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第三章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2.5萬 字

十二月二十日。

世界丕變的第三天早晨,我從一夜無夢的睡眠中醒來。和往常一樣,抱着胃裏像是被塞入好幾打三十釐米子彈似的心情,從牀上坐起身來,睡在棉被上的三味線突然滾下牀,在地板上將身子攤了開來。我輕輕踩着牠的肚肚,嘆了一口氣。

妹妹從房間門口探頭進來。見到我醒了,表情似乎很遺憾。

「問你喔,三味有講話嗎?」

從前天晚上,她就一直在問這個。我的答案也還是老話一句。

「沒——有。」

我猶在回味包覆住腳趾的貓毛柔軟的觸感,老妹就哼着自己編的「喫飯之歌」,抱着三味線離去。當貓真好。工作就只有喫飯、睡覺和梳毛。真想跟牠交換一天看看。搞不好變成貓後,三兩下就找到我要找的東西了。

沒錯,我還沒找到鑰匙。也不知道所謂的鑰匙究竟是什麼。還有系統啓動條件。今天一天不做點什麼的話,這個世界就會照常運轉下去。說不定還會變得更恐怖。期限…幹嘛要設定那種東西?光是期間限定服務就夠長門頭痛了是嗎?

我在事情毫無進展的情況下上學去。陰霾的天空彷彿快飄雪似的,在衆人頭上擴展開來。今年或許會有一個白色聖誕節。不僅會飄雪也會積雪。近年來這一帶都沒有做過積雪觀測,但是以今年冬季的寒冷度應該綽綽有餘。如此一來,春日一定會比狗兒還興奮,着手籌備冬季的活動吧。假如春日在的話。

一路上沒有事物吸引我的眼光停留,我就如往常一樣朝着北高,努力爬坡,抵達一年五班的教室。由於氣力的貧乏反映在體力上,我慢吞吞地走,等到預備鈴都快響了才及時就座。和昨天一樣,班上仍有許多病貓,令人欽佩的是,谷口似乎只休息一天就夠了。雖然口罩還沒拿下,但他今天來上學了。我現在才曉得這小子原來這麼喜歡上學。

還有,今天坐我後面的朝倉,臉上浮現了一抹別有深意的微笑。

「早。」

朝倉對我也像對其他人一樣,輕描淡寫的打了招呼,而我只點頭致意。

上課鐘聲響起的同時,導師岡部元氣十足的登場,開始開班會。

我連今天是星期幾都搞不清楚了。今天的課表跟記憶中的不一樣,我也記不清楚了。上星期的今天上的是不是同樣的課程,我自己也不敢斷言。就算昨天和今天的課表互相調換,我恐怕也不會發現。果然變奇怪的人是我嗎?涼宮春日這女人一開始就不存在。朝倉是班上的風雲人物。朝比奈是遙不可及的學姐,長門則是文藝社唯一的社員。

那邊纔是正確的,SOS團只是我過去作夢夢到的妄想嗎?

不行不行,想法越來越消極了。

第一節的體育課,在進行足球紅白比賽時,我扮演全無意願防守自家球門的防守員;第二節的數學課也是左耳進右耳出,不知不覺就到了休息時間。

正當我趴在課桌上,讓額頭冷卻時,

「唷,阿虛。」

如果,這所光陽園學院還存在另一個SOS團,而且改由別人取代我和其他團員大肆活躍的話……

谷口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

頸骨發出了咯吱聲。我慢慢地抬頭看着同學的呆臉。

「怎麼會這樣…算了。」

前天那天,你不是也在嗎?

聽來陌生的下課鐘聲響起不久,校門口就像水溢出來一樣,吐出了許多學生。

「不帶書包?」

的確,谷口說的沒錯,這裏是男女合校。女生的制服跟原來一樣是黑色學生西服,夾雜其中快步踏上放學歸途的男生,則是穿黑色的中山裝。跟女生穿水手服、男生着西服的北高完全相反。至於男女生的比率,似乎女生來得比較高……

要我教你?有沒有搞錯啊!你我對彼此的實力早就再清楚也不過,你不懂的地方,我怎麼可能會懂呢?

「阿虛,踢足球時國木田都跟我說了,你前天好像在鬧什麼。」

我一邊大叫,一邊跳了起來。大概是被我的氣勢嚇到,谷口和國木田不謀而合地同時退了一步。

「何止知道,就算再過五十年,我也忘不了。東中畢業的要是有人不知道她,最好是去檢查一下是不是得了健忘症。」

(注:HOWARD PHILLIPS LOVECRAFT,1980~1937,美國怪奇小說名家,黑色奇幻文學鼻祖。)

換作是春日,她一定會這麼做,最後還會處理得很漂亮。無奈我沒有那方面的自信,慢步走向校門,又慌慌張張折回來。緊閉的大門前有嚴厲的警衛守着。不愧是私立學校,錢真多。

「還好啦。」

就這樣,我等了將近兩小時。

(注:波斯祆教教祖)

對,就是那個涼宮春日……

「……呼。」

谷口不住地點頭,但是當國木田算到最後時,他似乎不打算背了。隨手從我桌上抓了一枝自動鉛筆,在教科書的空白處記下國木田說的數字和記號。

這場不幸真是不幸到教人難以置信。假如剛巧有東中畢業的人坐我附近,假如前天午休谷口在教室的話,我一定可以更輕易聽到春日如雷灌耳的大名。到底是誰從中作梗?快出來!我要一拳打爆那混帳!不過這事可以擱到日後再來算帳沒關係。該問的事都問完了,那麼,接下來就是行動。

(注:mol,計量單位。)

「乾脆強行闖入好了……」

「誰是章魚啊!我如果是章魚,你就是魷魚了。何況我們家世世代代都是白髮一族,考慮到將來的話,你還比我危險呢。」

「阿虛,你的國中到底是怎麼跟你們說的,我不清楚;但那所學校從以前就是男女同校。而且還是縣內屈指可數的高升學率名校。學區內有那種學校,真是要不得!」

對於張大了嘴目送我行動的可愛同學,我衷心獻上誠摯的感謝。

我擺擺手,打出:「你可以滾了!」的暗號。谷口卻一臉奸笑的繼續說道:

其實沿着柵欄爬上去,也是可以入侵校園;問題是柵欄頂端離地面有好一段距離,上頭還有加上尖刺的鐵絲,看來還是安份的等校門打開比較好。強行闖入的話,萬一被抓到就完蛋大吉。既然都來到這了,我可不想那麼輕易就GAME OVER。我和春日畢竟不同,該自重時,我是很懂自我節制的。

她留長髮。就像她在入學典禮後的自我介紹中大放厥詞,讓班上的空氣凝聚成固體的那時一樣,留着及腰的長髮。有好一段時間看傻了的我,開始扳手指計算確認今天是星期幾。今天不是留直髮的日子,看來這裏的春日似乎沒在髮型上玩七變化。

「啊,這一題啊。很簡單。首先用莫耳

下去計算,就可以換算出公克。我算算喔。」

囉唆,要你管!我抓住谷口的領口,硬把他拉到我面前,兩人的臉近到幾乎鼻碰鼻。

「就是涼宮啊。東中的暴力女。我國中三年都和她同班。不曉得她現在在幹嘛——對了,你怎麼會認識她?你說的取代朝倉,又是怎麼一回事?」

「午休時間我跑去保健室睡覺了,下午整個人也是全身無力昏昏沉沉的。直到今天才聽說。聽說你陷入了半瘋狂狀態,還說朝倉根本就不存在?」

(注:Mani,波斯人,生於巴比倫。24歲時受到啓示創立摩尼教。自封爲光明界的預言聖者,後受到波斯祆教迫害,被處以極刑。)

我在回頭的同時一邊小跑步朝教室門口邁進,順口答道:

「還不壞啦,混合之後就中和了。」

「幹嘛啊!哪裏哪裏的,你是太鼓啊!

你是在哪看到涼宮,對她一見鍾情嗎?你還是死心吧!我可是爲你好才這麼說喔。那傢伙的長相雖然很夢幻,性格卻是讓人幻滅到極點。比方說——」

她甚至沒替我倒茶,只是面無表情地望着我。看她這樣,我內心越來越不安。

「我要早退。」

看到讀通的人輕鬆解題的模樣,只教人感到更無力。

「真希望當時我也在場。你大吼大叫的起笑模樣,可是不多見。」

「對了,你當時好像說朝倉取代了某人。你找到那個人了沒?好像是叫春日是吧?那個人到底是誰呀?」

我的眼前瞬間變白——

在校園內用白線畫意義不明的幾何圖是吧。我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那女人過去的惡行,而是春日現在究竟在哪裏!

