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症候羣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4.2萬 字
眼前景象讓我愕然得連肩膀痛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現在的我整個人趴在地上,連起身都沒辦法,爲映在自己眼前的模樣感到十分驚愕。我之所以無法動彈,是因爲背上好像被放了個沉重的秤鉈,我沒辦法將它移除。但是我連這件事都不放在心上。保持着破門而入的態勢、壓在我身上的古泉,看到這個房間的景象時大概也跟我一樣驚訝吧?快點下去——我甚至沒辦法想到這件事。我愕然的程度真的已經到這種地步了。
怎麼可能?沒想到真的會發生,這可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事情。怎麼辦?
窗外一片金光。數秒鐘之後,雷鳴的重低音傳到了我的腹部。不折不扣的暴風雨,從昨天開始就席捲了整座島。
「……怎麼會?」
我聽到一個嘟噥聲。那是跟我和古泉一起衝撞這個房間的門,然後在房門打開的瞬間,和我們糾結在一起滾倒在地的新川先生的聲音。
古泉終於從我身上移開,我滾轉向側邊,支起上半身。
再度凝視着這個我到現在都還難以置信的景象。
靠近門邊的地毯上,有一個人就像我剛剛一樣倒在上頭。他就是天亮之後仍然沒有下樓到餐廳來的這棟宅邸的住戶,同時也是這裏的壯年男主人。從他一身和昨天跟我們道別後上樓時相同的打扮,就知道他的身分了。在這個盛夏的島上,毫無必要地老是穿着整齊的西裝的只有他一個人。他正是剛剛嘟噥着的新川先生的老闆,是這座島和宅邸的所有人……
多丸圭一先生。
圭一先生帶着驚愕的表情橫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不動是正常的,因爲他好像已經死了。
我怎麼會知道呢?關於這點是一目瞭然。刺在他胸口上的東西似曾相識。那是昨天晚餐時,跟大量的水果一起放在水果籃裏的水果刀的刀柄。
我可以跟你打賭,那把刀柄的下方一定是一片金屬製的刀刃,否則那種東西是無法直立在張大了嘴巴一動也不動的人的胸口上的。也就是說,刀子正刺在圭一先生的胸口上。
一般人被刀刃刺中心臟,一定活不了吧?
而現在圭一先生的狀態就是這樣。
「哇……」
我聽到被我們破壞的門後,傳來一個小小的恐懼叫聲。我回頭一看,只見朝比奈用兩手捂着嘴巴。站在朝比奈背後的長門,撐住她畏縮地往後退的肩膀。隨時隨地都面無表情的長門把視線投向我,然後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當然,凡是我們所在之處,這傢伙一定也在。
「阿虛,難道……那個人——」
春日似乎也感到很驚訝。從朝比奈的旁邊把頭探進房間裏的春日,瞪着一雙黑暗中的貓咪一樣的眼睛,凝視着長眠的圭一先生。
春日提出第二個問題,然後一邊看着手錶,一邊製造計時音效「滴答、叩嘰」。
(注:一種買賣公司及不動產的遊戲)
「合宿?」
「咦?」
「不可能吧?她今天好像有什麼重大的事情要宣佈。」
我瞪着古泉那張讓人越看越生氣的笑臉。這就是你所說的重要宣佈嗎?
「嗯,因爲從你的語氣聽來,那個笨蛋傢伙可能又在企畫什麼愚蠢的事情了。我不知道我的心靈安寧還能保有幾分鐘的壽命,但是我可以確定現在已經不怎麼安寧了……」
喂,春日。
古泉四兩撥千斤地說:
春日的眼睛像光譜分光器一樣閃着光芒。
以鮮少到餐廳喫飯的我的立場來看,即便有人滿臉得意地提供這種缺乏價值的情報,我也只是聽聽就算了。
「喲,大家好呀!期末考怎麼樣了?」
「嗯,那個,是……是海!」
「暑假!暑假!這還用懷疑嗎?」
「夏天嗎……嗯,盂蘭盆會……吧?」
正當我要繼續說下去時,被砰的一聲粗暴的開門聲給打斷了。
「完全不對!等妳想到時夏天已經遠離了。我想說的是,暑假一定要去合宿!」
想起還沒放暑假前那天的事……
「不用在意我,我在學校的餐廳喫過了。」
一眨眼之間,我想到幾個告訴自己所有的現實都不過是謊言的理由。正當我猶豫着該選哪一個的時候——
「…………」
「看你一臉嚴肅的樣子……是茶不好喝嗎?」
這裏是一座孤島。還有暴風雨。再加上密室。密室裏躺着一個胸口被刺了一把刀的宅邸主人。這就是我眼前的景象。
攤開像是百科全書的精裝書,坐在摺疊椅上的長門,頂着一張像穿着夏季水手服的玻璃面具一樣的臉孔,連大氣都不喘一下似地把視線落在書頁上。從某方面來說,她是一個數位化的存在,偏偏又酷愛吸收實體情報,難道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是嗎?」
我打開書包,從裏面拿出從福利社請調來的火腿麪包,決定拿來當茶點。
我帶着問號嘟囔道,春日用力地點點頭。
「實玖瑠,說到夏天就想到什麼?」
圭一先生的弟弟多丸裕先生不見了。
製造出這個狀況的人是妳嗎?
不用說,我當然沒聽過今天是開會的日子。
……
我依序看着朝比奈、古泉以及長門,看到他們分別露出驚訝和微笑以及什麼都沒有的表情之後說道:
問我也沒用。大概在哪個地方抓蝗蟲吧?畢竟現在是夏天。
這個充滿古典風情的答案,讓春日不停地眨着眼。
閃電又起,將整個房間照亮。昨天颳起的暴風雨已經漸漸平息。狂濤隨着打雷的聲音衝擊着島嶼,製造出駭人的音效。
「沒這回事。」
「我是問,我們去做什麼?」
手腳俐落地幫自己也準備了一杯茶的朝比奈,拿出一個很可愛的便當盒,坐到我的對面來。
「那麼提到暑假呢?」
「太好了。」
「剛剛我在學校餐廳有看到她。她的食慾真是好得叫人讚歎。如果她喫下的份量都變成營養的話,真難以想像會轉換成幾爾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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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涼宮同學呢?怎麼到現在還沒來?」
………
我回答道。妳泡的茶依然是來自天上的甘露。雖然茶葉是廉價品。
捂着嘴巴咀嚼的朝比奈,一口吞下可能是她自己做的菜。
…
在距離放暑假開始倒數計時的這個時期,我們像貓聚會一樣聚集在這裏是有理由的——纔怪。我敢這樣斷言。本來這就是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成立的SOS團,若要勉強說來,沒有理由正是理由所在。要有理由那就傷腦筋了。與其去做一些愚蠢的事情,保持無意義的現狀還比較不會讓人頭痛。因爲這樣就不需要思考了。
人家又沒問,古泉卻很乾脆地婉拒了。而長門的讀書欲則似乎比食慾旺盛許多。
我回想起SOS團全體總動員,結果卻淪落目睹這種情景的根本原因。
「請問……怎麼了?」
可是春日不理會我,指名道姓叫着規規矩矩用筷子喫着飯的朝比奈。
「我也趁現在來喫便當好了。」
話又說回來,我們社團成員現在怎麼都這麼閒啊?
