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 银河篇
《凉宫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1.3万 字

老实说,我真的是觉得莫名其妙。
SOS团的五个人全都一恍神就置身于中世纪欧风世界,陷入变成穿越剧角色的状况。结果这似乎只是个粗制滥造的奇幻RPG游戏,而且勇者春日与化为其党羽的我们完全忽视不知由何方神圣铺设的游戏路线,从头到尾都是等级1,跳过一切多半是用来推进主线的跑腿任务,将国王拜托我们救回的王子和公主,连同魔王与其城塞轰得渣都不剩。结果某某人判定我们任务失败,将我们传送到另一个世界进行惩罚游戏,这次是以银河为舞台。世界观落差大到我认知能力都要感冒了。
然后,我深深地想。
这一切究竟是要我们做什么?
这里,这个「世界」是什么东西?我们到底在哪里?
喜欢推理的古泉说:「这多半是某种游戏。」智囊长门表示:「很可能是虚拟空间。」不觉得有什么的朝比奈学姐则是觉得:「这是游乐园的主题表演。」不管怎么想,最接近正确答案的都是长门吧。
如果真的有某个人物把我们丢进这种马虎的世界,只为模拟某些东西,我真想赏他一记助跑上钩拳,但只要完成所谓的任务,也许我们又会一恍神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原来的生活。或者说,这是现在唯一的方向。
看样子,这个世界和RPG那次一样,也设有破关条件,而且又是救回王子和公主,背景从中世纪欧风变成外太空,魔王变成宇宙海盗而已。我们的身分,也从传奇勇者与吟游诗人之类变成「广域银河观察机构警备队春日小队」,可疑得不得了,而且我还跟着变成了太空船驾驶员了。
因为我手里正握着怎么看都是操纵杆的棒子,坐在驾驶座上。
眼前荧幕上有一大片不会闪烁的星辰,用不能再明白的方式告诉我这里就是太空。太空旅行是我从小就有的梦想之一,竟然这么简单就实现了。
真是的,什么准备都没有就上了太空,真是对不起那些呕心沥血作训练的太空人。
但话说回来,我也不晓得这里是不是真的太空,依我看还比较可能真的是一场梦,面对如此浩瀚星海也无法使我的眼睛闪耀半分。不是失去童心,就只是我对这种事已经踏入四大皆空的领域了。
「来,阿虚。」
春日那夏日阳光般不带半点阴霾的声音撞在我背上。
「我们赶快歼灭宇宙海盗,把人质抢回来吧。全速前进,超音速!」
转头一看,像是太空船舰桥或CIC的全貌便不由分说地映入眼帘。
说是太空船,整艘机体也没大到哪去,我所在的驾驶空间也跟文艺社社团室差不多而已。春日坐在最后排高出一段的位子上,那里还镶了块「队长」铭牌。
春日神采奕奕活力十足,服装又是五彩缤纷加暴露度高,让我眼睛不管往哪摆,都能彻底感受到她的好身材。这家伙都没怀疑过自己怎么穿成这样吗?
扮相颇有早年欧美SF味的春日说道:
「总之先直线航向海盗的老巢,再来就简单了。我们要杀进老大那里去──」
「是喔?」
「什么意思?」
「因为有很多国家都主张自己才是道统所归的银河帝国,领土纠纷层出不穷。电脑说海盗只是表面上的称呼,有可能是其他国家军籍的部分舰队。也就是台面下的军事行动。」
就这么多。
「这时候靠直觉就对了。感觉上,这个宇宙只是看起来大,其实并没有。随便飞一飞就会遇到了吧?把可疑人物全都抓起来问话,他们就会把情报吐出来了啦。」
「对,问题就在这里了。在对照这艘船上的电脑资料以后,我发现所谓的海盗并不一定是海盗。」
春日不是很在乎地问:
「先从宇宙的历史开始学起吧。向我们求救的是第五银河分离帝国的皇帝陛下,而名称里的第五,则表示这个宇宙里还有其他银河帝国。」
「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当然是在完成任务以后啊。」
──然后,过了一个小时。
古泉两手一摊。
