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世教師與徒花的戀愛占卜

我有個夢想。

故事裏的人類總是在戀愛。

牽着某個人的手，依偎着互訴情衷，關心、守護着彼此。

好好喔，好羨慕喔。

我也好想找個人談戀愛。

如果有人能夠愛上我。

就可以爲他付出一切了。

我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那巨大、強悍，無人能敵的龍。

──我很清楚。

人類只會怕我，不會愛上我。

從生下來就戴着根本不需要的王冠。

因爲龍這種族實在太特殊了。

冷風吹撫着我的臉頰。

沒有人會想溫暖我。

雖然我不會冷，其實沒那個必要。

可是我──

還是很希望有人能再次抱抱我。

＊＊＊

「零老師！想跟我結婚了沒！」

「不會有那種念頭喔～」

能明白那溫暖究竟是什麼嗎？

根津用不敢恭維又好像在可憐我的溫暖眼光看我，右左美也像是看到垃圾一樣……

右左美和根津都不解地盯着龍崎的臉看。

「……老吱，你該不會很容易暈船啾？」

也罷，反正等她畢業，進入人類世界以後，就會發現條件比我好的人類滿地都是。根津說得沒錯，就只是因爲這裏樣本太少，纔會比較能看而已。等到見過外面的世界，馬上就會忘了我。不過不甘心用自己的嘴說出來，就留在心裏了。我是不會得意忘形的，龍崎以後一定要找個高檔帥哥喔。

「唉～花梨都求不膩啾～」

我開始羨慕她了。

能明白那寂寞的來由嗎？

有方法能夠抹消我的強大。

根津同學？妳的嘴會不會太毒了點？就算是實話，也有分能說跟不能說的喔。

話說回來──

得到的是有點出乎意料的答覆。因爲太強而想嘗試戀愛是怎麼一回事？

「要說早安纔對。」

「啊，星野老師。」

「呿～」

那個消息，在我們的圈子成爲熱門話題。

這不是需要成爲人類才能實現的事吧。她現在，那個……不管是不是真的喜歡我，還是動不動就這樣說──簡直像個愛上戀愛感覺的青春期少女。嗯……也不是「像」，她就是吧。

「呼嚕……」

「真虧妳每次都被拒絕還能堅持下去……」

「嘿嘿～！喜歡你！」

後來，龍崎介紹了她至今接觸過的人類娛樂──喜歡的漫畫、電影和遊戲。

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說我是超級績優股，真的要我不竊喜都難。哇～得救啦～真的好想也給噁宅尼特渣時代的我聽聽看啊。應該能成爲他活下去的希望。以後會有學生說你是超級績優股喔！恭喜你啦！未來一片光明！

