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前〉

第四章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1.9萬 字

α-7

星期一。

平日生活的第一天就這麼平順地結束了。也許是慵懶的週日假期讓身體過度放鬆,感覺離校返家的路似乎特別長,走也走不完。

有春日等人相伴的路上還沒什麼感覺,但落單後,一絲寂寥忽然纏上隻身走路的我,看來和SOS團瞎混已被我視爲日常生活的標準模式。我不經意地想找個詞形容習慣了這種日子的自己,雖有種木棍打蛇,蛇隨棍上的感覺,但我想我就是那根棍子。

「算了。」

我停下腳步,沒來由地回頭一望。也許是放學後那羣希望入團的新生們的青澀模樣使然,抑或單純是日照等氣候條件的改變,讓這條籠罩於初春景色中的通學路看起來比往日鮮明許多。

「怎樣都無所謂啦。」

這段話不具任何意義。我偶爾會想,所謂的自言自語到底需不需要聽衆,畢竟傳不進人耳的話和發聲練習相去無幾。如此說來,既然我自認沒有自言自語的習慣,那麼那句話的聽衆應該就是我自己。

所謂近朱者赤,若說春日是「朱」,那我老早就「赤」得一塌糊塗了,就算還有機會從頭淋上其他顏色,可能性也遠比高基氏體

的直徑來得小。

(注:真核細胞內部構造之一)

胡思亂想的我重新順着歸巢本能踏上歸途,並將佐佐木或九曜等新學年的程咬金拋諸腦後。之後該做的,就是在自己房裏按我渾然天成的時刻表等待夜晚、揮別今日即可。說起來理所當然,最後也都一一實現。

所以——

今天已經沒什麼值得一提了。

應該吧。

β-7

也許以崖上落石來形容春日的速度有些誇張,但她下坡的速度確實能和世界級競走賽的選手一較高下。

我、古泉和朝比奈學姐彷彿被一條來自春日背影的透明繩直拉下坡,好不容易踏上平坦的光陽園站前廣場時皆已上氣不接下氣。朝比奈學姐雙手拄膝喘個不停,就連平時與汗味絕緣的古泉都舉手拭額,劇烈程度可見一斑。

「有什麼好休息的啊!既然來到平地了,就快給我跑起來!」

然而,只有這位在體內醞釀輻射物的姑娘不知疲勞爲何物,逕自爲目標長門家的賽跑鳴槍。

她使出奧運級的速度狂奔。若沒有處於全盛期的企業社團現役運動員那般能耐,任誰也追不上吧。古泉先走一步後,我也替腳程慢的朝比奈學姐扛起書包,盡全力拔腿追上。

「能。」

長門宛如手工制玻璃工藝品般的雙眼靜靜地直視着我。

「是我啦,有希。大家都來看妳了。」

沒等長門允許,春日起身跨步,同時勾起朝比奈學姐的手。

飄飄然搖晃的雞窩頭又摔到枕上。

「怎麼只有罐頭啊?這樣營養哪會均衡,要多喫新鮮蔬菜身體纔不會出毛病。實玖瑠,快洗米煮飯,再把那邊的陶鍋準備好。古泉,幫我買蛋、菠菜、長蔥……」

「那麼,」古泉說:「我就來幫忙跑腿吧,只買退燒貼片跟感冒藥就好了嗎?」

凝視天花板的蒼白臉龐上不見任何表情,也看不出有發燒的徵狀。若要挑出幾點明顯不同,就是那睡亂的鳥巢頭。我的鷹眼還發現她眼皮比平時下降了兩毫米,卻感覺不到痛苦。話說回來,她的睡衣實在毫無魅力可言。

「…………」

「幾時開始的?」

我配合腳步幾乎打結的朝比奈學姐姍姍來遲,只見春日早已在公寓大門口久候多時,並在確認全員到齊後按下對講機按鍵。7、0、8,呼叫。

春日直接用腳脫鞋後製止了長門,並將她快步推進寢室。不只是我和朝比奈學姐,在場所有人都已造訪過長門的小天地無數次,所以春日自然對室內格局瞭若指掌。我雖無緣一探閨房,只見過客房和客廳,但無關緊要。

她的「病」並不單純,絕非市面上的感冒藥或春日特製料理得以醫治。她感染的可說是某種宇宙病原體,能製造血清或特效藥的也只有長門之流的人物,而這樣的人物就是我眼前的病人。

長門眼神恍惚地點頭回應春日,並動手從鞋櫃裏拿出相應人數的拖鞋。

「有一點發燒耶,妳有冰枕嗎?」

無論怎麼在她白皙的臉龐上切割,得到的表情都只是趨近無限小的「無」。

『…………』

那是種天蓋領域那般太空驚悚劇角色所施展的資訊攻擊,只要讓長門過載,就能封住她萬能的外星魔法。

我回想着昨天的事說道:

又是妳家的癡呆大老闆啊?不如請對方直接降臨到我面前,讓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怎麼樣?

抱着一堆拖鞋、擔心地看着長門的朝比奈學姐不知是受了何種刺激,跟在春日身後頻頻點頭。春日在門前煞住腳,對傻傻晾在一邊的我和古泉說:

「沒事。」

這傢伙有這麼瘦小嗎?才一天不見,怎麼就變得這麼單薄啊?

宛如剛從古老地層出土的和同開珎

般毫無光澤,長門的雙眼不曾如此暗沉,一向有如剛削好的鉛筆蕊般烏亮的黑瞳已不復見。

長門有希身着睡衣,在矩形門縫中悄然而立。

「悉聽尊便。」

她是大我一屆的學姐,是個蜇伏在長門和學生會長背後的外星人制有機人工智慧機器人。雖和長門跟朝倉一樣同爲聯繫裝置機器人,卻屬於不同的資訊統合思念體。喜綠學姐會選在那天在那間咖啡廳當一日工讀生絕非偶然,必定是爲監視九曜而來。至於原因嘛,多半是防止九曜對我開什麼宇宙級的玩笑吧。只是那原本是長門的工作,而長門那天並不在場。

長門的眼皮再降了約莫一公釐。

這時天啓打進我的腦門,使我注意到某些事。

我再次確信這絕非普通的發燒,即便是全球名醫組成的夢幻團隊,也解析不出侵襲長門的究竟爲何。

「對話……」

長門沉默不答,用宛如黃沙般漠然的眼神看着我的胸口。

「不完全是。」

在上升速度慢到好比人力拉抬的鐵箱裏,春日的脣線始終沒有打直過,但那並不表示她心情欠佳。當她不知該擺什麼表情時,這臭臉就是她的一號表情。

門內人物蓄勢待發似的迅速解鎖,鐵門因而慢慢滑開,揹着室內暖色系燈光的影子一路拉到門邊。

通話噗滋斷訊,電子鎖大門隨之緩緩開啓。

長門有如啃咬着無形的苦衷,面無表情地說:

