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 奇幻篇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1.4萬 字

現況混亂得令人無言以對,教我怎麼也摸不清。只要是個同理心正常的人,一定會對我現在的立場和無力感寄予同情,還會說句像這樣的話──
「這是怎樣?」
「你說什麼?」
春日在我身邊,臉上有着不太適合當下氣氛的微笑。那是種愉快到讓人害怕,表示她就要無視一切常識橫衝直撞前特有的笑臉。她笑得是很開心,但我們幾個不得不一路陪這脫軌女瞎混到最後的跟班可就苦了。現在的我,只能祈禱這班列車的終點不會是學生輔導室或是大學重考班。
不過呢,現在也不是祈禱的時候就是了。
「我什麼都沒說,而且暫時什麼也不想說。」
我的評語就只有這麼多。
「是喔,那就保持安靜吧,這裏儘管交給我。你這個人不適合談條件,只要在一旁陪襯我就夠了。」
我雖不希望被這傢伙決定適不適合走什麼路,但我還是決定效法蛤蠣閉緊嘴巴。的確,我不知道該向誰說些什麼,只想避免禍從口出。不過我想,突然遇上了這檔子事,任誰都會陷入和我相同的心境。
沒錯,只要突然進了哪座城的宮殿,再見到一個王模王樣的阿伯跨坐在眼前的寶座上,任誰都會那樣。
「勇者春日啊。」
和方塊K圖案如出一轍的阿伯用他渾厚的嗓音說道:
「能夠拯救這個世界的人,就只有天生繼承太古以來一脈相傳,傳說中的勇者之血的妳而已了。妳願意接下朕的請託,打倒欲將這美麗世界陷入恐怖及災禍之中的萬惡魔王嗎?」
「我說啊,阿伯。」
春日對一旁貌似宰相的老人尊稱「陛下」的國王伯伯輕佻地說。
難道這國家沒有犯上罪嗎,王權在中世紀可是不容侵犯的耶,現在衛兵上前把春日押進大牢也不奇怪。不過關她一個就好,我可不想被牽扯進去。
另外,長門、朝比奈學姐和古泉應該也都不想坐牢。希望不會只因爲排成一列,就被連坐牽累改喫牢飯。
「要我替你拯救世界?其實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既然找上了我,就代表這個請求非同小可吧,你真的很有眼光。只要我和我的部下出馬,無論是什麼請求都只是幾秒鐘的事,想知道我們有哪些實績就儘管去查吧。」
都是些恨不得全選刪除,當作沒發生過的大話。
春日在我左邊,以絕佳的姿勢和氣勢倏地甩直右手伸出食指,對寶座上的國王陛下說道:
由於沒有時鐘,我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只知道席捲酒館的熱鬧氣氛依然未減。
──戰士,看來那就是我的角色。身穿鎧甲腰配長劍,果真是十足的戰士,至少外表上是。順道一提,我的用劍經驗只有在國中體育課揮兩下竹劍罷了,這樣也能拯救世界嗎?
古泉背向村姑們陶醉的視線,問道:
「涼宮同學真是大方。那些本來就是國庫的錢,像這樣還諸人民說不定是最適當的呢。」
領隊的春日大步前進,我們則是氣喘吁吁地跟着她的腳印跑。不過真的在喘的只有我一個,分擔其他行李的長門和古泉似乎仍有餘力。長門倒還好,見到古泉有那種力氣,讓我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那傢伙該不會私底下有在做重訓吧,怎麼不找我一起啊?
我再也沒辦法繼續靜靜扒飯,而且我肚子早就喫撐了。我將走唱藝人般彈琴說書的臨時吟遊詩人喊了過來。
正當我竭盡所能描述景物時,春日喀恰一聲打開那酒館般的建築大門──
「我纔不想要什麼公主呢。」
春日在某個雙層木造建築邊停下腳步,門口掛有寫着某某亭的木匾。幾匹馬拴在路邊,不時以似乎有些疲憊的眼神望着我們五個,看來這個世界也過得挺匆忙的。
然而那樣的不安──
「…………」
終於將目標轉到我身上。
長門在一旁靜悄悄地掃平接連上桌的不知名料理。菜餚多得令人懷疑這間酒館的食材是否無限,但是更接近無限的可能是長門的胃袋。那堆食物究竟要裝在哪裏啊?
