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大不可思議延長賽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2.8萬 字
十分難得地,這天放學後的文藝社社團教室充斥着緊繃的氣氛。
關上的窗隱隱透來棒球社雄壯的吆喝,管樂社差勁的長號練習,細微鳥鳴與春風擾動枝椏的聲響,房裏每個人在這一刻卻是完全沉默。
我和古泉隔着長桌彎腰對立,視線在桌上掃動。長門照舊坐在房間角落的鋼管椅上,盯着厚如事典的書看。而朝比奈學姐——
「…………」
她維持坐姿,慢慢伸出她優雅的右手,從擺在自己面前的牌堆抽一張起來,慢慢翻成正面,張開秀氣櫻脣念出牌上文字。
「思君苦無期~~」
我和古泉稍微前傾,用力睜大雙眼。
「斷腸懸淚亦今宵,若能共長久~~」
朝比奈學姐在這裏稍停一拍,看看我和古泉。她雖是平時的女侍裝扮,但不管看幾次都能發現不同的嫵媚與嬌柔,只可惜我現在無力描述。
看到我和古泉都沒反應,文藝社社團教室專屬女侍用軟綿綿的聲音繼續說:
「願棄榮華赴難波~~」
我和古泉聽着那略爲拉長的娃娃音,視線在桌面上忙碌地掃動。目標是幾十張牌當中的其中一張,嘴裏「願棄願棄願棄」念個不停。但是在找出目標之前——
「舍死投海作澪標~~」
朝比奈學姐唸完最後一句而放鬆,將手上的牌放到桌上。
「呼。」
並捧起手邊的專屬茶杯啜一口煎茶。
而我和古泉仍在找尋下句的字牌。在長門一次細小的翻頁聲後——
「這裏。」
古泉點一下自己的字牌,拿了起來。
「這張對吧?」
她抱着那堆東西走進社團教室,依序掃視長門、古泉和我。
「苫。」長門說。
古泉洗牌的手不慎一滑,掉出一張牌溜過桌面來到我面前。很幸運地,是張公主牌。
有聞香具山,每逢夏暑乍來時,滿麓曬白裳,爾今驀然忽望見,才知好春已遠逝。
問妳這個做什麼?
話音剛落,長門就立即低聲回答。
我並不是很在意她在哪裏做些什麼,因爲我心知肚明,再怎麼爲她操心都是白費力氣。既然在出事前胡思亂想都只是徒勞,那就等出事以後再一起勞累就好,況且還有「什麼都不會發生」這種萬一嘛。嗯,難得我也會放這麼好聽的屁。
還真的有點像,可惡。
「庵。」
既然要玩,不如就玩筒井康隆的《裏小倉》版吧
㊟
。這樣一定比較好玩,還能high到捧腹大笑。強烈推薦給沒聽過的人,保證爆笑。從社團教室書櫃上有本他的《Bubbling創世紀》來看,相信長門也會同意,但應該看不到她笑就是了。
不像是敲門,而是用肩膀撞門那麼沉。
朝比奈學姐嚇了一跳,往門看去。
朝比奈學姐將畫牌堆交給古泉之餘問道:
我轉轉頭,紓解發硬的脖子。
「所以春日找妳做什麼?」
遊戲剛開始不久,還是三人都還沒抽到光頭,且手上都仍有幾張牌的準備階段。當這場比誰會是最後的幸運兒,算是完全看卡牌順序的無腦競賽就要開始熱起來時——
古泉也爽快同意。
「以我們這種水準的氣質素養來挑戰競技歌牌,未免太對不起人家了。至少要先練練記憶力再來。」
「這個遊戲的規則有很多版本,我們就玩最普遍的吧。」
我也深有同感,但阿鏘一樣爛啊。
「算了,再玩下去只是整自己。有夠麻煩。」
我品味着朝比奈學姐謹制的茶,窺探古泉的表情。而這位隸屬SOS團的前神祕轉學生又搖身變回平時的奶油小生,笑咪咪地收牌說:
「她當時是這樣說的啦。」
古泉講解規則時,我往空着的團長席看去。
我不經意注意到古泉也盯着她看。
什麼?
「這位到底是……?」
「說得也是。」
說話之餘,她盯着女侍裝的學姐上下打量。
「我不喜歡阿虛這種難叫的綽號。」
古泉又從自己的牌拿走一張。
聲音像是赤腳踩到被衝上沙灘的水母一樣。
寂靜再次來訪,場面如重播般恢復原狀。
「啊嗚!」
「那繼續嘍。」
櫻花早已化作一片綠,融入山景之中。覺得風裏仍有幾分寒意,離夏天還遠得很,是因爲這裏就像位在登山步道中段一樣吧。
朝比奈學姐即使集訪客滿懷好奇心,像開了眼界的視線於一身,也不甘示弱地對她問話。還是有點抖就是了。
「嗨~小春在嗎?」
「知不知道這個學校的七大不可思議。」
朝比奈學姐的語氣夾雜着疑惑。
「夙夜孤守一陋庵~~……呃……苔?」
如果剛纔的歌牌繼續下去,很可能會是古泉獲勝。
我和古泉凝視桌面,長門不發一語專心讀書,朝比奈學姐徐徐伸手取牌,吸口氣說:
還說出匪夷所思的話。
誰是阿鏘。
我、古泉和朝比奈學姐沒有枯等春日,爲純粹比運氣的抽光頭一悲一喜。
顯得有點苦笑,八成是因爲我們已經猜錯很多次。
叩叩叩。
咚。
「今天午休時。」訪客依然挺立桌前。「我們碰巧在廁所門口相遇,然後她問我——」
換言之,我們在這間社團教室玩遊戲雖是爲了殺時間,實際上仍是幾家歡樂幾家愁的勝負競賽,而我說不定會嚐到對戰古泉的首敗。
她十足像個時間性異鄉人,以有點歪的方向理解遊戲目的,樂得滿面生輝。
「這我是聽說過啦……其實不可思議事件其中一項就在此處吧?」
「嗯哼~?」
「她真的說七大不可思議?不是七福神吧?」
「不堪……零露肆……釀?」
「那是什麼遊戲啊……抽光頭?光頭……沒有頭髮?……啊,和尚!僧侶的意思吧?」
「這真的太難了,還以爲會再熱烈一點呢。」
「那個,請問有什麼需要?」
若不是隔隔壁電研社來向長門請教程式問題,就是繼喜綠學姐和坂中之後的煩惱諮詢者第三號,或是古泉的組織同夥學生會長來找好比製造不在場證明的碴。鶴屋學姐根本就不會敲門,來得比春日還要堂皇。
這次聲音是來自底下。不知門外是何人,總之可能是個習慣先撞再用腳尖敲的怪咖,而這個人找SOS團有事。這種奇葩可不多見。
一見到爽朗問話的那人,敲門方式不自然的謎就解開了。她在身前抱了好幾本書和紙疊,沒手敲門。可是這樣就用踢的也不好吧。
「這間高中沒有七大不可思議嗎?我覺得妳大概不知道啦,可是推研社會有些代代流傳的傳說吧?——就這樣。」
長門和古泉都沒動作,我只好起來接下堆得高高的資料。很有分量,有夠重。
老實說,我不知爲何只記得「春日無限好,柔暉淡映寄閒情,逍遙趁今朝,爾獨櫻花心難靜,來去匆匆四凋零」而古泉不知爲何也是一樣,從我面前搶走這個覺得唯一抓得到而緊盯已久的獵物,讓我愈玩愈沒勁。儘管朝比奈學姐唸錯很可愛,還能溫暖我的心,但那對推進遊戲一點幫助也沒有。也就是吟詩者與搶牌者都不知道在搞什麼,再這樣下去藤原定家會氣到彈出來。
啊,很像真的女侍耶。贊喔。
社團教室門口傳來聲響。
將這疊書籍和影印紙小心放在桌上後,我見到最上面的書名叫《古今怪談集》,下面是《古今着聞集》和《學校怪談》,童書嗎。其他書名看起來也都是這路子的。這次春日想玩這套啊?
「現在怎麼辦呢,既然還有時間,來玩抽光頭怎麼樣?這樣朝比奈學姐也能一起玩。長門同學,要玩嗎?」
「夙夜孤守一陋……」
叩、叩。
他一指點着下巴,露出真正的苦笑。
「這邊。」
「苫頂疏且粗~~」
我喀噠一聲坐回鋼管椅。
「呃……淹?」
兩個男性都沒反應。
「我把你們老大託我弄的東西帶來了。呃,可能也沒有拜託我啦,總之我拿來了。因爲我是好人嘛。」
「那個……」朝比奈學姐含蓄地舉起一手。
古泉把玩了幾下手中的牌,嘆着氣擺在桌上,開始回收滿桌字牌。
「好~阿鏘,快點把資料拿去,我的雙手在呼喚自由了。」
「深秋稻岸處~~」
「啊,來了~」
我已經開始找「不」開頭的字牌,但最後仍是白忙一場。
「大概吧。」
在這個升上高二已經兩個月,五月也向末盤作最後衝刺的日子裏,不管怎麼說,SOS團仍正常運作。
「瀼。」長門再答。
朝比奈學姐急忙起身,舞弄圍裙洋裝裙襬前去開門,而門後那人是——
古泉至今帶了很多桌遊或卡牌遊戲給我們玩,最近終於沒哏的樣子,居然是一副老舊的百人一首歌牌。雖然我們照樣試玩幾把,看它能不能殺時間,但結果如前所述,我和古泉都沒背幾首和歌,要等到學姐誦出下半才找得到牌,將外行of the外行的鳥樣發揮得淋漓盡致。
「喔,我們班的啦。」我回答:「她跟我和春日一樣,都是二年五班。」
當朝比奈學姐要挑戰下一張牌時,我趕緊伸手製止,並對古泉說:
放學鍾一響,團長涼宮春日就把書包塞給我,像只棲息於南洋的鮮豔大鳥般叫一聲:「你先過去!」然後一陣旋風似的從教室消失了。
「不堪零露肆瀼瀼,滴我衣袖溼我衫~~」
她大概是想模仿春日的聲音吧。
「我也不知道,不過那多半是因爲我是推理研究社的吧。」
「不用。」長門即刻回答,純動手指翻開下一頁。
動作有些不捨,引起我一點點疑心。然而我靈光一閃,開始挖掘這一年來的記憶,發現我不管玩什麼遊戲都不曾輸給他。
(注:惡搞版的百人一首)
朝比奈學姐繼續說下去。
對喔,新學期前幾堂課上的自我介紹時,她有說過這件事。可是學校的七大不可思議跟妳的社團活動有什麼關係?