長門略失血色的脣閉上十數秒後終於再次蠕動。

「妳是幾時發燒到非躺下不可的?」

「能說話嗎?」

「沒關係,我等等去買個退燒貼片過來,再來就是晚餐了。有希,冰箱的東西和廚房借我用一下。」

「無法直接與有機生命體接觸……所以才製造了我……」

不過,現在可不是在瑣事上留心的時候。

『…………』

「負載過量。」

「…………」

這回我終於有幸踏進這真的只擺了一張牀的寢室。還來不及發表感言,春日已將長門哄進被窩,噓寒問暖。

「不用麻煩了啦。」

一把火衝上心頭,使我不禁想來個一人交叉拳痛扁自己的太陽穴。

春日對朝比奈學姐和古泉下達指令的聲音從廚房斷斷續續傳來。

「不可能。資訊統合思念體——」

這是唯一可走的路。倘若長門是統合思念體的發言人,那麼九曜就是天蓋領域那幫子的特務。透過佐佐木和橘京子,我明白九曜也是個能夠溝通的對手。儘管她層次低得遠不及長門,至少說的是日文,應該聽得懂人話。

「有希,妳喫飯了沒?頭會不會痛?」

春日掌心貼在長門額上問道:

(注:美國WWE摔角著名摔角手之一)

「如果……」

那是新學年度第一屆不可思議探索之旅搜查行動的日子,印象中她當天的體溫應該正常。

長門氣若游絲地說,朦朧的眼神投向被鋪。

「如果我這個個體被賦予了社交機能——」

這點我早就知道了,但事到如今,我和春日都不能沒有妳這份木訥啊。

長門的頭在枕上左右細微晃動。

「對話並不簡單。現在的我能力尚不足以和對有機生命體聯繫裝置對話,我的語言溝通能力並不好。」

「我就爲妳熬一鍋特製稀飯吧,還是要特製鍋燒烏龍麪?不管妳選哪樣,感冒什麼的保證一喫見效!實玖瑠,快來幫我。」

「但是,也可以這麼說。」

「好……好的!」

「等等,我還得準備晚飯,先看冰箱剩什麼再說。蔥……蔥……嗯,古泉,我列張清單給你,過來一下。」

「妳真的能下牀嗎?」

「長門。」

「是那個叫九曜的害妳生病的嗎?」

長門動彈不得,後備系統朝倉也不在了。因此就算派系不同,喜綠學姐仍成了我們身邊唯一的人形聯繫裝置,所以她纔會露面,在咖啡廳假扮服務生,若即若離地監視我們。

古泉輕拍了拍我的肩,使了個匪夷所思的眼神後離開房間,留下呆立的我和端睡在牀的長門。

「喂,沒事吧?」

春日將另一隻手貼上自己額頭。

「我該怎麼讓妳好起來呢?」

「怎麼可以不喫飯呢?看妳一個人住,我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嗯——」

姑且問問吧。

仔細想想,這背後一定有鬼。昨天,也就是星期天,我應佐佐木之邀,和橘京子、周防九曜及藤原見面,其間卻出現了不速之客——喜綠江美里。

長門以否定的動作回答。

該不會是我在浴室裏接佐佐木的電話那時發病的吧?

「和九曜談談會有用嗎?」

直到我稍稍平復下來,才發現內心的激動。

「你們兩個都給我出去,不可以隨便偷窺女孩子的睡相!」

長門茫然望着天花板,無力地抬起蓋着被的上半身。看她差點挺不起身、那副搖搖晃晃的樣子,頗有Undertaker

的架式。

「星期六晚上。」

「那之前的也是她嗎?就是——」

「妳現在感覺怎麼樣,跟我看到、感覺到的一樣嗎?」

「…………」

「我不能靠自己的意識治療自己,這必須讓資訊統合思念體決定。」

去年冬天,長門在那雪中怪屋中昏倒時背後有何玄機?在冰風暴籠罩的山中游蕩了幾個小時,最後發現的燈光竟帶領我們進入逃不出的豪宅,長門還在裏頭髮生異狀,這究竟是……

(注:日本奈良平安時代最古老的鑄幣)

我這個超級大白癡,怎麼這麼遲鈍啊!

沒有空調的寢室裏氣溫跟室外一樣溫和,但我的心卻和身體唱反調,不寒而慄。

長門吐出瞭如呼氣般輕薄的話語。

電梯門在七樓滑開,早已等到不耐煩的春日伴隨快速移動的破風聲朝走道進軍,往708號室門鈴又是一陣亂按。

「咿、哈呼……」

一踏進停在一樓的電梯,春日就朝標示7F的按鈕戳個不停。不甚寬敞的電梯同時擠進四人後更顯狹窄,朝比奈學姐的喘息簡直近在耳邊。剩下的,就只有機械細微的運作聲。

答覆迅速到像是一直守在對講機前似的。

這時的春日遠比平時可靠多了。她雖貴爲團長,卻總是在無關SOS團的事項上展現頂尖實力。料理工夫自然也不在話下,我的味蕾清楚得很。

「…………」

「就有可能得到像朝倉涼子那樣的工具,所以我纔會是現在的我。我無法抗拒既定的編程,直到活動停止之前……我都會……保持這樣……」

眼皮降下三公釐的雙眸凝視着無機的天花板。

我將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涼宮春日系列》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前〉 第四章插圖(1)
《涼宮春日系列》 · 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前〉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假如長門和朝倉的性格對調了,會發生什麼事呢?寡言孤僻的書蟲班長,熱心助人笑容可掬的文藝社唯一社員——擺明是投錯胎了嘛!

不不,在親眼見到之前我絕對無法想像。我可沒被長門用匕首捅過,也沒在那種狀況下被朝倉搭救呢,而我也打從心底慶幸那個是朝倉、這個是長門且深信不疑。抱歉了,朝倉,拜託妳乖乖待在加拿大終其一生吧,我有長門就夠了。光是有長門、春日和朝比奈學姐等三姝相伴,我的幸福指數就要爆表了啊!

「長門,告訴我。」

我屈膝蹲下,將嘴湊近長門那張掛着雜亂瀏海的臉。

「告訴我該怎麼做。喔不,告訴我要怎麼讓妳恢復原狀。」

「…………」

答覆遲遲未果。

隔了一段時間後長門將視線轉向我,而我恭候多時的回覆卻只是短短的——

「沒辦法。」

「什麼沒辦法?難道妳……」

當我傾身向前時……

「喂!阿虛,你想對有希做什麼!」

在學生水手服外罩上圍裙的春日,握着湯杓叉着腰,兩眼拉成等腰三角形地對我怒目相視。

「還不快來幫忙?古泉都去跑腿了,你也該找點事來做,更何況你是最該賣力工作的人。身爲雜役的你就該扛下所有肉體勞動,還不快去擺碗盤洗筷子,別讓自己閒着!快給我過來!」

春日抓貓似的掐着我的後頸,當作防災沙包般一路拖進廚房。

幫就幫,妳就儘管吩咐吧。只要長門能痊癒,不管什麼菜都包在我身上。對了,若真能治好長門,關鍵或許就是此時此地也說不定。說不定只要看到春日特製的滋補強身怪異料理,外星生命體就會嚇得臉色發青、鞋也不穿地落荒而逃。不過,那也得難喫到一種極致纔行。

然而事實上春日燒的菜美味到讓我不自覺地感激涕零,嘴也無法拒絕,真的是無話可說。生我養我的母親大人啊,孩兒實在對不起您,因爲就連春日做的簡餐都勝過您整桌飯菜啊。

還以爲是手機壞了,不過我倒還希望真是那麼回事。

古泉購畢返回後,春日就立刻送上勞役免除金牌。而打從一開始就沒建功的我,也在取出櫃中餐具清洗等雜務後告退,只好呆望欽點朝比奈學姐爲助手的春日在廚房裏大顯身手。

長門……是長門嗎?