「这个剧本应该不会复杂到哪里去,毕竟是以让我们过关为前提。就算丢着不管,对方也可能会主动来找我们。上次不就这样吗?」
我向长官直言:
春日刷一声把枪放回枪套。
说起来,帝国怎么会是王子呢,皇子才对吧。
「哼~?」
古泉耸耸肩。
「话题回到原点了,先告诉我们该往哪里走吧。我们对这个海盗一点头绪也没有,是要整治什么东西。」
「这个嘛……」
我咔叽咔叽转着操纵杆,说出下面这句话:
「我摸索过一遍之后,弄出了这个宇宙的星图。根据图上所示,我们应该是位在第五银河分离帝国这个星际国家的边陲地带。」
「请用茶。呃,在包装上面是写着咚嘎啦星产的煎茶。呵呵,我有试喝了一下,味道很有意思喔。」
「放心啦,我只会对海盗开枪。」
他的嘴离开与我们社团教室里那只专用茶杯一模一样的茶杯后,指着副驾驶座的面板说:
我放弃思考,覆诵命令,将命名不知在赛博庞克什么的太空船驶进超光速空间。
回想在奇幻世界,我们鬼混了好几天,直到该找的人主动过来骂人。然后我们还大步跳过各种事件,真正做的事只有毁灭魔王城而已。简直相片头曲刚结束,就接着放片尾曲了一样。游戏失败,是因为我们连最终魔王战都略过了吧,这次可不能重蹈覆辙。要慎重其事,至少站到魔王面前才行。
「还要茶吗?」
「请尽量快一点喔。早点把事情做完,我还想找个星球观光呢。」
事情会变得这么轻松吗。
「就这边。」
「最早是由一个帝国掌管这整个宇宙的样子。后来经过多次分裂与独立,才有了现在的面貌。资料里说,第五银河分离帝国是比较新的国家,其他还有统一银河征服帝国、正统银河帝国亡命政府、银河帝国联邦、神圣银河帝国、真银河帝国、真银河帝国边境领、银河帝国独立联合政体,还有──」

「这就不晓得了。」
我打断他。
春日乐观地说:
朝比奈学姐一手拿着陶壶靠了过来,笑咪咪地问。
枪口射出的光变得跟雷射笔一样,指在星图上。春日轻扭手腕绕着圈说:
「不知道。」
古泉一手操作面板,在荧幕上秀出许多视窗。
「我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狗票银河帝国了,所以海盗在哪里?」
原来如此,有这种规矩在。
「分裂场域号,最大跳跃。」
「是喔。」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继续在宇宙里乱飘就行吗?」
好啦,前方会有什么在等待我们呢。
「也是啦。」
与春日相同打扮的她手在面板上动了几下,挑选过用词似的说:
「我们好歹是银河警备队呢,没立场对国际外交问题置喙。将海盗绳之以法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但介入国际纠纷就越界了。」
「这个嘛,要去是没问题啦。」
「所以海盗窝在哪?」
语气颇为愉快,不晓得在高兴什么,我们现在可没闲工夫在这喝茶啊。这个不知是清醒梦还是体感游戏的状况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太空船就这么载着迫不及待想跟海盗对射雷射枪的春日,沉默不语地放射雷达波的长门,已彻底成为游戏玩家的古泉,完全置身事外的朝比奈学姐,还有我等SOS团五重奏,奔向人类留下的最后领域,直指海盗窠巢──
「当然是整治海盗哇。我可没忘记人家拜托我们的事喔。」
我老实服从了给太空船随便命名的春日。
「很有可能。这种情况下,就不能随便出手了。」
「够了。」
「实玖瑠,上茶。」
「有茶能喝是很好。」
她的举止普通到令人不禁怀疑空间跳跃在未来是不是家常便饭,应该没这种事吧。一如社团教室的自然态度,使我也放松了不少,感恩地请她再斟一杯茶。
前侧荧幕上的星图随古泉运指产生变化,浮现出由多种颜色组成的平面图。
嗯,本来就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找到连个影都没有的海盗窝啦。
古泉来给优雅的喝茶时间泼冷水了。
「…………」