「『愚欄盆會』?那是什麼東東?妳搞錯什麼了?我不是問妳那個,我是說,提到夏天,我們不是會立刻聯想到某個名詞嗎?」
(注:聖方濟各修道會的創始人)
這種思考未免太直線型了。
這是開玩笑的啦。餘豈好辯哉?只是我進高中之後學到了一件事,就是總有人會把玩笑當真。這是這幾個月來我切身體會到的,所以鐵定錯不了。玩笑和正經的界線最好要區隔清楚,否則恐怕會遭到不測。
什麼跟什麼啊?
朝比奈歪着頭說:
我纔不想計算這種東西。如果她繼續關在餐廳裏,一直待到傍晚就好了。
「因爲今天是開重要會議的日子。我本來打算處罰比我晚到的傢伙,永遠當踢空罐遊戲的鬼呢!看來你們也漸漸產生團隊精神了,這是非常好的事情!」
「沒錯沒錯!已經很接近了。那麼提到海呢?」
「死了嗎?」
就像我現在一樣。
當時是盛夏的七月中旬左右。簡直讓人想放太陽一場長假的酷熱仍然持續着。
我實在搞不懂,你爲何能那麼開朗啊?那傢伙的重大宣佈,從來就不會是什麼造福社會的好事。你的記憶容量不到五英寸FD(軟碟)嗎?
難得她用那麼小的聲音說話,而且聲音中還帶着幾許緊張的色彩。我回過頭正想說些什麼,見到古泉頂着一張不知道把他那永遠微笑着的表情藏到哪裏去的困惑臉色。女侍森小姐也站在走廊上。
「沒錯,合宿。」
(注:Ergon,希臘文中的工作,意指人類精神能量的單位)
朝比奈受到她的影響,開始驚慌失措地思索着。
春日又說話了,臉上帶着讓我覺得陌生的不安表情。我甚至產生一種錯覺,覺得她就要依偎到我胸前了。
古泉一邊轉着放在桌上的Monopoly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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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轉盤,一邊問我這種多此一舉的問題。拜他之賜,我再度時空跳躍到月亮背面,躲在衛星軌道上想辦法讓自己的思緒靜止。你一個人乖乖地在那邊玩Monopoly就好。學學躲在房間角落裏靜靜看書的長門,向她好好看齊吧!
我從窮兇惡極的異形軍團在補考前一天從月亮背面降落,將國會議事殿堂整棟擊垮的虛擬想像當中醒來。
學校的營業時間也早就縮短,上午就結束了,爲什麼大家還聚集在這種地方呢?我自己也是,但是我可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呢!要是一天不喝一杯朝比奈的茶,我就會像行屍走肉一樣。拜此之賜,星期六日往往必須要遭受戒斷症狀的折磨。
「我也並不想聽。」
被撞開的房間內,有一個不能說話的主人和一個失蹤者。這代表什麼意義呢?
這算什麼跟什麼?聯想遊戲嗎?
「唔,爲什麼呢?我可以回答你,不過涼宮同學應該會想要親口說出來吧?如果我搶先說出來而壞了她的興致,那可就是個大問題了。我還是保持沉默好了。」
「合宿啊……什麼的合宿?」
「而且,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我不得不想着。
「你聽好了,到學校餐廳喫飯的訣竅,就在於要等到快打烊的時候再去,那時候歐巴桑就會多給一些。不過時機是很重要的,如果在等待的當兒全部賣完就沒戲唱了。今天真是個幸運的日子啊!」
「很好,大家都到齊了哦!」
有參加社團的人或許都會辦個合宿什麼的,但是我們做那種事像話嗎?難不成要我們去某座深山裏抓不可能找得到的UMA嗎?
春日一屁股坐到團長桌上。
朝比奈一邊戳着用香松畫出微笑臉孔的白飯,一邊說:
「是妳先起頭的吧?」
我一如往常坐在用來當成地下總部的文藝社社團教室裏,喝着朝比奈沖泡的熱茶。我雖然從過去的期末考結果中重新振作了起來,但是一想到即將到來的補習,心情實在沒辦法放輕鬆。這時候,只有逃避現實一途了。
「去合宿。」春日說。
我很想仿效懷抱滿腔誠摯對着小鳥傳道的聖方濟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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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訴說我的熱情,不過最後還是放棄了。不是因爲嫌沒有意義的修飾用語太麻煩,而是一個礙事的傢伙用輕快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說阿虛……」
唯一有一個人,是昨天一直在宅邸裏、現在卻不在場的。
啊?
穿着夏季女侍服裝的朝比奈,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她露出安心的微笑,於是我也回她一個微笑。妳的喜悅同時就是我的喜悅。就算徐福能夠到得了蓬萊山,只怕他也得不到勝過朝比奈微笑的萬靈仙丹吧?我現在的心情比摩周湖的湖水更透明澄澈,腦袋裏甚至充滿了天使們吹奏着管樂器的景象……
我本來是想挖苦她的。
「是嗎?」
「妳還真是悠閒呢。」
「算了,那種事情就別說了。」
古泉代替我回答:
「海、海,嗯……啊,生魚片?」
「SOS團的。」春日說。
春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
爲了合宿去合宿。
那不就跟頭痛很痛、悲傷的悲劇或者拿烤魚去烤一樣的道理嗎?
「有什麼關係?也就是說,這次活動的目的和方法是一樣的。再說,頭痛不就是很痛苦嗎?有人頭痛還很舒服的嗎?」
我不知道是春日的日文程度有問題,還是標準語變成河內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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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過問題在於合宿本身吧?
(注:大坂東南部的一種方言)
「妳打算去哪裏?」
「我打算去孤島,而且是加上『遠洋』這個形容詞的孤島。」
我倒沒有聽說暑假的心得報告有《十五少年漂流記》這本書啊,她到底是看了什麼纔想到這個主意的?
「我想過幾個候選的地點。」
春日喜形於色。
「我本來一直在苦惱,不知道去山上好還是海上好。一開始我覺得去山上比較方便,但是被困在暴風雪侵襲的山莊只有冬天纔有可能,而且難度太高。」
去格陵蘭就可以實現妳的夢想了……不,問題在於爲什麼需要做這種事?
「妳爲了想被困住,而刻意跑到山莊去嗎?」
「是啊!因爲不這樣就不好玩了。不過現在姑且把雪山給忘了吧!我們換到冬天的合宿活動再去。這個暑假我們要去海邊,不對,是去孤島!」
別一意執着於孤島。我心裏這樣想着,但是也沒有反對的意思。一方面是我反對也是白搭,而且在這種季節裏,海洋是相當有魅力的地方;再說,那個遠離陸地的孤島什麼的,應該也有完善的海水浴場吧?
「當然囉!古泉,我說的沒錯吧?」
「嗯,我想應該是有。雖然是一個沒有管理員,也沒有烤玉米攤販的自然海水浴場。」
我帶着充滿疑問的眼神,看着立刻點頭附和的古泉。你幹嘛幫她背書啊?
「那是因爲啊——」
古泉正待說明,卻被春日打斷:
對了,春日不也說過雪山什麼的嗎?
我不悅地說道,古泉刻意緩頰似地回答:
「等一下。」
「這件事情跟『機關』是沒有任何關係的。雖然我的確提出了報告。我雖然是一個超能力者,但終歸也是一個高中生。其實合宿也沒有什麼不好,很符合高中生應有的生活。跟親密的朋友一起旅行,不是很令人雀躍的一種活動嗎?」
「想要遇到那種非現實而神祕的事件,就必須到適當的場所去纔行。因爲創作裏面的名偵探們都是這樣被捲進事件當中的。也就是說,必須成爲事件的當事者。想要坐在家裏等着事件上門,那就只有骨肉至親當中有了不起的警察,或者主角本身就是警官,或是等待幾部系列作品問世纔有可能。」
用更大衆化的口語解釋一下吧!