「藥只是喫安心的啦,要治好就非得靠氣魄不可。」

既然這與我和春日被困在閉鎖空間時所見的一樣,應該也能回訊,於是我忙亂地按下按鍵。我怎麼可能不擔心?回訊回訊回訊,我迫不及待地輸入:

我的腦袋實在是簡單到無可救藥,竟然會一廂情願地認爲她們一定是爲了利用春日的能力纔會接近我。正如古泉所言,長門就是我們SOS團中最巨大的壁壘,但直至事發後一刻,我才發現她成了敵方的首要目標。

春日喜上眉梢,一股腦兒地盯着長門用餐。

「總算是安心多了。我作夢都沒想到有希會請病假,還以爲是什麼重感冒,害我擔心得要命。幸好燒得不太嚴重,喫點好消化的東西再睡個覺就夠了吧。」

「…………」

雖說我不是頭一次見識,不過春日的手藝還真的能讓專職家庭主婦汗顏。無論是切菜刀工還是熬湯手法,對她而言都是小事一樁,不禁令人讚歎。

當務之急就是找出應先向誰問罪。即使不知該怎麼做,也不能就這麼擱着不管。

一發訊,回應立刻就到。

春日似乎還打算親手喂長門喝粥,不過長門婉拒了,自己拿起碗匙,吸了一口。

「好~……啊、好好喝喔……!」

可是沒心情吐槽的我,只是和古泉一起鑽進客廳那張沒插電的暖被桌,任時間漫漫流逝。

「好喫。」

古泉流暢地搭上腔。除了春日,所有人都曉得人類的醫生對長門根本不管用,但閉口不提反倒有些不自然。

我有些坐立難安。

制服外套口袋裏的手機冷不防地狂震,嚇得我差點摔下馬桶。

沒過幾秒,遊標便向右滑去,映出無機的文字。像這樣無視文字變換流泄而出的輸入方式,我的確曾見過那麼一次。

長門按一定節奏秀氣地喫着。雖不知春日的親手菜是否感動了她,表情也比喫大碗速食咖哩時更有品嚐的樣子,不過她仍可能只是強拉起自己不振的食慾罷了。端到面前者,長門來者不拒,就算沒必要也照喫不誤。

「我跟一個醫生很熟,要是有個萬一,我可以向他討點特效藥喔。」

「好喝。」

不知是睡衣版長門造成的,還是她正默默吞食春日做的養身膳食。或許,是因爲長門明明伸手可及,看起來卻比平時還虛弱的緣故吧。

畫面在打開收信匣的瞬間突然斷訊。病毒?那可慘了,要是之前輸入的資料都毀了,絕對是一場惡夢。

我將春日盛好的粥和蔬菜湯裝在托盤裏,小心翼翼地送進長門寢室。朝比奈學姐捧着茶壺和茶杯跟來,古泉手拿春日指定的中藥和裝了水的馬克杯隨侍在後,接着春日一馬當先推開了寢室門。

我焦急地不停按鍵:

長門緩緩起身,無聲的將眼轉向我們四人。

「好~」

『妳會發燒都是天蓋領域那夥人搞的鬼吧?』

「阿虛,你別在那邊流口水肖想。這一碗是有希獨享的粥,先幫我端進有希房裏吧,可別把這當成懲罰喔。」

「看來不需要上醫院了呢。」

春日的神情變得略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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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用那種掛保證的表情對朝比奈學姐瞎掰啦,害她信以爲真怎麼辦?

「那還用說。」

「看吧?這可是我的特製原創蔬菜湯呢。維他命從A到Z應有盡有,喝了保證精力充沛,無論是倦怠還是腦中風,都會被一口氣踢到土星環去喔。」

「抱歉。」

「…………」

「久等了,有希,可以喫囉。」

不等回答,我已從寢室移身廁所。雖無內急,不過再讓我繼續看到長門那樣,無名火肯定會燒個沒完沒了。

「只要習慣了誰也辦得到哇。」

訊息傳出後回覆立刻送來。

長門的寢室和充滿生活感的廁所不過咫尺之遙,卻令人感到無窮遙遠,幾秒鐘的空白也長得難熬。

「好~」

「這樣啊,那就好,再多喫一點吧,盡情地喫。然後這是蔬菜湯,原本該再熬久一點的,不過我想這樣味道應該都煮出來了。」

一定要給那個喚作九曜的女子一點顏色瞧瞧。長門臥病在牀而她卻活蹦亂跳,怎麼說都不合理,一定是有哪個平衡點被破壞了,我可饒不了這種情況。首先得聯絡佐佐木——

『妳怎麼了?』

「我從小學就開始下廚做菜了耶,還做得比家裏的任何人都香喔。啊、實玖瑠,給我醬油。」

字串突然結束。

『別管我和春日了,我們自有對策,而且現在倒下的不是我們而是妳啊,讓我阻止她們吧。』

長門望着手中的碗,那眼神活像是觀察碘酒滴上澱粉的變色反應,最後輕聲細細地說:

「現在晚餐有一半是我自己做的,因爲母親要出門工作,這樣對大家都好。說起來,果然沒有任何練習比得過實際體驗呢,不管是烹飪還是什麼,每天該下的工夫都不可少。雖然我沒有特別練過,只要久了自然就能抓到訣竅啦。實玖瑠,妳試試看味道怎麼樣。」

無論怎麼想,這都是我自己的疏忽,真恨不得用氮氣冷凍自己的頭再拿球棒一擊轟個粉碎。沒錯,這都是我將橘京子身邊那尊看似人體模特兒的九曜,視爲人畜無害所招來的惡果。還以爲她們的目標是我和春日,真對不起長門。

「這、這是真的嗎~?」

「什麼啊?」

春日伸長了脖子凝視着長門嚼也不嚼地啜啜喝着強身滋養粥的樣子,而朝比奈學姐、古泉和我也是如此。

一陣慌亂中,我在黑漆漆的小型液晶熒幕左上角,發現一條閃爍的文字遊標。我以前是不是在哪裏看過這樣的東西啊?

還用得着妳說。現在的我可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然而只能爲她做那麼多,實在令人慚愧。

無私奉獻的春日真是耀眼。若能分得這般活力的鳳毛麟角,那些跋扈的感冒病毒肯定會嚇得拔腿就跑,只要是有基礎生存本能的病原體就一定會這麼做。

「我開口她就會做啊,只是她偶爾想做時也會被我拒絕就是了。想帶便當我就會自己做。」

yuki.n〉我不會讓她們對你和涼宮春日出手。

說起來春日倒是挺少帶便當的,妳媽不會幫妳做嗎?

yuki.n〉我的驅動??????僥儉儕???偆??暘??奧??偲???偵???偰???