男學生中有幾個我見過,是一年九班的學生。我還以爲他們消失了,原來是跑來這所高中了。不知是湊巧還是怎樣,看了半天,沒看到和我畢業於同一所國中的同學。見過的那些人也沒人理我,只是用懷疑的視線瞥了我一眼,就迅速走過。他們現在記得的,一定是另一段歷史。說不定還是比上北高要幸福許多的歷史。起碼他們不用爬坡上學。

「謝啦!」

之後,便是難熬的沉默。

「你竟然知道春日!」

我像誦經一般,不斷地念念有詞:

「光陽園學院。」

「那女人在哪裏?春日現在在哪裏?她到底上哪去了?」

隨你們去講。只有這時候我不會跟你們計較。因爲比起毒舌谷口和一臉嚴肅不住點頭的國木田,還有更令我火大的人。

就算我說了也只會被當成腦筋秀逗。所以我不說。這是人之常情。

我發現到時間分配失當,是每天必爬的強制登山道接近終點,抵達位於民營鐵路沿線的私立高中那附近的時候。校園內一片靜寂,是還在上課嗎?我看了一下手錶。和我們學校應該是不會差多少,現在大概在上第三節課。也就是說,在校門打開前,我差不多有一個小時的自由時間。在這寒冷的天空下,兩手空空的我只能在這乾等。

「你!你這個章魚!」

「在哪裏?」

一想到這,我的五臟六腑就活像叛亂似的開始翻攪。那我和朝比奈學姐和長門和古泉不就都成了用完即丟的垃圾?要真是那樣,我就連配角的邊都沾不上,成了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了。我不想要這樣!要我向誰祈求都好!看是基督或是釋迦或是穆罕默德或是摩尼

或是瑣羅亞斯德

還是洛夫克拉夫特

都好!只要能解除我的不安,管它是神話或民間傳說,我都會相信。就算對方是街頭邪教團體的傳教人員,我也二話不說跟他走。我現在總算明白,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會牢牢抓住,然後徒勞無功地沉下泥沼去的溺水者的心情了。

「啊,啊……?」

「快將你知道的氫氧化鈉知識,傾囊相授給谷口。他尤其想知道,它和鹽酸的交情好不好。」

「下一節是化學課,今天輪到我那一排被老師叫起來答題。拜託教一下。」

國木田也是一副回憶起什麼的神情:

「國木田,岡部如果問起來,就說我得了鼠疫,又併發痢疾和傷寒,病得快死了。還有,谷口!」

「喂!回魂嘍!」谷口整整襯衫的前襟,同時說道︰「國木田,這傢伙果然怪怪的,而且病情相當嚴重。」

「你要去哪裏?阿虛?是要去上廁所嗎?」

「她應該是念山下的車站前面那所高中沒錯。她的頭腦本來就很好。唸的自然是一流的明星學府。」

最後映入眼簾的谷口正用手指在頭旁邊劃圈圈,接下來我就奔出了教室,一分鐘後就跑出了校門。

我一邊聽着什麼都愛比的谷口的比話連篇,一邊鬆開了手。

「喂,國木田。」

「光陽園學院的水準有那麼高嗎?那不是名門淑女就讀的女校嗎?」

看吧,連谷口也開始歪着脖子了。不僅歪着脖子,他還說:

淹沒校門口的黑色學生西服和中山裝中,夾雜了一張即使我壽命將盡,也絕對不會忘記的女生的臉。

要高速跑下陡坡的確很難。約有十分鐘,由於情緒高漲,我心無旁騖的使勁奔跑,心臟就不用說了,連兩腳和雙肺都開始抗議我的嚴苛奴役。仔細一想,就算等到第三節課結束後也完全趕得上。在這個時期,光陽園學院大概也是讀半天。只要在放學的鐘聲響起前趕到就行。就算從北高散步到那裏,也不用走上一個鐘頭。

告一段落之後,谷口拋給我一個怪怪的笑容:

明星學府?

「阿虛今天好多了。那天他簡直是故意找朝倉同學的碴。她哪裏惹到你了嗎?」

春日不在北高,我就斷定她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可見我的想像力比巨大蟋蟀還不如。想來明年夏天回鄉下時,和牠一同在走廊的地板下閒聊一定會相談甚歡。

「那個春日,該不會就是涼宮春日吧?」

「春日?」

拜託別舊事重提了好不好?我現在只要聽到那個名字,就會反射性的嚇一跳。即使是聽到鸚鵡那樣無意義的重覆叫聲也照樣受驚。

走過來的國木田看了一下谷口翻開的課本,

那會妨礙我。

(注:日文『哪裏』的發音『DOKO』音同鼓聲咚咚『DOKODOKO』。)

在焦躁和消極感充斥全身十幾分鍾之後,

谷口如此答道。就像是在回答氫的原子序一樣。

「谷口,你剛纔說什麼?」

我呼出的這口氣,連我自己都不明白它的意義何在。爲什麼我會如此快活的呼出這麼大一口氣呢?

是谷口。他將口罩懸在下顎,露出往常的傻笑。

越早越好。

我呼叫上完廁所回來的搭檔之一。

我繼續等下去。能不能順利遇到,機率參半。萬一那女人蔘加了某個社團,或是又在着手計劃什麼而留在學校的話,那我就真的得在這裏當稻草人了。拜託。快點踏上回家的路吧,然後在我面前出現。

《涼宮春日系列》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第三章插圖(1)
《涼宮春日系列》 · 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 第三章 · 第1張插圖

爲什麼我會沒注意到這種事?真是該切腹。

她出現了。

由我先說點什麼好了!

「啊……妳的家人呢?」

「沒有。」

「呃,一看就知道他們不在家……。他們是外出嗎?」

「打從一開始就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這是我第一次聽長門講這麼長的句子。

「妳該不會是一個人生活吧?」

「沒錯。」

哇啊,一個才念高一的女生獨自住這麼高級的公寓!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吧?不過,用不着跟長門的家人見面,倒是讓我鬆了一口氣。呃,不對!現在可不是安心的時候啊!

「對了,妳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長門就像突然想起來似地在茶杯中倒茶,然後將它推到我面前。

「喝吧。」

我乖乖喝了茶。可是,過程中長門一直用觀看動物園裏的長頸鹿般的眼神打量我,讓我實在無法專心喝茶。

糟了,有毒!……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啦!

「好喝嗎?」

她首次用疑問句對我說話。

「嗯……」

當我喝完熱茶將杯子放在桌上時,長門立刻再替我倒滿。既然她都倒了,我也只能把它喝掉。在我喝完時,她又替我倒了第三杯。最後陶壺空了,長門起身一副打算再去續壺的模樣。我見狀連忙阻止她。

「不用再替我倒茶了,能不能請妳告訴我爲何帶我來這裏?」

當我說完後,長門立刻停止動作,接着像錄影帶倒帶似地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但她還是不說話。

「我並不是性格上的普遍差異,而是純粹指字面上的意思。她跟我都不是像你一樣的普通人類。」

「我不懂,爲什麼找上我?就算我相信妳是那個什麼體創造出來的外星人,但妳爲何要告訴我這件事呢?」

見我起身要走,長門並沒有阻止我。

她劈頭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終於,長門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剛纔那些話說不定已經是她一整年的說話量了。

「當然!」

不過,隨着這顆第三行星上進化成功的兩足動物,萌發了名爲知性的思索能力後,目前棲息在行星上的生命體使這顆被稱爲地球的酸性行星變得日漸重要。

的確有可能。

「等一下!」

在銀河系,甚至是全宇宙如此廣大的資訊大海里,存在着許多沒有肉體的超高知性資訊生命體。

所謂的資訊統合思念體就是,

「是關於涼宮春日,」

「打從我出生這三年來都一直這樣度過。這三年裏,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不確定要素,非常地穩定。可是,最近卻發現涼宮春日身邊出現了許多不容忽視的異常因子。」

……哈哈哈!呿,真像個白癡!

「統合思念體對生活在地球上的各式各樣生命體非常感興趣。他認爲說不定能借着觀察,來解開自身深陷的自律進化閉塞狀態。」

他們最初是以資訊的型態誕生,然後各種資訊相互結合後會產生意識,最後再靠擷取其他資訊進化。

請恕我先告退了,茶非常好喝,謝謝妳的招待。

「不要亂動啦!唉喲,都叫妳乖乖不要動了!」

恕我無法奉陪。

「我或多或少感覺得到啦。」

「關於涼宮跟妳的什麼?」

「資訊統合思念體安置在地球上的外星人不只我一個。統合思念體的意識打算積極行動,觀測資訊的變動狀態。對涼宮而言,你是重要的關鍵人物,倘若危機逼近時,一定會先找上你。」

「因爲長期以來,我們都認爲無法在資訊收集和傳達能力有限的有機生命體身上發現知性。」

腦袋一片混亂的我插嘴道:

「……」

長門望着安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說着:

「涼宮春日跟我都不是普通人。」

更重要的是,在理應只能擷取有限資訊的地球人中,只有涼宮春日一人會產生資訊奔流的狀況。

她的說話方式真讓我搞不懂。

長門有希一臉認真地說着。

明天就把這本書帶去還她好了……。算了,既然都借了,就乾脆看完吧!

「不是的。」

長門鐵定是因爲老是一個人關在公寓裏看這種科幻小說,所以纔會產生那種奇怪的妄想。想必她在教室裏一定也不跟任何人說話,完全縮在自己的殼內。她應該先把書放在一旁,放寬心去交些朋友,享受一下正常的校園生活之樂纔是。她的面無表情是與人相處的致命傷,我想她的笑容應該會很可愛才對。

「纔沒有咧!」

「我想要告訴你。」

耍什麼白癡啊!