「是孤島耶!而且是大宅邸!這可是絕無僅有的情況呢!我總有一種我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使命感。這可是最適合SOS團合宿In Summer的舞臺啊!」
「我就說吧?涼宮同學好像打算去抓個東西回來喔。依我的感覺,她好像把比婆山脈列爲第一考量。既然如此,那到海邊去做日光浴,對我們所有的社員而言應該都是最大公約數的幸福吧?再說,我心中也有個目的地。」
夏天到海上度過四天三夜。那邊有白色的沙灘,太陽應該也會照得人通體舒暢吧?果真如此,現在這種酷暑也許也可以稍微忍耐一下了。太陽加油啊!
「地點是哪裏的島?招待?那是什麼東東?古泉爲什麼要招待我們?」
不過,古泉並不理會我個人的偏好,以讀論文般的語氣繼續說道:
「四面環海的遠洋孤島!而且還有別墅!古泉,你的那個親戚可真是善解人意啊!嗯,我覺得我一定可以跟他很談得來。」
「我想聽聽你有什麼企圖?」
所以選擇孤島?
「外行人想要扮演偵探的角色,首先就要在不經意的情況下被捲進發生在四周的事件,而且要明快地加以解決。」
「就是這麼回事!」春日說。
古泉露出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
別臉不紅、氣不喘地否定我。
「沒什麼企圖。」
要是春日只是爲了單純地旅行而雀躍的話倒還好。如果選擇普通的溫泉地,或是與陸地相接的海岸的話,我也沒有異議,可是爲什麼偏偏要選座孤島?她可是春日耶!搞不好還會召來兩個左右的颱風。
「而那個場所就是這次合宿的舞臺——孤島。不知道爲什麼,一般人都認爲這種場所最適合做爲殺人事件的劇場。」
「什麼叫土龍——算了,別真的說明給我聽,這個我至少還懂。」
「前進孤島!我相信那邊一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等着我們。至於我在那邊的任務,也已經確定了!」
對了。從現在開始,我得爲好好欣賞朝比奈穿泳衣的迷人模樣做點準備纔行。
「不用擔心,實玖瑠。妳想喫生魚片的話,那邊的生鮮魚產可以讓妳愛喫多少、就喫多少。我說的沒錯吧?」
仔細想想,那傢伙就是因爲這樣才成立SOS團的。
「恭敬不如從命。」
被春日定義爲謎樣轉學生的古泉固然是個奇怪的傢伙,但是在他幕後的那個叫做『機關』的愚蠢組織就更可疑了。他們會不會把我們帶到某個地方的研究所,企圖把春日或長門這些人拿去做活體解剖啊?
「我覺得你好像挺樂的樣子。」
那座島就那麼怪異嗎?我想起很久以前讀過的《魯賓遜飄流記》裏面的故事。
我以誤踩了海牛時的眼神看着古泉:
「什麼叫作『封閉的軌道』?」
……算了,再怎麼誇張,我想那傢伙也還不至於瘋狂到引發殺人事件吧?否則北高早就屍橫遍野了。我覺得似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於是陷入沉思當中。
「是的,孤島。我在想,她應該夢想着一座孤島因爲某種理由被封閉,而在衆人無法逃離的狀況中發生連續殺人事件吧?以封閉軌道而言,吹着暴風雪的山莊或是暴風雨所襲擊的孤島這種公權力沒辦法介入的舞臺,堪稱是推理領域的雙璧啊。」
能跟春日談得來的人,毫無例外都是一些變態,所以那座豪宅的主人一定也是個大變態吧?如果真的談得來的話啦。
春日似乎迫不及待地想去合宿。昨天才舉行過結業式,也就是說,今天是暑假的第一天。古泉和他的親戚似乎隨時歡迎我們去,但是一開始放假就馬上遠行,這真是春日性急的最佳表現。本來想在不用看到春日臉孔的情況下,悠哉悠哉過我的暑假的,現在連這個小小的願望都無法實現。這全都是因爲涼宮春日這個人存在的關係,也是她的意義所在。
「我總是保持適度的清醒。名偵探或封閉軌道之類的事情並不是我的發想,我只是將涼宮同學的思考模式直接表達出來而已。說得簡單明白一點,她想成爲一個偵探,合宿的目的就在此。」
「換言之,奇怪的事件總會發生在名偵探出現的地方。那並不是出於偶然,而是被稱爲名偵探的人,都具有召喚事件的超自然能力。我只能做這種推想。不是因爲發生事件而製造出偵探這個角色,而是偵探這個角色先存在,所以才導致事件發生的。」
古泉那爽朗的笑容總是叫我看得一肚子氣。連他聳肩的動作也讓我火大。
竟然就那麼剛好有個目的地。話又說回來,在海邊觀賞穿着泳衣的女社員,跟大太陽底下在山裏面健行,確實有着桃花源和地獄之別。
跟往常一樣,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他是一個錢多到可以買下一座無人島,還能在那邊蓋別墅的有錢人。事實上他也蓋好了別墅。那座宅邸前幾天才舉行過落成儀式,但是沒有熟人願意大老遠跑到那種地方,所以他邀請親朋好友前去拜訪,結果這個任務就落到我頭上來了。」
我不知道長門是否聽到了春日宣佈的內容,至於朝比奈則停止了用餐,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
探索UMA合宿旅行啊?聽起來沒什麼了不起的。倒是春日那個人,她總讓人覺得好像真的會發現什麼詭異的事情,頗爲可怕。
「不是,本來只是一座小小的無人島。我們也快放暑假了,再說如果要旅行,SOS團一起出遊應該會比較好玩。而別墅的主人,似乎也很歡迎我們前往。」
有道理。我知道長門喜歡SF,沒想到竟然還喜歡懸疑推理。至於春日,應該是兩種都喜歡吧。
「關鍵在於那是一座私人擁有的無人島,正是所謂的封閉的軌道。」
「我有一個非常有錢的遠房親戚。」
「爲什麼?」我問道:「妳最喜歡的探訪神奇之謎的活動,和孤島的豪宅有什麼關係?」
要怎麼做,那傢伙纔會成爲名偵探啊?如果說她自導自演整個事件,同時扮演犯人角色和偵探角色的話或許還可以。
「三天前左右,我偶然在車站前的書店裏遇到涼宮同學。我看到她聚精會神地查着日本地圖,而且還翻着另一本以未知生物爲專題的神祕雜誌。」
宣佈完重大事項後深感滿足的春日離開了,朝比奈和長門也離開了社團教室回家去。留下來的只有我跟古泉。
如果要去那種地方,當然事先就要注意氣象預報。
春日再度從團長桌裏拿出一個素色臂章。真不知道她準備了多少個。
「你想想『名偵探』那三個字吧。照理說,過着普通人生的人只要繼續過着平凡的日子,很少會被捲進奇怪的殺人事件。」
「是真的。就算我不提議,涼宮同學一定也會找個地方去,對不對?因爲暑假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難道你寧願到山上去找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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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願到海邊走走?」
「是的,現實不會像故事情節一樣發展。在學校裏發生讓人興味盎然的密室殺人事件,那種機率是微乎其微的。所以,涼宮同學一定是想到容易發生類似事件的場所去。」
古泉露出的笑容並不惹人厭,要是覺得惹人厭的話,那就是看的人本身的眼睛有問題。我也曉得這個道理。
「我是開玩笑的。所謂的封閉軌道是推理用語,指的是和外界斷絕直接接觸的狀況。」
「我們?」
別墅的主人很大方,說住宿費用全免,連伙食費也不收,我們只需要付往返的船費。
「因爲這次的合宿場地,是古泉提供的!」
(注:一種形體類似蛇,但胴體較粗的幻想生物)
「總不會就那麼剛剛好,身邊正好發生事件吧?」
「這是在古典推理劇當中,登場人物被安排的舞臺裝置之一。舉例來說,譬如我們在嚴冬前去滑雪……」
春日把手伸進桌子裏面摸索了一陣,然後拿出一個素色的臂章,上面用麥克筆寫着「副團長」幾個字。
哪裏的一般人啊?你的一般還真是小衆。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有哪裏可笑了,只見古泉喫喫地笑了起來。
「你的意識清醒嗎?」
春日露出一臉宣佈事項就此爲止的表情,似乎認爲我們都已心服口服。事情當然不會是這樣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用麥克筆在臂章上寫字。那幾個潦草的筆跡,看在我眼裏像是「名偵探」三個字。
可是,春日已經一個人沉溺於自己的世界當中了。
古泉用手指頭撥起長長的瀏海,說:
古泉點點頭說:
恭恭敬敬地接過臂章的古泉,斜眼看了我一眼,對我眨了眨眼。我可要言明在先,我可是一點都不羨慕哦。那種奇奇怪怪的東西誰想要啊?