「阿虛,你怎麼還不坐下!這個氣泡酒的酒精濃度很高,可是很好喝喔!再不過來我就要喝完嘍!」
「哇,這個好好喫喔!是什麼的肉啊?長毛象?從來沒喫過這種滋味耶。等等把材料和做法都告訴我吧!」
「嗨──!」
「喂,古泉。」
春日話裏開始帶點火氣了。
長門的角色是盜賊,古泉是個手持豎琴的吟遊詩人,以上。沒什麼好介紹的,看起來就是那種打扮。
「啊。」
「真的啊?」
別說好不好看,若是不好看也肯定和模特兒無關,絕對是衣服的問題。那種衣服只配扔進壁爐當柴燒,爲寒冷冬夜中的小木屋添分暖意。
「再怎麼說,像榮譽勳章那種東西,就算烹煮熱炒也填不了肚子,拿去拍賣還不一定有人想買呢。」
「不是我自誇,我女兒真的是個大美人喔。」國王陛下開始展示他傻父母的一面。「她還在去年的世界美少女百選裏摘下后冠呢。要是沒被魔王擄走,今年就能連勝了吧。」
妳是想行去哪裏呀?不過我的疑問很快就在酒館內的喧囂當中自然分解,沒有傳進任何人的耳裏。
「身上的旅費根本就不夠嘛。說什麼成功之後的報酬實在太小家子氣了,能給多少就給多少吧。嗯,99999金幣如何?」
「不敢當不敢當。」
「這樣啊,也就是說我們得儘快將魔王收拾掉嘍?不過,我想延後個一兩天應該是不成問題纔對。」
「噢,勇者春日啊。」
「──那麼和王子結婚,和朕共同治理這個國家如何啊?只可惜,王子和公主都被魔王綁走,囚禁在魔王城裏。要結婚也得等到人都救出來以後再說了。」
也只到春日發表請客宣言爲止。屋裏瞬間進入宴會模式,怒號般的歡呼聲幾乎將這簡陋的木棧掀翻了。
她氣沖沖地喊完後,將嘴湊近我耳邊。
「老闆人呢?先把菜單上的好酒好菜全都照順序端出來!五人份喔!」
多虧春日還在和方塊K瞎扯淡,我才能一步步瞭解這個世界所發生的問題。總之呢,邪惡的魔王不知從哪兒蹦了出來,成了當下世界統治者的眼中釘兼綁架犯,所以國王要我們冒點險去教訓教訓魔王。也就是傳統RPG情節啦,只是內容做得真的挺糟的。
春日已對着一盤盤送上桌的美食大快朵頤起來。
春日在鼻尖前搖搖手指。
「在我眼中只看到完美的魔法師呢。」
她已在不知不覺間成了這家店的服務生,在桌間匆忙穿梭。她剛被春日灌了一杯酒,現在副作用發作了,雙頰染成桃紅,巧笑倩兮地進出內外場。
既然接下來似乎沒我的事,且讓我利用這段空檔,爲其餘兩人的外觀做簡單的說明吧。
於是我往勇者一行佔據的餐桌走去。
「阿虛也穿得很好看喔。」
我喃喃地提了提腰間的配劍。無論會遭遇什麼樣的怪物,我也實在不希望局勢會演變到需要動用這種玩意兒,個人並不喜歡充滿殺戮的寫實劇情。
然而,我們好像非得以這種陣容設法打倒魔王不可。
「我先說清楚,要是你以爲讓我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結婚就能討我歡心,那就大錯特錯了!如果要形容錯了多少嘛,就像是交了一張題號錯位的答題卡一樣嚴重!而且是大考當天,不是模擬考!」
在這種時候,讚美的話必須言簡意賅,於是我將千言萬語塞進了短短一句話,相信她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意。只見朝比奈虛學姐笑顏逐開,說:
古泉扶起學姐,對我微微笑。那張從容的奶油小生臉一如既往,長門的面無表情和朝比奈學姐的傻氣也和社團教室裏所見的一模一樣,只有春日一人的活力莫名其妙加速狂飆。看樣子原地踏步的只有我一個,其他人全都融入眼前狀況了。
「喂,阿虛,你想不想直接叛亂搞革命?在我看來,只要拿劍指着那個阿伯隨便要脅一下,他就會乖乖退位了。到時候賞你個王位坐坐也行喔。」
有發行紙鈔就算了,如果是硬幣一定會重死人,屆時又該讓誰來揹那個寶箱浪跡天涯啊?不過這應該是個蠢問題。妳就拿他的皇冠吧,應該找得到地方兌現纔對。
長門直盯着正前方石牆,視線一動也不動,古泉則是保持爽朗得有點嫌假的微笑,靜觀喋喋不休的春日。雖然古泉的穿着和他匹配得令人讚歎,但我仍摸摸胸脯鬆了口氣,慶幸自己不必扮成那樣。
「我不是說不要了嗎?」
學姐察覺我的目光,將困頓的表情柔順地轉成微笑,害臊地伸開雙手,可惜那動作並不是邀我抱她。
「哇呀!」
之後,春日還問了一些關於匯率變動和貨幣價值是否與含金量相關的問題,甚至要求騎兵一萬和步兵五萬的護衛,讓國王和宰相的表情愈來愈沉重。
我隨口應了一聲。看來公主的姿色的確有一賞的價值。不過說真的,在還沒見面以前,她不會比朝比奈學姐可愛,行動力也沒有春日強,便利性也絕不會高過長門,影響不了我的好感度半分半毫。
「她哪裏像勇者啊?」
「戰士阿虛啊。」
春日揮着陶製啤酒杯大聲吆喝。沒辦法,誰教這種勇者就是我們的隊長呢。就像沒有革命能選一樣,我一介窩囊戰士也不能在這裏和他們分道揚鑣,何況我一個人也不知該上哪去。
「這國王真囉唆。」
我將寶箱擱在地上之餘低聲說道。
廢話,現在不是感到滿足的時候吧?