她只是低垂着雙眼望着茶杯,表情又恢復平日的淡漠。八成是我的錯覺吧!我竟然覺得她看起來有些寂寞。

「有的。或許對涼宮春日而言,你是個重要的關鍵人物。你和涼宮春日都掌握着無限的可能性。」

這時,長門露出了有點爲難的表情。這還是自我認識她以來,第一次看到她出現這樣的表情。不過,她臉上的情緒起伏僅是幾毫米單位的差異,不仔細看是絕對看不出來的。

「抱歉。」

發現我走進教室的朝比奈開始放聲大叫。

幾乎和宇宙同時誕生的他們,隨宇宙的膨脹而擴大,相對的資訊網也逐漸寬廣、巨大化。

這三年來,我從各種角度針對涼宮春日這個個體進行調查,但直到現在還是無法掌握她的確實身份。同時,有部分的資訊統合思念體已經認定她是資訊生命體自律進化的關鍵,持續在對涼宮春日進行解析……。

當老媽問我去哪裏時,我隨口應了一聲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牀上,我開始回想起長門說的一切。

「對了,我覺得這些話妳最好直接跟春日講,她一定會很高興的。老實說,我對這些話題實在不怎麼感興趣,真不好意思。」

「統合思念體的意識大多認爲,如果涼宮春日察覺到自己的存在價值和能力,鐵定會發生難以預測的危險,所以現階段就只在一旁觀察而已。」

人類和從發生階段就以完全型態存在的資訊生命體不同,先以不完全有機生命體誕生,然後急速自律進化,大量增加既有的資訊,同時創造新的資訊並進行加工、儲存。

「三年前,我們發現行星表面出現了不同於其他人類的異常資訊亮點。從弓狀列島某一區域所噴射出來的資訊火花,瞬間覆蓋了整顆行星,並朝行星外的空間擴散。而中心點就是涼宮春日。」

「身爲資訊生命體的他們因爲沒有語言能力,所以無法和有機生命體直接接觸。但如果不借由語言,根本無法與人類溝通。所以資訊統合思念體纔會創造我來擔任他們與人類溝通、接觸的橋樑。」

我們不懂爲什麼會這樣,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影響。就連資訊生命體也無法分析出其中的涵義,只能把那當成單純的廢物資訊而已。

就算妳這麼說,我還是不懂啊!

「我的工作就是觀察涼宮春日,將得到的資訊上傳給資訊統合思念體。」

那可是涼宮春日所日夜期盼、拼命追求的不可思議的東西呀!

對於最早在地球,不,應該說太陽系形成前的遠古時代,便熟知全宇宙的他們來說,這顆位於銀河系邊境的星球根本沒什麼特別。因爲存在著有機生命體的星球,除了這裏以外還有許多,數也數不清。

存在於宇宙各地的有機生命體擁有意識是非常普遍的,不過只有地球人持續進化到擁有高度知性。因此,對這點非常在意的資訊統合思念體,便持續觀測地球人。

眼角的餘光發現那本被丟在角落的精裝本小說。把它連同書籤拾起,順便看了看封面的插畫,接着就放在枕頭邊了。

「我就直說了,我完全不懂妳在說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

我試探性地問。終於,長門動了她薄薄的嘴脣。

實在搞不懂她在說什麼。

資訊統合思念體?聯繫裝置外星人?

「能用言語傳達的資訊非常有限。我只不過是資訊的末端,不過是個跟人類接觸的有機外星人罷了。我實在無法將統合思念體的思考完全傳達給你知道,希望你能諒解。」

「因爲你被涼宮春日挑中了。不管她是有意還是無意,都能憑自己的意志以絕對資訊體的身份影響周遭的環境。你之所以會被選中,一定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隔天放學後。

「說不定我會把聽到的一切告訴春日啊!我實在不懂,爲何妳要跟我說這些?」

「請相信我。」

她挺直了背脊,姿勢優雅地正坐着。

「涼宮春日身上可能隱藏着自律進化的可能性,說不定甚至擁有操縱周遭資訊環境的能力。而那就是我出現在這裏的理由,也是你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要是我信了她的話,那長門有希豈不就是人類以外的生命體,也就是外星人了。

「哇啊!」

「就算你告訴了她,相信她也不會重視的。」

「我無法用言語完整地表達,而且在資訊的傳達上或許會有些差錯,但還是請你先聽一下。」

我完全無法接話。

「由統括這個銀河系的資訊統合思念體,製造出來與有機生命體接觸用的聯繫裝置外星人,就是我。」

在發現朝比奈渾身上下只剩一套內衣時,我連忙關上開了一半的門。

「那就是你!」

「……」

說完後,又停了一下。

我第一次這麼認真地打量長門有希的臉。原以爲一直以來都不愛講話的長門終於打開話匣子了,沒想到不說則已,一開口盡說些我聽不懂的話。雖然本來就覺得她是個怪人,不過聽完她剛纔的那番話後,才發現她的怪異遠遠超乎我想像。

從涼宮春日身上產生的資訊奔流之後仍間歇性持續,無規律可循。而且,涼宮春日自己也沒察覺到這件事。

因爲當值日生的關係,比較晚到社團教室的我,看到了春日正在玩弄朝比奈。

「……」

沒有實體,只能以資訊型態存在的他們,就算用最先進的光學檢驗方式,也完全無法觀測出來。

「不……不要……救命啊!」

「什麼事不能在學校講呢?」

「妳是認真的嗎?」

「還有我。」

想不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長門用一種前所未見的認真表情望着我。

春日把不停反抗的朝比奈的衣服幾乎扯掉。

後來,在門外等了十分鐘左右,屋內朝比奈可愛的尖叫與春日愉悅的聲音二重奏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春日叫喚的聲音。

「好了,你可以進來了。」

於是,我走進教室,沒想到卻當場愣住。

裏頭竟然有個女侍!

做圍裙裝扮的朝比奈含淚坐在鋼管椅上,哀傷地望了我一眼後,隨即低下了頭。

白色圍裙配上大裙襬的澎澎裙和女用罩衫,白色絲襪更顯出她的楚楚可憐。戴在頭上的蕾絲頭巾和綁在腦後的大蝴蝶結,更增添了幾分嬌媚。

真是個無可挑剔的女侍啊!

「怎麼樣,可愛吧?」

春日就像在誇耀自己手藝似地輕撫朝比奈的頭髮。

我心裏自然是大表贊同。雖然對錶情哀傷的朝比奈不好意思,不過她看起來真的好可愛。

「好,就這樣打扮吧!」

纔不好呢!朝比奈小聲地抗議,然而我卻假裝沒聽到地轉頭跟春日說話。

「爲什麼要把她打扮成女侍?」

「女侍裝扮才誘人嘛!」

又在講別人聽不懂的話了!

「我可是想了很久才這麼做的。」

妳的想很久就等於沒想一樣!

「在以學校爲舞臺的故事裏,一定會有一個像實玖瑠這種惹人憐愛的角色。換句話說,就是有這種角色,故事才能順利展開。聽懂了吧?實玖瑠原本就是既柔弱又可愛,不過把這種身材好的可愛女生,做女侍打扮,才更能引人上勾。任誰看了,都會愛上她。這麼一來,我們就贏定了!」

妳是想贏什麼啊,小姐!

正當我楞在原地說不出話來時,春日拿起不知從哪兒變出來的數位相機開始拍起紀念照。

我小心地斟酌語句,儘量快點說完。

當然有關係啊,小姐!

走在春日旁邊,正在跟她說話的中山裝男學生,正是笑臉讓我看得不想再看的古泉一樹。真是意想不到的贈品。

他興致盎然地望了正把手伸進朝比奈敞開胸口的春日,及緊握着春日的手企圖阻止她瘋狂行爲的我,和一身做女侍打扮、不斷顫抖的朝比奈,以及明明沒戴眼鏡卻還能泰然自若地看著書的長門。

接下來的話,我沒能說完。

回頭一看,才發現出聲的人正是拿著書包站在入口處的古泉一樹。

「我的姓也不准你叫。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的姓名的?你是東中畢業的嗎?你是北高的學生吧,看那身制服就知道了。北高的跑來這裏幹嘛?」

原來這裏的兩人,關係親密到會放學一起回家啊。然而春日看起來很不高興,就停留在我記憶所及,高中剛入學時的狀態。她偶爾會面向旁邊答個一兩句,接着又用很不悅的表情,目露兇光的俯看柏油路面。

「呃……」

——來了。春日和古泉已近在眼前。

「等一下!」

我的胸口被她緊緊抓住,呼吸困難。臭蠻力女。但是,現在可不是懷念春日POWER的時候。我的名字?要跟她講那個她以前從未叫過的本名,還是要跟她說那個大家都喊習慣的愚蠢綽號?