「管他是哪里的舰队,做出海盗行为就等于是海盗了。我们只要碰碰碰打进去,刷刷刷撤退就好。把王子和公主平安带回去以后,那个国王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吧。」
「不过想去目的地之前,得先了解自己的位置才行。宇宙可是很大的。」
我叹口气说:
春日啜饮几口茶说:
遭点名的长门一语不发慢慢歪起脑袋。顺道一提,长门是坐在设于侧面的座位,像是雷达监测员之类的。
春日答得毫不迟疑。
「所以啦,阿虚,快给我到海盗窝去。这艘太空船有在动吗?外面的景色都没变耶。」
「我又不是海盗。有希,妳知道吗?」
唔嘿,整面荧幕都是令人眼花撩乱的色彩。像是歪七扭八的荧光色漩涡,又像SOS团网站那个奇特的团徽。总之,跳跃不愧是跳跃。当我甚至对儿时动画片般的画面有些感动时──
古泉对我投以微笑,继续解释:
「这宇宙有非常多个国家,而且几乎已经没有未探勘的区域。我试着寻找组织性的海盗有可能躲藏的宙域……也就是所谓的马尾藻海宙域,但目前还没有结果。」
我尽可能不去看就在我旁边的古泉。他不知为何也穿了跟我同款驾驶员服装,每次看到他都让我不禁质疑自己怎么会穿成这样。
「啊,好的。」
接着从腰间枪套拔出马口铁玩具般的雷射枪。
于是呢,我扳动操纵杆进入跳跃准备。很神奇地,我知道怎么做,没有任何问题。就像不看说明书,摸一摸就会知道游戏怎么玩那样。
春日皱眉思索片刻,然后有了灵感似的拔出雷射枪,咔咔转动枪身上的旋钮后瞄准荧幕。
古泉在面板输入春日指定的座标,对我笑着说:
春日不知是听懂了没,放下喝干了的茶杯。
拿雷射枪指来指去是无所谓啦,妳可别给我扣到扳机喔。我的动态视力并没有高到能闪过光速光束。
「不过我们到底要往哪走?海盗到底会把老巢设在哪里啊?」
根据面前这副莫名脱节的指针式时速表,太空船已经飞得很努力了。景色都没变,是因为宇宙空间就是那么广大。
朝比奈学姐同样是一身夸张服饰,起身走进后方自动门,很快就用托盘盛着五只茶杯回来。我原本想像的是太空包饮品,结果船上似乎有人工重力,可以正常喝茶。搞什么,好想知道什么原理。
我重新握起操纵杆,郁闷地点了头。
「进入全方位搜敌模式。开始搜集数据。」
「阿虚,最大跳跃!分裂场域号,全力航行!」
「就跟你看到的一样,看来我们是被抓住了。」
「也就是国家带头当海盗吧。所以绑架了傻王子和傻公主的并不是什么海盗,其实根本是其他国家?」
「有牵引光束拉住我们,动都不能动。」
「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不定真的会喔。」
对了,好像听过某个自称皇帝的声音提过这个国家。
春日盘手一仰,往长门另一边的侧面座位看去。
「然后赏他个几枪,事情就结束了。再顺便接收他囤积的金银财宝,物归原主。大家一定会很感谢我们的。」
泡茶也能这么高兴固然好,但朝比奈学姐应该是通讯员才对。她的确很适合作茶水员,而且赏心悦目,就这样吧。
我摇摇头说:
因为春日的直觉准到不必怀疑,根本是预言的领域。我已经知道往这家伙指的地方去,不管想不想都会遇上牛鬼蛇神,化成灰也不会忘记。
我们忠实执行春日队长命令的分裂场域号,分毫不差地跳跃到了银河的中央。
下一刻,眼前是占满广大荧幕的满天星斗,以及一整群能够遮盖星空的大舰队。
船舰多到数不清。放眼望去尽是一排又一排造型先进,有大有小的太空船。
一回到正常空间就见到这般景象,我当然是吓了一跳,而那个不明大舰队似乎也是如此。周围有好几艘船舰发生连环追撞,造成一小段混乱,最后他们约好了似的同时将舰首朝向我们,射出色彩奇异的光束。随后分裂场域号失去自由,警报哔哔叫,到现在还在叫。
「有够吵的。」
春日啃一口像是巧克力棒的太空食品,眉头大皱。
「把这怪声给我弄掉,然后呼叫那个舰队的负责人。这些人是谁?感觉不太像海盗耶。」
如果他们是海盗,问题就大了。我们小小一艘巡逻艇,是要怎么打赢上万艘战舰啊?朝比奈学姐的鬼扯魔法在真空里也放得出来吗?