我坐在潔淨的馬桶蓋上,輕咬嘴脣內側思索着。

「我是不該這麼說啦,不過我老……我母親的味覺實在不行,她的舌頭一定有毛病。她調味料都隨便加一加,魚也隨便烤一烤,同一道菜煮幾次味道變幾次。小時候我還以爲這很正常,所以一直以爲學校營養午餐是人間美味呢。後來有一天我自己試着做,結果驚爲天人。啊、實玖瑠,給我味醂。」

「借一下洗手間。」

「哇!」

春日一面用小碟子試湯的味道一面說。

春日隨口打着廣告,同時將蔬菜湯倒進湯鉢。當她順道關火掀開陶鍋蓋時,我的肚子也發出哀嚎,那香氣真是食慾的催化劑。

「…………」

我直接出聲打岔。

長門迅速接下春日遞來的湯鉢,大喝一口。

yuki.n〉對。

長門原想下牀,卻被春日再次制止。於是長門從古泉手中接過紙包的藥和杯子,對功效懷疑似地望着它們,最後義務性地吞下。

yuki.n〉不必擔心。

「沒錯吧?」

發信人完全是一串亂碼,到底是誰啊?

當我想看看是哪位仁兄時機抓得如此神準時,熒幕顯示的不是來電,而是簡訊。

「啊?」

yuki.n〉這也是我的任務之一□□□□資訊□□思念體正□着和□□□域溝通□試

她又開始高談闊論了。

雖然無法想像那傢伙生兒育女的光景,不過春日最直系的子孫應該不會有味覺障礙的毛病吧。

春日擦擦脣角說:

春日站在系統廚房裏,將噗咕作響的陶鍋交給朝比奈學姐掌控火候後,直接朝水龍頭對嘴喝了點水,做爲告一段落的喘息。

「藥是飯前的,妳就先喫藥吧。這是我所喫過最有效的藥喔,飯等等再喫。我煮了很多,妳就儘量喫吧,妳連午餐都沒喫對不對?」

「…………」

「就是要讓感冒病菌還是病毒覺得『難喫的東西跑進這個身體裏了,快逃吧』,所以藥纔會苦。」

我看得冷汗直流。長門竟會發送名副其實的電波,真是破天荒頭一遭。難道她投降了嗎?如果真的治不好……

眼前一片黑暗。倘若我汗水淋漓的手一個沒抓好讓手機掉進馬桶裏,我也不會責怪那可憐的手。

就在我即將把電話摔成廢鐵前,字串又回到了熒幕上。

yuki.n〉我睡一下。

短促的文字油然浮起,卻又立刻溶化在熒幕裏,標準的長門式簡潔語句。

我再強調一遍,我拒絕接受「不用擔心」,想都別想。抱歉了,長門,我不是個圓滑的人,別太高估我。

我衝出廁所,直奔寢室。

「長門!」

見我神色反常,春日先是一陣錯愕——

「笨阿虛,有希剛睡着,安靜一點!」

接着皺眉瞪眼地說:

「她喫飽後就直接躺下,立刻睡着了呢。」

長門一如春日所言般靜靜闔着眼,像個冰封的公主,連呼吸的起伏都難以察覺。

「她一定是安心得睡着了。獨居就是這點不好,身邊沒有人實在差很多。就算自己睡一張牀,但是知道其他房間有人、已經起牀做些什麼的感覺還是很重要,會讓人會心一笑呢。所以不管是誰,有個人陪總比——」

雖不是聽不下去,不過我現在沒那個心情。背向滿口大道理的春日,身體拉着頭逕自動了起來。

「阿虛,你要去哪裏?」

我衝出寢室,加速跳過玄關,不等停在一樓的電梯直往樓梯間奔去。竄過門廳、遠離公寓,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跑。

我不知道這時九曜會在哪裏,不過她穿的是光陽園女子學院的制服。若她像長門那樣每天乖乖上下學,也許她就在那一帶。我會來個三段跳甩開警衛,直衝教職員室查詢學生名冊。即使根本問不出或查不到她的住址,但我還是得試他一試。

總之,我不允許自己袖手旁觀。

即使腳步如穿上女神恩賜的翼靴般飛快,只配備低階心肺功能的我,在空氣耗盡時也不得不放慢速度,於是正好停在平交道前。

我突然有種預見未來的預感。當電車走過,九曜已不在平交道彼端,而是站在我背後伸出幽靈般細白的手……

我和長門的外敵就站在鐵路對面,彷彿從未離去。

「妳……」

「我是爲了處理緊急情況纔會出現的,應該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見到遠方天空中的雲朵動也不動,飛行中的烏鴉也被釘在空中,我才慢半拍地恍然大悟。

「這裏是怎麼了……」

呵呵,朝倉輕笑說:

得趕快調整呼吸纔行。暫且集中於深呼吸的我不經意望向鐵軌彼端時,卻不禁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呆若木雞。

「不必客氣……」

「雖然只是小試身手,不過我對那把刀施加的能量,可是比我對妳預測的能力值還要高呢。看來這下有趣了。」

我睜大眼睛。紅色警示燈保持明亮,柵欄橫杆在半空中斜立,風也不吹了。鄰接鐵路的馬路上毫無人車……表示……

「我畢竟是長門的後備系統,只要她故障就輪到我運作,不是嗎?」

「不是妳。我對妳沒有興趣,妳不重要。」

周遭空間已遭凍結。

那嗤嗤竊笑的聲音使我後頸寒毛倒豎,令人神經麻痺的甜美香味隨着氣流鑽進鼻腔。這人是——

那嬌柔的聲音說道。

「真是令人不舒服的回答呢。好吧,既然妳也有這個意思——」

沒有實體的全像投影在我數米前的地面靜止了。

那是個智能遠超越人類、絕不可能和人類相互理解的銀河外生命體。外型雖是長髮如翼的女孩,內容卻是一團謎……

她的確在等我。

我背後的空氣似乎開始鼓譟起來。要是回頭了,一定會看到朝倉的頭髮如蛇般冉冉舞動,所以還是別那麼做的好。然而,耳朵是塞不住的。

「擴大資訊操作範圍,張設攻擊性資訊,切換至毀滅模式。申請限定空間內局地模擬戰,目的爲解析目標對象,請准許。」

「那可不行。只要那個人還在這裏,我就必須忠實地繼續任務。」

她紅潤的脣開始蠕動:

我握緊垂下的拳。

「不錯嘛。」

「讓我們聊聊吧,還是妳比較想先打一場?別客氣,我也很想知道你們有什麼伎倆,那也是我的使命之一呢。」

九曜喃喃地說,並在眼前接下刀柄,對於直逼鼻尖的刀全無懼色。在我眼中,那動作就像是拿刀刺自己的臉,但事實正好相反。

我察覺周圍的異狀。閃爍的平交道號誌怎麼了?刺耳的警鐘聲又爲什麼消失,電車怎麼還沒來?

外星人。

我沒回頭。總覺得我這雙眼一旦確認背後的人就是朝倉涼子,絕對會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她雖形同長門的影子,卻屬於資訊統合思念體中的激進派,曾兩度想奪我性命,而第二次我真的差點一命歸西。即使那兩次都承蒙長門搭救,但此刻長門人不在此,只有九曜。真是見鬼,我可不想在隨時會反過來喫了我的狼虎間做選擇。

「……持續提升中。」

「好了,九曜小姐。」

待電車離去、紅色警示燈完成任務而熄滅時,一身黑的九曜仍待在柵欄後方。是她生性就是這麼老實,還是完全沒有表演慾,抑或是對老梗毫無概念?