有種冷不防遭到背刺的感覺。結果她也覺得我土啊……

我是可以等到辦公室再爲日前的咖啡道謝，可是既然都遇到了，便直接走過去。

「她對海洋世界來說根本等於死了吧。海洋管理者那家族，可是經常爲了繼承人的事起衝突。」

即使在上學路上，龍崎也一樣向我示愛。我也開始瞭解怎麼把那些近乎問候語的告白輕輕帶過。

問題被打斷了。這句話，讓我感覺自己更接近龍崎的本質……

我一直很想問她。

「花梨？怎樣啦？看右左美做什麼啦？」

「纔沒有那種事！零老師是長輩又沒女友，教師也是腳踏實地的職業，根本是超級績優股好嗎？」

「請問一下，妳爲什麼會想嘗試戀愛？」

「那是──」

今天又在放學前的班會示愛，都快變成日課了。

這都是很良好的興趣，她對RPG的喜好也和我頗接近。平時也有在追蹤前幾天剛上市的那款RPG的後續報導。

我也能嚐到戀愛的滋味嗎？

想成爲人類的原因是「想嚐嚐戀愛的滋味」。

「老師跟學生……有種禁忌之戀的感覺，好刺激喔……！」

嗯？還要繼續啊？才這麼想，龍崎若有所思地定住了。

我有見過她那麼一次。

「──啊，沒事……零老師就算又土又寒酸，我一樣喜歡！」

拜託不要搞偷襲。猝不及防的我不禁別開臉去。

儘管平常不太懂得如何應付，她的宅興趣很對我的味，感覺我們很快就會因爲這方面而混熟。

啊，不過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龍還能在天上自由遨翔的時代。

「嘖，到底是來學校幹什麼的啦？」

龍崎忽然變成泄氣的表情。

＊＊＊

應該說理所當然會接觸到背部的物體，真的是有夠……不行，不可以胡思亂想。我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可是位在現實裏的身體卻僵在原處，什麼也不能做。「零老師？」龍崎似乎是抱着我歪頭問。她貼得我都能從背後的動靜感覺出她怎麼動作了，這樣實在很糟糕，拜託不要動……喔不，不對不對！拜託快點放開！

「龍崎，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怎麼了啾？」

「並沒有那種事，請不要用那種眼光看我。」

那個獨生女？

到了四月半，我又受到龍崎不知第幾次的謎之求婚。

這種像是姑且問問的求婚，不知是多少次了。

「哼，超遜的啦。」

「……唔！」

高級班其他同學也愈來愈習慣龍崎的態度，使我有種護城河被逐漸填滿的感覺。

龍崎花梨，龍族，在學四年。

「哼哼！因爲我們註定會結爲連理！」

「……話說，花梨到底喜歡老吱哪一點啊？看起來很寒酸又陰沉啾？而且全身上下都很土氣啾？他的衣服搞不好只有黑白兩種顏色啾喔？而且每次都不把睡亂的頭髮整理一下啾……妳該不會是看過的人類太少，纔會覺得他比較帥啾？」

到時候，還能再遇到好比那當時的人類嗎？

「海洋管理者的獨生女去唸專門培訓非人成爲人類的學校了耶。」

纔剛想往星野老師那邊跑，龍崎就從背後用力抱住我。

「唔唔唔……還以爲會有一點進展……」

「有什麼關係嘛，右左美，這就是青春啊～」

＊＊＊

「那要跟我結婚嗎？」

「還有就是！我只要接觸人類的娛樂，隨便都會聽到什麼戀啊愛的！所以想知道那是什麼！」

他走路駝背又搖搖晃晃，遠遠就認得出來。而且他光是個子高這點就夠顯眼了。

「龍崎……！」

「妳哪來的這種自信……」

「啊！零老師！我喜歡你！」

原來，王冠能夠脫下來。

「不要。」

我在前方約三十公尺處發現星野老師的身影。

當時只覺得她是個人魚小丫頭而已，沒想到那麼勇敢。

她一定也改變了很多。

「咦～？不～要♪」

「聽說是很想和人類一樣跳舞的樣子。」

「咿耶！」

「因爲我太強。」

他真的很顯眼。

「而且零老師他──」

「呀哈哈！老師～？你跟花梨梨在做什麼啊？太好笑了吧～！」

「尾尾守……！快來救我……」

今天滿月啊……看到滿滿辣妹成分的尾尾守，我的思緒頓時上了星際。

只有滿月之日才見得到的少女──尾尾守一咲，笑呵呵地來到我眼前。

「是怎樣？被花梨梨抓到啦？笑死！什麼怪姿勢啊──！不過有點可愛喔！還是很好笑就是了～！呀哈哈！一咲下次也來試試看好了～！好嗎～！話說！一咲都是隻能從小一咲的眼睛看事情啦，所以很好奇，花梨梨對老師是真心的嗎？真的是真心的嗎？還是跟一咲一樣拿來當玩具？」