我拉住不停地性騷擾朝比奈的春日,可是她就是不肯放開朝比奈。

我不自覺微笑了起來。因爲我發現到的,不只有春日。

糟了,我好像快愛上她了。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沒有受到很大的衝擊。這個春日果然不認識我。

春日接過眼鏡後,便將它戴在朝比奈的臉上。

「找我幹嘛?不,應該說是你是誰?我可不是讓不認識的男人叫『喂!』的角色。要搭訕的話找別人去,本小姐沒那種心情。」

最後,朝比奈被迫將雙手擺在膝蓋,身體微微往前彎。當我看到她那與嬌小的身軀及可愛的娃娃臉極不相稱的豐滿胸部時,隨即轉開視線。可是,這麼一來就沒辦法拍照了。於是,我只好極其無奈地望向鏡頭,依照春日的命令不停地按下快門。

春日的臉頰抽動了一下,用大大的黑眼睛瞪着我。

「喂!」

「實玖瑠,動作再誘人一點嘛!」話才說完,春日便將女侍服胸前的緞帶扯掉,然後一口氣將罩衫胸前的鈕釦解到第三顆。瞬間,朝比奈碩大的胸脯便露了出來。

「涼宮。」

春日突然打住,臉色大變地注視着我的制服。

春日抬起頭來,和我四目相對。

「哇啊,這是怎麼回事啊?」

雖然我覺得這還真是個好點子,不過當我發現朝比奈的臉色瞬間刷白後,自然不可能這麼答應了。

我捉住了避開我走掉的春日的肩膀。

「有希,眼鏡借我一下。」

我用抗議的眼神瞪視對方,對方也惡狠狠地回瞪過來。近在眼前的銳利目光,朝我的眼睛直射而來。好懷念的眼神,還有春日那張氣呼呼的臉也是。

不得罪人的無意義笑容,是我熟知的那小子的招牌笑容。但他看着我的眼睛,卻出現了警戒的神色。這小子和朝比奈學姐一樣,不認識我。

春日伸過右手,抓起我的領帶,一把提了起來。我受恐怖的蠻力牽引,不由自主往前傾倒,額頭猛地撞上春日那顆硬如岩石的頭。

「好啦,有什麼關係嘛!」

古泉也停了下來,用冷漠的眼神看着我。看他的表情別說認識我了,連看都沒有看過我。

「好像是。請問您是哪位?」

「誰叫妳長得這麼可愛呢!真是的,就連同是女生的我都忍不住想這麼做了!」

一陣劇痛竄過我的腳踝,疼得我幾乎想就這樣窒息算了,但還不至於痛到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纔穩住重心的我,以身心具痛的悲情說道:

「實玖瑠,以後妳來參加社團時,都要穿這套衣服喔!」

可憐的朝比奈被迫擺出各種強調胸部曲線的姿勢,臉頰因害羞而通紅。不過,明明都快哭出來了,還無奈又笨拙地露出微笑的她,卻散發出不同於平時的魅力。

「夠了,別鬧了啦!」

春日朝縮了一下身子的朝比奈微笑。

春日將數位相機拿給了我,然後轉頭望向朝比奈。接着,她便像偷偷接近水邊小鳥的鱷魚一樣,猛力地摟住朝比奈嬌小的肩膀。

涼宮春日。

只見長門有希緩緩抬起頭來,接着慢慢地摘下眼鏡交給春日,接着又緩緩地將視線移回書上。妳這樣還能看書啊?

終——於找到妳了。

在春日瘋狂的攝影秀一旁,長門有希一如往常坐在老位子上看書。儘管昨晚她對我說了一堆奇怪的話讓我有些錯愕,但看她今天又恢復平時的冷淡,我便安心了不少。

「那種事情大家都知道!你提這個是要做什麼?」

「你很煩吶!」

「哪有這樣的……」

朝比奈,就算妳雙手合十地苦苦哀求春日也是白費功夫的,因爲她是那種說要做就一定會做的人。

「告訴我一件事就好。」

「妳記得三年前的七夕嗎?」

「那又怎樣?」

我站着不動,眼睛直盯着穿着學生西服的女學生逐漸走近。

爲什麼春日放學會跟古泉一起回家?難道在這個世界,古泉扮演的是我的角色嗎?雖然腦海中掠過這個念頭,但是我匆忙想到的不是那個。

「我是在春天時轉來的…您怎麼知道我是轉學生?」

果然,春日硬逼着苦苦哀求的朝比奈擺出各種姿勢,好讓她拍照。

春日哼了一聲,頭轉過去。

「沒關係,古泉同學。當他不存在就好。不用理會這麼沒禮貌的傢伙。反正只是個笨蛋。我們走!」

「那夜潛進學校的應該不只妳一人。還有揹着朝比奈…揹了一個小女生的男人和妳一起。妳就是和那傢伙一起畫白線,寫下圖畫文字的。那是給牛郎和織女星的訊息。內容大意是『我在這裏』——」

我榨出了僅餘的一點勇氣,要是這次再不行,我就無計可施了。這是我最後的希望——接下來,我丟出了這個問題。

(注:四拍子爵士樂中的兩個強拍。)

不,要感慨待會再來感慨。兩人的身影逐漸走近。似乎沒有注意到我。

轉過身來的春日一臉怒容。

「好了,妳也差不多該停手了吧!」

光陽園學院的學生似乎嫌我擋路似的,個個都從我左右兩邊穿過去。不曉得他們對我這個呆站在校門前的男生有什麼感想,不過他們怎麼想都無所謂,我也沒空理他們怎麼想。

是以前的那女人。在她發起創立SOS團的念頭之前,在學校任何一處都是那樣,彷彿找不到強敵而焦慮不已,精力無從發泄的格鬥家那般的表情,在我看來真是特別懷念。那時候的春日就是這樣。對司空見慣的日常生活感到無聊不已,拚命追求刺激,沒想過想要的東西可以自己生出來的那個時代的春日。

「你對『機關』這個組織,有沒有什麼印象?」

正要跨步離去的春日停了下來。對着那頭烏黑的長髮,我繼續說:

春日不停地對朝比奈下達指令,同時瘋狂地按着快門。要是我問她數位相機是從哪裏來的,她鐵定會回答從攝影社借來的。其實是搶來的吧?

「不要拍啦……」

「眼鏡不要戴得太正感覺比較好。嗯,這樣就很完美了!戴着眼鏡的清純、巨乳女侍!阿虛,記得多拍點喔!」

「你怎麼會知道?誰跟你說的?不,我從來沒跟別人說過。那個時候……」

「你在這所學校也是轉學生吧?」

「jiguan………?請問漢字怎麼寫?」

穿着黑襪的腳停了下來,

「放開我!」

「我和你,也是第一次見面嗎?」

春日低下身子,以讓人佩服的流暢架勢使出低踢。

她的視線有如冷藏室的結霜那般冰冷。她以那種視線將我全身上下掃射了一遍才移開,

「北高……難道……你叫什麼名字?」

「嗚嗚……」

春日揮動手臂,甩開了我的手。真正的怒氣在她臉上浮現。但是這種程度的惡狠,還不足以讓我放她走掉。否則我今天早退在此站崗,就沒有意義了。

「等等,不……妳幹嘛啦……!」

「幹嘛?」

姑且不論拍與不拍這個問題,妳到底要朝比奈扮成女侍的照片幹嘛?

古泉輕輕聳了聳肩。

喂喂,春日,我實在太羨慕妳了。呃,不對不對,我怎麼可以這樣想呢,我應該阻止她纔對啊!

朝比奈尖叫着想逃走,卻無法成功,最後只能任由春日的魔爪盡情地對自己上下其手了。

朝比奈拼命表達拒絕的意思,可是春日卻一把抱住她,不停磨蹭她的臉頰。

「阿虛,換你來拍。」

「誰準你直接喊我的名字的?你到底是誰呀!我可不記得徵求過變態跟蹤狂。滾開啦,你擋到我的路了。」

說來真是沒出息,我根本就無法剋制自己快節奏的心跳。假如現在去看內科,醫生的耳朵八成會聽到叫人想取下聽診器的龐克風Two Beat

。天氣冷成這樣,我居然還滴汗。真希望膝蓋發軟這件事只是我多心。我應該不是這麼膽小的人啊。

「好痛!」

我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

「有什麼關係!要不然你也一起來吧?」

不,不管是哪一個,對眼前的這女人都不管用。這兩個名字她應該都沒聽過。那麼,我應該自報的固有名詞就只有這個。

只見滿臉通紅的朝比奈不停地搖頭。

「春日。」

「眼睛看這邊。下巴稍微收一下,雙手揪住圍裙。沒錯,沒錯,再笑開一點!」

「那一天,妳偷溜進國中,在校園內用白線畫圖案。」

我開口向那位古泉詢問。

血管半爆了的女人用疑惑的聲音說:

「約翰‧史密斯。」

雖然我儘量保持冷靜的口吻,但畢竟我的人是整個被提上來的,拜託妳也體諒一下我呼吸困難……才這麼一想,下一刻,壓迫胸口的強烈力道就消失了。

「……約翰‧史密斯?」

春日鬆開了我的領帶,神情呆滯,隻手靜止在半空中。我很少見到她這樣。涼宮春日彷彿被死神抽走靈魂似的,嘴巴一直開開的。

「就是你嗎?你就是那個約翰?在東中……幫我的那個……奇怪的高中生……」

春日突然踉蹌了一下。漆黑的長髮遮住了眼睛的視線,正要摔交時,古泉適時扶住了她。

連結上了。

什麼幫妳忙,妳幾乎都把工作推給我做——但我不打算浪費時間跟她辯駁。沒錯,我終於掌握到一絲線索了!在這個完全變了樣的世界中,終於有一個人,也是唯一的一個——和我共同擁有過去的記憶。

果然是妳。

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涼宮春日。

既然這個春日在三年前的七夕曾經遇見我,那麼三年後的這個世界,應該就是從那個時間點延續下來的。並不是任何事都「煙消雲散」。我和朝比奈學姐回溯至三年前的時光,然後藉由長門的力量又回到原來時間點的那段歷史的確是存在的。雖然不明瞭是哪裏出了差錯,至少三年前的這個世界,和我熟知的那個世界是同一個世界。

到底是出了什麼差錯,只有我保有原來的記憶?