我和古泉依然是點點點。
猜想到一半,鞋尖敲門者像是不耐煩了,節奏快了起來。
「可以進去嗎?」
「我確定不是七福神。」她一本正經地說:「雖然北高七大不可思議這個詞本身很莫名其妙,但我現在有點頭緒了。依我看,春日是想找怪談,她大概是把mystery當作是occultism的同義詞了吧?」
應該不會吧。剛入學那時,她將社團逛過一圈以後,還氣沖沖地抱怨推研社怎麼連一樁堪稱案件的案件都沒遇過呢。
「喔喔,學長也有講過這件事耶。」
與我同班的推研社員略爲誇張地搖搖頭。
「推研社每年夏冬兩季都會辦合宿,我沒參加過就是了。可是北高推研社歷年來,從來沒有一次遇過在合宿的島上遭遇暴風雨、在滑雪場別墅被大雪困住之類的事,我也深感遺憾。」
眼角餘光處,能看到古泉攤手聳肩。這兩件事我們都遇過了,夏天倒還好,冬天實在不太好玩。是吧,長門。我往她一瞄,竟發現這個對森羅萬象都漠不關心的人形介面居然中斷她最愛的閱讀,用電波天體般的眼眸注視不請自來的推研社員。
「好啦,言歸正傳。」我說:「謝謝妳介紹推研社的活動,那麼妳是怎麼回答春日的?」
推研社員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專程跑到三年級社長的教室,問他這間高中有沒有七個這種folklore流傳下來,結果沒有。然後我就空着手回去跟春日報告,她只說一聲『是喔』就走掉了。」
也就是北高沒有自產的七大不可思議?那事情到這裏不就結束了,怎麼會變成妳抱一堆怪談的書到我們這裏來?
「這個嘛,我也有點搞不懂。」
頭開始痛了。
「這些東西是學長他們叫我拿來的,所以我就過來了。很辛苦的呢。」
這些學長也真夠照顧學妹。
「既然她想找七大不可思議,我們就幫她找啦,這就是她用得到的參考文獻。有推研社藏書的一部分,還有網路上印下來的資料。」
讓你們這麼費心,實在很對不起。可是不好意思,能請妳在春日看見之前趕快全部拿回去嗎?
「爲什麼,我是拿來給小春看的耶?還是阿鏘,你想說這些幫不上忙嗎?」
我們也是有我們的苦衷啦,你們推研社是不會懂的。
她抱着胸看着我,眼裏的火氣讓我有點退縮。
「對了,你要叫我『推研社員』或『她』到什麼時候?你應該知道我的名字吧?」
畢竟沒人想到她會待這麼久,態度還有點強勢嘛。沒人有插話的餘地吧。
「我一定會親自還給妳的。」
古泉以視線指示推研社員留下的大禮。
她忽而一僵,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一本書,快速翻動。
「可以啦。」
「當然是構想北高七大不可思議的時間。在涼宮同學編造出七個怪異現象,將北高化爲混沌的熔爐前,我們非得想點對策防範未然不可。」
顯然是不相信我,該怎麼圓呢。
就不能裝死嗎。
「那不重要啦。」我抓緊機會說:「妳要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事情辦完就快點回去吧。啊,這些七大不可思議的資料,我代春日跟妳道謝,3Q。再見。」
既然是邀稿就不要順便來,應該要正式一點吧。社刊已經出好一陣子了,這段時間你們家社長都在幹什麼?
說得好,大概是對的。
然而推研社員沒注意到這個宇宙級奇蹟,直問:
獲得長門許諾的推研社員終於有多餘心力參觀,樂悠悠地揹着手左右觀賞起文藝社的書櫃,踏上逛書背之旅。
古泉擺出投降的姿勢。
這次她整個人轉向坐在房間角落的長門。
可以,我替妳保證。
「看樣子,涼宮同學正在查這所學校有沒有七大不可思議的傳說。我想事情就像剛纔那位同學說的那樣,並沒有那種傳說。那麼事情就簡單了,你可以預測一下涼宮同學會怎麼想。」
是喔。
即使我都揮手說拜拜了,我班上的推研社員仍像只腳被爬牆虎絆住的紅鶴動也不動。該不會是想待到我叫她名字爲止吧。
「長門同學,這本書可以借我嗎?」
「結果被無視了。」
「謝謝妳,長門同學!」
「喂,阿鏘,她的意思是——」
「可是推研社的學長說,先把作品集的優劣放一邊,能夠發行社刊本身,就是一件很棒的事。」
實現願望的能力。對喔,春日有這種設定呢。
推研社員忽然跳起來,以瞬間移動般的速度抓住長門的手上下襬動。
和拍電影那時一樣的狀況嗎。
也許是不太喜歡我的反應,他探身過來說:
「我肩負着請求文藝社社長協助的任務。」
她貓科動物似的柔軟一鞠躬,踏着飛揚的腳步離開社團教室。
只在空中留下豔麗金髮的殘像。
「妳不是這個年度才轉來的嗎?」
「恐怖和懸疑推理其實有點一體兩面的感覺。」
「說起來,校園七大不可思議重要多了。」
長門的頭慢慢地水平轉動,往我看來。
嗯哼?
「你們的品味不錯嘛。有很多fantastic的推理小說呢,太amazing了,呵呵呵。嗯?嗯!」
「不是,我還有另一件事。」
「什麼時間?」
「沒錯。」
被塞了這麼多怪談資料是要怎麼辦,在春日來之前找地方藏起來好了。
「…………」
……那傢伙的座右銘是「沒有就自己做」呢。
她跟我一年級就認識的國木田和谷口他們不同,二年級才成爲同學。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實在不夠我記。
少來,妳自己還給長門。
表情不安的推研社員湊到我耳邊問:
「事情當然會變成這樣,而結果也是明擺着的。涼宮同學肯定會想創造這所學校的七大不可思議,然後用她無與倫比的想像力,想出一堆奇葩到不行,充滿超自然嫌疑的現象。」
「什麼樣的作品都可以,希望妳能不吝獻筆——喔不,獻作纔對。可以嗎?」
我完全不曉得那本老舊的外文書哪裏貴重,只知道長門又默默地——
「我很喜歡妳寫的幻想風又有點詩意的文章,其他社員也有同樣看法。看得出妳文藝社社長的頭銜不是擺好看也不是鬧着玩的。」
同樣站到現在的朝比奈學姐這纔回神。
「謝謝妳,長門同學!」
「我們看過你們做的社刊了。」
「喂,阿鏘。我可以把她那個動作當成同意的evidence嗎?」
所以找文藝社社長長門做什麼?
「在意是會在意啦。」
「等我看到滾瓜爛熟以後一定會還妳。給阿鏘就好了嗎?」
「呼。」
「你很莫名其妙耶。」
「啊,應該要給她一杯茶的……」
「喔喔,居然是……Thomas Pynchon的《Gravity9;s Rainbow》Viking Press版精裝本!而且是73年初版?」
我喝光杯裏剩下的煎茶。
所以你是不高興她沒提到你寫在社刊上的貓貓文嗎。
花了約六秒來點頭。
我SOS團團長至今仍未現身,該慶幸她沒有和那個怪怪的推研社女生在這遇上嗎。
「…………」

當我從團長桌四處查看哪裏會是隱蔽死角時,視線撞上古泉莫名憂慮的臉。怎麼了,上個月來到我們班的交換留學生這麼讓人在意嗎?