「首先不要拿我當玩具！」

「說是這麼說～！其實還滿高興的吧～！」

唔……老實說，學生願意親近我的感覺還不壞，可是──

「我真的是真心的喔！」

這麼認真說這種話，讓我很困擾。

「呀────！好可愛！等一下，花梨梨太可愛了吧！咦，超喜歡！我支持妳！啊，可是一咲下次跟妳見面就是一個月以後，今天就多幫妳一點好了！欸──好開心喔──！」

啊，有不好的預感。

「一咲的這個樣子我是第一次見，感覺很好玩耶。」

「真假？謝謝喔！希望你不止喜歡一咲，也要喜歡小一咲喔！」

「……那個，我很高興看到妳們相處愉快啦，可是差不多該放開我了吧？」

沒錯，在她們對話這段時間，龍崎一直把我抱得緊緊地。而且還稍微倚着我，腰愈來愈痛了。可能是整天都在家坐着，讓我的腰變得很脆弱。有種……變老的感覺，好哀傷。三十歲就是這樣嗎……？

「……可以再一下下嗎？」

還來不及理解，她抱得更用力了。

大約再抱了十秒，龍崎才輕輕鬆開，繞到我面前。然後用幸福得耀眼的笑容說：

「嘿嘿！謝謝零老師！」

啊……我幫忙圓個場會比較好吧。好。

「啊……老師……如果你是要爲今天的事罵人，這幾乎都是一咲的主意，不是花梨梨的錯喔……」

「咦？」

「快點回去。」

「真是的！話說，我覺得老師也有一點責任喔～！」

「唔唔唔……雖然上次失敗了，這次一定要成功！花梨梨！啓動B計劃！」

雖然是愛上戀愛的狀態，調戲老師這件事也將在未來成爲龍崎的黑歷史。

是怎樣？故意的嗎？這樣感覺很丟人耶？

＊＊＊

所以──我想趁現在──不，在今天之內，澈底釐清龍崎的想法。

「哇啊！需要做一下心理準備嗎？」

其他學生早已離開教室，只剩尾尾守和龍崎。今天一整天下來，真的搞不懂她們爲何如此纏人。

她怎麼會知道……！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以後也要說我喜歡零老師！」

別用那麼認真的表情領悟那種事嘛。

如此可愛的情境使辦公室響起竊笑聲。

「零老師！請跟我一起喫──呃……該不會現在不太方便吧？」

龍崎一聽我叫她就立正面對我，還破音。

「──我不要。」

尾尾守看起來是不太懂，但可以接受，輕聲「哼～？」了一下說：「那麼花梨梨！一咲晚點還想跟妳聊，先到圖書館看時裝雜誌等妳喔～！」然後揮揮手，笑着往圖書館跑去。

「……妳之前說我是績優股，可是我並不是啊。自己說起來也有點可悲，可是在人類的社會里，長得比我好看、生活能力強、朋友多、個性好、做事仔細又不麻煩的人到處都是！真的隨便丟石頭都砸得到！所以妳要是想成爲人類來嘗試戀愛，就不應該找我，而是──」

「一咲！拜託嘍！」

而且我都聽見了。晨間班會後，我也有聽到一些作戰怎樣怎樣的，她們到底想幹什麼啊……希望情況不會失控……

「啊？爲什麼──」

這件事應該只有相關人士知情纔對啊……難道被龍崎看見了？當時我很小心行動，但並非萬無一失。還是說，是別人看見再告訴她的？其實早就在學生之間傳開了──

……就說我聽得很清楚。

「咳噗！」

「零老師──！打擾了────────！」

龍崎的眼睛慌張地轉來轉去，往一段距離外的尾尾守求救。視線另一頭的尾尾守小聲說：「隨便挑一個啦～！」但我也聽得一清二楚。

「那是因爲──」

龍崎低着頭，微微顫抖。

我的益生菌啊──────！

右左美惱火地雙手抱胸開罵。

「關於今天早上的事……」

龍崎拿着課本，踏着碎步鑽進我與右左美之間。

「……咦？」

「對我那樣摟摟抱抱實在很不好，以後不要那樣了。還有……不管妳有多認真，我都沒辦法答應，希望以後不要隨便做那種像是告白的事。」

「一起喫飯是一定要的！趕快去約老師一起喫吧──！」

午休時間，我在自己的辦公室桌位啃麪包。那是母親從家裏寄來的物資。今年春季活動，母親爲了換盤子，又買了一大堆麪包。母曰：「這樣纔夠分給出外生活的兒子喫。」因此我這幾天三餐都是喫麪包。