不過還是之後再思考這個問題吧。

我望著有如世界奇觀的啞口春日,說道:

「詳情我會說給妳聽。妳待會有空嗎?這事說來話長……」

我們三人肩並肩走在路上時,春日說話了:

「我見過約翰‧史密斯兩次。在那之後不久,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後面有人大喊,喊什麼來着……啊,對了!就是『請多多關照把世界搞得轟轟烈烈的約翰‧史密斯!』。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做過那種事。在確認春日從操場上消失後,我就叫醒朝比奈學姐,一起趕往長門的高級公寓。難道還有另一個約翰‧史密斯嗎?可是,那個約翰‧史密斯講的又是什麼鬼東西呀?

那句話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在給春日出什麼鬼點子似的。

「那個約翰和妳在東中遇到的約翰是同一人嗎?」

「SOS團啊……好像很好玩。」

也實在想不出其它的禍首了。可是,如果真是這樣,春日就是隻將古泉留在身旁,而把我、長門和朝比奈學姐給丟在一邊了。不是我在說,我不認爲春日對古泉會遠比對我們還執着。這也是春日的無意識特異功能在發威嗎?

春日探出身子。

「在那個世界的古泉則是超能力者。你幫了我不少忙,也給我添了不少麻煩。」

一看就知道他是隨口胡謅的,因爲古泉的語氣很明顯就是在亂掰。可是春日完全沒察覺,眼睛還閃閃發光。

我將以前這小子告訴我的話,直接丟還給他。以簡單扼要的方式。像是人類原理怎麼又怎樣的春日大神說,還有這小子拚命要提供春日娛樂,而自編自演了一出孤島奇案等等。

「那倒是……」

妳未免理解得也太快了吧。看不出妳會這麼輕易地相信人。以前我們單獨在市內尋訪不可思議事件時,在那家咖啡廳,妳根本就把我的話當屁。

「可是,涼宮同學只對我的屬性有興趣。她只是因爲我是轉學生這個理由,纔跟我講話的。但畢竟我只是個普通的轉學生,她最近似乎也膩了。你說的SOS團,在該團的你有什麼樣的屬性呢?如果沒有,那就是涼宮同學十分欣賞你。假設在那邊的涼宮同學和我所認識的涼宮同學是同一個人格的話。」

春日考慮了三秒鐘。

古泉笑嘻嘻的繼續說:

「有人翻譯給我聽的。」

「之一就是你進入了平行世界。你從原本的世界來到了這個世界。之二就是世界除了你之外,整個都改變了。」

春日已經站起身來,高傲地睥睨着我大喊:

「那麼,走吧。」

「春日應該就是幕後黑手,還是另有其人造成這個狀況?你認爲哪個纔是正確的?」

春日用看着未來人的眼神仔細打量我,輕輕點了點頭。

當時的我有兩個。一個是在國中過着茫然生活的我,另一個是在長門家的客房和朝比奈學姐一起被凍結時間的我。

這一點我也想過。

「正確說來應該是由外星人研發的與人類接觸用聯繫裝置外星人…我記得她是這麼說的。」

「在那之後,我調查過北高所有學生。還埋伏過一陣子。可是,一直都沒看到像是約翰的人。當時我還很自責,爲何不把臉看清楚。現在回想起來就通了,三年前你根本還沒進北高嘛……」

春日寓意深長地笑了。

姑且先問問看。

「約翰,你今天有上體育課嗎?不,沒上也沒關係。你的體操服是放在教室吧?」

「現在?去哪?」

「你呢?你爲什麼會轉到那所學校?」

「因爲,相信比較有趣啊!」

是呀,剛好今天第一節課就是足球課。

「假如你說的都是事實的話……」

託妳的福。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沒有一寫在履歷表上,就會被送往醫院的頭銜。除了不知不覺就會被捲入奇妙事件的那種派不上用場的特技除外。

「呵,願聞其詳。」

「可是,不管是哪一個,都有謎團尚待釐清。如果是前者,那在這個世界的另一個你又到哪裏去了呢?如果是後者,爲什麼只有你沒有改變,又令人不解。除非你也有不可思議的力量,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假如你說的那位涼宮同學,真的具有神的力量,說不定就是她做的。」

古泉等店員結算三人份的飲料費,我則是從開了暖氣的舒適咖啡廳,一派輕鬆地往會讓呵氣變白的外界踏出第一步。

「我想見見那位長門同學和朝比奈學姐。對了,我也想去那間社團教室看看。假如改變世界的人真是我,看到她們之後也許會想起什麼。是吧,約翰,你也是這麼想吧?」

「那個我是個大笨蛋。我相信你。」

「你問我爲什麼,我的答案也是跟涼宮同學差不多。我只是看自己的學力測驗程度到哪裏,就進哪所學校。況且…我不是說北高不好,但是光陽園學院不論是在校舍或是設備上都相當完善。」

「就是那個外星人?」

「爲什麼你看得懂我自己想的外星語?當初那段圖畫文字的確是:我在這裏,快來找我之類的意思沒錯。」

「畢竟我……是的,我喜歡涼宮同學。」

我對這張猶如百花齊放的燦爛笑臉有印象。我第一次看到春日笑,就是這張笑臉。她在英文課堂上想到要設立SOS團時,所浮現的百萬瓦特笑容。

真的很像是古泉會說的話。

古泉將春日留下的帳單拿了起來,

春日一邊坐進車內,一邊命令司機。接着是我,再來是古泉坐進後座。對於小丫頭的命令口吻,中年司機沒有絲毫不悅,只是苦笑了一下緩緩地踩下油門。

「我認爲她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如果那是真的,那真是叫人驚奇。」

我們就近找了家咖啡廳。我本來想去SOS團集合的御用咖啡廳,反正都是SOS團的原班人馬嘛。但是從這裏過去稍嫌遠了點。

我將長門有希的事全說給他們聽。原本以爲她只是文藝社團教室的贈品,想不到是隱藏設定的面無表情愛書人。接着,又跟他們講朝比奈學姐。那位等身大換裝吉祥物兼公關兼本社專用茶水小姐,實際上是未來人。我陪她做時光旅行,去到三年前的七夕夜那次,也是多虧了長門纔回得去。

「妳要衝進北高是無所謂,」我對着春日的側臉說:「但是妳這身裝扮太顯眼了。外校生進去多少需要點理由。不然被老師發現的話,會有點麻煩。」

(注:顛覆傳統小黃,從倫敦引進的高級黑色計程車,用於接待貴賓、婚喪喜慶均非常適宜,在日本掀起一股黑色旋風。)

「由你的說明來判斷,你陷入的情況可以有兩種解釋。」

「你說你叫阿虛是吧?約翰好聽多了。約翰聽起來比較像是人的名字,這個名字在歐美很常見。阿虛這麼遜的綽號,到底是誰幫你取的?對方根本就瞧不起你。」

「糟了。」

「我所認識的妳是就讀北高,在入學典禮之後說了這樣的話……」

我重新轉向春日。

沒有。我敢跟你保證,沒有就是沒有。

春日身穿黑色學生西服,古泉則是着中山裝。雖說因爲課程縮短,下午沒剩多少學生,可是這兩人一旦闖入水手服和藏青色學生西服的地盤,就等於大肆宣傳他們是校外的人。

「這麼說,被挑中的我該覺得很光榮囉?」

「誰知道?也許是來自異世界的侵略者把地球當成遊戲舞臺了。說不定未來還會突然冒出很邪惡的敵人角色。」

「如果是進入平行世界的話,你就必須尋求回到原來世界的解決對策。如果是世界改變的話,就得找出讓世界回覆原狀的方法論。不管是哪一個,要早日解決,就是揪出幕後的始作俑者。始作俑者很可能知道該如何讓一切回覆原狀。」

「朝北高,全速前進!」

「我現在就告訴你們作戰計劃。約翰,古泉,臉湊過來一下。」

插嘴的是古泉。他收斂起圓滑的笑容,以得意的表情說:

古泉用可憎的漂亮動作聳了聳肩。

我看了一下手錶。放學時間早就過了。昨天在長門的高級公寓定下的約定,我忘得一乾二淨。我跟她說明天也要去社團教室,卻遲到了。腦中不禁浮現獨自一人等待敲門聲的長門垂頭喪氣的模樣。請再等我一下。我這就翻筋斗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轉眼春日就快步滑出了咖啡廳。連等自動門開都等不下去似的。

我含糊帶過的只有春日可能是神、時空的扭曲,與進化的可能性這幾個部分。因爲每一個都還是未定論。僅提到春日擁有奇妙的潛在力量,而且可能還具有改變世界的不確定能力。

事情似乎越來越複雜了。才覺得線索連結上了,細節卻又不吻合。

「你們在幹嘛!快點出來啦!」

有是有,不過妳問這做什麼?