推研社員在一旁長桌輕輕放下那本書,又猛一蹦到長門面前抓手猛搖。若不是長門坐着,我看她會整個抱下去。
「推研社也有製作社刊的計劃,所以想向長門同學妳邀稿。拜託妳了。」
長門現在不只是停下來聽人說話,甚至還把書給闔上了,這纔是真正值得驚訝的事啊。朝比奈學姐的注意力都被推研社員引走沒注意到,但古泉看長門的眼光,簡直是以肉眼辨識出仙女座星系中天琴座RR型變星的天文學家。
在朝比奈學姐替大家重新泡茶時,我恭請駐點在房間角落的長門來到長桌。長門從推研社員帶來的資料中拿起恐怖童話故事,靜靜地讀起來。
她彬彬有禮地鞠躬。
她不敢置信地搖搖頭。
不要,我更不想這樣。
「這……算了,不提也罷。」
她突然使出一招殺手鐧。
看古泉說得很得意,我問:
而且姓還那麼長,說快一點搞不好會咬到舌頭,更難記了。
「那就用名字當綽號啊,大家都這樣。」
話說回來,推研社的藏書怎麼有這麼多怪談和故事書?難道有愛好恐怖小說的間諜混進去了嗎。
「是啊,這替我們爭取了一點時間。」
「啊?」
她將那本外文書獻給上天似的高高舉起。
「…………」
「那我這就告辭了,請收下我great的感謝。」
「社長說他有趁社長會議時問過她。」
「然後說不定那其中幾個,喔不,是七個都會化成現實。」
「老實說,我對這本社刊的瞭解並不足以判斷它的好壞。」
電研社也是這樣,說不定長門在校內到處都有祕密崇拜者呢。無論如何,讓文藝社的座敷童子多幾個朋友絕不是壞事。說不定推研社派人來其實是爲了拜託長門,幫春日找七大不可思議只是藉口。若真是如此,他們那也有個不錯的策士嘛。
等等,該驚訝的不在這裏。
於是我們四名團員立刻召開緊急會議。沒有春日的SOS團全體會議是第幾次啦,在社團教室好像是第一次。
「怎麼樣?」推研社員加緊追問。「還沒決定什麼時候要出,只是想說最好能在校慶上推出而已。」
然後大約花三秒往下轉兩公分,再花三秒抬兩公分。
校慶在秋天,還久得很嘛。
嗯,也對啦。
長門緩緩閉合攤在腿上的書,我隨之瞥見書名。《圖像‧紋章事典》。正覺得那書怎麼跟字典一樣厚,結果還真的是那種書。
「如果只是秋天開櫻花,還能推託給近幾年全球氣候不穩定,要是生物學家發現神社的鴿子全變成早已滅絕的旅鴿,事情就大條了。相同的道理。」
長門以筆直的視線仰望推研社派來的殺手。太驚人了,長門很少會爲了聽訪客說話而停止看書。
深深頷首後,她恭恭敬敬地側抱長門借她的書。
沒想到會站着講那麼久的話。
古泉邊查看不速之客帶來的書籍與文件邊說:
「假如幽靈真的是幽靈,那就是恐怖故事,若只是看錯乾枯的狗尾草或柳樹,就只是謠言而已。將如此帶有恐怖成分的現象套進現實常識,用邏輯去分析的過程,即是本格推理小說特有的架構。例如狄克森‧卡爾就是以巧妙運用這種風格而聞名。」
這種話怎麼不趁她還在的時候說,她搞不好會有很多感慨想分享喔。
「我覺得會聊很久的懸疑小說,所以忍住了。」
一直聽她用那種語調說話,恐怕會變成「頭痛很痛」狀態。
「請用。」
朝比奈學姐將托盤上的茶杯一一置於我們面前,坐回自己的位置,古泉點個頭向女侍小姐致謝,接着說:
「去年拍電影時我也說過了,主要就是準備一個不會引起世界觀變革的說法即可。」
所以具體上要怎麼做?再跟我說一次。
「你同學拿來的參考資料里正好有個不錯的範例,我們就拿它作參考吧。」
古泉抽出一本推研社員留下的書,是名叫《古今着聞集》的精裝書。
「這是編纂於鎌倉時代的民間故事,記錄了筆者橘成季所聽聞的大量故事,是幫助學者瞭解當代習俗與背景的重要文獻之一。」
古文並不是我的拿手科目。
「這本書裏有一篇非常有名,《今昔物語集》也有編進來,而這一篇正好就是同時有恐怖和懸疑的氣氛。故事是描寫一樁獵奇的兇殺案,而犯人據稱是鬼。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古泉喃喃地花了點時間尋找目標頁面,大功告成似的翻開。
「就是這篇。標題是〈仁和三年八月,武德殿東,松原有變化者出〉。」
我只想得到仁和寺的和尚。
「筆者說,這是發生於西元八七七年九月上旬夜裏的故事。有三名女官走在夜路上,一名站在松樹下的英俊小生趁她們經過時牽起其中一人的手,把她拉到樹後面去。」
平安時代也有這麼硬來的把妹法喔。
「這個男子和女官聊了很久,後來聲音沒了,其他兩人覺得奇怪而繞過去查看,赫然發現那裏只剩女人的手腳掉在地上。」
你們是給春日裝了GPS追蹤器嗎?
到那一步也只能賭了。不過我有預感,她不會嫌棄我們爲她精心打造的七大不可思議。
「那麼,北高七大不可思議策劃會議正式開始嘍。」
就算有人拍照錄影,把整段畫面發到網路上也一樣?
與其在神祕現象發生以後用現實角度去說服春日,我們還是想想怎麼讓它不要發生吧。
古泉望向虛空的眼,盪漾着計算到底得花多少旅費的色彩。
拿走屍體的一部分,應該說大部分,的確堪稱獵奇。那這個男的——
七大奇蹟現存的應該只有金字塔了,所以春日搞不好會想去挖掘其他六個的遺蹟,而且很有可能真的會被她挖到。不知道她對未來有何規劃,其實考古學家纔是她的天職吧。
「第二,如果犯人不是鬼而單純是人類的話,就有幾種分歧了。一個是當時京城本來就潛藏着這個會將女性分屍,只帶走頭和軀幹的獵奇殺人魔。」
「後來鬼想要島民的弓箭,島民不給,鬼就大吼大叫起來,開始攻擊島民。使得島民有五人喪命,四人重傷。島民見到鬼的腋下會冒火,拿來神靈的弓箭應戰,結果鬼已經返回海上乘船遠去了。當時有鬼遺落的一條布帶,現收藏於蓮華王院——說三十三間堂比較多人知道吧,收在那的寶庫裏。」
「這篇跟之前那個獵奇兇殺案不同的是,它不是猜測男子的真實身分是鬼,而是一開始就寫明是鬼。」
「啊,找到了。〈承安元年七月,有鬼船至伊豆國奧島〉,內容就跟標題一樣。」
例如即使學校泳池在大半夜出現薄板龍,伸出牠長長的脖子發出擾鄰的吼叫,還有衆多附近居民目擊,當作他們全看錯就沒事了嗎?
「因爲你們都說七大不可思議,我一直以爲是過去地球上曾經出現過的遺蹟。」
古泉忽而微笑。
我是不知道算不算千變萬化啦,但能夠變成光球的你說這種話沒什麼說服力喔。
朝比奈學姐看看我和古泉後問:
「就是說啊。看來這是實際發生過的事,當時是寫在伊豆國司上報朝廷的報告書,被九條兼實記在日記裏。兼實猜想漂流到島上的人可能是蠻夷一類的外國人。」
可是能夠神速殺人+毀損屍體+帶走頭部與軀幹逃亡+犯案後沒有目擊證詞的人,我看也不是人了吧。
我像太陽能玩具那樣晃晃腦袋說:
事實就是這樣吧?沒有提到他們長尖角尖牙,如果真的是鬼,一開始島民就嚇得不敢接近了,還拿酒請他們喝咧。
見到古泉闔上精裝書置於桌面,我猜想話已經告一段落,便從他這些又臭又長的陳年軼事裏簡潔地總結出他真正想說的話。
「這樣就糟糕了。」
朝比奈學姐聽得津津有味。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那麼優雅,簡直是出席世界侍者研討會的日本女侍界代表。
原來未來人對京都的認識是這樣的啊。
「所以照你的意思,不管春日講出怎樣的七大不可思議,只要堅稱那是看錯、未證實的流言或是胡扯,七大不可思議就不再是七大不可思議了嗎?」
爲什麼?
「對了,請問一下……」
「證詞太過逾越常理,現場又更誇張,一口論定是鬼之所爲也是無可厚非。畢竟再怎麼說,人根本不可能短時間做到那種事,就跟你想的一樣。」
「你班上那位推研社的留學高材生拿來的資料,或許能派上用場。」
這十幾張不知從哪個網站一頁一頁彩色列印出來的資料,全是一則則的校園怪談。感謝妳,我會拿來參考的。
「對,就如同『鬼所爲也』所述,當時的人認爲肯定是鬼變成人形,纔可能讓人死得這麼悽慘。」
會怎樣?
「好~」
「這個故事跟剛纔的分屍殺人不同,如果不是以鬼作主詞,其實根本就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從頭到尾都有目擊者,做的事也都在理解範圍內嘛。就只是偶然搭船來的外國人因爲一點小事而與當地居民大動干戈,最後知道待不下去而乘船離去而已。」
只有朝比奈學姐一個啪啪啪地拍手。不愧是我SOS團引以爲傲的招牌女郎兼社團教室專屬女侍兼我專用的治療系,心靈受到了一些些的潤澤。
「如果有這個必要。」古泉篤定地說:「我會否認到底。」
「另外一種解釋就是,犯人其實就是這兩個倖存的女官。她們爲某種原因共謀殺害被害者,卻在頭部和軀幹留下了她們是兇手的證據。例如女性力氣小,傷口太多之類的。於是犯人只好切除屍體手腳,找地方丟棄頭部和軀幹再去報案。」
「如果變成這樣,今年的夏季合宿八成是出國旅行呢。」
後來呢?
「這個嘛,我們『機關』是涼宮同學的專家,這類工夫是少不了的。當然,我們不會用那麼單純的做法。」
「是嗎?」
「那個,七大不可思議是恐怖的東西嗎?」
分屍案嗎。
「涼宮同學不買帳怎麼辦?」
古泉又繼續翻閱着聞集。
從我們的文脈還能聽出其他可能嗎?
古泉開玩笑似的說:
「可是我不覺得春日吞得下去耶。」
感覺這些島民不太怕鬼耶。
古泉往自己手機迅速瞥一眼。
古泉讚歎似的「喔?」了一聲。
「總之,這個結論的確是能夠消除其中的矛盾。」
「最有意思的,是作者題名爲『變化』的第二十七篇開頭。他說『千變萬化未始有極。自古眩惑人心,難以取信也』。變化指的就是鬼這些怪物,作者認爲怪物會變化成各種模樣騙人,但他很難相信這樣的妖異之徒是真的存在,並刻意寫下來。連八百年前的人都會懷疑了,活在遙遠未來的我們會比他更有優勢纔對。」
長門有沒有在聽,我看不太出來,只發現渾身肅靜之氣的她已經看到那部恐怖童話第二集了。她很中意嗎。
「而且『機關』在學校裏的外部援手並不只是學生會長一個。要是事態真的嚴重,也可能強行阻止。當然,會使用和平的手段。」
換個角度想,我們不要被動地處理春日說的事,主動來製造七大不可思議就行了。主張北高其實有七大不可思議,而這就是那七個這樣封住春日的嘴比較好。
「可是話說回來……」
「結論大致分爲兩類。一個是兇手真的是鬼,這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平安時代的確有喫人鬼這種非人物種存在,是個異形怪物囂張跋扈的世界呢。」
「敬請放心。涼宮同學的所在地和周邊狀況,我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她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出現在社團教室裏纔對。」
「影像檔是很容易加工的東西,我會說那是做得很好的CG影片。」
「是古代京都的故事沒錯吧?我記得京都從當時到現在一直都是認定爲遺蹟的古都……」
知道啦,你跟那些數不清的紅色光球就像是春日的安神劑嘛。都什麼時候了,我纔不會懷疑你說的話。
搞不好還會逼她弄出發生毫無看錯餘地,任誰都會認爲真的出現天變地異這般規模巨大,質感又真實到無法開脫的宇宙霹靂無敵不可思議事件。
那第二則故事呢?