「啓程還算可以啦,就這樣一路殺到終點吧!」
「店裏的各位有福了!今天的酒菜全都算在我頭上,也就是一切由我付帳。大家就別再在意荷包夠不夠深了,放心讓國王出錢吧!」
我朝輕柔的撥絃聲轉頭一看,古泉把椅子靠在牆邊,在一羣村姑的圍繞下彈奏豎琴。她們望着古泉的眼神,純真得像是瞻仰降臨凡間的阿波羅一般,讓我十分作嘔。
「不過啊,勞力也得用對等代價來換纔行。如果打倒了一心想統治世界的魔王和他的嘍囉,我又能得到什麼報酬?說起來,不管世界換誰統治,人民也只是換個納稅對象而已嘛。」
還以爲春日又想抱怨什麼──
要亂妳自己亂,我對叛亂、革命、王位都沒興趣,只想找個角落安度餘生。想必其他同伴也都是這麼想。
至於朝比奈學姐就更不用提了,她身上不帶半點多餘的重量,手上只拿一根彎曲的木棒。看來那就是她的魔法道具。其實我完全不知道學姐究竟能使出何種魔法,可能是個沒有答案的謎。那對她而言,應該不會是諸如甘美的新茶泡法之類的小常識吧……
說得倒挺像一回事。我將視線從春日充滿活力的表情移開,故作自然地觀察起她的服裝。
春日大剌剌地走向深處桌椅,一面豪爽地對上前來的鬍子大叔點餐一面說:
漫長的協商終於結束。不出所料,我們果然得揹着塞滿金幣的寶箱上路。再加上長門和古泉,乍看之下根本不像勇者隊伍,反而像是一羣不知羞的貪心鬼,只是寶箱實在重到我沒心情去想這些。雖然我應該早就習慣當馱獸了,不過滿載金幣的木箱硬是比最近揹過的東西重上數倍,大概比春日還重吧。倘若重量等同其價值,無疑是寶箱勝出。
春日完全迷上了那渾濁的氣泡酒,每喝完一杯心情就亢奮一分,開始和鄰桌的大叔搭肩合唱奇怪的歌。
「當然不能。」
「你怎麼說呢?一旦成功拯救世界,我會將公主許配給你,保證你成爲王位繼承人。」
「我穿這樣好看嗎?」
再說,要是我在這裏點頭,還不用見到魔王,我就會死於勇者的制裁。那樣的畫面就像肥皂泡泡,在我眼前十公分飄了飄就消失了。
身上鎧甲鏘鏘作響的我四處張望。
國王似乎還想和春日多聊幾句,不打算將她攆出城外。
算了,反正我還有朝比奈學姐。我雖這麼安慰自己,但朝比奈學姐並不在我身旁,至於她人在哪兒呢──
「話說,光看這城鎮的外貌還真看不出是哪個時代呢。」
問題大了,而且是在打倒魔王之前就該弄清楚的問題。
「先填飽肚子好了。愛點什麼就點什麼,我們有的是資金。愈豐盛愈好,就當作是刺激民間經濟吧。」
「勇者春日啊,那朕就讓妳住進王宮來好了,再讓妳和朕的愛女,也就是公主結爲──」
「你在發什麼麼呆啊,阿虛!大家也是,趕快到這裏坐下吧!這是行前宴,行前宴!」
興高采烈地大喊一聲,吸引了所有客人的目光。客層分佈好像有點問題,一羣渾身粗野氣息的憂鬱大叔,大白天就窩在這裏用酒精麻痺自己,似乎能夠窺見這個國家的就業情形。集中在我背上寶箱的視線也頗令人不安,讓我不禁想躲在長門背後。

就文明水準來看,這座緊鄰王城的城鎮有着百年戰爭時的歐陸氣氛。但是我當然對當時習俗一竅不通,到最後仍看不出個所以然。路人穿的盡是只有奇幻風格角色扮演遊戲纔會出現的服裝,一言以蔽之,就是所謂的「劍與魔法」世界觀。只要想像得出來,就能省下我不少說明時間,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扮演盜賊的長門揹着寶箱默默經過呆立的我身邊。
隊伍成員就是我們五個,簡單來說就是那些老面孔。只是春日現在的頭銜不是團長而是勇者,我是跟班戰士,朝比奈學姐和長門分別是魔法師和盜賊,古泉扮成了吟遊詩人。角色編制糟得就像是在遊戲企畫階段中,不小心和其他故事的人物弄混了似的。
朝比奈學姐聳聳俏麗的鼻子跟在後頭──
於是我轉向另一頭,避開春日的視線。首先見到的,就是可愛到即使扎進我眼裏,也能忍上一星期的朝比奈學姐那失措的玉貌。
「那好吧。」
我不禁微笑,然而該不該接受她的誇讚還是個微妙的問題。對角色扮演沒興趣的我就算穿起來好看,也沒什麼好高興的。當我思考該如何答腔時,方塊K大概是和春日擡槓得累了──
「一旦妳打倒萬惡魔王,爲世界帶來和平的曙光,妳的威名必定會響徹世上任何一個角落,難道那樣的榮譽不能令妳滿足嗎?」
勇者春日啊──要是平常的我聽見有人這樣對她說話,一定會抱着歉意叫救護車或立刻離開現場,可惜在這裏全辦不到。因爲,現在的春日完全是無可挑剔的「勇者扮相」。在中世紀歐洲背景的奇幻RPG中,勇者穿的是什麼樣,她現在就是什麼樣。各位可以想像看看,保證八九不離十。
「這裏是哪裏?」我問:「這個RPG世界是什麼東西?我們怎麼會在這裏?究竟是誰帶我們來的?」
卻踩到斗篷下襬跌了個交。
「久等了~還想點些什麼嗎?啊,好的,我這就去問~」
「怎麼了呢,戰士阿虛?你對我們的現況有什麼不滿嗎?」
「哇……好香喔。」
一接下剷除魔王的任務就衝進酒館,還沒添購裝備或物品就把寶貴的資金浪費掉,這種極品勇者還能上哪找?