春日,真有妳的。妳就是這個樣子。只要一想到,兩秒鐘後就去行動。那纔是妳。每當妳以活似要一腳踢飛門的氣勢衝進社團教室時,我們就知道妳又有突如其來的決定要昭告天下。長門是唯一處變不驚的人……

「我只請涼宮同學的份喔?」

春日從門外探頭進來,笑得甜甜的破口大罵:

「……你說真的?」

就算被計程車司機聽到又不會怎麼樣。不過我們還是乖乖湊過去,聽春日小聲交代作戰計劃。

這句話我好像在哪聽過?古泉用認真的口氣說:

春日將幾乎沒動過的大吉嶺紅茶一口氣喝光,再拿起光陽園學院訂製的書包。

「沒有爲什麼啊。我只是因爲七夕的事對北高產生了點興趣。但是等我升上高中,約翰也早就畢業了,再加上我之前怎麼找都找不到他。光陽園的大學升學率又比較高,國中的導師一直碎碎念叫我考這裏,只好照做省得他囉嗦。其實我覺得高中念哪裏都無所謂。」

點的東西還沒送來,我就開始說明。在送來的熱歐蕾冷卻到可以一口氣喝掉前,我幾乎毫無保留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濃縮講給她聽。像是外星人加未來人、超能力者齊聚一堂的SOS團,還有文藝社的社團教室等等。

你在開玩笑吧!

「這麼說來當時的約翰就是你囉?嗯,我就相信你吧,反正也不是壞事。原來當時你是在做時光旅行啊…」

命名者是我的嬸嬸,將它廣爲流傳的則是我妹。儘管如此,涼宮的痛罵,我聽了倒是很爽。爲什麼呢?距離上一次根本沒隔多久時間啊?

順便將這小子的經歷也一併帶進來吧。

其實這舉止真的很春日,讓我莫名地安心不少。

我也向古泉提問:

「妳爲什麼不來唸北高?」

以優雅動作飲茶的古泉,露出半信半疑的眼神。

光是這樣就已經夠吸引這女人了。她頻頻陷入沉思,接着說道:

見古泉陷入了沉思,我又問了一次。

那個人除了春日以外,還會有誰?

是啊,北高連空調設備都沒有。

是啊,沒錯。我沒有理由反對。這個現象如果是這女人搞的鬼——雖然我內心就是這麼認定——那麼做說不定會激發她的靈感,長門和朝比奈學姐也會想起我。外星人和未來人手下一旦回覆正常,膠着的事態說不定也會撥雲見日。等等,約翰是指我嗎?

春日嘆了一口氣。

「很像妳的作風。」

「離太遠了。當時又很暗。兩人的臉我都不記得。可是聲音和感覺跟你很像。穿得又是北高的制服。」

假如你連我的份也請的話,我就告訴你。

特別是七夕的時光旅行,我講得特別詳細。因爲我認爲那纔是最重要的部分。

店門前停了一輛計程車。好像是春日叫的。看來她無論如何都想要快一點到北高。附帶一提,那不是我和古泉偶然搭過的,在某處見過的黑色計程車

,而是普通的黃色計程車。

「當然是北高啊!」

「那麼,你有帶體操服和夾克吧?」

我如此回答,瞄了一眼皺眉頭的古泉複雜的表情。

我在北高附近下了車,先回去自己的教室,爲了春日策劃的侵入北高大作戰做準備。

附帶一提,計程車費又是由古泉買單。這個古泉簡直就像是春日的行動式錢包。他又沒有做錯事,真是難爲他了。難道他對春日的感情是愛情?真想問問他到底是看上春日哪一點。可是轉念一想,谷口說過,春日的舉止異常歸異常,國中時代卻很受男生歡迎。也是啦,如果她沒有在北高創立SOS團,那女人很可能會不分王八綠豆讓上門追求她的男生全喫閉門羹。這麼說來,SOS團其實是春日絕佳的避風港?成爲那種神祕社團的首領,君臨天下,有點基本常識的男生都會像是規避暴投的打擊者一樣自動迴避。與其被三振或是被觸身球直擊頭部,倒不如躲過四次,輕鬆走向一壘反倒好。

我一邊思考一邊往最頂樓邁進。

校舍里人煙稀少,但也不是完全沒人。回家也無事可做的人留下來進行社團活動的身影散見各處。幸好,一年五班的教室一個人也沒有。不,其實我也很怕被岡部老師抓包。換作是我,我也想知道沒請假就早退的病人,爲何又偷偷摸摸地跑回教室。

不知道是誰幫忙清理的,我的課桌桌面整理得很乾淨。或許是朝倉吧。正在想雜七雜八的文具和筆記本不知哪去了,原來都被收起來了,只有書包吊在課桌側邊。我在找的皮鞋則吊在書包的另一邊。

「這女人真的是考慮得很周詳。」

我一邊感嘆春日細膩的心思,一邊將裝體操服的袋子拿出來。這個超大的毛巾束口袋裝有今天第一節穿過的短袖運動衫、短褲、運動夾克和長褲。春日在計程車上提案的侵入計劃,想當然爾就是「變裝成北高的學生計劃」。「古泉穿你的體操服,我穿運動夾克和長褲。然後堂堂正正的跑進去,任何人都會以爲我們是剛路跑結束的運動社團社員。嗯,完美無缺。」

換句話說,我們就是要學習昆蟲的擬態。這樣總比隨便在路上各捉一個正要回家的北高男女學生強行剝下他們的衣服,要來得好多了。

「那樣也不錯。」

在離校門有一段路的轉角等我的春日,蠻不在乎地說。她一邊接過裝體操服的袋子,一邊說:

「還是穿成你那樣,比較不會被盤問。想到這麼棒的點子,怎麼不早點講?」

那種攔路強盜的行爲,我怎麼做得出來!

春日抽開束口袋的鬆緊繩,毫不客氣地將袋子翻轉過來。四件衣服就咚地掉在柏油路上。

「你有洗吧。」

一週前剛洗過。

「對了,涼宮同學,」

古泉用活像被逼到絕境的砂鼠看着追牠的蒙古虎的眼神,盯着我那套泥濘的體操服說道:

「要在哪裏換衣服?附近有什麼隱蔽的空間嗎?」

「在這裏換就好了。」

「我不是什麼壞人,真的。」

我一邊聽她那再正確也不過的感想,一邊將目光從林立的鞋櫃移開。我已經換好拖鞋,正在找有沒有掉落的兩人份客用拖鞋時,春日毫不在意地打開最近的鞋櫃,拿出不知是哪個北高學生的拖鞋。

看到在入口待命的我,朝比奈學姐眼睛睜得更大了。她八成在想:那天那個變態又出現了。朝比奈學姐對於在走廊冷得直踏步取暖的古泉,也投以受驚的視線,古泉卻以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了朝比奈學姐一眼,

「嗨,長門。」

「這樣看起來就很像剛跑完馬拉松回來。不錯吧!」

她斜眼看了我一下,什麼意思?

「嚇!哇哇!請、請問…咦!」

我和這位古泉都心知肚明,就各方面而言,要阻止跑出去的春日,在各種狀況下都是很困難的。所以我們除了追上去,也別無它法。

將圖書館的精裝書立在桌上閱讀的眼鏡女臉抬了起來。

我正要跨步向前時,春日製止了我。她無意識地用手指玩弄着馬尾的尾巴。

「我明白了,這邊走。」

妳是不錯啦,那我呢?天底下哪有抱着這麼多東西,而且還穿着制服去路跑的運動社團社員?

說歸說,春日還是從掉在地上的黑色外套口袋裏,拿出綁頭髮的橡皮筋,靈巧地將烏黑的長髮整個挽在後腦勺。

(注:不在現場灌漿,而是在工廠預先製成的組裝式外牆。)

「沒關係,我底下還穿了件T恤。」

你穿成那樣來到這裏,還想扮演局外人撇清關係是行不通的,古泉。

春日喜孜孜地,揉搓起別校學姐的胸部來。

《涼宮春日系列》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第三章插圖(2)
《涼宮春日系列》 · 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 第三章 · 第2張插圖

長門見到是我,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喂,妳要不要綁馬尾?」

長門,對不起。請再等我一下下。我們先去書法教室,然後就去找妳。我心裏祈禱書法社今天有開,自然地加快了腳步。

睜大了眼睛看着我們的三人中,最嬌小的那個身影,櫻脣流泄出怯懦的聲音。

「綁馬尾看起來簡單,要綁得好看可不簡單!」

「咦?」

沒有爲什麼,這只是我單純的喜好。

棒極了。在我的眼裏,她的魅力度又增加了三十六%。

這一次的門是敲過後,我纔打開的。

我越過春日的肩膀,巡視了一遍室內。鶴屋學姐不在,讓我鬆了一口氣。記得她不是書法社的。

的確很像是春日的作風。我又不自覺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在吊車尾的古泉登場之後,就啞口無言。

「我帶你們去,跟我來。」

「笨蛋。」

春日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妳……胸部真大。嗯,很有個人特色。我喜歡!」

外套和裙子的上頭,又飄落了一件上衣,我眼角的餘光,慢慢轉回去。身着白色短袖素色T恤和我的運動長褲的春日,得意洋洋地挺胸,讓長髮隨風飄動。我就這樣盯着她,不禁想再看一次某個景象。

可能已經回去了吧……突然一個想法閃過我的腦海。我的靈感也不是蓋的。連搜尋記憶都不必了。斷言說不認識我的朝比奈學姐之前手上拿著書法用具。在被強拉進SOS團之前,她是書法社的社員。那麼,這個時間她應該還在學校。

是吧,一直都是這樣子吧?