再說那些示愛的表現都是不應該的事，就算她不是真心，只是想玩我，每天都做這樣的事，遲早會變成那樣的結果。

……要是尾尾守不在旁邊扭動，我搞不好真的把持不太住。

「那妳先說，爲什麼是我……？」

根本是來踢館。氣勢強到辦公室裏教師們的視線都被她獨佔了。要是我不在她還這樣喊，該怎麼收拾呢？

「…………是啊。」

「啊，龍崎，我有話要問妳，可以分我一點時間嗎？」

說出來了……

「尾尾守，我不是要罵人。」

「知道了！」

「哇～！都已經放學啦～！花梨梨對不起，我沒幫上什麼忙！不過呢，接下來還有機會──」

放學了。總覺得今天特別漫長。

喂，我不是纔剛說不是告白嗎，這個態度是怎樣！感覺都要被她傳染緊張了，不禁輕聲嘆氣。

＊＊＊

像我這樣的阿宅，通常都很喜歡這種爲愛犧牲的情境。

嗚呼哀哉，接下來是我的打掃時間。

「好～！花梨梨！搞定老師大作戰現在開始！A計劃！啓動──！」

「最好有那種事！」

「零老師！這堂課的內容～我有些地方想多瞭解一下耶～可以嗎？」

我突然喉嚨發渴，將手伸向最近流行的健康飲料。說什麼內含十萬垓益生菌。我是非常懷疑，不過SNS上很流行，忍不住就買來試喝。到底會有什麼效果呢？

她想了一下。

「咦！這──────個嘛……」

「哪裏？」

我並不想有錯誤的認知，也不想促成任何人的黑歷史。

誠如所見，我桌上滿滿都是益生菌。

「B計劃是吧！」

那噙滿淚水也仍將我射穿的眼神，使我不知該怎麼辦纔好。

龍崎和尾尾守都在辦公室門前。

「花梨，妳傻啦？」

原本只想拒絕親密接觸的部分，但問題不在那裏。

「────唔！好可愛～～～～～～！咦～！花梨梨……喜翻！撒嬌系超惹人疼的啦──！哇，慘了，可愛到我都流眼淚了，呀哈～！笑死～！」

現在是第二節，我教的世界史下課後。

……喂，想好再來好嗎！就當是名目嘛！這不只是虎頭蛇尾了耶！

嗯～果然又來了……目的明顯到不行，但若真的是問課業上的事，我也不好拒絕。

「妳們在做什麼蠢事啦……」

正想和尾尾守一起回宿舍的龍崎轉過頭來。先往教室外走的尾尾守也注意到有狀況而豎起耳朵，一臉尷尬地交互看着我和龍崎。

龍崎抬起低垂的臉，怒眼瞪我。

龍崎也被右左美瞪得傻在原處。

啊～真的好難開口。我的眼睛不禁從龍崎移開。

「咦！所以是告白嗎！」

──現在，剩我和龍崎獨處。我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尾尾守走了以後，這空間變得非常安靜，讓人不曉得怎麼開口。啊～直球對決好了……

──可是，那畢竟是二次元，是幻想。現實沒那麼簡單。

而且，過去她沒有身體接觸，就只是一直說喜歡我。所以我都是用言詞拒絕，沒有用態度否定。然而現在她用親密的接觸表現愛意，事情就另當別論。困擾程度三級跳啊。如果今天她的對象不是我，而是心術不正的大人，說不定會利用她那不知有幾成認真的感情，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右左美，龍崎也沒惡──」