古泉露出一口媲美泡過漂白水的白牙說:
「其實我也不清楚,一回神就發現自己人在王宮裏了,你也是這樣吧?而在這之前的記憶,則是一片模糊。你想得起來嗎?」
就是因爲想不起來,我纔會放心不下。在驚覺自己人在國王尊前之前,在哪裏做些什麼都是問號。
「可能是我的錯覺──」
古泉一隻手拿着豎琴,先爲自己找個臺階下。
「我們也許是在某個地方玩遊戲呢,有點像是桌上型的角色扮演遊戲,也有點像是用電腦玩的線上遊戲。」
我的臉沉了下來。經他那麼一說倒還真有點像,只是我不認爲自己實際做過。我們原在玩遊戲,卻被吸進了遊戲世界──開什麼玩笑,我可沒那麼容易相信事情有那麼單純。
「朝比奈學姐?」
我喊住了身穿斗篷四處奔波的女服務生。
「來了~」
學姐抱着托盤以小碎步跑來。
「請問要點些什麼嗎?」
我不是要點菜啦。我雖想問她到底想扮魔法師還是女僕,可是──
「現在是什麼情況?」我拿起擺在一邊的劍。「我們到底爲什麼會來到這裏?春日還變成了勇者,甚至要打倒魔王什麼的。」
「咦?」
朝比奈學姐睜大她滴溜溜的大眼睛。
「這不是主題遊樂園的表演秀嗎?」
聽都沒聽過。
「呃……我們好像是一起到遊樂園玩,然後進了某個豪華的洋房……我們不是正在扮演各自的角色,享受冒險氣氛嗎?」
我轉而徵求古泉的建議,不過他也伸指抵着下巴歪頭思考。
老爺爺哀怨地嘆了一聲,走向春日霸佔的深處餐桌。
「我也不太明白,可是『這裏是模擬出來的空間』,是當下可能性最高的解釋。」
和醉漢們召開腕力大賽的春日一臉狐疑地抬頭看看老爺爺。
我嘆了口氣。假如這個世界真的非得將春日那樣的人奉爲勇者,那麼這裏的人材荒還真不是普通的嚴重。說不定上求才網站登廣告,都能找到更像樣的勇者。
「打倒魔王,對吧?」
春日搔搔頭說:
森林智者板着臉說:
「的確。」古泉同意地說:「該怎麼打倒牠呢?」
春日一點頭──
我不耐地望向春日。現在還有個最嚴重的問題。不用說,能夠時時刻刻抖出滿地麻煩的,就只有那位令人頭大的SOS團團長而已。
「唉唉唉。」
「老夫是森林智者。提供你們各種有用的消息指引明路,乃是老夫的職責所在。」
「然後這是把香菸穿過銅板的魔法。嘿、嘿。」
「那麼,我現在要去打倒魔王了。我會帶一堆金銀財寶回來,到時候再一起大喫一頓吧,我們約好嘍!」
到了這步田地,只能亮出殺手鐧了。
「不知道。」
不,夠了,我已經充分欣賞過了。
「老夫不是說過了嗎?」
春日不曉得知道什麼,極爲乾脆地站起身,微笑着說:
森林智者代我說出了心底話。
牠沒做什麼,只是吐了口龍息,我們就滅團了。
古泉代我回答,並翩然撥響豎琴。
「這個老爺爺是誰啊?口氣這麼囂張。」
「哇!」
這場盛宴已經進入第三天了。在這段期間,我們就只有在酒館和客棧之間往返而已。什麼探訪魔王城的地點、殺怪物練等級、尋找有用道具等等,全都沒做過。
「咦,好像不太行耶~?啊,我練習的時候有順利成功過喔,再來一次。」
因此,我們非得打倒魔王不可。定出一個明確的目標後,總算是解決了一個問題,接下來只要擬定策略即可。
滿座歡呼聲將我和春日推出店門。
我開始懷疑我們根本不是勇者團隊,而是冒名撞騙的假勇者之流,一羣真正爲這世界憂心的正義之士另在他處。一想到國王發現真相,派兵破門而入拘捕我們的畫面,就讓我冷汗直流。真是的,每當有人進門就讓我神經緊繃一次,害我沒喫多撐就開始胃痛。現在,我胃痛的原因又嘎嘎地打了開來,幸好進門的不是士兵。
春日已經將勇者身分拋在腦後,簡直是個花錢毫不手軟的暴發戶,朝比奈學姐在命運的造化下又成了專職女僕,古泉日益精進的琴藝獨佔了女孩們水亮的目光,而長門則是和食物戰得天昏地暗。
「也就是說──」古泉搭腔道:「某個人透過某種手段,將我們轉移到另一個和現實切割開來的空間裏了,沒錯吧?」
在筆直的林中小徑上走了幾分鐘,便看到路的另一頭連接着一座山洞。感覺不太對勁,好像寶箱是被某種窮兇惡極的怪物守護着……然而不這麼想的只有春日一個。我們就這麼衝進了洞裏,但是不到五步就停了下來。
我按着發脹的額頭,某張桌子同時吆喝起服務生來。於是魔術師朝比奈學姐隨即連聲答是,趕忙跑了過去,卻再度踩到斗篷而摔倒。
終於啊。我搖着頭離開座位,只見村姑們一個個依依不捨地和古泉握手道別,朝比奈學姐從老闆手中接過看似裝着打工錢的小皮袋,而長門早就在店外等着了。
兩頰被食物塞脹,悄悄啃齧菜餚的嬌小盜賊一聞我呼喚,就飄然起身靠了過來。
店內忽然鴉雀無聲,老智者低沉的聲音愈說愈響。
長門只是抬頭仰望,而我也是如此,不發一語地凝視聳立於眼前的巨大身影。
模擬?這個狀況怎麼看都是RPG吧?
