏跟大家聚會後,我突然想來看看妳跟寧寧子。」
「唔,好吧。」
「努力……要什麼時候,纔有回報?」
正頭痛時,羽根田在空中用光線簡單畫出指數函數的圖形。還能做到這種事啊。
竟然趁機預訂我接下來的行程。手錶顯示現在四點多了。
黑澤像是恢復了一點自信,開心地猛搖尾巴。
她所謂「人類的感覺」,我依然抓不到基準,不過見到她幸福的笑容,我就不計較那點小事了。
用她仍然不穩健的雙腿,小步靠近
從旁觀看這副景象有點有趣。
「嗯……很、高興……」
「謝啦,羽根田。」
「沒關係啦,老師。我想看寧寧子會不會高興。」
「老師,你覺得呢?」
「總是會有低潮嘛。」
「平常我大概會說,努力要的不是回報,而是妳爲了一件事努力過的時光,價值在於經驗之類的。不過那只是大道理,實際上努力幾乎不會有回報。」
「……」
看見愛麗絲小姐責罵黑澤──羽根田便擺起臉色。
「……我、不是……廢貓?」
「唉,這傢伙真沒用,隨便說說。」
「……最近的特訓……不太、順利。」
我不想任她胡說,便稍微加重語氣。我輕輕吸氣,避免流於情緒,一口氣說得太多。
「廢貓……爛貓……臭貓……飯桶貓……沒用的東西…………愛麗絲都這樣唔嘎唔嘎。」
「廢貓?」
「妳給我閉嘴啦!」
「啊……這個……我、不要緊……我、也很會……回嘴。」
黑澤注視着羽根田畫的圖。
「很難生存是多餘的吧?」
「咦!不是吧!等一下,等一下嘛,不知火大人!這時不是應該變回平常的樣子罵人嗎!」
難道今天要陪她到天亮嗎?
「這是什麼怪圖?」
突然被拉住手,以及在這個狀況下宣言撤退,讓我不由得錯愕得呆愣在原處。
羽根田對黑澤的回答很滿意。
先不說衣服有沒有味道,被人聞衣服味道的感覺怪怪的。
先前看她那麼沒自信,完全想像不到會是這樣……不,也許那其實不是沒自信?說不定黑澤的脾氣也出乎意料很頑固?
羽根田對小孩式抗議的愛麗絲小姐擺出大大的笑容,拉着我的手起身。
愛麗絲小姐意見很多,但依舊認真聽我講解。
「……這樣啊……謝謝。」
「咦~!不知火大人,今天嘴巴怎麼這麼甜啊~!一定是撒嬌期到了!……啊,那邊的人類就是多餘的了。」
「不客氣~那你要再陪我做一件事來還我喔。」
黑澤滿月般的金瞳凝視着我。
黑澤依然躲在背後窺探我們。
「我成了伴手禮嗎……」
「這樣喔?嗯,好吧,就這樣。」
「嗯?怎麼啦,平常沒這麼好說話吧?」
「是啊。我也覺得老師這種地方很笨拙,很難生存,但不討厭喔。」
「呵呵,不錯不錯,很有人類的感覺。」
「來,就是這種形狀吧?」
「愛麗絲……膚淺……」
「咦!」
「可是我……」
「這句纔是多餘的吧!」
羽根田又對耍賴的愛麗絲小姐擺出惡女笑容。就是這無比的從容,將愛麗絲小姐這樣的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老、師。」
「我們是遇到這個人類以後纔到妳那邊啦。」
「我纔不想滿足妳那麼明顯的慾望咧~」
「哼……這樣啊。」
「有沒有人說過你正直得很傻啊?這種說法很容易招惹多餘的敵人喔。」
「寧寧子,妳也不要只是忍氣吞聲喔。」
「愛麗絲~?」
「纔不是咧。」
羽根田大概是可憐起哭喪着臉的愛麗絲小姐,肩膀無奈一頹嘆息道:
「我不知道。很多時候,其實不會有回報。」
愉快微笑的羽根田,看起來十分滿意。
「咦?留在衣服上了嗎?」
黑澤的嘴巴被愛麗絲小姐強行捂住而掙扎不已。羽根田見到愛麗絲這樣──啊!我知道這個臉!是暗黑微笑!
「啊~有點事啦~」
「那麼老師,我們回去吧!」
黑澤依然躲在我背後,像是抱布偶似的緊抱上來。
愛麗絲小姐粗魯地搔頭,一邊疲憊地嘆氣。
她們原本打算繼續提高魔力,讓外表更成熟之類的?
