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世教師與桌上立葵

林梢城市利芙加爾德。

是精靈最大的城市。

我帶着勝過城中所有人的美貌出生。

最早的記憶是什麼呢？

我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老師始終陪在我身旁。

老師告訴我很多事。

如何鋪牀和覓食、如何飛翔、如何說話歌唱、各種禮儀，還有怎麼交朋友。

以及──

無論我成了什麼模樣，老師都會愛我。

＊＊＊

「咦～可是雪老師的膚質這麼好，絕對沒問題啦。」

「真的嗎？那我試試看……」

第四節下課，教職員辦公室。

教師羣聚在這裏喫午餐，春名和早乙女老師今天也聊得很開心。

「小雪、春名老師，妳們在聊什麼？」

「晴香！跟妳說喔，我們在聊今年的夏裝。」

「是喔，已經到了準備夏裝的時候啦。太快了吧？」

「纔不會呢，店家在五月時就會把夏裝擺出來，現在不趁現在早點鎖定好想要的衣服，到時候就沒得買了。」

「哦～春名老師很懂呢。」

烏丸老師也加入後，女生聚會變成了三個人。

好像在聊喜歡哪種類型的衣服，但是我完全聽不懂。

「我們不是單純的師生關係這件事，還是別讓別人知道比較好吧？」

糟糕，我跟春名的對話被聽見了？

明知該說點什麼，我卻張着嘴巴說不出話來。

「呵呵，不用緊張啦～要是我換成你，我也一定很尷尬，所以我並不介意。人間老師也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喔。可是這些話……實在不方便在其他人面前說吧？」

「嗯，開玩笑啦。」

我現在心裏還很混亂吧。

「幽～默～？那是什麼？」

「嗯。妳知道爲什麼嗎？」

「春名……」

我慢慢接近聲音來源。

如果能把這種心情全部吐出去就好了。

她大概是把我的沉默當作同意，逕自用鑰匙開門。

發現沙發另一邊，有一頭蓬鬆的淺綠色。

那團眼熟的蓬鬆物體，該不會是──

問她是怎麼開鎖，她說升高級班時偷偷跟校長借了備用鑰匙──「想一個人靜一靜就用這裏捏。如果有老師問起，就說校長允許捏。」校長這麼說。

午休還有十五分鐘，怎麼辦呢？到社會科準備室處理點工作嗎？目前沒有東西需要急着做，只有幾個遲早要處理的……

春名要說什麼呢？

「花梨同學，妳看。放學後的我是不是很美？」

空蕩蕩的會議室，有一點灰塵味。

因爲粉絲團的學生會在午餐時間追星，她拿會議室來避難。

「是的！」

春名將鑰匙放在會議室桌上，就這樣離開了。

「嗯～？」

「是啊，我真的覺得小葵好美喔！」

「哦～是這樣嗎？」

「我知道了。鑰匙留在這裏喔。」

高級班的麗人若葉葵，就縮在與她毫不相襯的廉價老沙發後頭。

「有、有人嗎？」

「若葉，妳在這裏幹嘛……」

這樣的星野老師讓我特別安心。

「嗯，因爲在溝通中加點幽默很重要嘛。」

「──嗯，被發現了呢。」

「……所以纔來會議室嗎？」

上個月的畢業典禮後，教職員在這裏開酒會時還很乾淨，現在卻有一張不知是否有必要的大沙發、運動會的標語布條等雜物堆在後頭，看樣子目前被當成倉庫使用。

今天的班會也結束了，學生們像往常一樣閒聊。

「晴香！我沒有在學校開過酒會喲！」

這時──後頭的沙發忽然叩地一聲。

「呵呵呵，未來老師也真是的，星野老師怎麼會做那種事呢。」

放下過去的春名，不知爲何在這時使用暗示性的講法。

「啊……也好。來都來了，我就在這裏喫吧。」

「還真的喔！」

春名大概是聽見我們的對話，不敢置信地往這邊看。

「星野老師。」

我還在煩惱開學典禮後教室裏的那件事，是否真的就那樣算了。嘗試比平常更努力，卻反而變得拘謹的感覺。

我躲避春名、我們不是單純師生關係等，不想被人聽見的各種對話浮現在腦海。

我和春名，一位是問題教師，一位則是因爲我而遭受處分的學生。

「啊，這個嘛……」

她基本上都接受我的道歉了，我卻依然糾纏不清。這讓我覺得自己既噁心又討厭。

「我纔要謝謝你呢。」我的回答讓星野老師開心地微笑着這麼回答。

「萬智同學，妳答對了。」

「謝謝，請務必讓我參加。」

「啊，沒有啦，我只是……！」

糟糕。我看大家圍着春名聊得那麼開心，忍不住就躲到外面……說不定反而弄巧成拙。這樣未免太難看了吧！可是我現在不曉得要如何面對春名。

接着她關起門。

但是，這句話讓我重新認知到──

我不經意看向時鐘，發現午休只剩一點點時間。

他好久沒邀我喝放學咖啡了。看樣子是入手了好豆子吧。

她的一針見血讓我明顯動搖了。注意到這樣的態度根本等於承認，更使我滿頭大汗。

春名害羞得捂嘴大笑，早乙女老師也跟着笑了出來。

和樂融融的氣氛讓我坐立難安，便拿着沒喫完的便當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就是啊，又不是小雪。」

我重重嘆了一口氣。

春名還懂得挑沒人的地方說話……跟我差太多了。

用平常心相處。至少先以這個爲目標吧。

春名看着我手上的超商便當問道。

往樓梯走時，有人從背後叫住我。

「那個！人間老師，可以佔用一點時間嗎！」

要是能強迫自己過了這一關，肯定遲早能自然地對話吧。

「人間老師，今天放學後，來數學準備室喝一杯如何？」

「那個……人間老師，你該不會在躲我吧？」

要是被人胡亂猜測或大肆宣傳怎麼辦？我和春名在這所學校都會待不下去……！

……是我想太多了嗎？

「……那個，星野老師。你們放學後會留在學校喝酒嗎？」

「風趣的意吱。」

或許是同爲導師，興趣和外表年齡又接近，春名和早乙女老師經常有話聊。

在她的催促下，我七上八下地進入會議室。

五味雜陳的我，在桌上打開超商便當。

＊＊＊

兩人之間盪漾着奇怪的緊張感。

春名怕我太緊張，儘可能微笑着輕聲說話。

「怎麼可能。我的興趣是衝咖啡，所以經常請人間老師試喝新配方，然後聽他的感想。」

「小葵也會開玩笑呀？妳看起來不太像這種人呢。」

所以纔會依然無法相信春名會來到我面前，跟我說當時的事。

會議室很近，就在眼前。

在午休時遇到的若葉，說自己偶爾會在會議室獨處。

「那麼，我想說的話只有這些。老師接下來要上初級班的課吧？那麼下次遇到就是班會了。會議室的鑰匙我先──對了，老師要在這裏喫便當，還是去別的地方喫？」

叮鈴。春名對我展示右手的鑰匙。

「因爲妳都吱好吱的東西吧！」

「我借來會議室的鑰匙了，很快就會結束，可以嗎？有些話我想趁早說一說……」

我恍然地思考着，興奮得飄飄然的星野老師用單手俐落地比了個手勢這麼說。

春名都要我別介意了，今天還特地花時間找我談這些事。

誰纔是學生啊……我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然後和早乙女老師交情好的烏丸老師再加進來，成了最近的一貫流程。