「也好,這樣看起來更像是運動社團的。這樣總行了吧?」

「好破舊的校舍。這牆壁怎麼是組合式

的呀?縣立學校這麼窮啊?我沒來考這間是對的。」

她蹲下來將兩腳的褲腳反折,調整好長度後,再站起來將裙子的裙勾解開。

通稱舊館,位於社團大樓三樓的SOS團基地,正式名稱是文藝社的社團教室。

「…………」

「涼宮同學,那件夾克妳不披是嗎?那麼,可不可以借我穿呢?」

「妳好。」

春日猛然看了我一眼。

「是那個女的嗎?她真的是高二生?看起來好像國中生。」

說什麼都得趁眼尖的同學和知悉我擅自逃課的教師羣發現我之前,趕到那邊不可。

「我是學生會資訊室室長涼宮。朝比奈實玖瑠學姐,我來這裏,是有事想請教妳。麻煩借一步說話。」

「慢着!」

春日一聽,就大剌剌跨步上前,對拿着毛筆僵掉了的嬌小天使胡說一通:

朝比奈學姐的眼睛不斷眨呀眨的,很緊張地說:

春日就像個要阻止已知要去看牙醫的小孩逃走的母親一樣,將掙扎不已的朝比奈學姐給抱了起來——

「你在笑什麼?看起來很呆耶。我又沒做什麼好笑的事。」

「真是不好意思。」

身上穿着T恤和運動長褲的人,說謊也不打一下草稿!

他的語氣聽起來一點也不像不好意思。古泉彬彬有禮地說完,換上了鞋子。我將他穿來的那雙球鞋,塞進谷口的鞋櫃裏。

我想谷口的腳大小應該和古泉差不多,就拿了谷口的拖鞋給古泉換穿。

同樣是露出兩隻手臂,春日卻用足以驅走寒氣的笑容說:

「那麼,接下來。」

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壞,北高的校門和山下的私立學校不同,經常門戶洞開。警衛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不見人影。計劃非常順利,春日邊呼口號邊進行的僞馬拉松很快就結束,平安地抵達終點站的玄關。想不到要帶春日和古泉進我們學校這麼麻煩,明明三天前他們還在這裏進進出出的。

被她這麼一說,我連忙收斂嘴角。她說得對。姑且不論春日的不法行爲,現在都不是嘻笑的場合。

「……有什麼事嗎?」

「學生會……資訊室?那是什麼呀……我什麼都不知道呀。」

「看不出來你腿這麼長。」

「這裏沒什麼行人,頂多會冷一下子。啊,放心好了。我會轉過頭去的。約翰,你也轉過去。我們當他的圍牆。」

正當我不解該怎麼反應時,才明白這女人的氣沖沖只是做做樣子。我早該知道的。

只見在椅子上端坐如儀的朝比奈學姐,手上拿着毛筆停在半空中。

「妳們之中誰是朝比奈學姐?」

「什麼事啊………」

「啊……」

「沒關係,跟我來就是了!」

打開那間社團教室門的,是春日。那女人向來跟敲門那種禮貌的舉止無緣,我也沒那美國時間去教導那女人注意這種小細節,古泉則是侷促不安地在走廊站崗。

「我就算被看到也無所謂。」

「那位長門同學應該不會跑掉。先去抓朝比奈學姐那個未來人吧。她在哪裏?」

「喂,約翰。只剩下長門同學了。快帶我去找她。」

見到被春日抱着的朝比奈學姐,嘴巴突然張開。

春日奪下毛筆,丟到寫到一半的八開宣紙上,再握住朝比奈學姐的手臂,強行把她拉起來。其他的女社員雖然都很害怕,卻都驚慌的說不出話來。假如鶴屋學姐在這裏,說不定可以觀賞到她和春日的異種格鬥技戰。春日雙手環住朝比奈學姐的腰固定住,不由分說地將她擄走了。

「爲什麼?」

現在的長門,應該說是前身爲外星人的平凡女高中生。即使如此,我想她應該會一直等着我過去吧。

雖然晚了一點,古泉也換穿完畢了。在這麼寒冷的天空下,穿着短袖短褲一定很冷吧。而且還是別人的體操服,心情更是格外不同。起了雞皮疙瘩的古泉說:

(注:日本習俗之一,在一月二日以毛筆書寫吉祥話)

春日將腋下夾緊,雙手插腰;

光陽園學院的書包和北高的,確實在外觀上有微妙的差異。春日將運動夾克像包巾般攤開,把自己和古泉的書包包起來,命令我拿着。再將兩人脫下來的制服丟進裝體操服的袋子裏,也叫我拿着。

「不行。我要用來遮書包。好不容易扮裝成功,我可不想在書包上露了餡。」

裙子毫不猶疑地從腰部落下。接着她脫掉黑色外套,開始解上衣的鈕釦時,我轉向旁邊。

「我也覺得她很像國中生,不過妳猜對了。她正是朝比奈學姐。」

再將兩人包在夾克裏的書包重新夾在腋下。

「你當自己是社團經理不就得了?還有這個!FIGHT!一、二、FIGHT!一、二、FIGHT!」

「長門同學那個外星人,在文藝社吧?」

馬尾妹跑出去後,我和古泉面面相覷了一會,又同時聳聳肩追了上去。

見到接着出現的春日,眼睛突地睜圓。

春日答得爽快,逕自拿過運動長褲。

春日跟我咬耳朵。

笑得很邪惡的她,將腳套進運動長褲內,就這樣穿在裙子下面。

這還用妳說。

書法教室裏有三位女學生,看樣子是在練習新年題字

「……咦?」

春日綻開笑容,見到大家都進教室之後,就將門反鎖。卡嚓!這個效果聲一響起,長門和朝比奈學姐起了同樣的反應,她們的身體都恐懼的緊繃了起來。

「你們想做什麼?」

就像那天一樣,朝比奈學姐嚇得都快哭了。

「這裏是哪裏?妳爲什麼要把我帶來這裏?還有,妳幹嘛把門鎖上?妳到底要幹嘛?」

完全一模一樣的反應,連我也感動得泫然欲泣。好懷念。

「給我閉嘴!」

就像那天一樣,春日強硬地控制了情勢,環顧室內一週。

「那位眼鏡妹就是長門同學?妳好!我是涼宮春日!這個穿體操服的,是古泉同學;這個全身上下只有胸部特大的嬌小女生是朝比奈學姐。至於那傢伙,妳應該認得吧?他是約翰‧史密斯!」

「約翰‧史密斯……」

長門驚訝地推了推眼鏡架,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我。我聳聳肩,接受了這個愚蠢的綽號。反正阿虛和約翰都一樣蠢。

「哦——這裏就是SOS團啊?雖然什麼東西都沒有,卻是個不錯的房間。很值得帶東西過來。」

春日就像剛被帶到新居的貓咪在房間四處閒晃,看看窗外,對著書架的書投以興趣濃厚的一眼,轉向我說: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

妳不會什麼都沒想就過來了吧?真的很像是春日的思維。

「以這間教室爲據點,我是很贊成,可是交通很不方便。放學後再來這裏又很浪費時間。我的學校和北高又完全沒有交流。對了,乾脆定下時間,在車站前的咖啡廳集合如何?」

突然說出的一段話,除了發話的這女人和我以外,大家都不明究理。

長門成了表情困惑的擺飾娃娃,朝比奈學姐是提心吊膽、舉止怪異;古泉則演起了啞劇。

我想我必須說點什麼,正要開口的時候——

叮!

突然間,無人碰觸的電腦發出了電子音。長門反射性地轉頭去看。

「怎麼回事……?」

我現在的確需要思考。就讀不同高中的春日和古泉、不是未來人的朝比奈學姐、什麼都不知情的長門,一一考慮過後,我釐清了那不是我目前該煩惱的事。

「是文藝社!」

簡直就像是炎夏的氣溫。

背後春日和古泉的對話,我完全沒聽進去。我連眼睛都不敢眨,深怕錯漏了一字一句。耳朵聽到心臟在跳踢踏舞的聲音,眼睛直盯着畫面。

「真的沒有?」

YUKI.N〉這是緊急逃離程式。要啓動的話就按ENTER鍵,不啓動就選擇其它鍵。啓動之後,你會得到修正時空的機會。但是不保證一定成功。也不保證你能順利歸來。

……是啊,就是這樣啊,長門……

我熱得受不了,脫下了外套。全身的毛孔紛紛張開,不停地噴汗。我再脫下罩衫,將白襯衫的袖子捲起來,聚集於教室內的熱氣卻還是絲毫未散。

「……沒有。」

長門打在電腦上的字句是她個人的心意,那份訊息的真實性是不容懷疑的。

「喂,約翰,你怎麼了?表情又變得這麼奇怪。」

好像不太對。

「嗚哇?」

「可能是有設定開機時間吧。不過,這臺電腦還真是古老。真難爲了這臺老古董。」

妳幹嘛急着撇清關係?這是妳打的文章啊……我雖然想這麼說,但說了,恐怕這個長門只會更驚慌失措吧。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春日在我背後偷看。

(注:YUKI.N即是長門有希『NAGATO‧YUKI』。)

YUKI.N〉這就是鑰匙。你已經找到解答了。

身體自己動了起來。我推開春日,全速奔到顯示器的正面。

「這裏是……」

我從口袋取出皺巴巴的紙張——

四周一片漆黑。但不是真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還好,我的眼睛還看得見。

剛纔那間文藝社。

「這裏是……」

READY?