所以以前的人也沒有天真到人家說有鬼出現就照單全收呢。
這種事不該說得這麼驕傲吧。
「能這樣當然是最好。那該怎麼做呢?」
古泉打個預防針,說他挑重點邊譯邊念,請多包涵後開始講古:
古泉說得很來勁,又開始辛苦地從目錄開始人工搜尋目標頁面。
不就是世紀性的大發現嗎,人類該慶祝吧。
「西元一一七一年八月,一艘船漂流到伊豆某座島上。島民以爲是有船遇難而過去幫忙時,見到八個鬼上岸來了。島民們拿酒食給他們,他們喫喝的樣子簡直像馬一樣。可是『鬼終無一言』,鬼一句話也沒說過的樣子。關於鬼的外型呢,是身高八、九尺,發如夜叉,皮膚赤黑有刺青,眼圓如猿猴。全身只有在腰部圍着像草裙的東西,其餘赤裸,手拿長六、七尺的木杖。」
你那是遊戲裏的平安時代吧。
古泉繼續鼓動口舌:
我將影印紙疊輕輕拋到桌面上。
古泉捧起寫有自己名字的茶杯。
先不論京都和鬼島,單純說七大不可思議,難道世界性的七大不可思議纔是主流嗎。像羅德島青銅巨人像或巴比倫空中花園這種七大奇蹟。推研社員都來了一段那麼精彩的聲帶模仿秀,不太可能聽錯,要的應該是校園七大不可思議沒錯。可是春日這個人也不好捉摸,臨時飛昇成七大奇蹟也不是不可能。
「事件就記錄到這裏爲止,後面是別的故事了。據說當年八、九月京城地震頻仍,還有飛蟻和鷺大舉過境,發生很多異變呢。」
古泉說得很輕鬆,當時的京都人恐怕是累慘了。那年代可沒有殺蟲劑和捕鳥網,只有地震或許跟今天差不多。可是仔細想想,這些都跟兇殺案無關吧。
「如果不是人類會高興的內容,會怎麼樣呢?」
「我以爲是在講鬼島……」
「兩名女官嚇得立刻跑去崗哨找衛兵,衛兵聽了事情經過以後趕往現場,還真的只找到手腳,頭部軀幹不翼而飛,當然男子也不在了。」
你變得很會唬爛了嘛,有逐漸被春日的思想侵蝕的感覺喔。
「這個推理最大的優點,是否決了獵奇殺人犯,尤其是鬼的存在。宣告這個世界並不奇幻,純粹只是我們所知的這個現實。」
古泉讓《古今着聞集》壓着的影印紙疊從精裝書的重量下解脫,交到我手上。
聽起來實在不太像鬼,那東西外觀上大概像草裙吧。
那妳覺得古泉剛講了那麼多的古是在講什麼?
還要說下去啊,我古文很弱耶,拜託饒了我好嗎。這傢伙該不會是想借七大不可思議抒發沒能和人家聊推理小說的鬱悶吧。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我再介紹一篇這本書裏跟鬼有關的故事吧。」

「你想想看。要是春日在吉薩郊外隨手撿來的石頭上,用古埃及象形文字刻了建造金字塔的真正理由會怎麼樣?」
那腋下噴火是怎樣?
「依我看,這種事直到今天其實也沒有多大變化呢。」
「從對於鬼長相的描述來看,頗有玻里尼西亞原住民的感覺,說不定那是在描寫他們跳火舞用的火把。」
「是啊,一般會認爲是因爲颱風之類而漂流過來的外國船隻吧。『飲啖急如馬』這句,可以合理推測他們漂流了很多天,已經餓壞的緣故。後來與島民發生械鬥,當然也是因爲他們不懂日語,顯然是外國人與日本人之間的溝通問題所導致。」
他接着啜飲一口熱騰騰的綠茶。
「我是不太推薦。」
搞不好是整個拿去燉湯了。
「你是要賭這個可能嗎。」
我們在這裏開反春日研討會沒問題嗎?她搞不好下一秒就衝進來了耶。
「我也不知道。總之爲以防萬一,我們也要想想這方面的對策。現在先處理校園七大不可思議的部分吧。」
古泉切入正題。
「聽到校園怪談,你最先想到的是什麼?」
幾乎想都不用想。
「二宮金次郎像吧。」
我拿起推研社員的資料掃視一下。
「她弄來的資料裏,這在每間學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條,根本是必備中的必備。」
聽說工作返家路上也不忘讀書的金次郎最近也不敵時間的摧殘,開始坐下讀書了。言歸正傳,這裏冒出了一個問題。
「我們北高有他的銅像嗎?」
「就我所知,並沒有。」
「那直接把金次郎像之謎砍掉不就好了?」
「可是涼宮同學很可能也會像你一樣,認爲二宮金次郎像是七大不可思議中不可或缺的一項。」
結果會怎樣?
「假如涼宮同學強烈認定七大不可思議非要包含二宮金次郎像不可,那麼這座雕像就會出現在北高某處。而且是歷經風霜,彷彿創校之初就已存在,渾身散發歷史氣息那種。」
要生就生些設備吧,例如每間教室一臺冷氣這樣。
「你覺得涼宮同學會讓二宮金次郎像發生什麼靈異現象?」
我想了想後說:
「用超人姿勢每天晚上飛來飛去,還說什麼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很累,要改善缺乏運動什麼的。」
「涼宮同學的確會有這種跳躍性的發想呢,果然厲害。」
我不覺得你在誇我。
「那個,鏡子裏的自己跑出來……這樣可以嗎?」
他是覺得丑時三刻比較有氣氛才加進去的吧。我當然對這點小聰明沒意見。
好,換下一個。
在丑時三刻照這面鏡子會怎麼樣呢?古泉你先來。
是有可能啦,但縣立高中的音樂教室應該不會有那麼高級的設備。
「以正常推理來說,基本上就是有人把手機或錄音機遺留在教室裏,後來鬧鐘或電話鈴聲響了吧。」
學姐愣了一下,不久輕啓她鮮嫩欲滴的脣,經過幾秒後說:
「不,我不是說演奏長度,曲名就是這樣。」
「不能把重要的事說出來,我也很遺憾,可是這種YES或NO都無所謂的事,就算不說也沒什麼差別。所以我可以抬頭挺胸地說,這是禁止事項。」
「那接下來……這個怎麼樣,學校裏某段樓梯會不知不覺多一階或少一階這種樓梯型的怪談。」
「仔細想想,就算樓梯全改成電扶梯,也能用加急徹夜趕工來解釋,冷氣也是。要是想得太極端,反而會遠離不可思議的樣子。這個就不要想太多,樸實一點好了。」
如果金次郎像其實是機關人偶,會動也不奇怪的意思嗎。
「和銅像是同類現象吧。外表看起來完全沒變,可是肉體的組成卻鏡像反轉了,還滿有意思的嘛。也可以說是一個人畜無害又很合理的怪談。」
那朝比奈學姐呢?
「那也是一種方法。」
「全都是能用一句看錯打死的程度呢。就從這些來挑吧?」
古泉唏噓地搖搖頭。
長門徐徐揚起始終垂落在兒童文學上的雙眼,說道:
回答的是目不轉睛閱讀童書的長門。還是有在聽嘛。
『音樂教室之謎:每到新月之夜的丑時三刻,空無一人的音樂教室便會奏起約翰‧凱吉的鋼琴曲《4分33秒》。該教室在當時是上鎖的完全密室,沒有任何人進出。』
既然是沒音樂的曲子,就算有幽靈坐在鋼琴前彈奏,也不會有任何人聽見。是個人畜無害的幽靈呢,甚至有點淒涼。
模仿怪嗎。見到另一個自己這種事,對我個人來說是太老套了……
啊?我的想法?照那面鏡子,個性就會反轉怎麼樣?例如像長門的春日、像春日的長門那樣——唔唔,光想就頭暈眼花。再繼續腦內模擬太危險,就此打住吧。
「銅85%、錫5%、鋅5%、鉛5%。」
「這是禁止事項喔,呵呵。」
「對了,是什麼曲子呀?」
我搖搖頭說:
『二宮金次郎像的異變:每到滿月之夜的丑時三刻,雕像成分就會從銅85%(囉唆死了,省略)變成(同樣省略)奧利哈鋼1%,並於日出時還原。』
「我是不希望涼宮同學覺得太真實就是了。」
「再來的同樣也是大宗,關於音樂教室的怪談。」
奧利哈鋼這種未知金屬有個1%混進去就足以驚天動地了吧。希望只是我想太多。
「全校的樓梯都變成電扶梯怎麼樣?」
聽了她語調十分平淡地補充,我依然不曉得那樣哪裏是怪異現象,默默拿起早就喝光的茶杯假喝裝傻。偷瞄一眼,發現朝比奈學姐也很故意地把茶杯拿到嘴邊。是同伴!
我轉動腦筋,思索春日會怎麼玩樓梯。就在我有答案的同時,古泉先開口了。
古泉微笑着說:
古泉舞動自動筆,寫下筆記第二樂章。
古泉抽一張新的A4影印紙出來,用難以稱之爲美觀的字跡作筆記。話說SOS團書記是誰啊,我記得這傢伙應該是副團長。
這也很常見呢。而且怪談發音跟樓梯一樣
㊟
,樓梯怪談是大家都會想到的哏。
「那個人是銅像吧?會動嗎?裏面有什麼機關呀?」
妳在高興什麼啊?
長門回去看書前似乎很小聲地說了「……JAM。」可是茶點裏沒有面包類的東西,喝的也不是俄羅斯茶,大概是聽錯了吧。
「這是一首要演奏者坐在鋼琴前4分33秒,在這期間什麼也不做的曲子,應該說是一種行爲藝術。」
「不,不是那邊,而是材質的部分。青銅是銅與錫的合金,而一般的比例是……」
「4分33秒。」
「太平凡的,春日不會接受吧,需要再下點工夫。朝比奈學姐,妳會希望二宮金次郎做什麼事?」
古泉嘀咕着翻閱資料。
「構成鏡中人物身體的胺基酸從L組態變成D組態。」
突然感覺好漫長。
「就把起點設爲飛天金次郎好了,那麼接下來的重點,就是怎麼替這個怪談增添細節。比較普遍的是眼睛會發光、轉動方向、揮手、書愈讀愈薄、背上的柴每天不一樣多等等。」
就說不要改那種有的沒的,先每間教室一臺冷氣再說。建設當初把錢省在牆壁厚度上,搞得夏熱冬冷,跟露天上課沒兩樣。電扶梯等這個改善以後再裝啦。
「不需要設定成密室吧。」
『聯絡走廊的反轉鏡:每到上弦月之夜的丑時三刻,若在聯絡走廊的穿衣鏡映出全身,全身的胺基酸分子結構將發生反轉。若在鏡前做收音機體操第二段,在停止動作時鏡中倒影會出現細微延遲。倒影可能偶爾會爬出來,但幾乎不會,據說就算出來了也會迅速消失。』
這樣是長還是短?