「哇，原來是這樣！不好意思，我還以爲要開酒會！」

很像校長的安排。

問她爲何不用保健室，則是不想造成其他學生的困擾。被粉絲團發現，會給烏丸老師造成麻煩，尤其對不起真正需要保健室的學生。

若葉對我和春名的對話什麼也沒問起，不過保險起見，我還是拜託她別說出去。而她這樣回答：

「嗯，當然。我對這片天空發誓，我會尊重人間的意思喔。」

若葉葵，精靈。在學五年。想成爲人類的原因是「想讓人類知道她的美麗」。

＊＊＊

──莉芙，這場利芙加爾德防衛戰太完美了。

「嗯，我還一時覺得有可能失守，多虧大家都撐住了。」

──再來還想做什麼？

「這個嘛……我戰鬥得有點累了，想暫時休息一下。」

──想找個地方放鬆心情？

「嗯。而且我很喜歡利芙加爾德，想多認識這個城市的魅力。」

──這樣啊，我明白了。那麼，再多看看利芙加爾德吧。肯定又多了一些新的店鋪和設施。對了，又有孩子想加入妳的行列了。

「謝謝。老師什麼都知道呢。」

──我什麼都不知道喔。全都是妳教我的。

──因爲有妳，我才能看見這世界的一切。

＊＊＊

「早安～呃，現在是什麼情況……這是漫畫嗎？」

「老師早安～」

我照常進入教室，準備開晨間班會時，發現學生們在專心看漫畫。

「萬智，看完給我喔。」

「右久美，妳會不會看太快吱？」

一個人在房間裏悶頭思考這種事也沒用。

總之，能取得人類社會資訊的管道多得是，所以若葉不太可能不知道青井老師的熱門作品。

「嗯，沒錯。其實我是老師創造出來的存在。所以我要讓全世界知道自己的美麗，然後──」

──妳覺得利芙加爾德是什麼樣的地方？

──對不起，莉芙。我不能再陪伴妳了。

第四節下課鐘聲響起，我放下粉筆準備離開教室。

有熱血情節的同時，基本上是主角莉芙與同伴幸福生活的溫馨故事。

──其實我一直以來都很想看看妳的世界。

紺野似乎沒注意到我的呆愣，和其他學生一起「呀～！問出來了！」、「可是就是想知道呢！」地嬉鬧。

《林梢城市利芙加爾德》──我主要是遊戲宅，對漫畫所知普通，而且不怎麼關心書訊，只知道那是知名作家的出道作，評價不錯而已。

「啊，就是它。老師請看。這是第一集喔。故事很有趣，你慢慢看。」

作者名爲「青井夕暮」。

「──好，今天的課上到這邊。」

要到什麼程度纔夠呢？

而且封面上的人是──若葉。

我的眼睛一時離不開封面。

我特地買了青井老師正在連載的漫畫雜誌，封面正好是他的作品。不僅開頭彩頁由他繪製，作品還擺在第一篇，甚至有動畫第三季的採訪報導，以及擔任新人獎評審等。

「哇！若葉……」

「《林梢城市利芙加爾德》？」

──都怪我能力不足。

該不會若葉不曉得青井老師的熱門作品吧？……不，這所學校雖有不少限制，好歹可以上網，也能網購。除了以防止意外爲由限制初級班使用電器外，中級班以上的限制就很寬鬆。

「我寶貴的故鄉。是必須守護的地方。」

「好、好啊……呃，妳有特別喜歡哪一類嗎？例如霸道總裁、同窗情侶，或是學長學妹……」

封面人物突然向我搭話，害我誇張地嚇了一跳，還弄掉了漫畫。

嗯……愈想愈不明白若葉的目的了。

疑點愈來愈多。

覺得難得的同時，我也因爲有學生提問而高興。她是中級班的狐狸──記得好像是妖狐吧。

「老師，你怎麼了？」

「咦？」

──想證明妳是這世界最受寵愛的人。

調查結果顯示，他當了其他作者的助手很多年，幾乎以職業助手的方式維生。

啊……春名被龍崎逮到了啊……

＊＊＊

若葉指着天空，滿懷自信地宣告：

他還記得若葉──記得莉芙嗎？

我對少女漫畫是外行，龍崎則喜歡到連很小衆的雜誌都有關注，被她逮到恐怕很難脫身。

「那個，若少爺在高級班感覺如何？」

「嗯～？說這麼多，結果老師也有興趣嘛。等一下喔～我記得在這邊……」

現在的地位還不夠嗎？

青井老師在《林梢城市利芙加爾德》完結後，連載了下一部作品。

「好吧……今天沒什麼大事要宣佈，就放妳們一馬……羽根田，妳們在看什麼？」

羽根田從漫畫堆中抽出一本。

中級班的學生不像初級班那樣難管，但還是非常頑皮，指導人類會怎麼做的機會比較多，不過成就感也不少。

「……真厲害～」

「這樣啊。那麼──」

若葉希望這樣的青井老師成爲怎麼樣的人呢？

「嗯──說穿了就是傳教啦。」

＊＊＊

「讓老師成爲世界第一的漫畫家！」

「老師，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那是有動畫和電影，人人皆知的超熱門大作。我也看過電影，贈品還擺在老家吧。

「我當然想看喜歡上老師的漫畫！」

「當然！冒險可以豐富我的見聞！」

對喔，這些孩子也是若葉粉絲團的成員。

上面有自我介紹時聽過的單字，而封面上微笑的角色，像極了表示自己來自利芙加爾德這個家鄉的學生若葉葵。

《林梢城市　利芙加爾德》

而且若葉說「想讓老師成爲世界第一的漫畫家」，然而青井老師的地位已經相當崇高。

「老師，發生什麼事了？又有人想攻佔利芙加爾德嗎？還是──」

「哦，紺野。什麼事？」

不過這關係到若葉的畢業，所以很重要。

若葉看着我嘻嘻笑，撿起我掉落的《林梢城市利芙加爾德》。每動一下就閃閃發亮的羽翼，讓她看起來更美麗了。

「嗯？人間，你不知道嗎？」

雖然我也知道不應該這樣比較……

「我那時候也流行過，班上有一羣人輪流看漫畫。主要是少女漫畫就是了。」

而且她說要讓全世界知道她的美麗，這又是什麼樣的狀況呢？

他的社會評價是「在沉潛時期經過長久磨練的實力派作家」，早已享譽國際。

《林梢城市利芙加爾德》是其出道作，也是第一次連載。筆觸細緻具高水準，而且畫面富有張力。

春名如何我不清楚，總之龍崎對少女漫畫頗有研究。她曾說過，自己有好幾部作品都是隻看作者就買了。

「我啊，就是從這裏來的。」

「是妳太慢啦。」

──莉芙，對不起。對不起。

筆下有如此大作的人類，會怎麼看待舊作呢？

──莉芙，妳喜歡冒險嗎？

──莉芙，妳對自己又是怎麼想的？

「呃，這是什麼漫畫？」

《林梢城市利芙加爾德》是描述主角莉芙爲了守護故鄉而戰鬥，與同伴一起復興城市的故事。

若葉的「老師」實在厲害，讓我愈查愈慚愧。

＊＊＊

「欸～人間老師，我有問題～」

意外的問題使我不禁一愣。

分類上，屬於偏日常生活的戰鬥奇幻類漫畫吧。

我小心地接下。

我再找機會問她好了。

若葉將漫畫交給我。

「哎呀！未來老師也懂少女漫畫嗎！我也很喜歡少女漫畫，有推薦的作品請告訴我！」

我在宿舍牀上看完若葉借我的漫畫後，對作者進行了一番調查。

「……老師？」

「喂～班會時間到嘍～真是的……班上有時就是會突然流行這種事。」

我垂眼看向封面，上頭寫着熟悉的詞彙。

「若少爺在中級班就很帥了，一直都是我們的偶像喔！而且今年能升上高級班也是應該的，不過高級班的人都很帥氣優秀，感覺不太容易接近不是嗎？所以要問的話，最好問人間老師！」