文件沒出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什、什麼事！」

「說不定──我是真的很傻……」

剛回答完勤學代表右左美的問題，她冷冷地看着不曉得在興奮什麼的龍崎和尾尾守。

所以，要是不趁現在嚴正拒絕，恐怕會引起不好的誤會。

爲何有點緊張？

我發出丟人的聲音。

難道龍崎比想像得還要認真──？

真是的……才覺得欣慰她肯爲朋友着想就這樣……

「龍崎。」

「不是！纔不是那樣！因爲──因爲零老師，其實我都知道！你私自帶小彗離開學校過……！」

原來如此，她以爲我是要留龍崎下來訓話？

「咦！」

前面桌位的早乙女老師悠哉地笑着說：「人間老師好受歡迎喔～」我現在可是桌上都是細菌的慘狀耶！……大概是擺在早乙女老師桌上的資料遮住了，從她的角度剛好看不見。接着，踢館者龍崎向我直線走來。

「那當然是因爲我喜歡零老師啊！」

意外的回答凝結了教室的空氣。

「小彗真的很遲鈍，完全沒發現我從她離開宿舍就在跟蹤。她一直都在注意周圍的樣子，可是完全沒有野生動物的直覺……兔子當成這樣也真虧她能活到現在。該不會是被人呵護大的吧？真好……好羨慕喔。」

原來如此……真的是她自己看見的。

龍崎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右左美原本是布偶，無法在野外生存。

「後來我也看到了等着和小彗碰面的人類──零老師你。」

龍崎和我對上雙眼。那平靜又惹人憐愛的表情，令我無法移開視線。

「零老師，你那時候也有上幾堂中級班的課嘛，所以我大概知道你是怎樣的老師。在那之前對你的印象都是不會亂來的普通人類──可是啊，那時候的零老師真的好帥。雖然有點猶豫不決的樣子，你還是選擇把小彗帶出學校了吧？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喜歡零老師的。」

「從……那時候？」

回想起那時候，使我心中五味雜陳。

有哪裏值得她喜歡的嗎？

龍崎淺笑着說：

「對呀，就是那裏。我想成爲人類，是因爲想要談戀愛；想要談戀愛，是因爲希望受到某個人的關心──之前你問的時候，我說不出口，現在可以說了。我是因爲零老師在猶豫之中爲學生採取行動，纔開始喜歡你的。」

「……猶豫，不是挺難看的嗎？」

「會猶豫就表示有在考慮怎麼做最好吧？我覺得那樣很帥喔。」

「說得好像真的很好的樣子。」

「對我來說就是事實啊。」

這下我真的回不了話了。我完全看不出那裏有什麼好喜歡的，但仍無法任意否定龍崎的想法。

「零老師就是一個懂得關心他人的高尚人類──以前，我身邊也有過這樣的人類……零老師，不如趁現在聽聽我的故事吧？」

龍崎像是想起久遠的回憶，視線一垂。

「當時是我還住在人類社會附近的年代。在那之前，我獨來獨往也不覺得不自在。住在山洞裏，全身有用不完的魔力，不需要喫飯也不需要睡覺，每天就是偶爾把試圖接近的人類或動物趕回去。」

趕回去是怎麼個趕法呢？我本來想問，可是怕聽見恐怖的答案就算了。

「呼啊～啊……唔唔……好睏…………」

昨天晚上，我難得對戀愛模擬遊戲出手了。

「公主和王子就這麼回到人類居住的地方，把我給忘了。到那時才第一次覺得──我好羨慕王子，能受到公主的關愛、保護和擁抱。還猜想假如我那麼弱小，她是不是就會繼續陪在我身邊了……後來我開始嘗試與人類，或是其他種族一起居住。可是我終究還是太強了，其他種族不是怕得逃跑，就是嚇得攻擊我。因爲比誰都強，所以沒人會關心我……」