黑色制服,過長量多的長髮,異次元級的生硬表情。

什麼?

「長門同學正在休息吧?所以就該我出場了,介意嗎?」

她的頭側向一邊,我全然沒料到她會有這麼人性化的舉動。

長門故障————

她的眼有如新月般烏黑。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視野逐漸變暗。

「——————」

「對呀,就是我。還會是其他人嗎?」

那妳先把刀拿遠一點,我口水都吞不下去了。

黃黑相間的棒子嘎嘎升起,九曜水中漫步似的挪移身體朝我走來。我還真想知道要怎麼走,纔會讓頭髮和裙子像模型似的動也不動。

果然是錯覺。

平交道再次發聲,兩團紅光交互閃爍,警告人們電車即將接近……然而在我耳中聽來,那卻是遠比正面撞上火車更令我驚恐的警鐘。緊急狀況。這是什麼意思,到底是怎麼回事?線索未免太少了點。原本像個鉛製人偶的她,彷彿被女巫灌注生命般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這究竟代表什麼?

以閒聊語氣發表駭人言論的朝倉涼子仍和班長時期一個樣,我完全不希望這世上會有第二個她。

《涼宮春日系列》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前〉 第四章插圖(2)
《涼宮春日系列》 · 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前〉 · 第四章 · 第2張插圖

「這個人類可是我的獵物喔。如果你們真的想搶走他,那我也只好這麼做了。」

「住手。」

九曜宛如特大號彈珠的雙眼直盯着我,而本能也立刻警告我不可與她對視,那一定是種懾人魂魄的裝置。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打擾而已,這樣子不就誰也看不見我們了嗎?操縱空間資訊可是我的拿手強項,誰也逃不出去。」

一隻裹着北高長袖水手服的胳臂從我的肩頭伸過腦側,手裏握着我記憶猶新的物體——一把寒光懾人的短刀。

朝倉佩服地說。

朝倉得意地繼續說。

聽見九曜略帶情感的話,朝倉說道:

「……立刻放開那個人類。妳非常危險……妳的殺意不是裝出來的……」

她怎麼會在這裏?就像……刻意等着我……

「我希望能更瞭解人類……不。」

即便被九曜擋下,朝倉的飛刀卻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和九曜握刀的手一同微微顫動着。能以超高速擋架超高速飛刀的九曜雖也是怪物一隻,但朝倉更恐怖,我完全不敢想像那把刀含有多少動能。

「想和我交往嗎……?」

我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妳在說什麼鬼話?

鏗、鏗、鏗——

揮灑狂風而來的長龍掩蓋了九曜的身影。縱然車廂不多,仍使我有種時間靜止、甚至能一一看清窗後乘客的強烈錯覺。而這錯覺,也一併勾起了下一個強烈的預感。

我又是一陣驚愕。

「我怎樣都不在意喔。」

朝倉持刀的手動了,而且快到幾乎甩出殘影,我的眼自然無力追上。多虧我曾在一年五班教室中身陷朝倉和長門的異次元戰鬥,才知道現在是何狀況。我能看見的只有朝倉扭動手腕,將兇器幾近光速地射向九曜,不過我的腦仍得花上數秒來解析眼前所見。

九曜的手仍不停接近,人形的非人之物越來越近。

面無表情佇立的九曜慢慢眨了眨眼,眼中放出未曾見過的光芒。

「的確、不是那樣……我想了解的——」

「她就是暫稱天蓋領域的組織的人形終端吧,我對她很感興趣。如果你當場死在這裏,她會有什麼反應呢。」

相隔數步,聲音卻彷彿在耳邊響起:

制止九曜的是另一人的聲音。

握刀那手的食指倏地豎起,指向佇立的九曜。

「其實是你……」

「真沒禮貌,我纔不是什麼殺人魔。再怎麼說,我連一個人都還沒殺過呢。」

我像個棄置荒漠的乾屍般動彈不得,連現在是冷是熱都分不清楚,只知道鋒刃發出的銀光如太空般寒涼,而九曜的眼神則靜得像地下四樓的空洞。

「妳對長門做了什麼?」

手伸了過來。

被反手握住的野戰刀尖正準確地指着我的咽喉。

想不到事態竟會演變到被抹消的朝倉因而復活,而我還必須藉助這殺人魔的力量不可。

「……是朝倉嗎?」

「我不準妳再接近他,因爲啊——」

來自正後方的聲音充滿了無所畏懼的自信,還有種莫名的活力。那是睽違已久的聲音,也是我再怎麼客套也不會思念的女性聲音。

這是她設下的陷阱嗎?爲誰而設?

無庸置疑的,前一年五班同學朝倉涼子的聲音正從背後傳來。

「……危險性提升兩級。」

太安靜了。

世界靜止了。

九曜分毫未移,與我保持着平交道的間隔。就連我自己做的瓦楞紙箱機器人,都比那腳底生根的站姿來得有人味多了。

鏗、鏗、鏗——

這裏,也是大約一年前聽春日滔滔獨白的地點。

柵欄警示燈開始明滅,宣告電車接近的鐘聲也漸漸傳來,柵欄緩緩地降下。

周防九曜。

住手——雖僅短短兩字,但我卻說不出口。我真沒用,都到這一步了……

略感透明的笑聲在我頸邊短促響起。

柵欄已完全降下,代表列車接近的鐵軌震動及風聲越來越響。我凝視着九曜,卻看不出她視線落在何方。時機巧得無可置信,絕非偶然,她……

當我猜想朝倉在霎時間應該是說了這堆話時,周遭光景逐漸粉碎,宛如一幅被打散的風景畫拼圖一轉全貌,漸展底圖。朝倉創造的充滿扭曲幾何圖樣的資訊操作空間,就這麼再次呈現於我的眼前。

「……危險性持平。」

九曜一片慘白的臉龐逐漸染上血色,語氣也是。

「離開那個人類。」

她仍緊握着短刀,但聲音一點兒也不緊繃。

「我無法和妳溝通……」

九曜的語句完整度有了飛躍性的成長。她將脫繮野馬般的刀拉到臉旁,拖出長髮涵蓋的範圍,接着歪頭鬆手,使朝倉的刀如導彈般忠實保持原路線飛去。

「——﹗」

三度驚愕的我已不想再有第四次了。

九曜背後閃現出第三個小小的人影——當我的腦歸納出這訊息時,朝倉牌超音速飛刀已在剎那間直刺對方顏面,而那人也像九曜那樣,在破相而死之際抓住刀柄。這位接暗器高手就是——

「喜綠學姐。」

朝倉點出了那人的名字。

「妳來這裏有何貴幹?」

身穿水手服的喜綠學姐,不改在學生會長身邊時的優雅微笑,幽幽浮現於幾何空間之中。在如此詭異的世界裏保持正常表情,反而讓人覺得更加詭異。對不起,現在的我腦子一團亂,連話都說不清楚。

喜綠學姐翻轉握刀的手,將刀刃指向朝倉。

「我是來制止妳的脫序行爲的,妳的行動並非出於統合思念體的共識。」

「咦?真的嗎?」

「沒錯,不被允許。」

「是嗎?那好吧。」

朝倉乾脆得完全不像她。

與其說那是種感情流露,反而更像是超精密程式模擬出來的完美笑容。任何男人再怎麼像塊木頭,只要見她這麼一笑,必定會相思病發,日夜爲情所苦。抵擋得了的只有我而已,不知情者如谷口等人絕對會一招斃命。