「至於爲什麼,是因爲我是SOS團的一員。」

簡直就像是在配合我的閱讀速度一樣,遊標持續出現沒有贅飾的文字。

春日、古泉和朝比奈學姐都用「這傢伙在說什麼呀!」的表情看着我。長門的表情被頭髮遮住了,看不清楚。沒關係,妳放心吧,長門。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會回到這間教室。

YUKI.N〉當你看到這排文字時,我已經不是我了吧。

YUKI.N〉這個訊息會出現,就表示你、我、涼宮春日、朝比奈實玖瑠和古泉一樹應該就在這裏。

這份不諧調的感覺是什麼。我已經知道這裏是哪裏了。這裏確實是文藝社的教室沒有錯。「你是太鼓嗎?」我不經意想起谷口說的這句話。「哪裏」。問題不在於這個。對,問題不在於這裏是哪裏。

「這是什麼意思?是什麼機關嗎?約翰,不要耍我了。快點說明!」

可是,事到如今,再煩惱也沒有用。以前我曾經全心相信那個長門,現在也只能相信她了。那傢伙做的事一定不會出差錯。除了相信那個救了我好幾次,乖巧又沉默寡言的外星人制有機人工智慧機器人長門以外,我還能相信誰?如果我懷疑那傢伙說的話,那我的頭腦更值得懷疑。

緊急逃離——程式。就是這個!就是這臺電腦!

古老的CRT顯示器發出啪滋啪滋的聲音,逐漸變得明亮——我是透過長門鏡片的反射才得知的。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該提出的疑問只有一個。

「爲什麼這麼問?」

長門——

春日的聲音彷彿是從遠處傳來的。

這是長門留給我的訊息。是我所認識的那個長門留給我的。具體而言,緊急逃離程式這東西我並不是很瞭解。「不保證一定成功」這一句也讓我有點不安。

當然是。

我靠着從窗外射入的微弱光線,確認自己的所在位置。這裏好像是一間房間,我手碰觸到的似乎是桌子的桌面,而桌上放置了舊式的電腦……

教室內的樣子和之前沒什麼差別。有書架,有長桌,也有一臺舊型的電腦。光是這樣我就明白了。我並沒有回到原來的世界。因爲這裏沒有SOS團的東西。這裏沒有團長席,沒有朝比奈學姐的COSPLAY服裝,還是空蕩蕩的文藝教室……但是…

(注:人體感覺到的溫度。)

我只好再一次審視最後的部分。

一站起來,強烈的頭暈目眩便朝我襲來。我不由自主地將手撐在桌上,視界整個轉了一圈。我感到耳鳴。聽到某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眼前發黑。失去了上下的感覺。感覺好像在漂浮似的。就像是掉落到湍流中的樹葉。轉啊轉的,轉個不停。呼喚我的聲音越來越遠。對方是叫什麼?約翰還是阿虛?我也不清楚。聽起來不太像是春日的聲音。好暗。我在墜落嗎?要墜落到哪裏?起碼跟我說一聲不爲過吧。

沒花多久時間我就做出了決定。

「簡直就像是——」

彎着腰的朝比奈學姐得抬起屁股,才勉強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我具有的認知這個狀況以外的識別能力,全都被電腦給吸走了。

不是我找到解答的。而是在古泉的陪伴下,春日強行殺過來的。這裏的春日也相當有用嘛……話又說回來,長門,好幾天不見了。

現在,是什麼季節?

長門蒼白的手指,緩慢地伸向那張我遞出去的空白入社申請書。第一次失敗了,第二次終於成功抓住。我一放手,入社申請書就抖得跟什麼似的,但是室內並沒有風。

「可是,」我連忙說明:「坦白說,我一開始就是這間教室的一員。不用特地加入文藝社,至於爲什麼——」

我伸伸懶腰,並且做深呼吸。

我的思緒很混亂。我眼睛是睜開的嗎?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只是覺得自己好像在漂流。我的身體究竟在哪裏?春日呢?全部都扭曲了。古泉。朝比奈學姐。這裏是?我到底是要去哪裏?緊急逃離程式。逃出去的前方,有什麼在等着我?

「對不起,長門,這個還妳。」

我再度高喊出聲,好不容易支撐住幾乎要碎裂的膝蓋。接着我才發現我是站着的。

目前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我想要逃離這個世界。我想要再見到我很熟悉,而且早已是我日常生活一部份的SOS團和那個世界的夥伴們。這裏的春日、朝比奈學姐、古泉和長門,都不是我熟知的他們。這裏也沒有「機關」,沒有資訊統合思念體,大人版朝比奈也不會來到這。因爲一切都亂了套。

可是長門不在。春日、朝比奈學姐和古泉也都消失了。只有我在。而且天色已暗。方纔明明有夕陽照入教室中,突然就變黑夜了。從窗戶仰視夜空,說是稀疏還太少的星羣,閃耀了一下意思意思。時間飛逝得真快。

但是呼應那種情況的硬碟迴轉聲——並沒有持續。以前好像也發生過這樣的事…不,那時候好像是我自己開機的……操作系統影像沒有出現,反而顯示其他畫面的電腦熒幕似曾相識…

「嗚哇?」

「怎麼回事?又沒人按下開機鈕,嚇死人!」

突然間,我抓到了這個不諧調感的真相!發現的同時,我的體感溫度

似乎也直線竄升,但事實不是如此。氣溫一開始就這麼高了。因應我的體溫的體感溫度變化,並不是我的錯覺。

我抱着懷念的思緒讀着顯示器上的文字。雖然沒有出聲,卻在內心以長門平坦的聲音一字一句念出來。遊標繼續換行。

「這……」

要選ENTER鍵,還是其它鍵?

這是最後的文字。末尾的遊標不停閃爍。

YUKI.N〉這個程式只能啓動一次。執行之後就會解除。選擇不執行的話,不啓動也會解除。READY?

灰黑的熒幕上,無聲的文字流暢地顯示着。

那之後不久——

「拜託讓我靜一靜,我正在整理思緒。」

我完全無視於春日、古泉和朝比奈學姐。只有這時,綁馬尾的春日,穿着我的體操服的古泉,和依然很可愛的朝比奈學姐都不在我眼裏。我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這臺電腦和這間教室的某一個人身上。我對那個用驚愕表情盯着畫面的眼鏡少女說:

對——

「長門,妳對這個有印象嗎?」

「好熱!」

「咦耶?」

我伸出手指,按下了ENTER鍵。

「讓一讓。」

額頭上流下的汗水滴進了眼睛。我用學生西服的袖子擦擦汗。

長門連聲音都在顫抖,以睫毛遮掩了她的眼神。

我開始發牢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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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01卷 涼宮春日的憂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解說

第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1. 01序曲
  2. 02涼宮春日的煩悶
  3. 03竹葉狂想曲
  4. 04神祕信號
  5. 05孤島症候羣
  6. 06後記

第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05卷 涼宮春日的暴走

  1. 01插圖
  2. 02序章・夏天
  3. 03漫無止盡的八月
  4. 04序章・秋天
  5. 05射手座之日
  6. 06序章・冬天
  7. 07後記

第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06卷 涼宮春日的動搖

  1. 01插圖
  2. 02Live Alive
  3. 03朝比奈實玖瑠的冒險Episode 00
  4. 04示愛怪客
  5. 05尋貓記
  6. 06朝比奈實玖瑠的憂鬱
  7. 07後記

第七卷涼宮春日系列 07卷 涼宮春日的陰謀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八卷涼宮春日系列 08卷 涼宮春日的憤慨

  1. 01插圖
  2. 02戴着「總編輯」臂章的惡魔
  3. 03後記

第九卷涼宮春日系列 09卷 涼宮春日的分裂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第十卷涼宮春日系列 涼宮春日劇場

  1. 01勇者春日
  2. 02宇宙海盜

第十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前〉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第十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11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後〉

  1. 01插圖
  2. 02第七章
  3. 03第八章
  4. 04第九章
  5. 05最終章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短篇

  1. 01數謎記

第十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OFFICAL FANBOOK 涼宮春日的觀測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第一章 登場人物
  4. 04第二章 各卷詳解
  5. 05第三章 質疑應答
  6. 06第四章 原稿再錄
  7. 07第五章 座談雜談
  8. 08第六章 補足事項

第十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12卷 涼宮春日的直覺

  1. 01插圖
  2. 02無釐數
  3. 03七大不可思議延長賽
  4. 04鶴屋學姐的挑戰
  5. 05後記

第十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13卷 涼宮春日的劇場

  1. 01插圖
  2. 02act.1 奇幻篇
  3. 03act.2 銀河篇
  4. 04act.3 狂野之旅篇
  5. 05final act T逃篇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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