「不過,我認爲這總比去找土龍或大腳要好多了。我只是跟涼宮同學提到,我認識的人在島上蓋了別墅,正在召募訪客而已。當然,我並不期待發生殺人事件。」
「那就傷腦筋了。我們被暴風雪和積雪所阻擋,沒辦法下山,而且也沒有人能夠到山莊來。」
「但是推理性故事裏的名偵探們,爲什麼會一次又一次被捲入無法理解的事件當中呢?你認爲原因何在?」
「到雪山上合宿倒還好,但是假設當時下起破了有史以來紀錄的大風雪呢?」
我爲了代表朝比奈和長門發言,往前踏出一步。
我無意找這個濫好人的麻煩,但是請容我說句話:我可一點都不喜歡。
「啊,抱歉。也就是說,涼宮同學這次的主題,就是要成爲那種神祕狀況中的當事者。」
想想辦法吧!
「說的是。」
這點我當然要問。直接問清楚自己不明瞭的事情,是上上之策。
「沒錯,非常正確的答案。這種事件只存在於虛構的、非現實的故事世界當中。但是在這邊說那些現實主義的話就太煞風景了,因爲涼宮同學似乎就是想投身於虛構的世界當中。」
她露出讓我們感到困擾時經常會浮現的笑容。
「好久沒搭渡船了。」
「事情就是這樣。」
「就這樣。這可是四天三夜的豪華旅遊哦!大家趕緊提起精神做準備!」
「因爲這項功績——古泉,希望你感到榮幸——你連升兩階,我任命你成爲SOS團的副團長!」
春日斜戴着護目鏡,站在防波堤旁邊眺望着鉛灰色的海面。她一頭黑色的髮絲在粘膩的海風中飄飛着,人就排在登船處的最前面。
「我去溝通看看。」古泉說。
「因爲,其實我也很喜歡那種舞臺。」
「什麼辦法都行不通,所以叫作封閉。而在那種狀況下,事件發生了。我想,最普遍的要算是殺人事件吧?於是舞臺就此誕生了。犯人和其他所有人都沒辦法逃出建築物,也沒有新的登場人物能夠從外面進來,更別說是警察了。因爲如果靠着科學方式來揪出犯人的話,就一點也不好玩了。」
春日失控的行徑並不限定於夏天,但是你也不用在一旁推波助瀾吧?我可不是因爲沒有拿到副團長的寶座,而大動肝火哦。
「因爲不這樣就沒故事可寫了。」
「或許有一點意譯的味道……」古泉帶着微笑,頓了一下說:「說閉鎖空間會比較適當一點吧?」
「我只是提供涼宮同學一項小小的娛樂而已。否則,誰也不知道她會爲了排遣無聊想出什麼名堂來。既然如此,不如由我們事先安排好舞臺還比較好處理。」
於是,我們在港口的渡船搭乘處集合,等待上船的時間到來。
「本末倒置」這句成語在我腦海裏閃爍着。
「好大的船啊!這麼大的船竟然能浮在水面上,真是不可思議。」
兩手提着旅行包的朝比奈,抬頭看着船身感嘆地說道。她穿着白色的夏季洋裝,頭上戴着一頂草帽,樣子十分可愛。一絲不苟地將帽子的帶子綁在下巴,正是朝比奈的作風。她那像小孩子一樣的雙眸閃着光芒,看着中古的渡船,就好像那是一艘從遺蹟當中被挖掘出來的古代葦草船一樣。或許在她那個時代,船並不是浮在水面上的。
「…………」
後頭的長門帶着一臉茫然,凝視寫在船腹的企業名稱。很難得地,長門並沒有穿制服,而是穿着格紋圖案的無袖上衣,手裏黃綠色的洋傘落下一圈淡淡的影子,渾身散發出體弱多病的少女甫出院似的氣息。真想找地方去買臺即可拍,將她給拍下來,應該可以高價賣給谷口。
「天氣這麼好,真是太好了。可以說是絕佳的航海天氣啊!雖然搭的船艙是二等艙。」古泉如此說道。
「正適合我們的身分啊。」
船艙也是不怎麼舒服的大房間。雖然航行時間很長,但是想要搭個人艙房,對我們而言還早了十年。這終歸只是一場高中生的合宿旅行。
本質上的問題,是這次的旅行既不是合宿集訓也不是什麼東西,只是爲了合宿而合宿,不能算是有意義的活動。一般來說,社團合宿不是都需要一個率團的顧問老師嗎?SOS團並沒有帶團的老師。因爲我們是未獲校方許可的社團,要是有帶團老師反倒讓人驚訝了。在北高要是沒有顧問,連同好會的名義都無法獲得認可。照我的推斷,就算有老師願意當SOS團的顧問,我想春日也會覺得不需要。因爲要是她覺得有這個必要性的話,一定早就從哪裏綁架一個來了。就像我們當初被綁架來一樣。
我伸了個大懶腰,這時朝比奈慢慢地走到我旁邊。她原本就圓滾滾的眼睛,睜得更圓更大了。
「那麼大的船是怎麼浮起來的?」
怎麼浮起來的?除了浮力之外,當然沒有別的辦法了。朝比奈原先存在的時代,難道沒有教物理的課程嗎?
「啊,是嗎?浮力。說的也是。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丈八燈臺,照遠不照近』哦?」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朝比奈一個人一臉認真地直點着頭。
讓我試着問問看吧!只是問一下應該無妨。
「請問——朝比奈學姐,未來的船是以劃時代的方法浮起的嗎?」
「唔,你認爲我能說嗎?」
被她這麼一問,我不禁搖搖頭。我完全不這麼想。我改變問題再度問道:
「總有海吧?」
朝比奈輕輕地抓住帽緣,歪着頭說:
「嗯,有,是有海。」
「睡什麼覺啊,笨蛋!趕快起來!你到底有沒有心認真合宿?在去程的船上就這樣睡,以後要怎麼辦哪?」
「管家跟女侍?」
聚在二等艙房通鋪一角的SOS團,一邊喫着我買來的便當,一邊聊着天。其實說話的永遠都只有春日和古泉。
「爲什麼我得評論別的國家的刑法?問題不是發生在外國,是發生在待會兒我們要去的那個不可思議的島!」
我頂着半清醒、半沉睡的腦袋,不斷地在心裏自我批判。
春日大聲呼喊,通知登船時間已到。
喂,春日,目前在一些先進國家採用死刑制的其實佔少數。關於這一點妳有什麼想法?