「——回答我,資訊統合思念體到底是什麼?」

朝倉以天生的資優生語氣嗤笑道:

朝倉和九曜在互制雙手的狀態下對話着。

四周恢復了原有的聲息,時間也在不知不覺中重新流動。

「我會阻止那種事發生,統合思念體不會准許妳那麼做的。」

「——天蓋領域又是什麼?」

喜綠學姐搖搖頭後望向上空,露出整片咽喉。

「是嗎?真遺憾。」

「沒有。」

「那個人……那個叫九曜的到底是什麼人物?個性說變就變。她的言行不一,和她不是人類有關嗎?」

「——我無法理解妳的提問。人類是什麼?殺是什麼,活下去又是什麼?」

「共識?妳是說那羣樂天又保守的現狀維持論者?還是暗示我只是個少數派?」

學姐攤開手,讓刀……以我的動態視力也追得上的速度慢慢飛回。才這麼想,朝倉又快速唸了咒。

是我的臉。

「這個任務就交給喜綠學姐吧,這一戰已經讓妳收集到不少資訊了吧?雖然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不過就算無法抹消資訊存在,至少還能夠破壞硬體終端,直接從她的殘骸解析其平臺構造不是比較省事嗎?」

固體般的氣團彈開我的瀏海,使我雙眼一閉,真是失敗。我趕緊睜眼,卻看到九曜的指尖停在我眉間數毫米前,而穩穩抓住黑色制服衣袖下那條手的大恩人,自然是朝倉了。一邊兇器被制,一邊手刀被擒,而我只能像個傻瓜,在兩位人皮惡魔的互相角力中呆立。重申一次,我真的很窩囊。

「解除資訊聯結的權限也在我身上。」

「!」

不記得曾找過她的我索性不吭聲,朝倉的聲音卻更爲逼近。

——這.羣.家.夥.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她近得每一字的氣息都打在我耳上。

「妳什麼時候變成發言人啦?」

真是越來越火大。

朝倉訝異地說:

「我的臨時活動差不多該謝幕了,有機會再找我過來玩吧。只要那位恐怖的大姐姐不作梗,保證隨傳隨到喔。」

九曜在我眼前落下。

「怎麼不回頭看看我呢?至少看我一眼當作道別嘛。」

「…………」

好吧,算妳贏了。

還有,既然有空跑來這裏對我揮刀,不如先去幫長門洗衣燒飯吧,妳之前不就是這樣嗎?

「妳想對這個人類做什麼?妳想殺他,還是想讓他活下去呢?」

「哎呀?」

「?」

朝倉笑盈盈地說,心情似乎沒打什麼折扣。

朝倉一陣陣地咯咯輕笑。

「妳所建構的資訊防護網遭到不明資訊束突破,我正集中於信標追蹤及修復現有空間當中。」

當我察覺她的制服裙襬正隨風飄逸時,復活的平交道鐘聲嚇得我彈高了五公釐左右。紅光閃爍、柵欄降下,雲朵在高空中飄搖,烏鴉振翅歸巢。

「我們也無法理解天蓋領域的行動原理,自律意識的有無也仍有爭議,甚至連是否能歸納於具體生命概念之下都是未知數。」

「肉體資訊的物理性次元變動……她的終端型態和我們都不同,還不需要經過覈准呢。」

我還沒說完。請妳們別把我夾在中間自顧自地交換意見,也替我這個被電波對話夾擊的人想一想好不好?

嗯,就是這樣。站在那裏的只是一公釐厚的等身大九曜看板,只要快速一轉,就像消失一樣。多虧這個變化吸引我的注意,在我重新關心起短刀去向時,才發現朝倉已將順接短刀的手挪回原位,心念一轉就能插進我的喉管。

「我不允許妳專斷獨行。」

我戰戰兢兢地睜眼,卻遍尋不着九曜。我眼前只剩下喜綠學姐,某妖女的氣息也還在背後。

九曜微笑了。

「什麼事?」

「攻擊性資訊侵蝕開始。」

才發覺九曜的身影怎麼突然化爲平面,下一瞬間,她已在我眼前消失無蹤。

作夢。我看不管故事怎麼編都唬不過春日,妳就盡情地留學吧。

「我的行爲模式還是跟過去相同,還沒覆蓋過喔?」

雖然狀況變到我都累了,但我的神經仍緊繃得全無鬆懈的餘地。照理來說,人大多都是在事後才明白自己經歷了什麼,而現在就是這樣。

保持站姿不動的她,宛如從舞臺頂吊鋼絲垂降般落地。她一手抓住朝倉持刀的手腕,另一手攤成手刀冷不妨地刺出。位置是——?

啊啊,我懂了。

能在這種鬼情況下巧笑倩兮的人腦袋都有問題,這三人皆非Made In Earth就是最佳證明。

「真是傷人。」

「聽到了嗎,喜綠學姐?」

朝倉的聲音中帶了點訕笑。

「九曜小姐。」

前方的喜綠學姐回答朝倉來自後方的聲音。

「喜綠學姐。」

「我可是把你救出邪惡外星人魔掌的大恩人耶,怎麼這樣說話呀?」

「妳的口氣和長門同學還真像。只不過,現在的她應該會贊成我的提議吧。」

特大號音叉在耳邊互擊般的巨大金屬聲響起,使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然而這巨響並不長久,彷彿有個巨人將漫天飛舞的音符全都打散了似的沉寂下來。

若不是朝倉接下短刀,那致命刀械保證會讓我一命嗚呼,連腿軟的時間都沒有。

就算是死撐我也不會回頭。想擺出妳的標準班長式微笑就儘管擺吧,說不定我的恐懼會一掃而空,或是被那迷人笑容騙得神魂顛倒。因爲在我眼裏,妳和九曜根本半斤八兩。

喜綠學姐從容地踏出步伐,在我前方絕妙距離處停下。原本還有點期待她會說明些什麼,卻苦等不到她那保持學生會書記笑容的脣有進一步動作。

美得驚人的玲瓏笑容。

「我不認爲那只是普通的聯繫裝置,她能夠不經解密就破解我的攻擊性資訊。」

那笑容看得我頓時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朝倉則是冷冷地說:

先說一聲,我本性可是非常敦厚的。若要舉個例子,就連我珍愛的毛線圍巾被老妹心血來潮拿去包三味線壽司,卻被牠使盡反抗本能扯成一團單純的羊毛纖維聚合物時,我的溫度還是低到各彈雙方一下額頭就了事。

「她還在。」

纔不會咧,我只要長門一個就夠了。很感謝妳阻擋了九曜的攻擊,不過我得強調一件事——

「這次她真的逃走了嗎?」

我有長門就夠了。朝倉,我根本不需要妳。

既然能讓惰性這麼高的我大動肝火,可見此事非同小可。

「你知道嗎,我和長門其實互爲表裏。比起喜綠學姐,我和長門更爲相近。現在你眼前那具聯繫裝置是什麼也不會做的,因爲她的任務只是旁觀罷了。」

那聲音就像是跳過聲帶,從某處的擴音器傳來。

「所以我應該先道個謝囉?多虧了你們,我才能復活呢。」

視我爲沙包的九曜將眼光刺了過來,卻臨時轉向一旁……朝倉的臉應在的位置。

宛如對話程式般無機,卻又展現無上美感的笑容再次發問,但朝倉不予理睬,逕自宣告:

「妳是緊急應變時的重點後備系統,我和長門的所屬只是有條件地承認妳的必要性,也就是妳現在的可用度比危險性來得高了那麼一點而已。」

她自言自語似的說,而表情——算是有了戲劇性的變化。

「以上皆是。」

「怎麼到最後說話還是那麼難聽呀?就這樣吧,我該走了,下次見。」

這麼一來,我豈不是被朝倉連續救了兩次?等等,事情怎麼越來越怪啦?