學生全部圍了過來，散發出對若葉的熱情，把我節節逼退。

喜歡的力量真強大……最近「我推」的概念日漸普及，這也能算在那裏面嗎？

「這個，感覺很正常……」

「啥？應該是每天都很棒吧！」

「什麼意思？」

「吼～人間老師是男生，不會懂啦～」

「就是說啊～」

「啊～紺野，妳在問人間老師若少爺的事嗎～？好好喔～」

「嘿嘿～！對吧！」

又有其他的粉絲團學生聚過來了。

感覺這場對話會漸漸往感情八卦的方向發展。

「那麼老師，若少爺有跟誰比較要好嗎？個人覺得她會跟龍崎姐姐關係特別好！」

「咦～這樣啊。」

我印象中不常見到她們待在一起，有點訝異。

「老師，不要打馬虎眼，告訴我們嘛～！」

「那妳爲什麼會那樣想？」

「因爲！她們兩個在一起的話……畫面很棒！」

「什麼跟什麼……」

講得那麼肯定，結果不僅沒根據，根本是感想嘛。

「有什麼好笑的事情嗎？」

這表示個人的私事佔用太多，我反省了一下。

「咦～」

「原來如此。」

「嗯，在老地方喫的。」

小小的櫃子裏整齊擺放着小型古董飾品與餐具，像是具有實用性的裝潢。

「唉……若少爺爲什麼那麼帥啊……」

「呵呵，沒事，抱歉。的確是我解釋得不清楚。」

還以爲會發生什麼事，卻什麼也沒發生。

是爲了隱藏這個空間。

「根津有根津的優點啊。」

還以爲要問課堂的事，既然不是，那我想早點回去喫午餐，接着準備下一堂課。

「這樣啊，好想跟她一起喫飯喔。」

嗯……我在爲若葉煩心，卻被她本人安慰了。

前往辦公室的路上，會經過若葉也有鑰匙的會議室，她今天也是去那裏避難嗎？

「嗯，那就好。」若葉滿意地微笑，又看起自己的書。

甚至……會像以前那樣──

不過就算龍是奇幻生物，對我來說也已經是眼前的學生。

她將書放在桌面，繼續說道：

我被她的熱情壓倒，只有點頭的分。

「……若少爺，她會不會因爲我們喜歡她，而覺得……很煩啊？」

對我而言，妖狐和龍都是奇幻生物，不曉得她們之間也有同樣想法，是個新鮮的小發現。

老地方八成是指會議室吧。

「嗯，你好像有心事的樣子呢？」

「有個學生的狀況讓我有點擔心，可是我又怕管太多──呃，若葉！」

「是喔？可是那種的還是有吧？」

若葉的視線從書本移向我的樣子也美得像幅畫。

聽她們這麼說，我有點驚訝。

「啊，呃……」

「嗯，我看人間心事重重的樣子，所以像這樣帶你過來放鬆。」

不如說是故意想獨處……

「因爲啊！連萬智都能上高級班，太奇怪了吧！她在我們這邊很遜耶！」

說不定她都是在那裏一個人用餐，只是我沒注意到。說到這個，我也有段時間沒跟高級班學生共度午休了。

抬頭一看，發現她根本不管我，優雅地看起自己的書。

在若葉的催促下，我惶恐地坐上看起來很高級的椅子。

「剛纔人家去高級班看就沒看到了～」

若葉發出「嗯嗯」的聲音觀察並接近我，閃亮亮的頭髮隨之搖擺。

紺野見我準備離開教室，趕緊把我留下。

「是這樣沒錯……」

「就是啊！」

「呵、哈哈哈！」

「對呀對呀。看到她我才知道，原來龍真的存在啊。」

她帶我來到會議室，不過──

快變成若葉魅力的分享大會了，於是我趕緊離開中級班教室，前往辦公室。

入口由那張大沙發和活動用具堆成。裏頭掛了布幕遮光，布幕之後是她優雅的祕密基地。

我的問題讓若葉先是一愣，然後──

「我可以走了嗎？」

「妳帶我來這裏做什麼，有事要找我談嗎？」

「人間，你有心事嗎？」

「不過這也是若少爺的魅力啦！神祕感！」

「……原來妳們也會這樣想嗎？」

「我看完《林梢城市利芙加爾德》了。」

我的心事就是妳啊──我說不出實話，卻又不知該怎麼否認，不知不覺被她逼到了牆邊。

怎、怎麼說呢？美形本身就具有壓迫感。

不是無法融入，只是不擅長團體行動嗎？

「當然啊！我一直都待在這個國家耶？當然會以爲西洋傳說等級的高貴龍族只是傳聞啊！」

「所以，她們兩個在一起肯定很配！感覺空氣還會特別香！」

「站着不累嗎？這裏剛好有兩張椅子，你也坐吧。」

「是會議室喔。我們不是之前在這裏見過嗎？」

「是啊，應該說階級嗎？」

「可以。」

她難以啓齒似的移開視線，緊張地說：

＊＊＊

「呃……」

「人間。」

「你跟我來一下。」

別看根津那樣……這樣說可能有點失禮，總之她是很用功的學生，尤其是理科。生活態度上──特別愛偷喫這點，我則無法否認……

若葉不知何時來到我的身後。

是很不服氣的聲音呢。

「啊，等等！再問一題就好！」

龍崎和若葉都是。

窗戶掛了優雅的蕾絲窗簾，遮擋外來視線之餘，爲室內灑下柔和光線。

話說回來，若葉是不是無法融入班上呢？溝通方面，我認爲愛起鬨的根津和正經的右左美會幫她圓場，但這只是教師的自以爲是。

……

她抬起橘色的眼眸看着我。

「這種事去問若葉本人比較好吧？」

原來如此。這纔是她真正想問的吧。

有張裝飾豪奢的桌子，還有兩張同款座椅。

「可是啊～龍崎姐姐跟我們這些普通妖怪，或是常見的畜生不一樣嘛。」

可是若葉想在那裏獨處，我顯然會打擾人家。

「嗯。怎麼了？」

聽我這麼說，盯著書的若葉觸電似的抬起頭。

「龍崎姐姐跟我們不一樣呢～」

啊，對了。

「人間老師很沒概念耶！龍崎姐姐不是很高貴嗎！」

話說紺野剛剛說若葉偶爾會不見，中午去找她卻撲了空等。

彷彿要舉辦茶會的氛圍，與若葉十分契合。

去看看狀況好了。

「真的嗎！謝謝！我的故鄉很美吧？我特別喜歡療愈之泉。沮喪的時候，那裏的精靈都會安慰我。從世界樹頂端看利芙加爾德的景觀也是一絕，我經常在晴天上去喫飯。人間，你有喜歡的地方嗎？」