竟然還實際展示了。
長門點個頭,兩隻眼睛仍盯着盤子。我拉來手邊椅子要她坐下,將餐點推給長門後說:
背後的老智者似乎還說了些──「等等」、「還沒說完」──之類的話,不過爲了配合春日的速度,聲音很快就聽不見了。
就算你那樣沒好氣地抱怨,也只能嚇唬嚇唬我,不痛不癢。
長門製造出搜索適當字詞的氛圍,然後淡淡地說:
「有何貴幹?」
「我也覺得你也差不多該來了。既然錢好像也快用完了,換個地方玩玩也不錯。」
「真是飯桶。」
「長門。」
「某個人透過某種手段?誰會搞這種把戲啊?」
「……怎麼還在這裏鬼混啊?」
還沒等我開口──
「呃──」
「這就是我們要打的第一隻怪獸?是不是哪裏弄錯了啊?」
「呀啊!」
春日不耐地打斷老爺爺的話。
用不着問「什麼事件」了吧。以現況而言,我們非完成不可的任務就是……
那是個年齡不詳的老爺爺。白眉白鬚滿臉皺紋,活像個隱居山林的仙人,說不定一開口就會教導我原力的奧祕什麼的。不知那老爺爺心裏想些什麼,眼神凌厲地直視我們。
她立刻邁開大步。我們只有趕緊追上的份,總不能放任勇者一個人暴衝吧。
也許是想安撫失望的我,長門若有所思地慢慢說道:
「我能感覺到這個空間設有某種結束條件。」
朝比奈學姐倒抽一口氣。
「阿虛,我們走。」
所以我們要取回那把鑰匙是吧。
「知道了啦。」
「還以爲你們早就在前往魔王城的路上,想不到連城門都沒踏出一步。勇者春日,毀滅的時刻已迫在眉睫,妳要知道自己肩負着降伏魔王的使命啊!」
「好了,勇者春日和她的同伴們,快隨老夫來吧。還得儘快帶你們到第一關去不可呢。」
也難怪腦袋少根螺絲的春日會有此疑慮。
「但是這些看起來相當真實呢。城堡和這間店都不像佈景,這裏的人也不像臨時演員,而且我完全不記得自己進過什麼遊樂園。」
「菜開始不夠喫嘍!喂,新進門的先罰三杯!」
那是一頭龍,大得嚇人的龍。牠瞪着我們,帶來無與倫比的壓迫感。看來牠就是這洞窟的主人,也是寶箱的守護者。
「老夫是──」
我也不記得。無論是玩遊戲還是遊樂園,統統毫無記憶。
「…………」
說得實在是對極了。
「話一定要聽到最後啊。憑你們現在的等級,絕對打不倒洞裏的守護龍。一定要設法避開戰鬥,潛入鑰匙的所在。」
「我會喔~讓我表演一下。你看,這是讓耳朵變大的魔法……」
「所以一定能觸發某個事件,讓狀態回覆正常。」
「…………」
「話是這麼說……」
裏頭是個巨大的空洞,牆壁不知怎地發着微光,伸手仍能見五指。但是,我們也因此見到了不想見到的東西。
「朝比奈學姐,妳會魔法嗎?」
她丟下那兩個字,視線就緊盯着我動不了的餐盤不放。
「原本老夫是該靜待各位上門的,怎知怎麼等也不見人影,只好親自跑這一趟了。聽好了,勇者春日──」
「把鑰匙拿來你就沒話說了吧?這次一定會很順利的啦。」
老爺爺將依然硬朗的背脊挺得更直了。
我眼眶都要紅了。別逗了吧,朝比奈學姐?那個纔不是魔法呢……不過翻成英文都是magic就是了。
春日拉着我的手走向門口,途中卻突然回頭。
這番話還真像是確信自己所爲正正當當的罪犯。不過能把資金全花在玩樂上,這勇者團隊真令人不敢領教。
「我知道啦。」
一踏出城門,就是一片寬闊的綠野。濃的是森林,淡的是平原,景色就像是在畫面上偷懶的遊戲般單純。
「勇者春日。」
「OK~」
「模擬。」
「參加費一金幣,贏的就能全部拿走。同意的話就到那邊的賽程表上報名吧。」
長門如此回答,並以無所謂的態度將我讓給她的菜默默送進嘴裏。下肚以後──
我試着問問,只見她自信滿滿地說:
「奇怪?」朝比奈學姐優雅地托腮問道:「我總覺得自己一開始就是個魔法師呢……咦?好奇怪喔……SOS團……涼宮學妹是勇者,阿虛是戰士……咦咦咦?」
「所以老夫纔要告訴妳平安取得鑰匙的方──」
「各位,我們就趕快把事情解決吧,出發嘍!」
當我們還在呆望時,巨龍張開大口──
我們位在森林的入口處。至於爲什麼全滅了還能好端端站在這裏,當然是因爲這裏是個儲存點的緣故,還會有其他原因嗎?