在电子音乐般的警报声中,只见通讯员兼杂工的朝比奈学姐手忙脚乱地操作自己座位上的触控面板。
「呃……呃,这是要怎么弄啊?」
结果就只是慌张而已。这也难怪,她在这里已经不是魔法师了。
「那是遭到锁定的警报。」古泉不慌不忙地说:「对方应该会主动联络我们。看样子,我们的出现似乎远远不在他们意料之中。」
最后是长门关闭了像是瓦斯警报器的响声,不过她也只是在自己的面板上摸一下而已。大概跟这艘太空船很合得来吧,机器乖乖闭嘴了。
几乎就在同时,前方大型荧幕映出一个眼熟的老爷爷。尽管只能看见上半身,也能一眼看出他穿的是军服。
『我在此郑重抗议。』
老爷爷脸绷得像铁板一样。
『你们可是差一点就要酿成重大事故。要是跳出点跟我们的舰艇重叠,现在已经发生大质量爆炸了。』
也难怪觉得眼熟,这老爷爷像极了那个自称森林智者的怪老头。
『广域银河观察机构找我们有何贵干?这一带宙域根本没什么值得关注的行星吧。』
嗯?这老爷爷的神色怎么有点闪烁,好像很不希望我们在这的样子,显然有做亏心事。
「可以告诉我们海盗的大本营在哪吗?我们在抓海盗。」
老司令的脸立刻僵起来。都干到司令了,还这么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唔唔……』
「或许是吧。」春日回答:「可是我看都看到了,有什么办法?不小心跟他们说你们要打过去了,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现在就已经想说得不得了了。」
「你知道到哪去可以找到这个海盗吗?」
春日挑衅的眼神紧咬着可怜的老爷爷不放。
春日胜券在握,信心十足地说:
轰一声,分裂场域号动了。先说,不是我控制的,它自己动了。什么状况?
古泉微笑起来,望向长门。
『我们是新正统银河帝国麾下第三宇宙机动舰队,我是舰队司令──』
『……这是军事演习。知道了就快点离开。』
我从软禁状态的太空船窗口,窥探巨大战舰内部。看样子,这里是小型太空船的起降场,有一大排穿梭机或登舰艇之类的载具,简直是有守卫的高级收费停车场。
喂喂喂,该不会是要在这里杀人灭口吧。春日也真是的,傻傻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做什么,现在应该装作不知道才对吧?当我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时──
荧幕里的舰队司令老爷爷心虚地缩了一下,辩称:
而且这家伙也浑身散发着没来由的期待。
春日的笑容看似纯真,但我知道那里头藏了很多东西。再说一次,这家伙的直觉比武士刀尖还锋利。
能这么简单就太轻松了。
待遇与其他太空船不同的是,有一大群手持雷射步枪(大概吧)的士兵(超像某大牌科幻电影的复制人士兵)把我们团团包围。
「是牵引光束,我们被那艘战舰拉过去了。是要把我们关起来吧。」
「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古泉不知为何用看戏的表情盯着老爷爷。
『既然都被看穿了,那我也没办法,说什么也不能放你们走,更别说把王子和公主交出去了。在我们作战结束以前,你们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她的表情却是一点也不意外。
古泉摸着嘴唇回答:
「骗谁啊。」
「这样出去只会被打成蜂窝。在见到那个爷爷之前,会变成满身焦痕喔。」
「那种东西靠气势闪掉就行了啦。」
「这说不定反而是个好机会。」
「结果这么顺利,果然如我所料,嗯。我想到一个好计划了。」
「你们知道我们是广域什么东东的警备队吧?那你们呢?」
再强调一次,我可没敏捷到能闪掉光速飞行物体。
「早在听说有一大堆银河帝国的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是这样了。宇宙海盗也未免太模糊了点。」
言归正传,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春日的计划如下:
『这我办不到。』
「他们绑架了第五银河分离帝国的王子与公主。」
「原本还以为需要到各个星球去搜集情报呢。」
「那就是旗舰吧。」古泉继续补充:「会至少把我们关到开战的样子。」
朝比奈学姐好久没开口了,声音抖得跟什么一样。
「顺利潜入旗舰以后,事情就简单了。我们要一路冲到舰桥去,快速镇压他们。然后把那个老爷爷绑起来,要他下令解放王子和公主就行了。反正少了他们,战争一样打得起来,枪击战也是。」
古泉的视线离开手边仪器。