她的滿面笑容和滔滔不絕使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不知如何是好。

不過看樣子，情況不是她無法融入班上吧。

上次來這房間時，我不知爲何對這裏與記憶中不同感到疑惑，而現在答案揭曉了。

「是啊，有時候都不曉得跑去哪裏。」

「……妳喫完午餐啦？」

「若、若葉……？」

「因爲……若少爺雖然願意讓我們推崇，平常很有距離感……」

「可以接受嗎？」

問別人只會把事情複雜化。

「不可以講畜生。」

「這裏是……」

她稍微歪着頭，臉上帶着美麗的微笑，一手拿着便當盒。

「喔、喔……」

「呃……龍崎也是普通的學生，不要跟人家亂講這種事喔。」

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健談。

「……這個嘛，妳說得沒錯，那個世界樹的跨頁圖真的很漂亮。」

「嗯嗯！很美吧！」

若葉雙眼發亮地點頭。

還以爲「校園王子若葉」一定會貫徹酷妹路線，笑容只點到爲止，看來並非如此。

若葉的表情比我想像中豐富，而且由衷重視自己的故鄉。

眼前的她仍在暢談故鄉的魅力，或是驕傲地描述戰鬥的對手。

一下重述漫畫內容，一下聊點背後的祕辛，羽翼隨着手勢燦爛反光。

然而──

「……真想不到漫畫角色能這樣成真。」

「嗯。因爲我也是老師的一部分。」

微風輕吹窗簾，像是呼應她的話語。

「那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有點難解釋。這是校長跟我說的，我自己也不清楚是否正確……哈哈哈。」

若葉難爲情地乾笑，搔了搔頭。

「我啊，好像是老師的生靈。」

「生靈！」

「嗯。校長說人類的意念很強烈，偶爾會發生像我這樣的無機物擁有意志的事。」

竟然說自己是無機物……

再者，漫畫角色能算是無機物嗎？

「我希望老師能永遠幸福，所以我大概也想過，故事完結、時間不會再前進的我，究竟能爲老師做些什麼。」

這表示五分鐘以後將正式敲鐘，開始上課。

我瞭解若葉的意圖。儘管如此──

「嗯？」

「夠嘍，右左美。不要罵得太過分。」

若葉的目標讓我覺得怪怪的，想多挖掘一點。

一廂情願的行動，很可能成爲對方的困擾。

放學後，我在辦公室思考若葉的事。

「沒關係喔～臉頰胖嘟嘟～」

於是我趕緊脫離深處的優雅空間，穿越路障般的倉庫區離開會議室。

右左美似乎也有一時衝動罵人的自覺，難堪地低下頭。

「若葉，妳畢業以後具體上想做什麼？例如要怎麼讓世界知道妳的美麗。青井老師不是知名漫畫家嗎？所以在我看來，他的地位已經很高了。」

「在想什麼啊？」

「啊……抱歉。」

「人類在生命中對某個東西貫注強烈意念後，它可能會擁有生命──所以我是老師的一部分，就像生靈那樣。」

「對了，若葉同學當主角的漫畫，我看完了喲。」

「……說妳笨蛋太過分了，對不起啦。」

若葉放下杯子，就此解開制服蝴蝶結。

「人間？」

我太專注於對話，不小心忘記喫飯了。

「人間老師？」

「唉……沒想到若葉會這麼幹脆……」

「人氣這種事，是說變就變的。」

「呃，我沒事──有些事自己能接受，可是別人會討厭，不要太不顧他人的感受喔。」

「我基本上只看少女漫畫，那種奇幻類型？有點難懂。不過圖畫得很漂亮，我也想多看看若葉同學的精采表現！」

懶洋洋的氣氛使我的煩悶淡化不少。小此鬼傻呼呼地回答：「嘿嘿嘿，晚安～」但是我沒力氣吐槽，當作沒聽到。

「咿～呼～嘿呵～老師～嘆氣跟深呼吸哪裏不一樣啊～？」

「……啊，春名、老師。」

右左美在上學路上被小此鬼抱住，猛蹭臉頰。

「啊！忘記了！」

「虧妳在這種狀況還能優雅喝茶！來得及嗎？」

「對不起，我在想事情……」

「早上不要鬧得太兇喔。」

「嗯？人間老師也稱呼我的老師爲『老師』啊？」

「都是真紀太隨便了啦。笨蛋啦！太無知啦！故意的嗎！不要隨便亂抱啦！」

「嗯吶～！真紀！很黏耶！」

右左美罵得很大聲，小此鬼卻很高興的樣子。

「嘿嘿嘿～！」

我不希望她直接在我面前更衣，現在孤男寡女共處會議室也很糟糕。

怎麼辦，該把話說完嗎？可是，我也很猶豫該不該問。

「唉……」

今天應該有做到「用平常心相處」。

「右左美懂好多喔～好厲害～」

「早上打招呼要講早安啦。真紀，這種事連初級班都會喔。」

「我、我馬上離開！妳不要急！」

＊＊＊

她雙眼略垂，低聲說道。

我原本想念念小此鬼，可是忽然想到最近身邊的事，若葉和春名一併浮現腦海。

「所以妳覺得傳遞自己的美麗，可以爲老師帶來幸福……沒錯吧？」

不過若葉所謂的「爲了老師」是她自己的想法，青井老師不一定希望她那麼做。

「高級班的學生啦。」

語氣沉穩柔潤，卻顯得有些寂寥。

「嗯。如果我能成爲人類，就可以說自己的努力都是爲了成爲像『莉芙』那樣的人。這樣的我成名後，老師的作品不就會獲得更多關注嗎？我和老師的故事還沒結束，我還能幫助老師。事實上，我比誰都美麗，可以完美扮演COS『莉芙』的人。因爲我就是本人嘛！」