「你們聽清楚了,」森林智者領着我們,邊走邊說:「首先,那片森林的最深處有個洞窟。放心,洞窟不深,不會迷路的。窟裏有個寶箱,能開啓魔王城門的鑰匙就在那裏頭。」
「哇,好大喔……」
「好啦好啦,你少說兩句。」
復仇之火正在春日的眼中熊熊燃燒。
「剛纔就是太大意纔會被牠偷襲。只要有了心理準備,我們纔不會被那種貨色打倒呢。這次一定會打得牠滿頭包!」
說完,她又一溜煙衝進森林裏,而我們也半強制地追了上去。我是很想個別行動啦,可是眼前並沒有這種選項。老實說,真希望她能早點醒醒。
於是我們再次殺入洞窟,再次和龍正面交鋒,連被龍息烤焦的畫面都忠實重播,又落得全滅的下場。
「都叫妳聽到最後了……」
森林智者說得都累了,我們更是精疲力竭。朝比奈學姐都咿咿嗚嗚地趴在地上,古泉的微笑也失了以往的神采,臉色不變的只有長門一個。
「哼,真是氣死我了。」
春日焦躁地啃起指甲,所謂怒不可遏就是這般德性吧。
我們已經滅團了五次,而且每次都是春日無腦突擊所造成的。衝進洞裏和龍對戰,然後龍息一閃──同樣過程重複了五次,結果也重複了五次。要是下次再用同樣戰術,我們就得體驗第六次滅團,真是夠了。
「春日,妳能不能先冷靜下來,聽聽老爺爺的建議啊?要是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得永遠卡在這裏了。」
智者見春日哼了一聲盤腿坐下,才放心地說:
「嗯,那麼老夫就說啦。你們必須先讓洞裏的龍睡着,再趁隙潛入鑰匙的存放地點就行了。至於要讓龍睡着──」
智者從懷裏掏出一顆水晶球。
「就得使用這個『惰眠珠』。然而,老夫並不會平白地送給你們。聽說東土有一種『痛風一發草』,對長年困擾老夫的關節炎很有療效。只要你們肯摘幾株回來,老夫我就會把這顆『惰眠珠』──」
森林智者之所以沒繼續說下去,是由於春日倏地起身拔劍,將劍尖抵在他喉管上的緣故。
「不要婆婆媽媽的了。」春日笑得像強盜一樣。「老實把珠子交出來,那種雜草我改天再替你摘。聽清楚,我們是勇者與其勇敢的夥伴,目標是拯救世界,不是來幫你跑腿,沒那種閒工夫談條件。」
春日繼續以狠毒口氣對傻張着嘴的可憐老人說:
「千萬別亂動啊,要是害我手滑了可就慘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非常敬老尊賢的人,會很心痛的。」
森林智者的嘴像條魚似的一張一合,彷彿是不想將拯救世界的希望,寄託在強搶道具的勇者身上。
我對好比欣賞富士山般仰望魔王城的女勇者說:
「可、可是……」
接着,她高舉一隻手,以號令天下之勢喊道:
「有什麼關係。」
長門一口氣也沒喘,眼神空洞地望着煙火四起的矩形洞穴。
只要時機和場合對了,這句話將能發揮絕大的效用。然而像春日這樣根本不挑時機地點的人,在這時候說這種話倒也很有她的調調。
我們到了。大概是跳過了各種非去不可的地方,必備寶物一樣也沒拿,從起點之後也沒升過半級,直接來到了最終關卡。
「怎麼會呢……」
魔王城就這樣連根消失化爲焦炭,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咦?是不是忘了什麼啦?
「嗯~?」春日展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要智者說下去。
由於巨龍酣睡得動也不動,況且何種攻擊似乎都對牠不痛不癢,我們拿了「魔城門之鑰」後就全身而退。
智者大概是以爲勇者又要變成強盜了吧,不過春日卻鬆開了握在劍柄上的手。
古泉如是說。
「好、好的……!」
老爺爺的辯詞聽起來相當薄弱。
「…………」
「對方再怎麼說都是魔王,假如正面衝突起得了作用,就不配當我們的對手了。城裏恐怕有一大堆恐怖的陷阱和怪物,要到達魔王座前可沒那麼簡單呢。」
春日睜大一雙星亮的眼睛,對啞口無言的智者問:
「嗯,應該不會吧。雖然也不是全無可能……不不不,絕對不可能。沒錯,魔王就是最後,之後就沒了,老夫只是個親切的森林智者。」
春日賊笑着轉向我們,依序打量了我、古泉、長門和朝比奈學姐一眼。
「這時候就該讓實玖瑠表現一下。」
「出發嘍,阿虛、各位!讓我們把睡着的龍打成豬頭!」
「說得也是。」春日微笑依舊,代表心志完全沒受動搖。
「妳要知道,妳是個魔法師,又被編進了勇者團隊,就一定能使用這世上最強的魔法。我相信妳一定可以,妳的潛力一定是最深厚的,我們現在需要的就是喚醒它。來,實玖瑠,把蘊藏在妳體內的力量解放出來吧。用妳的超強魔法轟爛那座髒兮兮的城堡,不要客氣!」
「這叫做『追儺珠』,能夠暫時封住魔王的動作。什麼生長在南國『萬病封滅草』的就算了,爲了世界,老夫就少說點廢話……」
她直盯着老人的臉說:
老人心寒地嘆道:
只見長門不急不徐地步向老智者,將他拿在手上的「惰眠珠」輕輕取走後,又回到原位化爲雕像。
森林智者仍癡癡地等我們回來,只是表情相當難看。
春日胸有成竹地毅然回答,將在一邊不斷髮抖的斗篷妹拉了過來。
「無所謂。」
「雖然路上一場像樣的戰鬥也沒打,可是等等應該又會像龍的洞窟裏那樣,落得全滅的下場。我看妳不管重試幾次都是一樣。」
「其實光靠那把鑰匙是見不到魔王的。就算穿過了魔王城深處的迷宮,你們也會被『幻夢之門』擋下……」