「是王子和公主在哪艘船舰上,而这也有方法可解吧。只要查一下就知道了。」
「哼哼~我知道了。」
「怪怪的喔。排练战争游戏这种事,大可说得光明正大吧,你的态度却不太对劲。古泉同学,这是哪里?」
看来我们是跳跃到准备偷袭的舰队正中央来了。感觉事情会变得很棘手。
古泉风凉地给出答案。他说得没错,我们所搭乘的太空船,正往那未来风造型的巨大战舰移动,战舰底部还有个看似舱门的部位逐渐开启。
『不过海盗也是有很多种,你们要抓的是攻击了哪个商队的?这附近势力最大的是比昂船长率领的上层海盗吧。』
「喂,春日。」
「人就是你们绑的吧?把军舰伪装成海盗船,抓人家的王子和公主则是为了……啊,我懂了,拿来当开战的正当名义是吧。想打着王子他们的旗帜,进攻那个第五什么的帝国对不对。说他们流亡到你们那里去,你们帮他大义灭亲之类的。」
「我们的目的是救回被掳走的王子和公主,而他们多半就囚禁在舰队的某个地方,这样自然就能跟他们一起行动了。问题是──」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快,把王子和公主交出来。我们还要把人送回家呢。」
老爷爷被春日说到痛处似的别开眼睛。
「虽然对方身分还不明朗──」
春日刷一声指向荧幕。
我对举起枪就想离开座位的春日说:
承认罪行后,老爷爷就从荧幕上消失了。
在RPG世界老实作任务升级再杀进魔王城,说不定还比较轻松。
连我都骗不过,就别想骗过春日了。
「都写在你脸上了啦。为什么要装傻说不知道呢?」
『这、这可不好……哎,别急别急。』
「我们只对宇宙海盗的下落有兴趣。虽然战争这种无聊事,我是认为最好不要,但我还是可以装作没看到。」
春日一副走运的脸。如果这真的是碰巧,那也太巧了。
『不知道,没听说过。』
老爷爷爽快答应了,能赶走我们让他很开心的样子。
老舰队司令夸张地摸了摸胸口。可是──
「哎呀~」
「喔?」
「但我有个条件。」
汗流得像被人榨汁的舰队司令老爷爷,总算是不想再演了。
「呃,他们是绑架啦。古泉同学,他们是怎样?」
「规模大得太离谱了。而且这支舰队的路线,是以迂回方式接近托我们救人的第五银河分离帝国。我也顺手查阅电脑资料,找不到他们在这个时期进行军事演习的相关记录。至少我们广域银河观察机构手上没有。」
「这里接近第五银河分离帝国和新正统银河帝国的边界,我们在后者这边。距离正规航线有段距离,的确是适合演习。不过……」
春日不等老爷爷说出自己的名字,直问:
担任旁白的天下一品男花瓶说道:
春日无与伦比的直觉似乎已得出答案。
『唔……』
「对对对。」
春日从队长席向前挺身。
就这样,分裂场域号成功入侵敌舰内部了。整个过程完全是走一步算一步,呕的是感觉上还真的走对了。其实我们原本是应该漫游宇宙,到处收线才对吧,可是实在算不上有耐心的春日把中途过程都跳过了。但话说回来,没有等级1就跑到最终魔王面前就不错了吧。
春日没说话,是因为她还在啃巧克力棒。啃完以后──
「有种变成皮诺丘的感觉。」
不必解释了,现在该怎么办?
长门双唇依然紧闭,只是盯着面前的面板。在船上,长门虽是雷达监管员,但她本身的探测力八成比船上的仪器还要厉害。在奇幻世界当盗贼的她,其实来到这宇宙才是她的主场,或许值得期待。
司令听得满头大汗。看来是都说中了。
她张开嘴巴,露出她特有的笑容。
「这、这样太危险了,我们就留在这里喝茶吧……」
「那换我问问题了,你们在这做什么?这么多船聚在这里。」
老爷爷焦急地摇起手来。
春日不停重复着拔枪又放回枪套的动作说:
「你们不是在排练,根本就是想真的开战吧。而且还不先宣战。」
这个计划我也懂,不管怎样,春日就是想火拚。而她要跟人家火拚,就等于我也不得不跟她一起上……
「那好吧。」
「真的好巧喔,不小心遇到的舰队刚好就是那样!」
「不~行。」
「就就就是说啊~」

「…………」
『海盗是吧。很好,这我倒是乐意提供。』
『妳凭什么说那种话?就算我们真的要开战,银河警备队也无权干预他国内政吧?』
「你们又是什么人。问别人身分之前,先把自己的身分报出来。」
春日不晓得好什么,脸上浮现贼笑。
我都注意到了,春日不可能没发现吧。果不其然──
我靠着椅背,叹息仰望雄伟的战舰逐渐逼近。
春日一脚踢开朝比奈学姐的意见。
「那样对我来说太无聊了。听好,我们可是正义的银河警备队耶?要把坏人扫荡干净才行。一个绑架犯也想囚禁我们,怎么能放过他呢。」
她语气不晓得在开心什么,表情和说话内容是两样情。只是想找借口大闹一场吧。
「无论如何,请先稍等一下。」
古泉不知何时站到长门旁,说道:
「我已经请长门同学调查王子和公主的位置了。」
只见长门的手指正在操作面板上慢慢滑动。我对怎么操作一点概念也没有,只知道看似玻璃板的平面显示器上有一大堆复杂的小字高速卷动着。最后──