站在他旁邊的女性,也以同樣的角度低下頭去,然後又以同步到讓人懷疑他們已經演練過N次的時機一起抬起頭來。
我一邊聽着古泉多此一舉的打圓場,一邊觀察着像自動人偶一樣的長門的臉,和朝比奈小動物一般的眼睛,尋找她們眼中所謂的光芒。
「還要多久纔會到?」
春日露出想把事故現場拍攝到的獨家相片出售給某家報社似的表情,將相機塞進自己的行李裏面。
說着她就拉起朝比奈的手,微笑着說:
這傢伙的保證一點用都沒有。我無言地以視線詢問頂着一張白皙臉孔的長門。
「實玖瑠,妳的臉色很難看,暈船嗎?」
「騙妳的啦!那就一點都不好玩了。至少也要整艘船撞上浮冰,或者遭到大章魚的襲擊纔夠刺激。我纔不會只爲了好玩,就希望大家出事呢!」
我把視線朝聲音的出處移過去,只見朝比奈拿着相機。露出楚楚可憐的微笑娃娃臉天使說:
「那可不妙,妳到外頭去透透氣比較好喔。到甲板去吹吹海風就會好的。哪,我們走吧!」
「一定是很奇怪的建築物吧?你知道設計的人叫什麼名字嗎?」春日問道。
待會兒,我先去確認一下救生艇的位置吧。我當然不認爲這麼大熱天的,冰山會出差跑到日本近海來;但是未知的水棲怪獸從某個地方冒出來,卻是很可能發生的事情。我用視線告訴古泉:要是有妖怪冒出來,你可要負責擊退哦!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解讀我的視線的,竟然回我一個微笑。而長門則只是凝視着牆壁。
真是的,真想要我的相片的話,要多少張我都可以給妳的呀!就算把不知道塞在家裏哪個地方的相簿,整本都奉獻給妳也沒有關係。
古泉朗聲說道,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森小姐也是。有勞兩位前來接我們,真是不好意思。」
「我也拍下了你睡覺的樣子。你真的睡得很熟耶?」
「事件最好還是發生在孤島上!古泉,我的期望不會落空吧?」
我們要去的島是什麼樣的島啊?至少別是突然浮上水面、或者突然就流走的島嶼就好了。
「如果能夠符合妳的期待是最好了,但是我沒有事先看過,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一個會想要在無人島上蓋私人別墅的人,蓋出來的建築物應該會有某些特殊之處吧?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島!宅邸!沒有比這個更適合SOS團的暑假合宿了。這麼一來,這個暑假就踏出完美的第一步了。」
要知道還真的滿容易的。我再度看向那兩個鞠完躬就文風不動的異形。我想這種狀況,只有用「目不轉睛」來形容纔夠貼切吧?
船身再度劇烈地晃動。
朝比奈回答道,春日又說:
我覺得彷彿在夢中做了什麼奇幻的事情,但是在記憶沉澱之前就被叫醒,接收到來自春日的命令電波:
我一邊祈禱着千萬別出事,一邊將自己的包包拉過來。
長門也無言地回答我。要是真的有怪獸出現,會幫我們打敗牠的應該是這傢伙吧?有勞妳了,外星人。
春日一邊唱着自己胡亂編的旋律,一邊催促朝比奈離開船底。朝比奈多次回頭看,一臉希望我也跟着去的表情;不過我擔心是自己的錯覺,又怕就這麼得意忘形地跟上去會破壞春日的興致,所以便作罷了。
頓時,我渾身充滿了活力。朝比奈偷拍我的理由何在?會不會是她實在太想要我的相片?不會是想把放了我的相片的可愛相框擺在枕邊,每天晚上睡覺前跟我說一聲「晚安」吧?這個好。就這麼想吧!
「我好期待哦。」
「不是……那……啊,或許吧。」
在我睡着期間,渡輪好像已經抵達轉乘的小島了。我覺得自己好像遭到無可取代的損失。
古泉是這樣說,但是我並不特別這樣希望。如果設計圖是如春日所願一樣的設計,那麼我想那大概是連熬了三個晚上、加上酒精中毒、意識已經朦朧的設計師一邊打瞌睡一邊畫出來的吧?我可不想住那麼奇怪的屋子,一般的旅館就好了。只要早餐時能提供烤海苔加生蛋的純日式餐點就可以了。如果取了某某館之類的名稱的話,搞不好會讓春日不惜化爲殺人犯,也要引發某些事件吧?
「我也希望有一趟愉快的旅行。」
就算春日再怎麼瘋狂,在朝比奈落海之前,她總會助她一臂之力吧?我仰望着天花板,心中這樣祈禱着,便拿包包當枕頭躺了下來。早上要早起,我決定利用這段時間睡一下。
「我沒有問那麼多。我記得他好像說過,是請有名的建築師一手打造的。」
我實在沒辦法不去意識到,在前頭等着我們的孤島或什麼館所帶來的不吉利感覺。朝比奈似乎也有同感。
春日頂着一臉天知道是在笑還是生氣的表情瞪着我。我知道,就算問她什麼時候訂出所謂的團規也無濟於事。反正不會是什麼明文法規,姑且就讓我把她的話付諸流水吧!
古泉臉上露出心口不一的人特有的含糊微笑。雖說這是他慣有的表情,但是我定定地看着這個超能力者,想要看清楚那張微笑面具底下的真面目。不過,我立刻就放棄了。這傢伙的笑容跟長門的面無表情一樣,都沒辦法提供任何情報。真是的,他們多少也該表露一些喜怒哀樂的情緒嘛!不過,不用像春日那麼明顯啦。
春日逕自滔滔不絕地說着:
唉呀,真是太掃興了。我能讓難得的暑假就這麼過了嗎?到目前爲止,我的所有回憶就只有抽鬼牌。在船上不是應該發生某些更像樣的事情嗎?譬如在海風輕柔的吹拂下,兩個人互訴衷曲的悠閒時光?
然後古泉回頭看着驚訝得張大了嘴巴的我們,以舞臺演員刻意表演給二樓觀衆看的誇張動作攤開兩手,臉上的嘴巴則咧得比平常大了四倍。
「已經到了嗎?」我嘟噥道。
「什麼話?難道你想做那種小孩子的幼稚行爲嗎?我可言明在先,我是個很警醒的人,就算睡着了也會反擊的。還有,對團長做出那種愚蠢行爲的團員,會被判死刑的。」
當中一個面帶微笑的少年說:
我順着春日手指着的方向,看到開始抱起行李準備下船的三名僕人。
「…………」
「那裏沒有什麼特徵,只是一座遠離陸地的小島而已。既沒有怪獸,也沒有瘋狂的博士,這點我可以保證。」
「不可思議之島啊……」
「那太好了。」
古泉圓融地回答道:
我們團員圍着雀躍不已的春日,只能默不作聲。
長達幾個小時的船旅,在場的都是SOS團的成員。不,姑且不管其他人了,但是我竟然任自己的慾望擺佈,睡了一場大頭覺,就這麼錯過了我跟朝比奈在優雅的船內可能發生事情的大好良機。
我不知道她是來自近未來還是遠未來,總之地球沒有完全變爲沙漠,比什麼都更振奮人心。如果那邊的海水成分比現在乾淨的話就好了。
「讓各位久等了,我是管家新川。」
長門不動聲色地扶住失去重心、差一點跌倒的朝比奈。
「我請實玖瑠擔任這次SOS團的臨時攝影師。可不是拍我們玩的時候的照片哦!我要的是可以把我們SOS團的活動紀錄留傳給後世子孫的寶貴資料。可是這個小丫頭,老是照個人喜好拍一些沒用的東西,所以以後都要遵從我的指示。」
「嗨,新川先生,好久不見了。」
春日用力拍拍朝比奈變得僵硬的肩膀:
兩口就幹完果汁的春日說:
「沒有明文規定什麼樣的事情纔算事件。」
船隻猛烈地晃動着,可能是進入靠岸的準備階段了。其他的乘客也三三兩兩地走向通道,朝着出口附近移動。
「阿虛!實玖瑠!你們在幹什麼?時間到了!」
「啊!」
啪!