「成長也會有指數函數那種曲線。」
***
「呼~好久沒跟愛麗絲和寧寧子說話了,感覺真好~老師,謝謝你陪我!」
「不客氣。可以見到她們,我也很高興。」
後來,愛麗絲變了點心飲料出來,我們慢慢聊了很久。就像續攤一樣。
離開她們倆居住的神社後,我和羽根田走過靜謐的森林。淩晨的空氣特別寒冷。
「呼啊……」
「哈哈哈,好大的呵欠。」
「哪有辦法,都快天亮了。」
手錶指針已經顯示在六點三十幾分。
天空也有些泛白。
「這個時間不錯。」
「就是啊。」
要我陪她到這麼晚,還以爲會怎麼樣,結果感覺不賴。
雖然已經是很多年前了,我好像回到了學生時代。
「那我們去最後一個地點吧。」
「咦──哇!」
一不注意,我被羽根田輕輕抱起,浮上空中。
「哇啊啊啊啊啊!羽、羽、羽根田!羽根田小姐!突然這樣飛很恐怖耶!」
「哈哈哈!真好笑耶,都第二次了,還不習慣啊。」
「太恐怖了啦!」
根本沒空去想不能跟學生親密接觸之類的事。
睫毛受到朝陽穿透,像在發光。
客觀而言,今年的高級班學生不太可能全員畢業。
羽根田將我慢慢放到地上。
平常從校舍看得見的那座山嗎?
天空變得一片白,曙光乍現。
她的側臉看起來好遙遠。
這樣啊,原來我不想走嗎?今年學年初,我還因爲春名的出現而迷惘能否繼續下去。
「老師,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她說得像是目前放棄這個想法,悲涼地苦笑。
啊啊,多麼讓人安心的地面……
羽根田在懷念當年嗎?
長長的髮尾,在朝陽下閃亮地飄逸。
我不想放棄。
「…………我不太想離開耶。」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感覺冷冰冰的空氣也柔和了一些。
「羽根田,妳想畢業嗎?」
羽根田猛地爬升,破風飛翔。
「是喔?那就是一直在一起嘍。」
羽根田驚訝地睜大眼睛,又垂眼思索片刻。
往她指的方向望去,我便明白了。
還是因爲在這裏跟羽根田一起觀看呢?
我很想當場擁抱大地,但是恐怕會暫時不想起來,只好先忍耐,查看四周。
從地平線放射的光線逐漸伸向天空。
從這裏看過去,原來這麼小啊。
陽光照耀大地,使一切煥然一新。
就只是這樣的小事,我卻覺得這道光比平常更加神聖。
於是羽根田溫柔地微笑。
今天是一月一日,元旦。
「這樣啊……那我就待到妳畢業爲止吧。」
然後──
──天亮了。
「是新年日出嗎?」
三年?喔,是在說契約的事嗎?
即使那是在遙遠的未來。
那副模樣明明令人感傷,卻又別有一番美感。
快來了是什麼意思?
「對~很美吧?」
「要飛了,你抓好喔~」
這邊是哪邊啦!
所以我明年也想和這些學生一起在這所學校的班級裏,一起走向畢業。
「你到這所學校已經快三年了吧?」
「──呼,這裏就行了吧。」
不久後,風速漸漸趨緩。
「老師,快來嘍。」
平常可恨的光芒,美得像在祝福萬物。
我想見證她們邁向新的旅程。
「……想畢業呀。不過,那還早得很呢。」
「這邊老師還沒來過吧?」
右左美、根津、龍崎、若葉,還有小此鬼。
接着我發現一件事。
上次是什麼時候呢?印象中是第一年秋天吧,也發生過類似的事。當時是在樓頂──
我仍想看看那樣的未來。
明明總是覺得朝陽是種暴力,像在懲罰生活作息不正常的我。
是要飛去哪裏呢?
這句話不禁脫口而出。
「以後是什麼意思?」
我聞言後找了找,在遠處發現學校。
我籤的是三年約,屆時要選擇更新契約,留下來繼續任教,還是解除契約,遺忘學校的一切,到其他學校就職。
「我?嗯……」
「所以,這裏到底是哪裏啊……」
空中的風比想像中還強,在耳畔轟轟作響。話說真的好可怕!
是新年日出比較特別嗎?
我完全沒看周圍是什麼樣子,只覺得沒有飛很遠。
「我以前經常在這裏和四郎聊天喔。不過那是剛創立學校的時候。」
光是抓緊她就要了我的老命。
「到、到了嗎?」
「學校附近的山頂。」
羽根田指向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