「是啊。人們對它究竟算不算樂曲贊否兩極,也引來很多猜測。沒有其他曲子比它更適合用在與音樂教室相關的怪談上了。」
「光學異構物。」
「前後半完全不搭呢。而且『另外,除此』這部分,要是有人說你文法不通也是沒辦法的呢。」
於是樓梯型怪談結果如下:
(注:兩者的日文發音都是kaidan)
那就不是直接,而是前衛吧。
後半是我硬加上去的個人希望。
要用哪面鏡子呢。我在腦中思索全校鏡子的位置。
姑且問一下長門好了。妳有什麼想法嗎?
有點弱耶。我再度思索。
「啊~這樣啊。可是,那一定要青銅纔行嗎?在可塑金屬裏面裝驅動器就可以動了呀。」
沒關係啦,反正是怪談,有點沒道理纔像真的嘛。
話說這傢伙一直把靈異現象往懸疑推理的方向帶。有阻止春日這麼一個堂皇的理由在還這樣,他該不會是怕幽靈妖怪這些怪談,才這麼急着想讓說不定會被春日具現化的七大不可思議哏變得一點也不可怕吧?
學姐小鳥似的歪起頭,像在裝傻地說:
「從中校舍到體育館的聯絡走廊上,有一面很大的穿衣鏡嘛。就用那個好了。」
「是爲了增添氣氛。」古泉答道。
「噢,原來如此。」
也太直接了吧。上網應該查得到,來聽聽看是什麼樣好了。正當我想啓動之前跟電研社玩遊戲贏來的筆電時——
「跟鏡子相關的怪談也很普遍。例如在特定時間照特定鏡子,會看見未來的自己,或是被鏡子吸進去就此失蹤之類。」
「這個嘛……」
深夜,理應空無一人的音樂教室裏傳來鋼琴聲——任誰都會聯想到這種怪誕現象。
「七大不可思議的第一項就這樣吧。」
「這是第幾個了?」
這樣就太沒意思了。
那樣就變成一種機器人了吧。在我思考該如何對學姐解釋時,古泉彈指說道:
沒有啦,就是因爲單純的銅像還會動纔不可思議嘛。
雨天經常能見到棒球社的投手對着它丟空氣球,大概是在檢查姿勢。那面不曉得裝什麼意思的鏡子大概只有這種用途吧。
「銅84%、錫4.5%、鋅4.5%、鉛4.5%、奧利哈鋼2.5%怎麼樣。」
怪談是需要個屁合理啊。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那就錄取嘍。
「正常一點的話,本尊的動作和鏡中倒影會有些許偏差怎麼樣?」
女侍裝扮的未來人眨眨水靈靈的大眼睛。
「第四個,還有三個。」
古泉雙手一拍。是叛徒。
怪談中的二宮尊德還滿普通的嘛。
幽靈存不存在都無所謂的說法,似乎讓我窺見了一咪咪答案,而這個挺直了腰,強調起上半身曲線的撩人女侍,使我很紳士地移開了視線,見到古泉聳動肩膀。
「原來如此。不過虛構金屬的比例會不會太高了點?改成銅85、錫5、鋅5、鉛4、奧利哈鋼1怎麼樣?」
不如趁現在順便討論怎麼利用春日阿里不達的神力實現願望吧。沒人會抱怨一夜改裝了冷氣和電扶梯,還會普天同慶呢。
「鋼琴沒人在也會自己彈的話……」朝比奈學姐說:「也可能是自動鋼琴?」
實在很理科的建議。她似乎將我的沉默視爲有解釋的必要,又說:
古泉的筆記寫的是:
「朝比奈學姐。」我隨想而問:「在未來,有查明幽靈是什麼了嗎?」
「得出一個很妥當的結果了呢。」古泉顯得很滿意。「這樣的話,就算化爲現實也沒有什麼害處。」
我對寫着雜亂草稿的副團長大人問:
「啊。」古泉彈響手指。「我知道一首正好適合的曲子。」
「這就不需要了,你查了也聽不到。」
喔?說來聽聽。
應該也不是什麼都好吧。有怪談氣氛的比較好嗎?我只想得到舒伯特的《魔王》或莫札特的《安魂曲》。
我們現在是要論斤計價嗎?計較這個。
「就先這樣好了。」古泉乾脆地寫下來。
「如果這個比率每年會變一次怎麼樣?比如說銅85%、錫4.9%、鋅4.9%、鉛5.2%。這樣外觀上幾乎不會有變化,可是光是成分會變這點就夠不可思議了。」
「我們是在想怪談,不是怎麼加強學校設備喔。」
『樓梯的祕密:每到弦月之夜的丑時三刻,南校舍通往樓頂的樓梯會多出一階,一小時後復原。踩上這一階的人,右腳拇趾甲會往肉里長好幾天。另外,除此還可能發生所有教室加裝冷氣等無法解釋又非常不可思議的現象,不容忽視。』
「那我們加快速度吧,總不能讓涼宮同學等太久。」
我是很想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拖延春日,但這個問題就交給春日的專家煩惱吧,我繼續當區區外行人就行。
中場休息,朝比奈學姐又替所有人沖茶,稍微滋潤我疲憊的心。趕快解決掉最後三個吧。
古泉放下茶杯,拿起推研社報告。
「不能開的門怎麼樣?就是學校某個地方有一扇門怎麼也不能開這樣。」
選哪扇門不是問題的樣子。
「是啊,畢竟目前並不存在,就只是某個地方而已。」
爲什麼不能開呢。是灌漿黏住了,還是釘死了呢。
「這一項不容易做效果呢。設定成某個總是鎖上的廁所隔間怎麼樣?廁所怪談在七大不可思議裏也是重點項目呢。」
打不開的廁所門啊。不過廁所頂端是一整個大空洞,要爬還是爬得進去吧。
「不是從門口進去就什麼也不會發生,但平時總是嚴密上鎖的門會在某些時候突然開啓,不知情而誤闖的人就會直接消失,所以是不能開的門。」
那消失的人到哪裏去了?
「一般而言,涼宮同學會認爲是奇幻風格的異世界吧。」
然後在那裏遇到有問題的異世界人,事情滾雪球似的愈來愈複雜,一場撼動世界,曲折離奇,充滿邂逅別離愛恨情仇的英雄抒情冒險譚就此開幕。
「搞出一出沒完沒了的故事就不好了,放在正常一點的地方吧。」
門的傳送位置嗎。既然是廁所,就設定成會在北口站裏的男廁出來好了。
「這樣不就是貨真價實,沒得辯解的傳送了嗎。讓它近一點,我想想,從同一間廁所的隔壁隔間出來怎麼樣?可能會以爲單純只是記錯隔間而已。」
C字空間跳躍嗎。那多加把勁讓他跳回同一個地方不就得了。其實那個人真的從世界上消失了一、兩秒,別人看起來就是他閃了一下。這種物理現象已經夠不可思議了吧。
「這樣設定也可以,不過會不會太單調啦?」
這傢伙真囉唆。不過既然是弄來滿足春日的,的確是不太夠。
那麼推研社是怎麼推理的?
「唉呀。」朝比奈學姐細聲嘆息。
古泉稍停片刻再說:
「她就和等在門後的人體模型幾乎是臉貼臉地對上了眼,鼻子都差點撞上去。她嚇得連尖叫都忘了,轉身就跑,奶凍的材料也被她丟在地上摔個稀爛。她說這是她最遺憾的事。」
「這個結論是怎麼來的?」
「服裝怎麼辦?如果在那裏換了衣服,回來應該會很莫名其妙自己怎麼一身奇裝異服。」
「當時她急着將材料放進家政教室的冰箱,想不到教室門一開——」
說不定還有其他理由。
這邊也交給你了。
喔,就是很噁的那個嘛,換教室上課時經過生物教室偶爾會看到。肌肉、內臟和血管都裸露在外,挺着沒有眼皮的圓眼睛站在那裏,嘴巴灌滿蜜都不能說它帥。會覺得有點幽默,是因爲狂灑血漿的場面看到最後都會想笑這種心理作用吧。
看來事情不能當作是人體模型想炸竹莢魚當早餐,結果被打斷就算了呢。
「喔,關於這點,報告上也有描述。」古泉翻動資料說:「調理臺上留下了一隻剛片開的魚,據查是竹莢魚。」
「根據推研社報告指出——」
「內容是……?」古泉問。
現在能肯定的就是,將人體模型搬來搬去的犯人,至少是擁有生物教室、家政教室和體育器材室鑰匙的人。
「然後兩人便跑到生物教室去確認,因爲人體模型原本就是放在那裏的。結果他們在那裏見到的是——」
爲什麼就是要讓人形塑像動起來啦。
……不行,感覺做什麼都不好玩。
呃,先等等。我從來沒聽過這個甜點同好會就算了,她爲什麼一早就到那裏去?
「哪邊怪?」
古泉停止翻動資料的手,說:
喂,先等一下。不是說北高沒有七大不可思議嗎,這樣至少有一個吧?