「真是個好表情呢,九曜小姐,不過就到此爲止吧。無論是這個人類的生殺大權還是一根指頭,我都不會讓給你們天蓋領域。」

傷眼的幾何圖案一掃而空,景色也終於回覆成原來沿鐵軌鋪設的正常馬路,不過我可沒空對這些小事一一詫異。

「聯繫裝置個人代碼長門有希已將部分自律判斷基準轉讓給我,那是她自發的提議,也受到了統合思念體中心意識的批准。也就是說,我的行動是出於統合思念體的共識。」

「看來她並不是個對人類溝通特化裝置,相反地,更可能是種專爲和我們對話而打造的轉譯平臺。之所以會盯上涼宮學妹,也是測得了資訊統合思念體的動作,並加以推敲而行動的緣故吧!」

鑛————————

腳邊地面開始噗咕噗咕地冒泡,就相片毒沼。朝倉的刀如結晶化的砂般融化、崩解,九曜被朝倉抓住的手腕也被青白色的馬賽克包覆,無數個細小的六邊形沿着手臂如火如荼地蔓延。一眨眼的功夫,原以爲會再次平面化的九曜竟化爲一條直線。

「可惜的是,我沒辦法一直維持這個型態。如果有什麼怨言,就去找我那羣優秀的先進和統合思念體的主流派哭訴吧。要不要去拜託長門同學看看?只要她點個頭,我就會從加拿大搬回來陪你喔。」

「因爲理論基礎不同嘛,如果想對她造成致命傷害,得先分析她聯結領域的編譯法則呢。」

即便朝倉的聲音和氣息都消失了,我仍僵在原地不動,就像是和喜綠學姐比誰能撐似的,而她也默默望着我。

「也就是打也打不贏妳的意思吧,也好,我只是以個人意願作爲行動基準而已。長門同學讓我明白在哪裏找得到自律進化的可能性,喜綠學姐妳會不知道嗎?她已經越來越不像個單純的聯繫裝置,那麼妳認不認爲我們也會有那麼一天?」

朝倉不假掩飾地冷笑。

朝倉懷疑地問:

「她逃走了嗎?」

「那個,可以還我了吧?」

一發現這點,冷汗一口氣從頭頂全噴了出來。

劇烈加速的刀直往九曜後腦刺去,疾如雷射,避無可避。

正常人只有我一個,所以纔會嚇得發抖。不行啊?咬我啊?

「呃?」

喂喂喂,怎麼對我一點表示也沒有啊?

我真是受夠這種機械性的論調了。

……唉,這樣喔,那還真是辛苦妳了,我也不好受呢。可是啊,總之我現在能說的只有——

「能不能先替長門退燒啊?」

「長門學妹是特別任務的執行人,和天蓋領域進行高次元層級溝通是她的使命。」

「她都躺在牀上動彈不得了耶,這算哪門子任務啊?」

喜綠學姐仍對我投以微笑,但眼神不知正遙望何處。

「那是無法以語言達成的高層次對話,就本質而言,對地球人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務。我們雖有過間接性接觸,但是物理性接觸還是第一次。與過去雙方對彼此所知甚少時的經歷相比,已有飛躍性的進展。長門學妹所扮演的角色就是雙方之間的轉訊站,現在也是如此,希望你能好好陪着她。」

「那也不能全都交給長門一個人扛啊。」

要在語尾不加上驚歎號真是要了我的老命。我將一雙怒眼瞪向相貌超然、一如春風中的日本蒲公英的喜綠學姐。

「不能讓妳或朝倉來做嗎?」

「他們最先想接觸的就是長門學妹,因爲她是最接近涼宮學妹的聯繫裝置,我也認爲那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這事不關己的答覆讓我真的頭痛起來。

難道他們真想擱着長門不管?資訊統合思念體果然是一幫殺千刀的渾球。說不定能最早和來地球出差的長門相遇本身就是種奇蹟。假如朝倉和長門角色互換,或者文藝社碩果僅存的社員其實是喜綠學姐,那麼這樣的現在將永不到來。長門就是一切的關鍵,聯繫裝置之類的詞彙就給我到海王星軌道上涼快去吧。我甚至開始認爲,春日想要的根本不是外星人,而是長門有希本尊。不管是主流派還是激進派,都給我和長門到天秤上一較高下,春日一定會指着長門說她比較重的。

「敬請見諒。」

喜綠學姐突然正經八百地鞠躬道歉。

「我能做的並不多,施加在我身上的限制會自動制止我的脫序行爲。只要是被允許的,我一定在所不辭。」

穩重的高年級生與我擦肩而過時又微微低下頭,然後朝車站走去。我知道追也沒用,也多少明白這羣外星人正在做些憑我的智商所無法理解的勾當,但有句話我想先說爲快:

「地球可不是外星異形的遊樂場啊。」

一陣春風吹散了我的嘟噥,而喜綠學姐早已不見蹤影。

不過——

春日用不知打哪來的備用鑰匙替長門的房子上了鎖,並如收藏沙金般送進裙子口袋後,我們離開了長門安睡的708號室,在公寓大門前解散。

春日以遠超過自言自語的音量說着,不打算徵求任何人的同意。

「是!包在我身上!」

我一定也能替長門做些什麼,喔不,只有我才辦得到纔對。

「有希在鶴屋學姐的別墅馬上就好起來了,這次也會一樣吧?那時她是被滑雪場冷到了,像現在入春換季的時候身體也很容易出毛病,搞不好是一種花粉症呢。」

現在我得趕回家聯絡某人不可。

我早就習慣被這樣單方面掛斷了,根本不痛不癢。其實這傢伙直腸子單細胞的任性舉動,對我也算是某種鎮靜劑,可說是涼宮春日的正字標記。若非如此,她絕對當不了SOS團這個笨蛋軍團的頭頭。

「她剛剛醒了一下,現在又睡着了。所以不要隨便進人家房間啊,偷看人家睡相可不是正當嗜好。」

春日的嘴抿成波浪狀,猶疑了幾個四分休止符的時間。

看來春日和學姐都做好當第一棒看護的準備了。沒有拿團長義務之類的名目出來說嘴,也頗似春日的作風。

在新登場的關係人當中,我知道的電話號碼只有一組。

「是啊。」

『立刻說明你出去的理由。』

我像個夢遊病患,在車站附近的超市裏遊蕩於棚架之間,抱起春日指定的加州產一〇〇%柳橙原汁結帳,踏着陰沉的步伐回到長門的公寓。在對講機撥號後,春日替我開了大門電子鎖。