「找到了。」
长门低语着停下手指,卷动也停了。
「她在查什么?」春日问。
「乘组员名册。」古泉回答:「我请长门同学入侵这艘战舰的中央电脑。真不愧是长门同学,这么快就完成了。」
古泉佩服归佩服,脸上却是苦笑。
「这让我发现,几乎所有乘组员都有军籍,只有两个没有。我原本也只是瞎猜而已,结果还真的跟我们在同一艘船上呢。」
这时古泉回过头,看着我和春日说:
「王子和公主就软禁在这艘船上。或许是因为王族身分吧,仍以贵宾相待,在房间里妥善看管着。」
又这么刚好。喔不,只是舰队司令老爷爷少根筋吧?脑袋正常的人,不会把双方放在同一艘船上才对啊。
在我无限唏嘘时,长门不知做了什么,在荧幕上秀出战舰断面图。甚至令人有点怀念的复古骨架CG里,有个位置正在闪烁。
「王子和公主的房间就在这里。」
闪烁的位置又多了一个。
「这里是我们的所在地,叫做底层机库。跟舰桥比起来,他们的房间近得多了,队长请裁示该怎么做?」
结果我们是依靠长门的记忆力和方向感,直线跑过错综复杂的战舰通道,不时搭电梯上楼,与转角后的士兵发生枪战,全都打倒以后来到一个我也不晓得在战舰哪个位置的房间前。
到了。
分裂场域号前端射出像是荷电粒子炮或光子鱼雷的光束,炸出盛大火花,也炸开了战舰外壁。空气猛烈逸散的裂缝另一边,就是深远的宇宙。远方闪烁的光点不是星辰,都是爆炸的太空船。可惜驾驶座上的我无暇欣赏这片只能在电影上看到的场面,没时间发呆了。我按照春日的命令操纵分裂场域号,一溜烟逃离舰队旗舰。
「看来是这样没错。」
『广域银河观察机构警备队春日小队,听见了吗?』
春日大步踏进房间,直说:
她喃喃地这么说,俯视倒成一地的王子和公主。
这对王子和公主,看起来没什么王公贵族的样子。怎么看都只是平凡兄妹,身上穿的也像是未来风格的居家服。
「机器人。」
并在春日呼喊的同时扣下扳机。
『感激不尽,报酬将如数奉上。不过现在战况激烈,朕忙于指挥,请各位先到安全地带避难吧。晚一点,朕会去接王子和公主回来。』
古泉微带苦笑耸了耸肩。
碰轰,驾驶舱地面随沉重的震动声晃动起来。
「你们就是银河某某帝国的王子和公主?放心,我马上救你们出去。」
一艘又一艘战舰,在无能为力,只得旁观的我们眼前遭到摧毁。
「既然我们都骇进去了,就该善加利用这点。彻彻底底。」
「里面的人退后!」
「啊呀!」
「开火!」
长门看着讯息量如瀑布一般的荧幕淡然回报,听得春日盘起了手。
『这里是第五银河分离帝国,朕就是皇帝本人。』
感觉难度差不多耶。妳好像偶尔会忘记,我的性能没妳那么好喔。
春日得意地说:
「来,这边走!」
她以不由分说的魄力拉着两人冲上通道,我们当然是紧跟在后。不跟怎么行。
「真想不到。」
然后低声说:
这家伙怎么会知道枪怎么用啊?而且这一转还把爆能两个字给毁了。害我不得不跟着改叫麻痺枪【paralyze gun】。
「实玖瑠,开启通讯,发给我们阵线的。」
「很好,机会来了。我们就一口气趁乱打过去,卫兵也都不见了。」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脸上布满惊愕也无可厚非,只是这对哑口无言的一男一女,感觉有点缺乏人性。
「那么,我来说说第三条路吧。」
只见分裂场域号像条小鱼,在阵形紊乱的宇宙战舰之间钻动。两方势力毫不客气地对射彩色光束,令人冷汗直流,感觉一点都不真实。我仅凭感觉与脊髓反射扳动操纵杆,航向乱七八糟的宙域。
我喃喃地扫视机库里的景象。

「各位,请把射击模式切换为麻痺,就是把箭头转到P的地方。虽然是绑架犯,伤害不是海盗的人,还是会睡不好觉的。」
「这个舰队是以侵略他国为目的的偷袭部队,所以我想他们为了避免对方发现,应该会花很多心思,例如遮蔽电磁波和通讯之类。那么,只要让他们曝光就行了。」
我是很希望她不要乱来,但想也是白想,我们只好也纷纷抽出雷射枪(就没有其他更好的说法吗?爆能枪之类的),在春日的带领下从太空船的气闸舱跳进机库。
扬声器传出耳熟的低沉阿伯声。让人联想到方块K呢。
照原路跑了一会儿,我们平安回到巡逻艇上。路上朝比奈学姐全是背景的事,自然是不在话下。说起来,让本来就不适合实战的她扮演这种角色就是种错误。当船医不就好了。
我对古泉──喔不,说到一半,我就发觉对他说也没用,便转向长门。
「要把通往王子他们房间的路线都记好喔。」
春日将王子和公主摆在队长席旁,只有自己跨坐在椅子上。

古泉用一点也不像准备算计人的笑容说:
春日大喊一声,将雷射枪切换成热线模式,对金属材质的门开火。被切碎的门扉后,出现两个站立的人影。
「遵命。」