這就對了。

當初看它是知名大作就買下，只是平常沒碰這領域，堆到現在都沒碰。

龍崎緩緩開口：

「呃，喂！」

或許和現在一樣在這教書吧。

我注視着自己無處可去的右手。

「知道了啦。零老師對不起，造成你的困擾。放心，我已經習慣孤單了。」

「那個，零老師，我現在知道自己沒機會了──可是我還是喜歡你，以後，那個……還是可以在適當範圍內說喜歡你嗎……？對……在我從這所學校畢業，成爲人類之前的這段時間，希望我可以繼續喜歡零老師。呵呵，我會好好利用你的優點！……因爲零老師說不會讓我孤單嘛？我當然知道這不會有結果，可是──啊！我不想聽你的回答喔！那個，一咲還在等我，我要回去了！零老師，明天再見！」

她的招呼變成正常的「早安」了。

以及，這個人類其實是遭到流放的公主──

不是，我不是想看妳孤伶伶一個人，不是想聽妳說那種話。那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這樣想是僞善嗎？畢竟會讓龍崎孤單的就是我自己，無法接受她的感情，終將導致那種結果──啊啊煩死了！愈想愈混亂。總而言之！說不定真的是僞善，說不定真的會把她傷得更深。我是不是又在自我滿足了呢──好害怕。可是，也不想讓不願孤單卻還是習慣了孤單的龍崎繼續有那種眼神。

在放學後只剩我們兩人的教室，龍崎用滿泛淚光的眼睛注視着我。

到時候我會是什麼樣呢……

龍崎就此說起古老的故事。

那些對話又讓我的心揪了一下。

那無力垮下，泫然欲泣的笑容，使我心頭一酸。這大概就是罪惡感吧。

不希望她像以前的我那樣，寧願自己沒有努力過。

然後留下這句話就越過我跑走了。

龍崎的手微微顫抖。見到她這個樣子，就連我也不能說那是我自以爲了。然而──

「那使我心中充滿希望。一旦成爲人類，就能跟人類對等，可以長久相處，得到他人的關心……！公主說的故事都告訴我了，那種情緒就叫戀愛對不對？和人互相扶持着生活就是結婚對不對？……都是公主的錯，害我開始渴望那種溫暖。龍的強大，開始和那種強烈的情緒不相襯，我已經無法再當龍。公主因爲嚐到和王子戀愛的滋味，所以離開了我的身邊。那我也想變成人類，和某個人戀愛，一起生活，想找到下一個可以去關愛的人類……想得到他的珍惜和他的愛。因爲這樣的念頭，我現在纔會在這裏。然後──」

「我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看到有人對我揮劍就跟他們打起來了。可是人類的攻擊對我根本不管用……而且流箭還可能傷到公主……」

「花梨梨～～！很難過對不對，很傷心對不對……可是花梨梨真的很努力嘍！很棒喔！我們今天多聊一點吧！」

最後那邊講得超快的啦！

我一面想，一面往辦公室走去。

我的口才真是爛得可以，連個重點都沒有。誰教活到現在都沒人跟我說過這種話……！

「龍崎。」

她的頭髮隨側首輕輕一晃。

一到走廊就聽到遠處傳來聲響。圖書館的方向？好奇的我往聲音來源走去。

最後──是公主收拾了這個場面。

龍崎見到我被這場突襲嚇得說不出話，眯眼微笑。

爲了不讓聲音發抖，我慢慢吸氣說：

龍崎直視着我，死了心似的笑。

那是道無比溫暖又柔和的光。

「我不會和妳談戀愛。不過，會讓人想互相陪伴的感情，不是隻有戀愛而已。身爲老師，我也不想看妳孤孤單單──至少在妳畢業之前。」

「……對不起。」

「零老師真的很奸詐。你這個地方──我也喜歡。」

儘管心裏還有點複雜，再繼續講下去也多半是重複相同論調而已吧。可是那樣真的好嗎……唉……

看龍崎用平常的笑容說反常的問候語，即使心裏有些落寞，我仍回想着她用告白當問候的過去，覺得這是正確的改變。

來到山洞的人類是個氣質優雅的年輕女子，身穿與險峻山勢極不相襯的禮服。

呃……這樣她算是明白了嗎……

「公主她啊，一直都很關心我，從來沒有任何東西那樣對待我……零老師知道嗎，被人摸是非常舒服的事喔。而且啊，我以前都不知道早安、晚安、謝謝這些話。就是那些……不會對自己說的話……最後一天的事，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天來的是鄰國的王子，不曉得怎麼傳的，王子以爲我抓走公主，關在山洞裏。所以就帶着大批軍隊來到我居住的山洞──」