古泉的目光平行飄移停在廚房中忙着洗碗的學姐身上。在她身旁的春日又開始忙得不可開交,一下替湯鍋內容找新家,一下把剩餘食材塞進保鮮盒裏。

唯一肯定的是,我會聽見這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應該不是鼓膜將搔弄耳垂的風聲錯認成人話的緣故。

『阿虛,原諒在下沒能即時回電。在下在補習班時不會開機,只能聽語音留言。你是約明天下午放學後沒錯吧?明天不用補習,應該能在四點半抵達北站前廣場。當然,在下也會向那三人通知一聲。在下敢保證他們一定會來,因爲他們看起來也一直在等你聯絡。阿虛,你現在好像很生氣,不過還是建議你在明天見面前先冷靜下來,說不定你現在的反應也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呢。別誤會,在下並不知他們有何計劃,只是在下如果是主謀的話就會這麼做。嗯,晚安吧,摯友。明天見。』

誠摯乖順的朝比奈學姐點頭如搗蒜,看得我都快飆淚了,撐住啊。

「……沒什麼啦,只是臨時想起忘記帶伴手禮,想說買個桃子罐頭回去好了。」

「遵命~」

「我這邊接到報告,說觀測到周防九曜和喜綠學姐出現。」古泉指着擺在拼木地板上的手機說:「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不過從你的臉色看來,那一定不是普通的會面吧。」

古泉兩肘抵着暖被桌說:

「在有希正常上課之前,所有人都不用再來社團教室了,要來就來有希家吧。實玖瑠,明天也麻煩妳囉。」

「SOS團活動即日起暫停。」

「長門現在怎麼樣?」

春日仰望公寓,將有些怒意的眼光投向被夕暮染遍的天空。

我晚了指定時間兩分鐘才踏進長門家,不過團長大人沒說什麼,從我手中接過果汁寶特瓶,和身邊的朝比奈做了個短傳。

「一個寒酸得像閉鎖空間的地方。」

先告訴我要上哪兒買再說。

雖然想吐槽一句根據何在,可惜說這話的就是在下我。真羨慕古泉那條三吋不爛之舌,不管遭逢何等鉅變都能把死的說成活的,遲早被閻羅王抓去泡茶。

我分不清這些外星人是敵是友,也完全不懂他們葫蘆裏賣什麼藥,九曜、朝倉和喜綠學姐都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即使人類中偶有幾個傢伙會做出驚人之舉,原因至少還推測得出來,但是對怪物就行不通了。他們的行爲模式亂到跟粗製濫造的角色扮演遊戲裏的NPC有得比,屬性還強到無視遊戲平衡,實在太超過了。

完全忠僕化的朝比奈學姐快步跑進廚房。她的跑姿可愛得教人心醉,絕對穩坐值得我捨命保護的人物前三名。

古泉在暖被桌中伸直一雙長腿,對我輕輕一瞥。

『那一〇〇%的就好了,要在三分鐘以內回來喔,知道嗎?完畢。』

全銀河最任性的女人吶,我可不準妳良心發現啊。

「我想也是。」

『你是哪個年代的人啊?給我改成水果禮盒。嗯嗯,反正有希沒住院,用不着那麼麻煩啦,買個柳橙汁回來就好,天然果汁一二〇%的喔。』

「實玖瑠,先幫我冰起來。」

春日繼續含糊地呢喃:

「上哪兒去啦?」

「是啊,沒什麼大不了的,兩、三天就好了吧。」

「我決定了,我要來這裏做晚飯直到有希康復爲止!這是我自己決定的,就算是有希都不能說不喔!」

「有希發燒要我們照顧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雖然那是場幻覺,現在想起來卻怪真實的。」

「只能確定他的目的並不只是觀察涼宮同學,而所有未來人都是如此,不過我們身邊這位朝比奈學姐似乎尚不知情。」

緊閉的寢室門板上彷彿被拉上禁止進入的黃布條,我只好視而不見,回到客廳。

「我們已經盡最大努力了。也許能從橘京子身上問出些什麼,不過可能性實在太低,她們的派系和長門這回的症狀幾近無關。其實橘京子一派選錯合作對象了,周防九曜並不是個能溝通的對象。憑人類之軀就想了解資訊統合思念體也不懂的角色,實在太不明智。」

「你那邊還沒辦法解決嗎?」

那未來人呢?那個自稱藤原的超級討厭鬼好像一點也不怕九曜。可惡,我怎麼可以把希望寄託在那傢伙身上啊,我連他安的是什麼心都不知道呢。

當我拖着沉重腳步打道回長門府時,春日的電話拉住了我。

『搞什麼啊!你上哪去啦,該不會是被什麼邪神召喚了吧?這樣突然衝出去,實玖瑠都被你嚇壞了說!』

——這句話很有意思……真的。

手機總是毫無預警地響起,這次也不例外。

我沒聽出是誰說的,也聽不出是不是九曜、朝倉或喜綠學姐中任何一人的聲音。

因爲那正是現實啊。集體催眠失效不過是古泉瞎掰的歪理,但是又不能對春日明說,於是我選擇閉嘴。

簡直是說給自己聽似的。

「喔……抱歉。我在附近而已,馬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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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01卷 涼宮春日的憂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解說

第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1. 01序曲
  2. 02涼宮春日的煩悶
  3. 03竹葉狂想曲
  4. 04神祕信號
  5. 05孤島症候羣
  6. 06後記

第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05卷 涼宮春日的暴走

  1. 01插圖
  2. 02序章・夏天
  3. 03漫無止盡的八月
  4. 04序章・秋天
  5. 05射手座之日
  6. 06序章・冬天
  7. 07後記

第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06卷 涼宮春日的動搖

  1. 01插圖
  2. 02Live Alive
  3. 03朝比奈實玖瑠的冒險Episode 00
  4. 04示愛怪客
  5. 05尋貓記
  6. 06朝比奈實玖瑠的憂鬱
  7. 07後記

第七卷涼宮春日系列 07卷 涼宮春日的陰謀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八卷涼宮春日系列 08卷 涼宮春日的憤慨

  1. 01插圖
  2. 02戴着「總編輯」臂章的惡魔
  3. 03後記

第九卷涼宮春日系列 09卷 涼宮春日的分裂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第十卷涼宮春日系列 涼宮春日劇場

  1. 01勇者春日
  2. 02宇宙海盜

第十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前〉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正在閱讀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第十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11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後〉

  1. 01插圖
  2. 02第七章
  3. 03第八章
  4. 04第九章
  5. 05最終章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短篇

  1. 01數謎記

第十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OFFICAL FANBOOK 涼宮春日的觀測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第一章 登場人物
  4. 04第二章 各卷詳解
  5. 05第三章 質疑應答
  6. 06第四章 原稿再錄
  7. 07第五章 座談雜談
  8. 08第六章 補足事項

第十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12卷 涼宮春日的直覺

  1. 01插圖
  2. 02無釐數
  3. 03七大不可思議延長賽
  4. 04鶴屋學姐的挑戰
  5. 05後記

第十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13卷 涼宮春日的劇場

  1. 01插圖
  2. 02act.1 奇幻篇
  3. 03act.2 銀河篇
  4. 04act.3 狂野之旅篇
  5. 05final act T逃篇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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