「我要把一點合宿的緊張感都沒有、頂着一張笨臉睡覺的你的相片流傳出去,讓後世引以爲戒!聽好了!團長沒睡,底下的人卻睡得直打呼,這是違反道德、紀律以及團規的!」
我很想一把抓起貪睡幾個小時之前的我的胸口,狠狠踹上一腳。
「以這艘遊艇的速度來算,這是一趟約六小時的行程。按照計劃,對方會在我們抵達的港口等我們,然後再換搭專用快艇航行三十分鐘左右,到時就可以看到孤島和聳立在上頭的別墅了。我也沒有去過,所以不是很清楚那邊是什麼情形。」
「我來介紹:這兩位是在我們即將前往叼擾的宅邸服務,並負責關照我們的新川先生和森小姐,他們的工作分別是管家和女侍。啊,看他們的打扮應該就知道了。」
臉上淨是惡作劇成功的幼稚園小朋友一樣的表情。
一陣閃光照得我天旋地轉。
那麼,我的睡臉和剛睡醒的臉有什麼資料性的價值?
「第一步是最重要的。你太欠缺享受事物的心情了。你看看大家,期盼合宿活動的心情都化成眼中的光芒滿溢出來了!」
穿着三件式黑西裝的白髮、白眉、白鬍須老紳士打了聲招呼,再度行了一個禮。
除了在船上隨波晃盪之外無事可做,於是我們就照古泉的提議,玩起抽鬼牌的遊戲。從頭輸到尾的古泉負責去買五人份的罐裝飲料。我接過飲料,默默地喝着。
新川先生儘管好像上了年歲,從容貌上看來卻年齡不詳;而叫森園生的女侍看起來也是年齡莫辨。看起來跟我們差不多年紀,是因爲刻意裝年輕嗎?或者只是因爲她長了一張娃娃臉?
「啊?」
話又說回來,今天集合時我遲到了。早上我正要出門時,覺得運動提包拿起來格外地重,我狐疑地打開來看,裏面沒有換洗的衣物和盥洗用具,倒是躲着老妹。昨天晚上一個不小心說溜嘴,老妹察覺出我要跟春日他們一起去旅行,便叫嚷着:「我也要去!」我整整花了兩個小時才讓她聽話,沒想到她竟然策劃暗渡陳倉。我將老妹從包包裏給揪出來,質問她把裏面的東西藏到哪裏去了。時而安撫、時而逼問行使緘默權的老妹,花掉了我不少時間:「再不說出來,我就不買禮物給妳!我要把買禮物的錢,充作SOS團員在遊艇上的商店買便當的費用哦!」
我本來想要從未來人的身上,打聽到有益的情報的。
「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我不會把妳推下海去的。嗯……或許這也是個不錯的點子。突然從船上消失的女乘客。」
「阿虛,你在鬼笑鬼笑什麼?看起來簡直像個笨蛋一樣,勸你還是別那樣傻笑的好。」
「嘻嘻!我把你剛睡醒的樣子拍下來了。」
可是,就在我想提出這個建議時,朝比奈卻把手上拿着的即可拍相機交給了春日。
「知道了啦!反正妳的意思就是如果不想睡臉被亂塗鴉,就不能比妳早睡對不對?相對的,如果我比妳晚睡的話,應該也可以在妳臉上畫鬍子吧?」
「算了,涼宮同學,他是在爲合宿養精蓄銳。搞不好,他打算今天徹夜思考怎樣娛樂大家呢!」
管家和女侍正等着下了遊艇的我們。
「我叫森園生。我是女侍,請多多指教。」
古泉彷彿洞察了我的心思似地點點頭:
春日措手不及似地嘟噥着,我的心境跟她差不了多少。我不知道在日本竟然真的存在着這種職業。我一直以爲這種職業只是一種概念上的存在,早就已經化石化了。
原來如此。站在古泉身後、一副畢恭畢敬模樣的那兩個人,看起來確實很像管家和女侍。符合的程度之高,至少在聽到他們自我介紹之後,確實會讓人心有慼慼焉地想:「啊……是這樣啊?確實很像。」尤其是身爲女侍的那個——叫作森小姐來着的?那個女人怎麼看都像個女侍。因爲,她身上四平八穩地穿着女侍的衣服。這些話出自每天在文藝社社團教室裏看着女侍打扮的朝比奈的我口中,所以大家大可相信。而且新川先生和森小姐的服裝不像春日只爲了沒意義的遊戲而找來,看來純粹是出自職業上的需求。
「哇……」
朝比奈發出呆滯的聲音,帶着驚訝的眼神凝視着他們兩人——從某方面來說,應該是凝視着森小姐。一半是驚訝,30%是困惑,而剩下的20%是什麼呢?我覺得好像帶着些許的羨慕。搞不好在春日的強制下,她在不知不覺當中已經對真正的女侍產生一種憧憬了。
這時候的長門既沒有發表任何感想,臉孔也絲毫沒有改變,只是將她那對舊石器時代的黑曜石制的箭頭般的眼睛,定在那兩個擔任具有大時代意義職業的人身上。
「那麼,各位——」
新川先生以歌劇歌手般的渾厚男高音邀請我們:
「我們已經備好了船。前往我家主人等着的島嶼,大概要半個小時左右的行程。那邊是座孤島,若有任何不便,請各位見諒。」
森小姐也一起行禮致意。我莫名地覺得全身搔癢。我實在很想告訴他們,我們並沒有偉大到需要他們如此慎重其事地對待。難道古泉是哪個達官貴人的公子?本來我認爲這傢伙只是個不定期發功的超能力者,難不成他有着一回到家就會被下人尊稱爲「少爺」的顯赫家世?
「我一點都不在乎!」
春日以彷彿要將我腦海裏打轉的所有問號一口氣打散的豪邁聲音說道。定睛一看,春日露出了一張成功地從白癡贊助者那邊榨取到大筆資金的騙人電影製片般的笑容。唔~
「那纔像是孤島啊!不要說半個小時,幾個小時我們也去!遠洋上的孤島正是我要的狀況。阿虛、實玖瑠,你們也高興一點吧。孤島上有宅邸,甚至還有怪異的管家和女侍哦!這樣的島,找遍全日本大概也只剩下第二座吧!」
不會有兩座的。
「哇!好棒……好期待啊!」
先別管按照春日的要求死板地嘟噥了一聲的朝比奈了,春日竟然當着本人的面用「怪異」這個形容詞,真是太沒禮貌了。但是他們兩人也只是盈盈地笑着,搞不好他們真的很怪異也說不定。
唉,怪異的是整個狀況纔對。而且要說怪異,我們SOS團的怪異程度也不落人後,所以也不該批評別人。不過,並不用事事都讓春日洋洋得意。
我望着和新川管家談笑風生的古泉,凝視着兩手合攏、含蓄地站着的森小姐,然後漫不經心地把視線望向遠方的海面。風平浪靜,而且晴空萬里。現在應該沒有颱風要來。
到底我們能不能平安無事地再度踏上日本本土的土地呢?