小此鬼笑呵呵地比出兩個OK，貼在臉頰上。

「妳想吵架嗎！然後，嘆息跟深呼吸差在長短不一樣啦。」

御宅族的習性會在稱呼漫畫家或作家時冠上老師。

「若葉同學啊～」

「……對了，我突然把你拉過來，你喫午餐了嗎？」

最後的問題有機會再問吧。

再說該指正的不只右左美。

因爲我不是故事裏的英雄，只是普通的老師。

「呃，這是……宅性使然……」

現在的我能明白。

「若葉，妳那樣──」

我看向若葉，若葉也注視着我。

預告午休結束的鈴聲響起。

我爲若葉煩心的事就此帶過，春名和我簡單交換聯絡事項後，這天就平靜地過去了。

「討厭啦！我一直在叫你，你都不理我！啊～還以爲被老師無視了～」

「小此鬼……先說早安吧。」

＊＊＊

去幫助不需要幫助的人，只是製造困擾，沒事找事而已。

「糟糕！還沒準備下節課的東西！」

不過今天打算喫泡麪，所以不覺得惋惜。更重要的是──

「哦，怎麼樣？」

「原來如此……」

在那個當下，我問不出口。

「是右左美耶～早晚安～」

「有那麼嚴重嗎？」

我的回答讓若葉笑了出來，掂着下頷歪頭說：「嗯，也對。」這樣的動作很有漫畫感，而且很美。

「小此鬼，妳也──」

說起來，她應該是意識體吧？

就這樣，我回到辦公室準備下一堂課。

隔天早晨，我抱着低落不安的心情前往學校。我也知道再怎麼爲若葉的目標煩惱也沒用，可是……

──要是青井老師拒絕妳的願望怎麼辦？

──就像我當年那樣。

現在的我，有立場說這些話嗎？

「嗯～？有哪裏我幫得上忙嗎？」

春名「唔唔唔」地用手扶着下頷思考起來。

那是什麼姿勢啊。

回神時，就見到右左美疑惑地盯着我的臉。

春名指着自己歪頭微笑的樣子，一瞬間讓我見到當年的影子。

「嗯，因爲我想在這裏換衣服。應該來得及。所以人間，能麻煩你迴避嗎？」

「唔……」

「嗯，我下節是體育課，也該準備了。」

聽她這麼說，我開始覺得若葉說的生靈屬於付喪神的一種。

「沒事，是我想太多了……是若葉的事。」

「人間老師，你今天有點恍神喔？」

我基本上不相信神鬼，然而若葉就在眼前。

若葉愈說愈亢奮，我卻愈聽愈不安。

不過小此鬼當然不會懂我的心情，坦率地擺出厭煩的表情。

「咦～我不要～」

「妳也要反省啦。知道老師在罵妳嗎？」

「開玩笑的啦～當然知道～啊，萬智在那裏耶～那麼真紀去找萬智喔～掰掰～」

小此鬼對我和右左美擺出敬禮的姿勢，用不知快還是慢的步伐，輕飄飄地走向前方鼠灰色頭髮的兩人組。

真是的……小此鬼走到哪裏都是這樣。

「右左美今年第一次跟真紀同班啦。真是個怪人。」

右左美在我身旁無奈嘆息。

「右左美，妳以前有跟其他級別的學生同班過嗎？除了現在的高級班。」

在這所學校，學生不會像人類學校一樣逐年晉級。

只有各班級的成績優秀者可以升級。

「帷一直都在高級班，所以只有現在啦。花梨和真紀升級的時間沒重疊過，兩人都是在高級班才同班啦。萬智在中級班有同班過，她一直都是那樣，最愛喫飯跟妹妹啦。葵的話──」

原本暢談其他學生的她，突然在這時停下來想了想。

「葵以前不是那種感覺啦。」

「那種感覺是指……？」

「她原本也很美麗，看起來也的確很華麗。可是她的內心好像跟外表不太合啦。原本很低調……氣質像一咲那樣，不太會凸顯自己，很不起眼啦。」

「真的嗎？」

真是意想不到。

「真的啦。她很愛看書，老是在看有自己的那本書啦。」

「跟現在的若葉完全不一樣耶……」

「好像哪裏不太對……」

右左美直視我的雙眼回答：

見到右左美神氣地站成八字抱胸，給我莫名的安心感。她嘴上冷淡，實際上很會照顧人。

「對。現在的出發點也沒變啦。」

「若同學也真是的，這樣會嚇到人啦。還以爲妳會一直躲下去，結果一聲不響就跑出來了。」

「粉絲團是什麼時候成立的？」

「──若葉同學啊。對喔，你說得沒錯，三年前她還滿文靜的。」

「她的成績很優秀，說她文靜也不是內向畏縮那樣，還能跟同學正常對話。就是若葉粉絲團那三位，你有印象吧。」

原來她一開始就在啦……

右左美猛地抬頭靠近我。

完全沒發現。看來若葉是從拉上簾子的牀位走出來的。

「對喔，右左美是在兩年前升上高級班的嘛……」

「──若葉同學很棒對不對！我剛入學時，她給人的印象很文靜……後來大概就是人間老師來的那年吧？她突然變成現在這樣，非常活潑──」

早乙女老師邊回憶邊笑的樣子，讓我想說她也很可愛，但想到星野老師就忍住了。

「人類會把推薦講成傳教嗎？」

「就算有，她也不會說出來吧。沒受傷還來保健室的時候，不會想讓人知道吧？大概啦。」

「還好啦，我一直在想『妳人就在這，談這件事很尷尬』，完全沒嚇到。」

這副模樣讓我有點罪惡感。

語氣平穩，美麗的臉蛋漾着淺淺的微笑。

「……因爲妳是曾經陪伴她的『兔美』？」

「當時若葉同學經常問我美容的事……然後到現在都沒做過壞事，也很用心念書，非常可愛喔。」

「人間，右左美想再跟你說小彗子的事。右左美有好多不想遺忘的回憶啦！」

但是，那次外出對右左美來說絕對有必要。

「……所以妳纔想改變嗎？」

「不好意思，是我想像力不夠。」

我也不是沒想過直接詢問。

「……是啊。」

三年前啊……當時右左美仍在中級班，是在那時發生什麼事嗎？

烏丸老師不知發現了什麼，往我背後一望。

見過木崎小姐最後一面，給了她新的目標。

「只要小彗子能幸福就好，右左美不想給她添麻煩啦。右左美一開始只是希望她再也不會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哭泣，希望有個人類陪着她而已啦……布偶能做的事太少了啦。」