「如果要拒絕我，可以澈底一點嗎？」

「龍崎……」

最後一句話大概是想讓我好過點而說的，卻重重壓在我心上。

──是水月。我只知道她家是非常厲害的名門，居然大到連隱居的龍崎都會聽說……

「極少數人曾經發現我，把我當成所謂的

UMA

。大概就是在那時候，我聽說海洋主宰的女兒去唸可以成爲人類的學校。」

就結論來說，劇情真的很棒，難怪評價那麼好。其實還沒玩之前，我還不覺得有什麼，以爲只是女生瘋狂倒追主角的遊戲。可是隨着主角透過種種抉擇逐漸成長，我也逐漸把自己代入角色，熬夜破完一條路線──多虧如此現在睡眠不足。午休就不喫飯，直接睡覺應該比較好……

出於無奈，只好讓人類暫時住在山洞裏。

改用補充的喔！

聽了我這麼說，龍崎露出無力又無奈的表情。

我抓起留在講桌上的點名簿和小小的筆盒，離開教室。

這種時候，態度應該要多強硬纔對呢？可是身爲教師，我必須與她維持一定的關聯，也覺得不該給她多餘的傷害，所以無法再多說些什麼。

「我找到了零老師。」

照耀她燦爛金髮的朝陽，和先前刺痛我的光完全不同。

「後來有一天，來了一個人類。」

她未來一定還會有許多邂逅，與某些人結下關係。

龍崎向我踏出一步。

然後時代更迭，人類世界蓬勃發展，足跡愈來愈接近她居住的峻山山洞。龍崎不想再傷害人類，便躲到會泄出毒氣的活火山口居住。

王子對巨龍龍崎拔劍相向，爲心愛的公主而戰。就是如此經典的劇情。但實際上，龍崎並沒有綁架公主，敵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龍崎把話說完就拎起書包逃出教室了。

發生在居於弱勢的王子軍隊被打得落花流水，王子做出最後一搏之後。

「即使我們不是人類，零老師也一樣與我們面對面，對等地聽我們說話……所以才喜歡零老師，想得到零老師的愛……我就是要零老師。」

然後畢業、成爲人類，世界大爲開闊──

心裏湧上的自我厭惡使我輕聲嘆息。

「嗯、嗯……！」

＊＊＊

龍崎像平常一樣，想把她趕回去。可是人類受了傷，無法離開。

這個人類告訴她許多人類世界的故事。

「……對不起。就算這樣，我還是『老師』。」

說不定情場高手就能斷然拒絕，同時斬斷關係，使對方厭惡並主動忘記他。這也是一種善良。不過我做不到。就算龍崎的對象是我，也不願見到她後悔自己愛一個人。

「……唔！」

「不能對學生出手？」

公主跑到王子身邊，用法術治療他，並懇求巨龍「不要再傷害王子了」──

既然還沒到學校，打這麼大的呵欠也沒關係。我如此相信。睡眠不足的身體，被朝陽刺得好痛。

沒事的，龍崎還有朋友。

「零老師！早安！」

「還有，今天我也喜歡你！」

「哇～！一咲～～！我被零老師甩啦～～！」

是龍崎和尾尾守的聲音。

「那麼零老師，我先走一步嘍！」

「……我也回辦公室吧。」

怎麼辦，我是不是又說不必要的話了。

龍崎直視着我。從她的表情難以看出想法和情緒。

「啊，龍崎，早──」

「……不只是那樣。因爲我是老師，很重視妳和其他學生。所以，沒辦法對任何一人……那個……特別待遇，或者說……去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