朝比奈學姐閉目俯首,喃喃地吟出咒語般的話語。春日就像個看護小羊的牧羊人般望着她,我自然不在話下。古泉不在我的視線裏,所以我不知道他這時作何眼神,卻看到站着發呆的長門忽然睜大了眼。
長門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兀立着。那單薄的身影一如往常地不表贊否,宛如一朵在冬日綻放的素樸小花。
「……『眼睛疲勞瞬殺草』來治療,只要你們肯摘來,老夫就會把珠子雙手奉上,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太奇怪了,先不管這年頭是不是還有人老夫長老夫短的,我總覺得你一定有問題。你該不會就是最終魔王吧?」
春日的笑臉上滿是成就感,沒有一絲遺憾。
突破過頭啦,簡直無視遊戲平衡。用不着一招就把什麼都轟得灰飛煙滅吧?
「真~不愧是實玖瑠,這點小事……這個嘛,嗯,雖然有點超乎預料,不過這就是所謂的歪打正着吧。」
智者潤潤脣舌,尷尬地說:
「此刻就是發揮妳終極實玖瑠魔法的最佳時機,準備好了嗎?來,實玖瑠,愛用什麼魔法就儘管用吧!」
「呃……」
「我說你啊,真的是站在正義這邊的嗎?」
「可是,我不需要那些珠子,也不想要煩人的鑰匙,我只希望你告訴我一件事。」
「鑰匙在哪?」
「謝啦。」
「魔王城在哪裏?只要告訴我位置,剩下的我們自己想辦法。嗯,不是隻要打倒魔王就好了嗎?我不想再兜圈子了。我一定會打倒那傢伙的,快告訴我城堡在哪裏吧,快說快說。」
「這樣就好了吧?快告訴我那個妄想統治世界的傻魔王人在哪裏。」
「妳一定可以的,被我相中的人是絕對沒問題的。其實妳真的很棒喔,溫柔可愛又有點呆呆的魔法師,嗯,完美極了。」
森林智者用求救的眼神望着我,但我只能聳肩以對。萬一春日真的矇中了,這個劇本也太老哏了點。
春日一連點了好幾個頭,卻沒伸手接下寶物。
智者從懷中掏出水晶球,就像是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似的。
春日瞪着慌忙否認的森林智者,脣角一歪又說:
究極的朝比奈魔法至高奧義果然可怕。要不是長門出手搭救,我們就要被打成原子顆粒了。在幾千發的隕石堆和垂直型劇烈地震襲擊魔王城一帶之際,長門迅雷不及掩耳地用她嬌細的手臂扛起了所有人,以幾近瞬間移動的速度衝到這座小丘上來。盜賊的腳程真不是蓋的……現在不是悠哉敬佩這種地方的時候。
「我在酒館聽說,神話裏出現過某些傳說魔法。想得到它們,必須擁有失傳的遠古知識和神級的法力,可是這些限制卻被學姐輕鬆突破了呢。」
「雖然沒拿到寶藏有點可惜,可是既然都炸光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打倒魔王拯救了世界,國王也該心滿意足了吧,能夠凱旋歸國嘍!慶功宴得要好好計劃計劃。」
朝比奈學姐轟出了超巨型魔法。
「因爲我有一羣這麼厲害的夥伴呀,纔不需要那些寶物耍小聰明呢。要拯救世界多少次都行,我們一定辦得到。」
如此這般──
「沒關係。」
被誇獎的當事人朝比奈學姐,正因爲自己乾的好事而臉色發青,隨時可能昏倒。
「好了,有希。快把東西拿來。」
智者拿出另一顆水晶球。
「啊哇哇……咿咿……」
高聳的魔王城,在雷雲的襯托下顯出不容侵犯的威嚴,邪惡氣息濃烈撲鼻。光看就覺得心頭沉重,恐懼如浪濤般襲來。我的本能拒絕我繼續接近,一步也動不了。
那的確是盜賊的工作,不過,要從這樣的老智者手上拿走一顆珠子,想必是用不到什麼特殊技巧。
「咦咦?」
「因爲我相信我們一定辦得到。」
只有春日一個人悠然自得,開心得不得了,大概是因爲任務完成了吧。
「要是世界真的毀滅,身體哪裏痛也就無關緊要了。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儘管放心,我一定會記得摘藥草回來的。」
「說不定真正的智者早就被殺了,而你現在好心告訴我們該上哪兒找鑰匙或什麼什麼玉,都只是讓魔王或真正的幕後黑手解開束縛的手段。然後趁我們打倒魔王準備回家時,說些『幹得好啊,勇者們。多虧你們,我才能擺脫身上的枷鎖,感激不盡』之類的鬼話,再轟轟轟轟轟地隆重登場。你的算盤是不是這樣打的啊?」
「雖然『聖別珠』也在老夫這兒,不過……該怎麼說呢,也許是年紀大了吧,東西看起來都有點模糊。像這種症狀,就必須用生長在西方盡頭的……」
「眼睛疲勞那種事老夫就忍一忍吧,那和世界安危比起來只是笑話一樁。來,這就是『聖別珠』。勇者春日,妳就拿去吧。還有──」
在我問「怎麼了?」之前──
「抱歉,老爺爺的風溼和世界存亡的優先順位實在差太遠了,只好得罪啦。」
「這裏的北方有個廢棄的城鎮,鎮底下有個地城,那是魔王的忠僕──一名邪惡的魔法師祭祀邪神的地下宮殿,『幻夢之鑰』就在魔法師手上……然而,他的地盤受到邪神的庇廕,外人無法直接入侵,必須先照射過『聖別珠』的光輝才能進入他的迷宮。」
「我也這麼認爲。」

那種東西不該自己計劃,直接等國王設宴就好了吧?地點也不會是那間酒館,而是在王宮大廳盛大地──
「怎麼辦啊,春日?」
這纔是妳真正的目的啊?