「收是要收到哪裏?人體模型可不小,不是隨便一個地方就能藏的吧。」
「甜點同好會平常也是放學後纔到家政教室活動,這天是因爲有東西要事先準備才提早過去。報告上說是巴伐利亞奶凍。另外呢,甜點同好會是家政社的分支。」
這麼說來,可以當作推研社刻意省略吧。
「沒有提到名字,也沒有半點描述,寫得很模棱兩可。但如果教師是共犯,鑰匙的問題就簡單了,比起各打一把備鑰更爲自然得多。」
如你所言,推研社報告中的其中一個不自然之處,就是key,也就是鑰匙。無論生物教室、家政教室還是體育器材室,一般來說都會上鎖。最早到的學生需要開鎖,放學天黑以後,最後一個離開的人要上鎖才能走。可是你從頭到尾都沒提過門有鎖或開鎖之類的字眼,是你看漏了嗎?
「這個晚上會動的人體模型用得上呢。」
「這次是放學後,天黑以後的事。據某位新聞社員指稱,這天他因爲社團活動拖到很晚才能回家。在走廊上,他發現有個人影閃過對面校舍的窗戶。校舍裏沒開燈還有人在裏面走動,他覺得很奇怪就停下來看,發現那個人好像不是穿制服,而是根本沒穿衣服,於是他眯起眼睛想看個清楚——」
嗯,怪怪的喔。
「…………」
「後來他考慮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勇氣接近那間教室。但他不愧是新聞社員,沒有忘記拿出手機拍照。而他下一個行動就是前往教職員辦公室,和碰巧在那裏的老師一起跑去生物教室。」
「什麼樣的冒險呢?」
是它衝回去了還是瞬間移動呢。去家政教室幹什麼這點更神祕。
內容就是,開了不能開的門就會傳送到奇幻世界,成爲召喚物進行一場冒險。
難道是人體模型趁夜從生物教室跑去家政教室,站在門口等着嚇開門的人嗎。還是有那麼點怪談的味道嘛。
古泉將影印紙遞過來。
惡作劇啊,也對啦。就只有這兩起事件?
另一個幾乎能確定的,就是有兩具人體模型。
這種事怎樣都好。可是當他回來時,會失去所有異世界的記憶。而且無論他在那過了多久,在這個現實世界都只是過了一小時。
隨便你怎麼拗啦。
事件?
因人而異好了。無論這一路上是茹苦含辛還是全場無雙,最後都會在問題解決以後傳回原來的廁所。
「在。生物教室的人體模型沒有失蹤,新聞社員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如果是有人惡作劇,就要在他目擊人體模型到抵達生物教室這短短几分鐘之間避開他們的耳目,將人體模型從那間教室搬到生物教室並且悄悄溜走。這就是當時的照片。」
「沒有相關記述,感覺上就是以問題篇作結這樣。」
然後呢?
我握拳拄額閉眼尋思,忽然有個靈感。
結果人體模型同學就直挺挺地站在門後是吧。
好了啦,少賣關子。
而且這三個案例都有老師「碰巧」出現在辦公室,都是不同人嗎?
「對。北高裏似乎發生過生物教室的人體模型之謎,事件名稱很直接,就是『到處嚇人的人體模型』。」
「某天早上,有個甜點同好會的女學生打開家政教室的門——」
這次在不在?
好好好,人體模型人體模型。
「怎麼說?」
「朝比奈學姐,妳儘管放心。」我當場瞎掰:「要是有續集的話,他一定又會傳回那個世界,跟以前的同伴重逢,記憶也都會回來的啦。」
不要抄我好不好。古泉笑咪咪地裝蒜。
「人體模型在夜晚的校舍裏遊蕩……滿普通的。」
距離很遠,像素又粗,晃得很嚴重,還是用便宜印表機印在影印紙上,不說根本不知道那是人體模型。能不能當證物採用都很難說。
「大約在這件事的兩週後,某個女籃社員來體育館晨練。這天她剛好是第一個到,而她也很勤快地打開體育器材室作準備——」
人體模型連續亂放恐怖事件嗎。
「第三次還有照片呢。」
「有道理。那麼第二個籃球社的案例,或許是爲了混淆視聽,所以直接用了生物教室的人體模型。也就是在這裏植入誤導,好讓人不去注意到人體模型有兩個。」
有很多啦,簡單來說就是兩邊都怪。除了故事內容以外,推研社把這個謎題交給我們也很可疑。既然你是問「哪邊」,表示你也是這樣想吧。
「你知道我們學校有人體模型嗎?」
古泉在我詢問之前補充:
「人體模型還是跟平常一樣,放空站在那裏,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可能範圍縮小很多了呢。」
「看樣子,是因爲推研社把這件事純粹視爲發生在現實日常中的一個謎題而已。也就是說,這沒有超自然成分,背後有一套可以複製的手法。」
「像『世界的意志』這種模糊不清的也不錯。這邊的世界少了一個人,會對寫作自然定理,唸作平衡的東西產生負面影響,於是某種制衡的力量把他送了回來。」
「是啊。其實這個人體模型也曾經出現在其他地方。」
儘管我對這些事已經有些麻木,但這樣的確是不夠有趣。
『某廁所不能開的門:校內某間廁所有扇總是鎖上,不能開的門。在十六夜的丑時三刻開啓這扇門的人會傳送到異世界去,在那裏度過兩個月時間。回到現實世界時,時間只會推進一小時,同時該人會失去所有在異世界的記憶。細節可議,接受續集。』
「那個人會忘掉另一個世界的每一個人耶……應該有很多開心好玩的事情吧……要是那邊的人知道這件事,不曉得會多難過……」
如果加上在四百公尺操場狂跑五百圈,或是在手球場不斷練習射門呢。
「在異世界的時間就訂爲幾個月吧。要是過了好幾年,身體多半會有所成長,回來以後會出問題。」
就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啊。奇幻世界總有些神之類的人物吧,請他搞定。
「報告裏沒有第四個案例,到此結束。」
「可以這麼說。有不少key point呢。」
那放在教室後方的角落,本來就是很容易看漏啦,你那是怎麼說?
古泉將影印紙掀起來又放回去,挑關鍵字迅速瀏覽後說:
「怎麼做到的?」
古泉翻開報告第二頁說:
說話之餘,他動筆記錄:
「我知道了,就在閃現的這段時間到異世界去好了。」
「事情還沒說完。這個受害者直奔教職員辦公室,找一個碰巧同樣早到的老師說明原委,兩人一起返回家政教室。結果把她嚇得七葷八素的那個人體模型,居然連個影子也沒有。」
「真的嗎?那太好了~」
「這次人體模型沒有消失。後來接連有社員來到體育館,可能是沒機會逃跑吧。於是女籃社員們帶着碰巧早到的老師到生物教室去,或許是當然的,裏面的人體模型不見了。後來沒辦法,只好找幾個熱心社員把這個詭異的入侵者放回生物教室,所有人再把這個身分不明的惡作劇犯人罵了一遍。」
當我在想錯方向的感覺中繼續思索該讓人體模型做些什麼時,古泉抽出幾張影印紙說:
「沒有。」
獨自默默讀書的長門腿上,童書系列已經來到第四冊了。
這我倒是沒興趣。
「我是很想做兩集就好啦。」古泉苦笑着接下去。「不過八成會做成三部曲吧。」
我不曉得生物教室的人體模型能不能拆,至少有些是可以的。全部拆散以後,幾個大號的運動提包就裝得完了吧,犯人不只一個就更容易了。
「如果不這樣想,我們就必須承認自己是住在可以瞬間移動的世界裏了。」
所以到底是怎樣的事件?
「這份推理研究社的資料裏,記錄了一個耐人尋味的事件。」
「那不是隨時都在那裏的樣子喔。」
她破顏爲笑的樣子簡直跟銀蓮花化爲花菖蒲一樣。
從第一和第三個案例來看,在大清早來到家政教室的甜點愛好者,以及放學後夜裏新聞社員所見到的人體模型,都不是生物教室原有的那具人體模型。所以不管他們用多快的速度趕到生物教室,也不會看到人體模型不在其位。犯人只要等目擊者離開以後,就可以不慌不忙地收拾了。
沒想到她會這麼感傷。
「果然英明。第一個發現的女籃社員用有點古老的『嚇得我腿都軟了』描述當時的反應,不過這裏和家政教室那次有一點不同。」
古泉不改語調,說道:
三次人體模型恐怖行動中,只有家政教室那次能夠推測動機。你說甜點同好會是從家政社獨立出來的嘛。由於兩個社團的活動都會用到家政教室,一山難容二虎,有可能發生爭執,而且獨立說不定就是爭執的結果。
總而言之,有幾個或全體家政社員忍無可忍而動手嚇人,也不足爲奇。
「如果會同時共用家政教室,就容易得知誰會最早來教室放東西了。但話說回來,片開的竹莢魚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想暗示犯人就是我們家政社,作警告之用吧。不然就只是沒意義的惡作劇。
「另一個人體模型是從哪弄來的呢?」
從網拍之類的管道想弄到中古的人體模型應該不難,說不定還是因爲先有了模型纔會有這一連串的計劃呢。
「假如第一個案例是警告,第二個是掩蓋真相用的煙霧彈,那麼第三個是……」
強調人體模型是靈異現象。對相信幽靈妖怪存在的人而言,會動的人偶肯定是一等一的恐懼對象,甜點同好會的被害者很可能就是這樣的人。不知是不是碰巧,目擊者是新聞社員也很有利。沒什麼事情比這更好寫的吧。
「這樣啊。起初還會覺得是惡作劇,可是隨着第二第三次人體模型的怪事出現,愈來愈多人在談論這件事,恐懼逐漸深入人心嗎。真是深謀遠慮。」
「計謀是是推研社想的喔。」
古泉的微笑裏沒有疑問的成分。
「你應該早就發現了吧?」
「你說呢。」
裝個屁傻。你看,這個人體模型恐怖事件沒有寫明日期,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生的,但至少不是我們入學以後的事。要是學校出了這種事,春日不可能不知道,更何況幾乎能確定這不是以前發生過的事。因爲這根本就是春日想找的校園怪談,七大不可思議之一。既然推研社會把它夾在資料裏送過來,春日午休問起時就該告訴她了吧,哪怕認爲它是靈異底的懸疑小故事。
「所以這是推研社編造的虛構事件。」
我做出結論。
「這是所謂社長那些學長搞的鬼吧。春日的信鴿在午休時間帶問題過去後,他們在放學之前想出這道謎題,又讓信鴿帶回來,給春日猜真相。」
你說這並非靈異事件,單純是手法可複製的問題篇嘛,古泉?