照星野老師所言，粉絲團是在若葉產生變化後才成立的。

若葉就站在我背後。

「……今年一定要畢業啦。」

「──若葉。」

「呃……還有，人間老師，你也許來得不是時候……？」

「嗯，看來人間想多認識我呢？」

她尷尬地搔頭別開眼睛，我便往原先的位置看過去──

「沒有啦！人間能多知道小彗子的事，右左美也很開心啦！」

「沒錯，但不只是那樣啦。我想跟小彗子一起幸福，告訴她右左美有多麼感謝她的陪伴……現在也是這樣啦。」

「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問她本人也可以。」

＊＊＊

烏丸老師雙眼略垂，試探我似的盯過來。

「啊！」

然而我很迷惘。

「……對不起，這麼早就破壞妳的心情。」

這麼說來，右左美起初以「報恩」爲目標，其實和若葉的目標類似，都是爲了他人。

若葉打斷我，娓娓道來。

「嗯？什麼啦？」

右左美在上學路上說若葉和以前不一樣，這是怎麼回事呢？

早乙女老師今天也可愛得像個少女，笑呵呵地回憶。

爲了他人……兩者真的類似嗎？

「右左美，可以問一下嗎？」

「嗯，那麼……都出來了，或許人間會尷尬，既然是聊我的話題，這樣剛好吧。」

可以體會昨天紺野的心情。因爲我也做了同樣的事。這……需要反省。

低頭揪起裙襬的右左美，已經在高級班送走兩名畢業生了。

「我想也是。沒事的話很少有人會來吧。」

右左美現在的目標是「成爲醫生」。

我們在鞋櫃處分開。

「若葉，那個──」

一年前……這樣啊……我明白了。正好是若葉發生變化的那年。

「是啊。」

我認爲最有可能是思想產生了變化，也問問其他老師的看法好了。

「妳一開始的目標是『想對照顧過自己的人類報恩』吧？」

她小聲補上最後一句時，語氣非常柔和且溫暖。

「具體上，是『想在木崎彗子小姐的家一起生活』嗎？」

「沒關係啦，我自己並不介意。有些事情，我也是到最近纔開始知道不太好的，人非聖賢嘛？啊，可是──人間老師。」

「兩年前左右吧？若葉同學說：『我要讓世界知道我的美麗！』於是那三人決定用粉絲團的形式幫助她。」

感覺比起到處打聽，我應該直接面對她。

「咦！我還以爲會更久！」

「這樣啊。有點意外呢。」

「……右左美也不知道，要看小彗子怎麼想啦。如果她不相信右左美就是『兔美』，我也能裝成鄰居啦。」

也對，保健室經常是學生的避難所嘛。

……把推薦講成傳教算是宅宅語吧。

右左美的瓶子曾在兩年前清空，而現在又快滿了。

不知道向本人探聽的界線在哪裏。

早乙女老師已經死會，已經死會了……

原本已經非常接近畢業，卻因爲兩年前擅自外出而付出巨大的代價。

「三年前，就是老師新連載的動劃開播那年。」

「還有，當時她根本不會介紹有自己的那本書啦。」

「嗯，我知道了。謝謝妳，右左美。」

和校長一樣的黃眼睛像鎖定獵物般，讓我忍不住緊張。

校舍正門口的衆多小瓶子裏，每個都放了閃亮亮的石頭。

＊＊＊

首先是星野老師。

若葉輕輕閉上眼睛。

「早乙女老師是什麼時候來這裏的呢？」

我也姑且問了烏丸老師，結果不出所料。我也不記得學生時代那時去過保健室。不是自誇，當年我實在既健康又優秀──

若葉說得沒錯，我現在相當尷尬。不如就別再客氣，直接問個澈底。

「跟我那時候差很多。讀者的數量、聲量，還有劇情的幅度都十分龐大，讓我忍不住猜想老師會不會已經忘了我。」

「我是在你一年前纔開始當老師喔。」

右左美說到這，又垂下了頭。

「嗯，嚇到你們了。」

還以爲右左美和木崎小姐的感情會更深厚。

「可是右左美只知道三年前的葵，說不定這三年發生了什麼啦。」

「咦，若同學嗎？她不太來保健室耶。」

這位前輩一直很照顧我。

「現在卻這麼愛傳教？」

「有話想問就趕快問啦。」

「嗯，因爲我希望自己成爲人類以後，能讓他想起莉芙。」

「──來，我覺得會講很久，先把茶泡好了。」

「不好意思，麻煩妳了。」

「嗯，謝謝。」

「需要我避一避嗎？」

「晴香留下來沒關係。不好意思，佔用妳的地方。」

「完全沒關係啦～反正這所學校的保健室老師很閒。大家都很健康呢。」

烏丸老師笑道。

杯中升起淡淡白煙。

這味道是什麼紅茶呢？不曉得名字，總之聞起來讓人放鬆。

若葉坐在我身旁，喝了一口烏丸老師泡的茶。

「嗯，真好喝。」

「謝啦。」

「那麼──對了，在說老師大受歡迎的時候嘛。」

若葉放下杯子，開始說道：

「我先澄清，我不是不想見到老師受歡迎。只是……只是覺得如果那是我會更好。」

她指尖繞髮絲幾圈又彈出去。

「因爲我是老師創造出來的存在。因爲老師而誕生，因爲老師而冀望成爲人類。我也懷疑過，明明不清楚老師是否需要我，我爲何會出現在這裏。成爲人類以後，會不會依舊無法引起老師的注意。」

若葉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後，輕嘆一聲。

「……即使是現在，我也還是會這麼想。」

「口水都要流成池塘了啦～」這麼說的小此鬼她們是切料組，其他三個則是燒烤組。

「妳是跟中級班同學喫飯嗎？」

「她很重視食物嘛。啊，我也來幫忙。」

「嗯，請說？」

「老吱～吱樣不行喔～」

若葉是怎麼看待青井老師的呢？

若葉尷尬地愣了一下，然後豎起食指眨眼道：

第一次看到若葉疑惑成這樣的表情。

「妳們那邊感覺怎麼樣？」

「咦────！這全部是老吱請客嗎──！這怎麼好意吱～！吱嘿嘿嘿嘿……」

保健室流淌起凝重的沉默。

羽根田以外的學生都漸漸靠近若葉。

這麼說來，若葉怎麼會在保健室呢？

「話說我們還是第一次跟小葵喫飯耶。」

「──對了，若同學。腳怎麼樣了？」

烏丸老師沒說話，只是聽着我和若葉的談話──啊，眼睛對上了。這時，烏丸老師轉向若葉說：

「是啊個頭啦吱～！若少爺一到中午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吱！」

還以爲若葉對青井老師太盲目相信，沒想過會遭遇否定的情況。

所謂幫忙也只是把章魚切塊，攪拌麪糊而已，沒什麼事情要做。

「若葉除了青井老師和自己，還有覺得什麼很重要嗎？」

「不是不是！妳們誤會了！蒟趴是蒟蒻派對的簡稱──喂，不要在那邊說悄悄話！」

與若葉對話時，我腦袋裏冒出尾尾守說：「大家一起做東西來喫，會比較容易談沉重的話題！」

烏丸老師知道若葉有會議室的鑰匙嗎？

「上次變成蒟趴了嘛～」

「若葉。」

脫口而出的，是我自己都感到奇怪的問題。

「咦～因爲妳都不講自己的事，我也不喜歡妳老是躲避我們啊～」

「哈哈哈！這個好笑！不過真的是蒟蒻喔～」

「不過啊～萬智好像很會煎耶～」

看似充滿自信，是因爲缺乏自信。

「………………嗯？」

這倒是答得很快。

「嗯，我跟萬智換組了。」

若葉以一聲輕笑閃躲根津的吐槽。

「髒死了……」

「不快樂嗎？」

若葉又啜飲一口紅茶。

用章魚燒增進感情的計劃，果然不會像第一年那麼順利嗎？

「嗯，是啊。」

不知何時，她似乎和右左美與小此鬼兩人聊起來了。

「老師，這次真的有章魚啊？」

「腳？」

若葉只是默默淺笑。

羽根田邊往烤盤倒麪糊邊這麼問。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當一回事的樣子。

「……」

總之，我先把散亂的廚餘收拾乾淨。

很多東西的房間是指會議室吧。

原以爲是尊敬，但她執着成那樣，說不定有別的感情。

「什麼事，人間？」

「沒、沒有啦……」

「嗯，當然沒有。我的世界只在《林梢城市利芙加爾德》裏面。」

＊＊＊

「嗯，就是這樣，我沒事了。害你們擔心的話，我道歉。」

場面稍微緊張了起來。

那對充滿光輝的眼眸，現在看起來有點不穩定。太剛直的想法，反而容易折斷。

「這樣啊……」

閃亮的羽翼也隨之大幅晃動。

突來的質疑，使若葉含糊回答。

若葉大展雙手訴說野心。

「竟然用不準再問的表情施壓吱……！」

「不是那樣！」

「嗯。那個房間不是很多東西嗎？我不小心絆倒，結果扭傷了。不過已經沒事了。」

我很希望若葉能認爲學校是快樂的地方，不過……

我正在爲燒烤組準備瓦斯爐。

「嗯──可是，我畢竟是主角。所以現在我還是會思考自己能爲老師做什麼。或許老師不需要，可是我已經誕生爲我了，知道老師已經不會爲我指引方向。所以我必須自己思考、選擇，然後獨自前進！爲了讓更多人認識老師跟我的世界！」