看样子,即使舰内处于战斗状态,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战斗岗位,不时出现的小喽啰步兵在长门的精准射击下纷纷麻痺倒地。
通讯就此断绝。这老头真干脆。是不会奢望他感谢到泪流满面啦。
「好,我们走!」
「两个孩子我都救回来了。」
听了春日的问题,古泉看向荧幕。
「炮门全开,目标,正前方墙壁!」
长门突然从雷达监控员座位上站起来,走向队长席边的王子和公主。奇怪?王子和公主都没反应。
「看来我们被冒牌货给钓到了。这种情况,不是他们预设有人会来抢人而事先准备了替身,就是他们本来就是机器人,本尊并不存在……看来我们是搞砸了。发现他们刚好也在囚禁我们的船上时,就该怀疑了吧。仔细想想,这也未免粗心得太多余了。」
我们一行五人冲到机库通往舰内的大门,春日一看到还有卫兵对我们举起雷射步枪就拿P枪扫射,我们跨过当场被麻痺光束射晕的卫兵继续跑,一路前往囚禁王子和公主的房间──
由数万船舰组成的舰队,同时吼出根本没有对象的干扰电波,效果实在是极为巨大。
我沉郁地问,没有特别对谁。
而春日直接把我这些想法丢在一边,一把抓起他们的手。
见到所有人都听令以后,春日跑了起来。头发在她充满生命力的跑法下跃动摇曳,令人几乎要忘了我们人在太空。这真的是宇宙战舰里面吗?我都开始觉得,人类搞不好还处在根本没上过月球的那种天大假象里了。不过现在状况特殊,就别计较了吧。现在只有大步前进一条路可走。最主要的是,春日就是想这么做。
彩色光束交错纵横的星空中,又开出一朵火团花。宇宙舰队间的战斗一秒比一秒激烈,不难看出双方都有不少损失。不妙啊。
现在,第五银河分离帝国的哨戒舰接到了长门释放的电波而赶了过来,包含收容这艘分裂场域号的旗舰在内,整个新正统帝国舰队都在与他们交战。
春日就像个把黑心老臣的提议照单全收的无能将军,说道:
古泉从副驾驶座换到炮手座,俐落地瞄准──
这是长门入侵舰队频道得来的消息。
「阿虚,开船。」
春日抱胸挺立着注视荧幕上的战舰断面图几秒钟,一手拿起枪说:
「那就这么办吧。」
接着他一只手指向他座位的宇宙地图。
就算能赶跑分裂场域号周围的士兵,我们也得杀到王子和公主的房间再杀回来;即使选择镇压,他们也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屈服于我们区区五个人。两边都一样糟吧。
「所幸这里离目的地第五银河分离帝国很近,只要制造一点大混乱,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吧。偷袭失败的偷袭部队,可是很脆弱的,船上也多半会陷入混乱。到时候我们再趁机救人就容易得多了。」
「有希,看妳的了。」
春日将P枪交给朝比奈学姐,并说:
朝比奈学姐落地时没站稳,古泉扶了她一把。这位可爱的COS女神还在跳跃时弄掉了爆能枪(这样讲比较帅,采用),春日正好最接近,替她捡了起来。
「对方加派增援,战况势均力敌。」
长门一碰,他们就双膝一软,如关节松垮的可动人偶般当场倒下。
「这个嘛……」
「那本尊在哪?」
春日下了个像是队长的指令,朝比奈学姐笨拙地执行。如同我不知为何会开太空船,她也知道怎么通讯。虽然天下无奇不有,但我反而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反正这里就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嘛。
「假如他们被那个偷袭舰队带走,人又不在旗舰上,那一般来说就是在其他船舰上。是哪一艘就不得而知了。」
再加上他们目瞪口呆,脸上实在没什么威严,甚至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找错人。
「带他们逃跑,跟镇压这艘战舰,哪边比较好?」
「难道我们是害雇主在不知道自己的王子和公主可能在对方战舰上的状况下,跟他们对轰起来了吗?」
古泉露出军师的笑容。
「真的乱成一团了。」
「这样就结束了吧。」
长门慢慢点头,开始操作完全不知是何构造的面板。
「…………」
某处的红光旋转灯将这纷杂的小型停船场染得通红一片,「就甲种战斗位置」的警告声反覆鸣响。
「要走了,撤退!我们直接回分裂场域号,轰爆舱门飞回去。多留无益!」
「啊?」这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
「现在呢?」
「这样就行了吧?」
目前机库的状况是包围分裂场域号的士兵慌慌张张一哄而散,看似维修员的人跑来跑去。错过这次机会,摆明不会有下一次。我们是进入了可以完成游戏的正确路线了吗?