「就是把自制的靈異風校園疑案,混進了七大不可思議的資料裏吧。這些人還真是調皮。你是在哪個點發現這整件事是他們虛構的?」
應該是從頭到尾都沒上鎖這點吧。要是明說那些地方當時都是密室,再笨都會先懷疑可以自由取用鑰匙的老師,然後就是直衝解答了。
「我們早就料到妳差不多要提出這種要求了啦。」
長門癡迷的兒童取向怪談系列也不知不覺來到第六集。
1.二宮金次郎像異象
2.音樂教室之謎
春日依然臭着臉說:
纔想說朝比奈學姐這麼安靜,原來她兩肘拄桌,下巴擺在搭起的手上打起盹了。
內容如下:
春日似乎是無處發泄不滿,露出少見的複雜表情。蠢蠢欲動的嘴脣正使勁攔住要說的話。
「……嘶嗚。」
『七大不可思議的最後一項誰也不知道,也不應該知道。這就是第七項不可思議事件爲什麼不可思議。』
「哈喵?」
光是看到那張臉,就覺得室溫上升0.5℃。
有沒有一分鐘都很難說。
甜點同好會也是虛構的吧,怎麼可能那麼剛好有這種社團。照片部分,就歸功於近年來影像加工技術的進步吧。
春日說句自省之言後,一個個對我們射出不帶甜味的視線。
古泉從剛纔就不時偷瞄手機,最後像是確定了什麼才收進制服口袋裏,和我對上視線後眨了單眼。
「如果只是這樣……」古泉說道:「涼宮同學應該只會改變一點點現實吧。不管怎麼說,無中生有跟試圖查明既有的事物完全是兩種方向,有天與地的差別。」
「而且不給涼宮同學一個謎,替她留點想像空間,感覺也不太好。」
睡死了的朝比奈學姐和她完全不一樣,但需要勞駕她的事準沒好事,這樣就行了。身穿女僕裝的朝比奈學姐在社團教室努力端茶水的日常,就是世界和平的指標。
「對喔,推研社。」
「因爲誰都不知道,不就會想盡辦法找出來嗎?」
古泉用自動筆打的草稿總共是兩張A4影印紙。他揉揉後頸,將草稿放在長桌上。就在這個時候——
(注:入玉爲將棋術語,指王將進入敵陣)
當印表機進入冷卻宣告列印結束,古泉向長門道謝,我起身收取吐出來的影印紙。
「我可能有點小看推研社了。」
「那妳呢,堂堂團長出去這麼久,談生意啊?到哪去鬼混啦?」
「難道不應該問她嗎。」
當然,主詞是春日。
春日當場轉一圈說:
她匆匆過目,瞬時變了一張臉。這傢伙還真好懂。春日露出猜想苦蟲炸過會是什麼滋味的臉後說:
「誰也不知道七大不可思議的最後一項是什麼。萬一知道了,就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失蹤。」
我很懷疑怪談到底有沒有半點滋潤的成分。好啦,可能有點溼溼陰陰的。
古泉豎起食指按着眉心說:
我們的團長涼宮春日帶着連正午的太陽神都相形失色的笑容登場了。
「話說回來,這樣也有個問題。」
3.樓梯的祕密
「幹麼啦?」
「我們志在尋找這個世界的不可思議事件,卻完全遺忘了我們幾乎每天往來的這所學校代代相傳的不可思議事件!」
「我想校長可能知道以前的事……」
『亂跑的人體模型恐怖事件:細節請參考來自推理研究社的報告。』
「…………」
我不曉得這樣是哪樣啦,只要你能接受就好。替我跟羅素問安喔。
「如果這是推研社給涼宮同學的戰書,那麼你已經把它給毀了。這該怎麼辦呢?」
「在妳演講以前,我有個東西要給妳看一下。」
「這什麼?」
此後請恕我割愛。我和古泉扯了一下午淡,再根據長門與朝比奈學姐指點一二所彙整出來的SOS團(春日除外)制北高七大不可思議,全都鉅細靡遺地印在上面。簡直就像要交給誰的報告一樣,而對象只會是那個人。
但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單純是他們懶得一直描述開鎖而已。這樣讀起來節奏不太好。
春日心情很好的樣子。她大步來到團長桌前一個轉身,掃視我們幾個一輪後將食指擺得像指揮棒似的說:
緊接着是飛快的響亮腳步聲,剎那間門板彷彿爆裂般敞開——
看起來不怎麼高興就是了。
「用文書編輯軟體整理一遍列印出來以後,感覺就會很正式了吧。」
還以爲她心思都在讀書上,幸好她雙耳依然爲我們敞開。這點一心多用,對長門來說是小意思吧。
用手製止想再說下去的春日後,我問:
「既然沒有,用自己的手做出這所學校的七大不可思議就好了!這是爲了未來的學弟妹好!可以滋潤他們平凡的高中生活!」
怎麼啦?有話就說出來,憋着對身體不好吧?
語氣那麼遺憾做什麼。
坐鎮於社團教室一隅的噴墨印表機隨她按下Enter鍵而啓動,幾秒後開始列印。
有差那麼多嗎。
到這一刻,春日才發現社團教室氣氛與平時不同。
「早呀,實玖瑠!」
「啊、啊,涼宮同學,早安!」
我們有什麼代代相傳的不可思議事件嗎。
「早知道我就把茶跟煎餅趕快清光,回社團教室來了。搞什麼啊。」
這麼快就猜出來龍去脈,就用果然厲害四個字表達我的欽佩好了。
經過我和古泉的熱議,七大不可思議的最後一項如下:
長門保持按Enter鍵的姿勢愣在那裏,朝比奈學姐將托盤像盾一樣抓在身前不知所措,古泉一副選錯表情的怪臉。
「大家聽我說!有好消息!」
「話說回來,你們動作也滿快的嘛。真是的,我都替你們驕傲了。見到團員成長,身爲團長的我自然是非常高興。」
「…………」
「要是涼宮同學問起,你要記得把剛纔的推理重講一遍喔。」
打開又關上的門和春日的嘴所發出的大聲響,嚇得朝比奈嬌軀一震,從夢中世界回來了。她急忙起身,手忙腳亂地說:
「你想想。比起無中生有,找尋失落的東西對世界的影響要小得多了吧?」
古泉瀏覽推研社報告的最後一張,極其嚴肅地說:
這可能是她們表達煩悶的方式。
能辦到前者的不是神就是騙子,這樣夏季合宿挖掘世界遺蹟之旅好像真的會發生呢。
古泉終於開始偷懶,我也厭倦了他的奶油臉,轉向一邊去。
「我的答案不一定就是最後的真相。說不定推研社下了層層陷阱,我不過是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而已。就讓我們期待春日運用她的機智推翻一切吧。」
而我慢慢地拿起隨手放在長桌上的影印紙。
春日一瞥長桌上的《古今着聞集》和那疊影印紙的資料,眼睛變得像瞌睡蟲上身的眼鏡鱷。
對春日已經夠了啦。誰也不知道這點,就是這項不可思議事件的根基兼必要條件。知道了就不再不可思議,七大不可思議將因此瓦解。爲了讓七大不可思議能繼續是七大不可思議,這一項非得是誰也不知道不可。
我將除春日外的所有人集思而成的那份構想交給她。
啊啊,沒想到這裏來。可是——
誰也不予置評,我只好不甘不願地問:
「那這個怎麼樣?」
「不過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編出這樣一套謎題,也是滿厲害的了。還準備了照片呢。」
4.聯絡走廊的怪鏡……
古泉搖搖影印紙說:
「什麼事?」
逗春日開心真是件苦差事。自然而然變得能看出她的情緒,感覺實在讓人悶到極點。被這個彷彿「目中無人」化爲人形的團長指揮了一年多,再不情願也能預料上司的臉色。
妳本來就無從估計她的行動力,先不論結果如何,這個過程沒什麼問題吧。能料到她當天就捧着大量資料和部分推研社的自制謎題殺過來的人,也只有全盛期的福爾摩斯了。
只是懶得想第七項而已吧?擠出六項就夠累人了,我們現在就是這種狀態。
標題〈五月末,於SOS團社團教室論定縣立北高中之七大不可思議〉
骨骼標本跟人體模型重複了,特殊教室裏的肖像畫其實是會隨角度改變表情的整人畫,只是有隱形人或變色龍人在運球沒爆點,淡水泳池的妖怪多半是河童,丟幾條黃瓜收買就行,學校小童這種東西我們社團就有一個類似的。
我側眼瞄瞄古泉,只見他臉上貼着一整片裝傻的笑。學生會長以外的校內援手,就是這麼回事嗎。
「所以我就跑到校長室去問啦,結果在那裏陪他下將棋。我的王一直追着他的王跑,結果跑到對面邊邊去了。」
長門不知何時讀完了書,不發一語用兩隻手指捏起草稿,將電研社轉讓給我們的筆電拉到面前,開始超高速打字。
「羅素悖論嗎?這樣的確是有機會說服涼宮同學。」
「會不會有點掃興啊?」
「在我們沒挑到的校園怪談裏,比較大宗的有會跳舞的骨骼標本、音樂教室巴哈像變臉、美術教室蒙娜麗莎打呵欠、籃球在無人的體育館彈跳、夜間泳池鬼拉腳、學校小童等。」
入玉啊,難怪花這麼久時間
㊟
。
「好啦,七大不可思議只剩最後一項了。」
「今天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根據我的調查,其實並沒有。說起來這也是正常的,畢竟這裏只是沒幾年歷史的縣立高中嘛。可是,這反而是好消息!」
「吼!」
要是這裏沒人,她搞不好會氣得直跺腳。
「你們竟然偷偷在這裏做這麼好玩的事!」
春日舉起雙手。
「我也想一起想啦!」
聽到真心話,我整個人都舒服了。
我細細咀嚼着這睽違已久的清爽滋味,說道:
「那麼,這七大不可思議通過了嗎?基本上,這是我們這些不肖團員爲了團長大人運用三個臭皮匠加一的智慧,以及無比飛躍的想像力匯聚而成的精心傑作呢。」
「真拿你們沒辦法。」
她真的很不甘心似的噘嘴嘆氣。
回頭想想,這該不會是我們第一次揹着春日偷跑吧?
