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今年的櫻花季又照常來到。

這片櫻花，不曉得見過多少次了。

我仰望盛開的櫻花樹。

心裏是有那麼些猶豫。

可是我相信老師一定能讓我見到──

足以相信未來的希望。

＊＊＊

呃啊────頭好痛──

在愛麗絲小姐來搗亂的酒會上，早乙女老師推薦她很喜歡的酒給我喝，害我喝多了。

酒的確是很好喝，符合她的推薦，但愚蠢的我完全是用不考慮明天的方式在喝，簡直是初嘗酒味的大學生……好想大聲呼籲，喝酒一定要記得等二十歲以後，在瞭解自己能耐的狀況下喝。

而且今天理事長還找我過去做週年面談。

啊啊，我這樣行嗎，會不會一身酒臭……已經喫過薄荷味的涼糖和噴點除臭劑應應急了……至少能安個心吧……

我敲響理事長室的門。

「請進～」

自從和羽根田談出路那次，我就沒進過理事長室了。

門一開，就感到裏頭溫度還是那麼熱。

「好久不見。」

「是嗎？昨天才見過吧。」

那是羽根田的外表。我在心中補充。

「我們就直接開始面談吧。」

理事長離開辦公桌，來到靠房間中央的沙發。

去年也問過同樣問題。

去年沒有新教師，好期待啊。

「是啊……」

對，我還是無法喜歡人類。

「哇，很有興趣喔～」

尾尾守能畢業，的確是長時間老實積攢分數的結果。

「麻煩啊。」

「……這一年來，我又學了很多。像是柔弱也有其必要、其實周遭的人比想像中更願意支持我、夏天的流星很美、要有主見。然後，如果心裏有話，趁能說的時候說出來比較好。」

「被發現了。」

原來如此，所以和我相處的時間會很多吧。可是有必要這樣賣關子嗎？

無論是對別人，還是對自己。

「是吧～？不用注重那種事啦。」

我最後見到的表情，是滿懷怨恨的哭臉。

是要準備什麼啦，真的這麼誇張嗎？

「有喔～還會來一個新老師喔。」

「準備好了嗎？」

「尾尾守什麼時候會變成人類？」

平時的尾尾守擅長文科，滿月的尾尾守則偏理科。弱項科目若不做重點補強，會拿不到分數。就這點來說，兩位尾尾守真的是夠努力了。

理事長輕輕閉眼。

──履歷表上那所高中的校舍。

「我也不知道，就是那樣啊。」

沒錯，這個平假名的「KA」是她獨樹一格的寫法。

理事長帶着看不出想法的笑容，等待我的答覆。

「哈哈，也對。你不嫌麻煩啊？」

「下學年會有中級班學生上來嗎？」

「這一年怎麼樣？」

「不是。然而，勸你先做好一定的心理準備。」

理事長放開資料。那是一張履歷表。

「是喔？那就看吧。」

「呵呵，這樣啊。那最後──」

其實尾尾守去年就只差一點點而已，只因爲學力測驗分數不夠，又做出非人行爲遭到扣分才錯過畢業。而今年學力測驗達標，且完全沒有違規，再加上校長爲她的畢業作業打了高分。

我擔心自己帶不好的同時，也爲多了個能和我一起努力的教師而高興。幸好這裏的前輩都很照顧我，萬一怎麼了還能拜託他們協助。嗯，下學年一定沒問題。

那是我忘不了的名字。

接着慢慢睜開，看着我說：

「什麼意思啊？」

「……你跟右左美有點像耶。」

「這樣啊。」

「會是怎樣的人呢……」

「──話說，你對一咲畢業有什麼感想？」

現在又如何呢？

「嗯。有時候不知道在固執什麼，還有老是在顧慮別人。」

「──可是，感覺比起去年，我能包容得更多了。」

也認得履歷表上的字跡。

今年的答覆，也讓理事長很滿意的樣子。

「可以嗎！」