若葉說完就從椅子上起身，準備離開保健室。

「……若同學，我可以說句話嗎？」

然後眨幾次眼睛，開口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又緊緊閉上。

「妳覺得上學快樂嗎？」

太好了……羽根田願意跟龍崎和根津聊着當時的樣子。這樣就不怕誤會了。

「哇～萬智的口水流得好誇張喔～」

「萬智太會亂晃了啦。」

不知道是否有效，但目前氣氛確實不錯。

她聲音細小地低下頭。

「雖然不是那樣……」

妳想嘛……是啊……吱……龍崎和根津竊竊私語起來。一半是想故意鬧我吧。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咦～？可是若少爺在中級班的時候，也常常不見喔～？」

「耶～謝謝～」

同爲燒烤組的羽根田問道。現在還沒開火，所以很閒。

若葉──有點危險。想法太直接了。

「……我不想在沒有老師的地方覺得快樂。」

若葉其實都懂。

「妳的腳受傷了嗎？」

那麼，若葉的狀況如何呢？

若葉站起來跳兩下給我們看。

羽根田瞥了若葉一眼，繼續說：

「哎呀？小葵不常講自己的事嗎？」

真懷念這種感覺。

「蒟、蒟趴？那不太好吧！」

「咦～可是啊，我看若葉好像不太想跟我們混耶？」

「若葉！妳喜歡章魚燒嗎？」

好像是尾尾守在我第一年時建議的。

音量小得坐在旁邊的我也只能勉強聽見。說不定烏丸老師沒聽見她剛纔說了什麼。

「嗯，這是我的祕密。我想保持一點神祕感。」

與先前充滿自信的樣子差很多。

說話強勢，是因爲她害怕。

「是啊，現在每個人都能喫章魚了嘛。隔了兩年的正牌章魚喔。」

怎麼辦，我好像還有話想說。希望她能更融入班上之類的……呃，這時候能做什麼、能做什麼──

知道我擔心的每個問題。

我有想過會是這樣，但沒想到她會說得這麼直白。

「那都是以前的事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

若葉的確很常說自己的事，但是幾乎沒提過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

「所以，我希望妳能自己說清楚我們應該跟妳保持多少距離。妳也不喜歡我們靠太近吧？」

「纔不是那樣吱！」

「根津？」

「吱～！」

根津用力嘟嘴。

這表情……其實有點好笑，她真的在生氣嗎？

「萬智生氣也沒什麼魄力啦。」

「啊，我也覺得。」

「吱～！」

「對不起。」

我對大聲威嚇的根津道歉後，她轉向羽根田說：

「萬智啊！也想跟若少爺當好朋友吱！就算若少爺不想跟萬智太親近，萬智也要吱！」

「嗯，謝謝。」

若葉的微笑漂亮得像面具。

那是誰也看不出其真心的笑容。

「吱呼呼～！」

根津往坐着的若葉抱了上去。

「不要，萬智的自尊不允許這樣吱，死也不吐吱。」

「零老師，我也要……給我嘛？」

「哇吱！」

「說得也是啦。」

「要記得留給別人啦。」

話說回來，今天的根津真的很黏若葉。

「沒事啦吱～」

那就不要喫那麼多嘛。但爲了根津好，現在還是別說了。

「……萬智常常會去初級班找千結吱。」

「閉嘴啦。」

我這纔想到到現在都是羽根田在煎章魚燒。

「嗯，帷，我並不是討厭妳們。」

「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畢竟她平常根本不會那樣笑。

「她本人倒是很哀傷的樣子。」

一開始，我還聽不出那是誰的笑聲。

羽根田將章魚燒堆上盤子。

注意到自己嚇到人後，她對根津說：

「萬智是深愛食物，也被食物深愛，甚吱打算成爲人類的老鼠喔？決心跟一般的貪喫鬼才不一樣吱！」

根津對若葉蹭起臉頰，若葉猶豫了一下，摸起她軟綿綿的頭。

「失落……」

若葉不解地看着羽根田。

「萬智會看着辦吱。」

──就這樣，我們熱熱鬧鬧地解決章魚燒，最後根津總共喫了大概一百三十顆。

她手上的盤子堆滿了煎得漂漂亮亮的章魚燒。

「我想喫零老師煎的！」

「嗯，原來是這樣……」

「不需要這麼兇啦～其實我很擔心喔～」

「哈哈哈！萬智的目標也很棒，可是說得也太好笑了吧！哈哈哈！哎呀，我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