長門悠然的撲克臉,看起來是那麼地值得依賴。我真是沒用啊。
新川先生和森小姐帶我們前往的地方,是距離遊艇出港處不遠處的一座棧橋。本來我一直想像着會看到一艘小船,沒想到我們到達的地方竟然停着一艘隨着海浪晃動、彷彿飄浮在地中海上、如詩如畫的私人遊艇。這艘遊艇豪華的程度,讓我根本不想問它有多少價值。頓時,我產生了一種上船之後非釣它一隻旗魚不可的心情。
果然,春日臉上露出了本來以爲是炸豬排、一入口才知道是炸洋蔥似的愴然表情,定定地看着那棟別墅(照春日的說法是間洋館)。
古泉無視於我全身直冒的寒氣,繼續介紹其他的成員。譬如——
「各位。」
唔,說起來這也算是馬後炮吧。
長門正對着前面,一動也不動。古泉則帶着悠然自得的表情,保持他一貫的笑容。
「對了,那棟建築物叫什麼來着?」
「可是不用擔心啦!他是個很好的人。當然,館主多丸圭一先生也是好人。」
「嗯,跟我想像的差好多。外表也是個重要的因素耶,設計這座宅邸的人有沒有去參考前人的資料啊?」
太陽慢慢地往西方傾斜,但是距離黃昏還有一段時間。別墅籠罩在日暮當中,彷彿閃着光芒。畢竟我一直認爲,反正別墅什麼的這輩子跟我鐵定無緣。
古泉回應道,緊接着便一一介紹我們。
「這位是朝比奈實玖瑠同學。如您所見,是一位可愛又美麗的偶像學姐。她的微笑已經達到了實現世界和平的水準。」
古泉一邊說着,一邊慢慢地走出來。
「阿虛,你覺得怎樣?明明是座孤島,房子卻蓋得這麼普通,你不覺得很可惜嗎?」
「往這邊請。」
「不是,是我們之外應邀前來的客人。大概是館主的弟弟吧?之前我只見過他一次。」
「啊,那也好。我這就把島上探險列入行程當中。搞不好,我們會成爲第一個發現新種動物的人呢。」
至於這時的春日——
那個青年帶着快活的笑容,上前迎接暫時從快艇回到地面的我們。
如同富士山第八縫口的登頂路似的階梯盡頭,就是別墅的所在位置。說來對春日很抱歉,但是眼前確實是聳立着一棟不折不扣的別墅,而不是她所期待的某某館或日式大宅院。
「咦?那邊有人!」
或許已經太遲了。
回頭想想,我們一大早就在船上搖晃了幾個小時之久,拜此之賜,我到現在還覺得地面在晃動。
事後想想,這時候就已經有一股奇怪的氣氛產生了。
「是不是取了黑死館或斜頂屋,或者豎琴莊、纐纈城
㊟
之類的名稱?」
登場人物就只有這些嗎?
「這一帶的島嶼,好像都是因爲遠古的海底火山爆發而隆起形成的。」
「哇!看到了!那就是館嗎?」
「這倒沒有。」
「沒有呢。」管家又補上一句:「目前還沒有。」
新川先生開朗而厚重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但是,春日卻露出讓人腦缺氧的正經笑容說:
「是別墅。」
「沒有。」
「或許吧。」
回頭一看,只見抱着大包行李的管家先生和森園生小姐正從船上下來。
糟糕,我竟然說出了增強春日眼中光芒的話。求求你了,島啊,可千萬別跑出沒有必要的東西來。
阿裕先生一聽便點點頭說:
「有沒有藏了許多奇怪的陷阱,或者設計房子的人死於非命,或者有住進裏面一定活不成的房間等等讓人膽顫心驚的傳聞?」
沒想到居然會出現管家和女侍,這比在市民游泳池被藍鯊魚咬到更出乎我想像之外,所以就算有戴面具的主人或其他言行舉止怪異的客人,我也早就不覺得驚訝了。古泉這小子,下一次到底打算祭出什麼驚奇盒啊?
「我也是剛剛纔知道的。」
「那麼,是不是宅邸的主人戴着面具,或是腦袋裏面住著有點搞笑的三姐妹,或者最後全部人都消失了之類的?」
我一把拂開春日被風吹散,刺痛着我臉頰的頭髮。
正當我向覆滿綠意的小島誠心祈禱的時候——
(注:分別取自推理小說作家小慄蟲太郎、島田莊司、鮎川哲也、國枝史郎的作品)
這個管家是不是在呼攏人啊?
「說的也是。哥哥正在等着各位,把行李帶進去如何?我也來幫忙。」
「這才叫合宿啊。妳想做什麼特訓?像冒險家一樣去探險嗎?還是想模仿漂流到無人島時的情境?」
我跟春日一起站在甲板上,觀賞島上的風景。我是被春日從船艘裏給硬拉出來的。
帶着果然不愧是古泉的親戚般的微笑,阿裕先生說:
有人應門,古泉又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遍寒暄用語。
「古泉,那個人就是館的主人嗎?看起來挺年輕的。」
「我姓涼宮。古泉是我的團……不,是同好會中不可或缺的人材。邀我們到島上來玩的也是古泉,他是值得信賴的副團……不,是副會長。嘿嘿。」
古泉笑着說,阿裕先生也回他一個微笑。
我覺得古代的故事和全新的別墅之間好像沒有任何關聯性,不過對於尋找土龍和挖穴我也是敬謝不敏的。兵分兩路會不會比較好?春日跟古泉去當島上的探險家,我跟朝比奈還有長門在海邊閒晃。真是Nice Idea。
他滔滔不絕地念着這些肉麻的檔案內容,當然我也逃不過古泉那婚姻介紹所檔案似的誇張言詞的攻擊,不過這時候我寧願略過不提。
剩下的就只有壓軸的館主多丸圭一先生了。
「這位清純的少女是涼宮春日同學,是一位難得的朋友。平常總是自由自在、非常豪爽,她的行動力非常值得我學習。」
都是我在這邊茫然出神惹的禍。姑且不管一躍就跳上船的春日,看到船就大驚失色的朝比奈和淡然地發愣的長門,都已經在古泉的護衛下上了船,這個任務本來是我想擔任的,現在就算再懊悔也喚不回逝去的時間了。
「我說的是氣氛的問題啦!我一直認爲它是那種陰森鬼魅的館,照這個樣子看來,完全只是個悠靜的渡假地而已嘛!我們的目的,可不是爲了到有錢朋友家的別墅來玩。」
或是……
古泉也一邊揮手一邊說道:
我們被帶到船艙去,還來不及驚歎船上爲什麼會有這種西式客廳之前,遊艇就已經緩緩地出港。這幾年來從事管家工作的人似乎都領有遊艇執照,現在正在開船的就是新川先生。
古泉彷彿實習管家似地把我們帶往玄關。大家在這裏排成一列。就要跟豪宅的主人面對面了。緊張的一瞬間。
春日反射似地揮了回去。
「這些是在學校裏非常關照我的幾位朋友。」
在一陣客套的寒暄之後,我們在古泉的帶領下,朝着山崖上的別墅前進。
盤踞在陡峭山崖上的建築物,看起來就像是有錢人蓋在避暑地一帶的建築。構造沒有特別可疑之處,也不像是將歐洲的古老城堡移建而來的,更不是牆面上爬滿藤蔓的紅磚洋房,也沒有高聳的怪塔連綿其上,更別說像忍者之家一樣藏有鬼魂了。
船隻出發的同時,春日就爬到控船室,和新川聊起上述的對話。從混雜在引擎和波浪聲之間隱約傳來的談話內容看來,春日對孤島上的宅邸似乎有着過度的期待。話又說回來,這傢伙幹嘛一直要求一個遠離陸地的小島具有那麼多的怪異特質?只要遊游泳,悠哉悠哉地閒晃,加深朋友之間的友愛之情,然後心情愉悅地踏上歸途不就夠了?我懇切地這樣期盼着。