朝比奈學姐嚇得跳了起來,但春日抓着她的肩,用教導虎皮鸚鵡學舌的語調說:
「…………」
古泉難得出言相挺。他珍重地抱着出了酒館就再也沒彈過的豎琴說:
學姐慌張地兩手抓着斗篷,眼神在春日和魔王城之間來回交錯。
「可是……」智者錯愕地說:「妳想怎麼做呢?憑現在的裝備,就算到了魔王城……」
「妳要相信自己。」
聽春日這麼問,智者說得更支吾了。
春日的笑容爽朗得像個傻瓜。
「豈、豈有此理!」
春日收起劍,會心一笑。
「…………」
不不不,先等一下,我們要回的不是王宮吧?都打敗了魔王,就代表我們達成了過關條件,在RPG遊戲裏也差不多該播放片尾曲了,而我們也要被送回正常世界纔對啊。
春日伸直手指指向魔王城。
我們現在是位在一個不算矮的小丘上。之前站的位置,或者說包含魔王城在內的半徑約三十公里的範圍已被炸個精光,只剩下一個形狀完整的巨大隕石坑。
「好啦,我們回去吧。」
「我會的魔法很少……頂多只能讓耳朵變大而已……」
「看來是同時發動了隕石爆和惡魔震呢。」
「Mission Incomplete。」
長門低聲說了幾個字後轉向了我,當我疑惑地睜大眼睛時,她繼續幽幽地說:
「有受到懲罰的跡象。」
我聽得更加一頭霧水,像根旗杆呆立着。這時,周遭景色突然發生鉅變,森林山嶽一點一滴地崩解,黑暗的夜空如火如荼地蔓延開來。夜空?應該不是吧。不僅星光沒有閃動,而且三百六十度放眼望去盡是數不完的星點。
「…………」
我、長門、古泉和朝比奈學姐全都無言以對。
我不得不將落入奇幻世界時最初的感受再次說出口:
「這是怎樣?」
怎麼說呢──老是用模糊的言詞形容雖令人不耐──回過神來,我們已處在太空之中。我檢視過手握操縱桿般物體的自己,抱着不出所料的心情環視四周,視線停在春日、長門和朝比奈學姐身上。她們三人身穿曝露度極高的奇裝異服,各自擺着性感的姿勢。
「哎呀呀。」
從吟遊詩人變身爲太空船駕駛員的古泉在我身邊隱笑着。
「看來我們現在是被編進太空警備隊裏來了呢,該說是第二幕嗎?」
那種事別問我。任務沒完成的懲罰指的就是這個嗎?這次又要做什麼?
『廣域銀河觀察機構警備隊春日小隊,有聽見嗎?』
眼前的操控面板發出了某個老人的厚重嗓音,聽起來和國王的聲音相去無幾,帶給我不祥的預感。
『朕乃是第五銀河分離帝國的皇帝,某個大逆不道的宇宙海盜擄走了我國的王子和公主,還妄想毀滅銀河系。拜託你們,擊垮他們的野心,救回朕的孩子們吧!』
「OK~」
春日爽快地回答。
「打倒宇宙海盜這種小事就免費替你們服務吧,畢竟那是我們銀河警備隊的工作嘛。儘管放一百二十萬個心,這次我一定會救回他們的。」
原來如此,就是忘了救人才會再來一次啊……感嘆到一半,我的肩膀就被春日狠狠地捶了一拳。她端出比周圍任何一顆星都還耀眼的笑臉,說:
「走嘍,阿虛。就算要追到宇宙的盡頭,我們也要把那羣壞海盜揪出來!」
沒辦法,不管目的地是宇宙的盡頭還是迴圈世界,我也無法違抗隊長的命令。再說,不救出身染被擄癖的王子和公主,這個遊戲根本結束不了。
到時候不會又強迫進入第三關吧?拜託不要是西部影集那種槍戰場面。
希望下次回過神來,場景能換成坐在社團教室裏喝茶──
「引擎全開,全速推進!」
在春日的喊聲中,我將操縱桿一股腦地推到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