「……是沒錯。」

「啊哈哈哈！」

「啊，換我來煎。」

「眼睛都發直了，很難相信啦……」

「……爲什麼這樣問？」

烏丸老師昨天也問過若葉同樣的問題。

第一次看到小此鬼這種表情。原來她眼睛能張這麼開。

「吱嗚嗚嗚……有點喫太撐了吱……」

「嗯？失落？」

「今天萬智特別黏葵啦。」

「嗯，真紀好像只是隨便說說耶。」

「根津，妳還好嗎？想吐就吐，會比較舒服喔。」

根津像是保護若葉似的瞪着羽根田。

留下的只有根津、右左美和若葉。

「這也太好運了吱。」

「好了好了……」

「然後，萬智開始想成爲若少爺的快樂吱……可是吱……鬧得太過火了吱……」

羽根田默默看着她們。

根津也知道偷聽不好，講話吞吞吐吐，然而她大概還是放心不下若葉。而若葉也靜靜聽着根津說話。

「從今以後，同學之間要好好相處。章魚燒出鍋嘍！」

「呃……原來是這樣……」

「擔心什麼吱？」

「哈哈哈！妳在說什麼啊，萬智！」

「嗯，不只有點吧。」

傻眼之餘，我也有點擔心。

那是若葉的笑聲。

＊＊＊

「若葉。」

「她看起來很外向，實際上卻不與人來往，所以在想她是不是討厭我們。」

我隨若葉這一呆愣而緊張起來。

「……若少爺一起走的話。」

「好好好。」

「呵。」

「吱！萬智也有點覺得吱！不能跟若少爺玩好失落吱！」

根津慢慢開始解釋起來。

「因爲……是老吱請客嘛……」

派對結束後，羽根田、龍崎和小此鬼好像負責今天宿舍的打掃工作，先回去了。

「謝啦，老師。」

「吱～！給我吱！給我吱！」

若葉忽然站起，嚇得根津往後退。

「是喔？那就好～不然感覺有點失落呢。」

「啊，萬智，對不起。」

「若少爺，上學好玩嗎吱？」

「好好好，等一下喔。」

若葉對根津投以聖母般的微笑。

「是因爲這樣才狂喫嗎……」

「沒什麼……」

「妳在想什麼？」

本來還很擔心根津的狀況，看她還有力氣開玩笑就放心了。

「萬智喔，妳真是……我也不是不想跟若葉交朋友啊。」

「──嗯，總之。」

「然後，初級班旁邊的樓梯再過去不就是保健室嗎吱？所以──萬智不是故意偷聽啦，但還是聽到晴香老吱跟人間老吱與妳講的那些了吱。」

若葉開懷大笑。她捧着肚子笑個不停。

「吱……」

笑得毫無顧忌，聲音大得甚至有些粗魯。

「萬智～心情好好喔～」

「這樣算是好運嗎？」

「咦……？」

已經是哭哭臉了。小此鬼說不定很擅長顏藝。

我和右左美都嚇了一跳，因此面面相覷。

「吱呼呼！」

只會露出美麗優雅，誰看了都會喜歡的笑容。

「抱歉喔，右久美，身邊少了萬智很孤單吧吱？」

「咦……？」

「啊！對喔！……吱呼呼，可以喫到剛出鍋的章魚燒吱！」

「太得意忘形了啦。」

「妳難得會說真話呢。」

「在吱所學校也是很罕見的喔？大家的目標都很偉大嘛吱。想報恩、不想騙人等，每個人都很不一樣吱！不過萬智！就是要喫好喫的東西吱！」

「真紀啊～可以跟妳說喔？失落其實～就是想一直在一起的意思喔～」

羽根田無奈嘆息。

「萬智，妳能走到宿舍嗎？」

「根津，妳不是也要煎嗎？」

「吱嘿嘿，若少爺，萬智很喜歡妳吱～」

「並不是……！」

根津開心地繞着若葉跑來跑去。

「喫飯吱～♪喫飯吱～♪喫飽喝足♪暖洋洋♪喫飯吱～♪」

「哈哈！好了啦，萬智！」

「吱哈哈！這樣一來，若少爺在學校就只能覺得好開心了吱！」

若葉擦着眼淚，表情像在思考。

「呵呵，這可難說喔。」

「吱嘎────！」

根津大受打擊的樣子──不，應該說現在根津的每個舉動都會戳中若葉的笑穴吧，她笑得好開心。

「哈哈哈！老實說，我還不知道上學快不快樂。可是──」

若葉蹲下來，托起根津的手。

宛如故事裏的王子。

「和萬智一起上學的話……呵呵！或許會很快樂。」

閃亮的眼神，和不太體面的笑臉。

讓我覺得她眼裏晃盪的光芒，不只是因爲笑到流淚。

「那當然啦吱！萬智可是萬智呢吱。」

「自信過頭了啦。」

「不過根津就是有那種力量呢。話說妳這樣沒關係嗎？轉這麼多圈……」

「吱……」

根津的臉色愈來愈難看。

「忘記了吱……」

「啊～是啊。」

「好可怕的比喻。」

＊＊＊

「那麼，晴香。能請妳再問一次嗎？」

「嗯，老師永遠是我的驕傲。所以『過於重視老師，以至於看不見現在的自己』這種事太丟臉，會沒臉見老師。於是，現在我要作出決斷──我要爲了自己重新回答當時的問題，所以請兩位特地撥空前來。」

「嗯，當然。之前那個活動不是人間主辦的嗎？聽說你還自掏腰包。」

「學校好像監獄喔。」

而我也照常在上課鐘響時要她離開，可是今天的她只說了「我考慮一下」，沒有離開的打算。

操場傳來遙遠的哨聲。

考試期間當然不會放她進來，可是這幾天幾乎天天報到。

所以我什麼也沒問。

「我啊，把老師在的世界視爲一切，因此──一開始不是這樣想，但漸漸地……嗯，漸漸地覺得沒有老師的世界沒有價值，愈來愈焦慮。」

她身爲學生，這樣的狀況並不好。

例如爲何蹺課。

聊着聊着，我感覺彼此之間的隔閡愈來愈薄。

她露出不太好看的幸福笑容說：

「找我來沒關係嗎？」

「偶爾一次也不會怎麼樣吧？反正我現在有空。」

「……也只有你會這麼說了。」

那對若葉而言是很重要的問題，可是烏丸老師個性懶懶的，沒有那種重量。不過，那個問題也可能是在這種氣氛下才會誕生吧。

「耶～共犯。」

「是喔，心態很靈活呢。」

章魚燒派對後幾日，若葉找我到保健室，烏丸老師也在。

但是春名一直都是好學生──身爲好學生，不可能沒有理由就蹺課。

若葉如常面帶美麗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我還有很多事想問她。

剎那間，若葉的氣氛變了。

春名從第三節下課就一直待在這間社會科準備室，是常有的事。

「之前晴香不是問我：『你覺得上學快樂嗎？』」

「嗯！我很喜歡！」

「原來是這樣。」

是不是在猶如監獄的學校發生什麼事了？

「OK～」

「上課內容的預習兼小抄。」

＊＊＊

春名一副不知道有無興趣的表情，恍然看着我的筆記。

「因爲現在是上課時間啊。」

「這是什麼？」

「若葉，怎麼連我也找來啦？」

完全就是蹺課。

對於春名的挑釁行爲，我輕嘆一聲。

「嗯。我現在這個狀況，老師看了也會笑吧。老師喜歡新鮮的東西，什麼都想畫進作品裏！眼裏總是看着未來喔。」

現在，只想守住這平靜的氣氛。

是想要我罵她嗎？

若葉的──若葉自己的非人教室正式開始了。

「哈哈，沒錯。」

從那之後，春名經常來社會科準備室，聊些課堂的事或生活瑣事。

「生什麼氣？」

那個問題是烏丸老師問的，我感覺有點奇怪。

她實際上怎麼想，我不知道，只能肯定我們愈來愈容易對話。

「嗯，打擾了。」

「所以呢？你不生氣嗎？」

上課時間的校舍比平時還安靜，彷彿換了地方。

「擅長的人才是少數吧。」

「嗯，我好像讓兩位擔心了，所以來報告一下。」

「什麼活動？」

「根津────！」

烏丸老師輕吸口氣說道：

「耶～抓到逃獄犯。」

「『若葉同學，妳喜歡學校嗎？』」

彷彿草木新發的嫩芽。

若葉難爲情地撥弄着頭髮。

「……在規定的時間，把出生時間相近的人類召集到一個地方，讓他們接受規定時間的教育。有時候還會強迫他們集體行動。」

「……你不生氣嗎？」

「哼～」

不過問出來的話，好像在偵訊春名。

「妳不擅長那種事嗎？」

「咻～不錯喔。」

「纔不是～我要在空閒時間準備下一節課的東西～」

「喔，章魚趴。」

「歡迎～」

忽然，春名對我柔柔一笑。

──在那時，我已經隱約有點預感。

──最後根津在嘔吐邊緣成功守住，平安返回宿舍。聽說千結知道這件事後，罵了她一頓，隔天只給她喫好消化的食物。

「可是──其實我自己也清楚，我是從老師的世界跑來這裏，有很多快樂的事在等着我……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