平常都是春日先出點子,我們再跟着她到處跑,解決因她而起的事件或現象。結果這次我們成功先一步防範未然,極其難得啊。
以後說不定都能用這一招。只要事先設想春日接下來會提出什麼樣的企畫,做好萬全準備就行了。這樣就能在春日吹哨開球的瞬間結束比賽。儘管防不防都一樣會有很多事要做,應戰這種事本來就是要多準備幾套對策來應變。但話說回來,事情還是會有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危險,這招用起來必須再三小心。
「可是我還是有很多話要說。首先就是這個二宮金次郎像,北高里根本沒有嘛。」
妳居然也會說這麼正常的話,忍不住感動了一下。
「啊?你欠揍啊?」
春日沒有乖順到一度放行就對看不順眼的點忍氣吞聲。她的指尖在印出私家版七大不可思議的影印紙上用力一彈,開始說明她的意見。
「幽靈彈《4分33秒》啊……既然管樂社也是用音樂教室,樂器應該都有吧。讓全部樂器都跟鋼琴一起大合奏,熱鬧一點幽靈也會比較開心。」
管樂隊總動員演奏無聲樂曲,而且演奏者全都是幽靈啊,這樣的確是跟淒涼無緣。春日一出手,冷清清的怪談都要熱呼呼了。
春日繼續快速瀏覽報告書,眼睛停在第三項不可思議事件上。
「好吧,還可以。」
我期待着會陪我一起唱反調的援軍出現而環視周圍,唯一與我對上眼的古泉兩手一攤,火速打出無條件投降的訊號。
「那就是你不用綽號稱呼那個推研社員的原因。」
春日一屁股蹦到團長席上說:
「跳脫出來想是這樣啦,不過單純用故事內容去想,我認爲真兇是祕密結社『人體模型之友會』。這幾起連續人體模型恐怖事件,以後應該還會持續發生。因爲這個祕密結社——」
察覺她臉上再度堆滿燦爛笑容時,我立刻有股莫名的壞預感。還來不及摸索預感是從何而來,春日先解答了。
「幹麼,阿虛?」
「是說毘沙門天是多聞天的別名吧,可是這其實是用來混淆後世視聽才這樣說的。沒錯,其實多聞天和毘沙門天是雙胞胎兄弟,或是兩個不同人格、兩人共飾一角之類的。不錯吧,這樣戲劇性一下就衝起來了。」
用的是故弄玄虛的語氣。
硬抽到大吉出來實在很沒意義,再說沒有白話譯文,我也看不懂。
我返回自己的鋼管椅時,鄰座的古泉把臉往我耳邊湊。你是有什麼悄悄話想說?
要記得交代古泉,既然要拿手動遊戲來,就只能拿不需要什麼素養也能玩得開心的遊戲。往國外遊戲想時,我想起一件事。
哪有什麼原因。
「犯人就是推研社!」
Eight Wonders Age。嗯……簡直莫名其妙。
給春日取個好玩一點的綽號吧。如果我喜歡,以後就這樣叫她也無妨。來信請寄縣立北高文藝社SOS團。欲知獲選與否,請見我如何稱呼。
大概是臉色太糟,讓古泉看不下去吧,他投出只能以「嘻嘻」描述的做作微笑。
古泉都苦笑到面部肌肉要僵住了。怎麼沒有苦怒或苦喜之類的詞呢。
失去說話對象而沒事做的我,從晾到現在的百人一首抽光頭牌堆中抽一張出來。
您真好心啊。

好像看見了一線曙光。
朝比奈學姐樂呵呵地勤快乾活。
「第七項只是沒人知道,但還是存在吧。這樣很好啊,nobody knows。」
我反射性地叫出聲。
朝比奈學姐似乎想逃離春日口中語言觸手的追捕,趕緊泡起茶來,長門則是翻開了童書系列的最新一集。
並留下不知是忠告還是警告的話,將之前寫筆記用的影印紙挪到面前,推敲起第五項不可思議事件的異世界奇幻冒險。不曉得他要被退掉幾張才能過關。
有件事我要拜託各位。
她直截了當地如此斷言。
「因爲涼宮同學已經用綽號稱呼你了。也就是說,那是你的一點小心意。」
「四天王有五個人是常識吧。」
「問我有什麼用。好啦,下次遇見校長幫你問問看。」
知道啦,不用全說出來。
「請適可而止喔。」
數得這麼順,差點就跟着點頭了。
「真的嗎?」
要是以後全日本各級學校的七大不可思議變成八大不可思議,請找春日報仇。
至於第六項不可思議事件——
知道也不用告訴我喔。
「我也覺得這面鏡子很奇怪。」
見我回不了話,古泉又說:
呃,可是……
古泉低語道:
「在教室裝冷氣是什麼意思?這只是你的願望吧?」
我伸手要抽第三張——又收了回去。
春日喝着雙倍濃度的梅子昆布茶,以眼角深邃的眼神向我看來。
傾心爲伊人,奈何花開不敢折,只有暗相思,怎知倏爾傳千里,滿城惟吾獨不知。
「持國天、增長天、廣目天、多聞天、毘沙門天。看吧,五個。」
「熱的雙倍梅子昆布茶可以嗎?」
「直呼名字是親暱的表徵。至少,那不是綽號。你是不是認爲,你都沒用綽號稱呼涼宮同學了,怎能這樣稱呼其他女性呢?沒有自覺的話,就是下意識的舉動;有自覺的話——當然就是故意的了。」
在這個春天逝去,新綠季節到達尾聲,陽光滿溢的天氣轉眼就要隨太平洋高氣壓席捲而來的日子裏,SOS團真正的日常運轉開始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
「要我大聲說也沒關係啦。」
「不要被既定觀念束縛住,想法要柔軟一點,放眼未來纔行。時間之河永遠不停留,以後是八大不可思議的時代。」
「你聽好了,阿虛?誰都不知道的事情,跟並不存在完全不一樣。就像圓周率小數點後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兆位是什麼數字,我看誰也不知道吧?但它肯定是0到9其中一個。」
「喂,春日。」
「實玖瑠,上茶。」
「她叫涼宮同學『小春』嘛。說不定你也——」
「接受續集是怎樣?要是不用一集決勝負的氣概去拍,能拍續集的也會搞到沒得談啦。而且這個設定也未免太剛好了。大綱上這樣可以,情節的部分給我打掉重練。」
我好想知道讓古泉閉嘴的方法。立刻馬上。
「啊,來了。」
可是,這樣就不是七大不可思議了耶。
「涼宮同學從一開始就用綽號稱呼你,所以如果你是叫她『小春』的話,其實無可厚非。你可以試着想像當面叫她小春是什麼感覺。」
春日津津有味地交互對比神速打字手長門所製作的SOS團文件以及推研社送來的資料,一下呢喃一下賊笑一下皺眉很忙的樣子。怎麼好意思打擾。
三位大老,這樣不會太奸詐嗎?
「我印象裏,其中一個應該是那四個之一的別名。」
「不過呢,究竟是直呼名字還是用綽號比較親暱,兩者的距離感又有何差異,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這裏還有個七大不可思議之外的不可思議事件,或者說一個謎。」
呃,可是……
「啊?」
「推研社社長有事請長門幫忙。」
「我尊重你這個北高七大不可思議是個完整的作品,報告裏也能看出一點努力的影子。」
「悉聽尊便。」
還以爲她會喜歡奇幻世界的點子,結果她說:
慘了。我怎麼會犯這種錯,讓古泉的言靈牽着我鼻子走。在理性行使自制力之前,想像力已經將他口中的情境布展於腦中,連春日作何表情都一併自動推測出來——我快不行了。
春日將報告書放在團長桌上,抱胸轉向我們。
春日坐在她的專屬座位上,使房裏空氣想起原本熱量般努力提升我們的體感溫度。
春日對於長門提案的可疑穿衣鏡是這麼說的:
「變成D型是不是就不能吸收蛋白質啦?啊,這樣方便減肥,找有過食問題的人過來照,想必會大排長龍。沒錯,就算一人只收一百也能賺到翻掉。不過太有效也不好,持續時間就來個大優惠,四十八小時好了。」
我將這當成塔羅牌那樣,想看牌上詞句會不會正好是我的處境,結果不太對的樣子。於是再抽一張。
對了對了,推研社向長門邀稿的事如果忘了說就糗大了。雖然文藝社社長長門纔是文藝社的主體,我們乍看之下跟這件事沒什麼關係,但社刊的製作可是春日在統率的。
可以幫個忙嗎?
「我要特別濃的喔。」
古泉拿自動筆尾端頂着太陽穴,嘴裏叨唸着奇幻世界的設定。很少看到他這種樣子,真是有夠噁爛。
「咦,什麼事?」
「不過,接下來這個一定得是第八項,這我絕不退讓。」
但求世間事,能與天地共長久。只羨浦邊舟,夫得百年如一日,泛海漁來收纖索。
「喂,妳有沒有看清楚?第七項不可思議事件都已經沒人知道了還有第八項,不是自相矛盾嗎?」
看來七大不可思議的№8是吉是兇,全看我接下來如何奮鬥了。
「第八項不可思議事件,我自己來想!」
妳是哪個世界線的,持國天祂們會生氣喔。
長門不知何時移了位置,又坐回房間角落的鋼管椅上,倘佯於沉默之中專心看書。她似乎已經讀完整套兒童怪談,腿上又是那本厚厚的事典。
不管那是什麼戲,拍這種故事要小心被佛祖打喔。喔不,這種時候應該講小心遭天譴吧。話說回來,帝釋天的親信到底有什麼必要設陷阱混淆祂們的數目,實在想不通。
春日折指數來。
「這個元祖四天王不是就有五個人嗎?」
她對第七項不可思議事件沒意見嗎?
朝比奈學姐用卡式瓦斯爐煮水,猶豫着下一壺該用什麼茶葉,雙手捧着茶罐拿起又放下。
聽到這危險的詞,直覺告訴我追究下去肯定出事,我決定忽視到底。
有屁快放。
「你平常都是用名字來稱呼涼宮同學,且不帶稱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