──是我見過的名字。

瞬時想起來到這所學校之前的事。

一咲今年春天就要進入她志願的私立文科大學就讀。那裏有我們高中的推薦名額，所以在去年秋天就已經決定好了。另一個一咲則是要讀美容專科學校，各自往不同方向同時起跑。

「對喔～同卵雙胞胎『尾尾守一咲』和『尾尾守一咲』，戶籍上一個是漢字，一個是平假名。行政上應該是沒問題，所以就OK了。」

「就是啊。如果她們協助彼此去創造只屬於自己的人生就好了。」

尾尾守她們從小就看着彼此長大，說是姐妹也沒錯吧，何況未來是以雙胞胎身分生活。

＊＊＊

「覺得有點落寞，不過那是她應得的。她比誰都還腳踏實地在累積分數，雖然沒有特別出色，但就是那樣樸實無華的努力才累積成今天的成果。」

羽根田不怎麼正經地進入正題。

還有就是認識了很多自己以前不太會有的情緒──這想法在腦裏晃了一下，但還是別說了吧。

該不會理事長的火不是火吧。在我懷起這無謂到極點的疑問時，理事長將剛出爐的紙遞到我面前。伸手拿了，她卻不肯放。

不曉得這位得知這所學校的真相時會是什麼反應。起先會像我一樣無法相信吧，可是看着看着，會逐漸明白這是現實，和自己的常識牴觸。嗯嗯，我都懂。會得到這所學校錄用，就是喜歡奇幻世界的人吧。不曉得能不能和他聊遊戲呢～

「這方面的禮貌還是要顧一下吧。」

「真的嗎！」

也有可能是早乙女老師那樣的畢業生回鍋。這樣會想問問看學校當時的事，和他當時的目標。

──她交給我的筆記本。

「我是打算讓這位老師擔任高級班的副導師。」

「好了。」

理事長淡淡地詢問。

「是嗎？」

大概是我比自己想像中還要興奮，不小心大聲了點。

「可是禮貌是出自尊重對方啊，麻煩也還是要注重一下。」

理事長在半空中叫出火團，從裏頭取出一張紙。

記得去年是回答：「我雖然討厭人類，但也覺得維持現在這樣也不錯喔。」

所幸她們所見過的事物是兩者共通，不需要重教考試或課程內容，不過她們的強項和弱項卻是各自分開。

或許是因爲我是獨生子才這麼想吧。往後的人生中，說不定會有某個轉折拆散她們。但在我的想像裏，她們仍能保持會在對方遭遇困難時出手相助的關係。

──都會風的深靛色學生外套。

「好期待喔。真希望她們能走出精彩的人生。」

「喂。」

有點難爲情。

「……那是巴南效應吧？」

──格子裙。

履歷表上的照片，比印象中成熟了些。

「爲什麼不會燒起來啊……」

回想起來，今年也發生了很多事。龍崎對我告白、和根津尋找千結、見到校長的能力、露營、黑澤回到愛麗絲小姐身邊、知曉學校的過去、好像多認識了理事長一點、右左美寫信給我、尾尾守畢業。

可是──

「嗯嗯，而且一咲的畢業標準，其實比其他學生還要高呢。」

「進入人類社會以後，是設定成雙胞胎沒錯吧？」

「嗯？要看資料嗎？」

「……？結果還是不能給我看嗎？」

「老師，你喜歡人類嗎？」

沒錯。尾尾守選擇的是成爲兩個人。滿月的尾尾守原本就是人類，而這裏總歸是高中，滿月的尾尾守也要在有限的時間裏接受學力測驗。

「老師坐啊，站着做什麼。」

「後天喔。」

「我討厭人類。」

──那個冬日的教室。

全都閃現在我的腦海。

爲什麼是她？

是我在這學校過得太愉快的報應嗎？

是在懲罰我老是蠢蠢地笑嗎？

──春名未來。

這位新教師，就是四年前因我而退學的那名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