「全舰,ECM启动。」
春日思索片刻后说:
哎呀,又摇了。是中弹了吧。
幸好长门什么都会。只是这艘战舰的网路控管恐怕有点太配合我们了。这里不是远未来吗,怎么还在用电脑这么老的词,实在教人无言啊。再说,我们现在说的到底是什么语言。想这也没意义就是了。
她以深层海水般静谧的双眸注视这对男女,忽然伸出手指碰碰王子,再碰碰公主。
古泉慢条斯理地点头回答:
「或许应该早点告诉他们,我们救到的是冒牌货吧。」
「要说就快点说吧,晚了怎么办。」
「不用了。这纯粹是我个人的感觉,我想事情已经为时已晚。」
同感。我想大家都是这样想吧。
因为──
眼前景象开始瓦解,宽比例的荧幕糊开似的消失。原本像是在黑纸上戳了无数小洞,再对着太阳的宇宙,竟真如布景般倒下。
我连「这是怎样?」都说不出来,长门的话传进耳里。
「Mission Incomplete。」
不用问是怎么回事了,已经是第二次听她这么说。
「啊……」
看来我们又失败了。真正的王子和公主所搭的船被自己人击毁,两人苦成大宇宙的一部分。拜托你们赶快升天吧。
「有惩罚。」
长门的补充使我叹息。
景物急剧变化是第二次见了,没什么感动。原本黑暗的天空逐渐发亮,使我没来由地想到全景图一词。
「…………」长门、古泉、朝比奈学姐和我都不发一语。
第一次是奇幻世界,第二次是太空歌剧,那么第三次会是──
干燥的风拍打着我的脸,沙尘抹在穿了靴子的脚上。靴子?怎么看都是靴子,而且我的脚底还不断向大脑传递原始大地的触感。
抬头一看,见到的是令人怀念的旧时代建筑,以及清澈到眼睛会痛的蓝天。
「…………」
于是乎,我们的西部片──真的很戏剧化──就这么开演了。
「各位。」
「我想这应该不会持续到没完没了,不如就把握机会享受角色扮演的乐趣吧。这种经验很难得喔。」
古泉一转手枪收进枪套,望向长门寄予微笑。
「到我们完成任务吧。」古泉深感兴趣地把玩着长得很像和平捍卫者的旧式手枪,并说:
「我们出发吧。牧场主人的儿子夫妇被悬赏通缉犯抓走,要赶快救他们回来。我们是勇敢的警长和帮手,要对抗那些无法无天的通缉犯。」
「或是把我们带来这种地方的某人腻了为止。」
在这个似乎以十九世纪北美为舞台,怎么看都像布景的城镇里,SOS团走过中央大街。
看来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了。
只能说「唉唉唉」了。
春日笑呵呵地说:
我不知谁能回答,但有句话我不吐不快。
迈向漫无边际的荒野──
「这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要先弄到马才行。在荒野上慢慢走,实在太不像样了。我们先从酒馆找起──」
枪套里的从雷射枪变成单动左轮手枪,我和古泉身穿复古衬衫和吊带裤,胸口别上了警长章。春日和朝比奈学姐穿的是皮肤面积颇高的牛仔风服饰,而长门就怎么看都是流浪枪手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
这么说来,这里是……
我与其他四人都戴着牛仔帽,呃,该怎么描述呢?总之就是西部风格,呆立在没铺柏油的马车路上。
「哇哇哇!」朝比奈学姐的手忽然被春日一拉,吓得眼睛嘴巴都睁得好大。春日则是以灿烂无比的笑容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