我是這麼覺得。大可不用跑到這種地方蓋別墅吧?想到便利商店,搭上自家用的快艇往返也要一個小時的時間,要是半夜肚子餓了,要到什麼地方找喫的啊?再說,好像也沒有飲料的自動販賣機。
「這位是長門有希同學。學業成績非常好,堪稱是前所未見的知識寶庫。個性有點沉默寡言,不過這也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心情忐忑不安的好像不只是我,朝比奈也一樣,打從剛剛她就一直瞄着女侍的衣服,顯得坐立難安。難道她想實地見識女侍爲何物,做爲在社團教室的行爲參考嗎?她就是這麼一個會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特別執着認真的人。
「我們不要緊的。請阿裕先生幫忙新川先生和森小姐,他們好像在本島那邊採買了許多食材。」
古泉不慌不忙地閃了過去。
「這邊太陽太強了,請大家先移駕到別墅去吧?」
「古泉。」我插嘴道:「這種事應該事先說清楚嘛!我先前都沒聽說,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客人。」
「您的意思是?」
三層樓的白色建築物,給人一種平板的印象,大概是因爲橫向體積實在太寬的緣故吧?我甚至想要數一數到底有多少房間。我想,大概可以同時住進兩支足球隊伍沒問題。別墅座落的地方,看起來像是將茂密的樹林砍伐掉之後闢出來的土地,可是那些建築材料又是怎麼運到這種地方來的?大概需要有一點規模的人力作戰吧?有錢人做的事真讓我摸不着頭緒。
管家是新川先生,女侍是森園生小姐。
據說那個多丸圭一先生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蓋別墅,是爲了充作夏天的臨時居所,是一個相當異想天開的人。他是古泉的遠房親戚,相當於這傢伙的母親的堂兄弟之類的。詳細情形我不清楚,不過,聽說他在生化科技的領域成果豐碩,現在才能夠過着優渥自得的生活。他一定擁有龐大到不知道該怎麼用纔好的財富。否則,我想他是不會蓋這種別墅的。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關照過你,但是古泉逐一指着排成一列的我們。
「姑且不論新種動物,搞不好會跑出個古代人殘留下來的土器碎片什麼的。也有之前日本人在航行途中順路上岸來的遺蹟。很有戲劇性吧?」
只有春日,像是一匹不合羣的馬般獨自突出於行列之前。我很清楚她心裏盤踞着難以形容的期待,連她的舌頭似乎都在一吸一吐。朝比奈模樣可愛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一心想着讓對方有很好的第一印象;而長門則一如往常,像陶器制的招財貓一樣文風不動地站着。
「這麼說來,今後發生的可能性很高囉?」
等了幾十秒,門慢慢地打開來。
那棟別墅之類的,其實看起來很普通。
「真是艘好船。安排個釣魚的計劃也不錯吧?」也不知道他是在向誰提議。
順帶一提,森園生小姐就坐在我的正對面,臉上帶着柔和的微笑,彷彿船內的裝飾品一樣。時髦而充滿危險的女侍模樣。我覺得她身上的衣服,似乎比春日讓朝比奈在社團教室裏穿的還薄了一些,不過不巧我對女侍服裝業界非常陌生,所以不是很清楚。
不用說,站在眼前的是既沒有戴着鐵面具、也沒有戴着奇怪的帽子和太陽眼鏡、更沒有突然襲擊我們、也沒有用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高深言辭讓我們摸不着頭緒的、非常平凡的大叔。
春日那巨大的尖叫聲轟然作響,化成一陣雷鳴刺進我的心房。
「阿裕先生也一樣,謝謝您特地跑來。」
朝着專用碼頭駛去的快艇慢慢減速,來到可以看清楚人影表情的距離。這個人一身打扮非常年輕,看起來大概二十出頭吧?可能是多丸圭一先生的弟弟。
「呀,一樹,好久不見了。」
這是什麼介紹詞啊?我的背部不禁冒出了冷汗。喂,春日,妳也一樣。幹嘛頂着那副假面具畢恭畢敬的啊?難不成是暈船讓妳的腦組織受損了嗎?
春日所指的方向,是一座看起來像是剛建好的小碼頭。可能是這艘快艇專用的碼頭,並沒有其他的船隻停泊。一道人影站在像防波堤的地方的前端,朝着我們揮手。看起來是個男性。
「那可真讓人期待啊!」
古泉回頭看了我們一眼,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同時很自然地按下了大門附近的對講機。
「歡迎光臨,我是多丸裕,只是一個在哥哥公司幫忙的小僱員。我曾經聽一樹多次提到各位。他突然轉學,讓我很爲他擔心,現在知道他交到了這麼多好朋友,真是太欣慰了。」
「歡迎!」
我不知道叫多丸圭一的先生是不是什麼暴發戶或什麼富翁,但是眼前這個平凡的大叔穿着高爾夫球衣配上工作褲,張開一隻手做出延請我們入內的動作。
「一樹,還有各位,我等好久了。老實說,這裏可真是非常無聊的地方,住到第三天就覺得厭煩了。曾經應邀前來的除了阿裕之外,就只有一樹了。啊呀!」
圭一先生的視線滑過我的臉,再經過朝比奈、春日、長門。
「一樹,你這一羣朋友真是可愛啊!我聽一樹說過,沒想到都是一些比傳聞中更漂亮的人。各位讓這座荒涼的小島蓬壁生輝呢!太歡迎了。」
春日盈盈笑着,朝比奈低頭致意,長門則一動也不動,三個人有三種不同的反應,但大家都以彷彿看着明明是世界史的時間、卻出現在教室裏的音樂老師似的眼神,面對擺出衷心歡迎我們到來的肢體語言的圭一先生。過了一會兒,春日往前踏出一步說:
「非常謝謝您今天招待我們到這裏來。能夠住在這麼華麗的別墅,真是我們的榮幸。我代表所有的人在此獻上謝意。」
她以宛如朗誦作文般的語氣,而且比平常高八度的聲音說道。這傢伙打算在合宿期間都這樣裝模作樣嗎?我倒認爲在她剝下羊皮、露出尖牙之前,先把頭上的透明面具給丟掉比較好。
多丸圭一先生可能也是這麼想的吧?
「妳就是涼宮同學嗎?咦?跟我聽到的傳聞差很多嘛!照一樹的說法,妳應該是更……嗯,該怎麼說呢?一樹?」
話鋒突然轉到古泉身上,他依然臉不紅、氣不喘,絲毫不顯狼狽。
「是率直的人吧?我記得我是這樣說的。」
「那就這麼說吧!對了,說妳是一個率直的少女。」
「啊,是嗎?」
春日很乾脆地將隱形面具給拿下來了。她帶着在社團教室以外的地方,鮮少讓人看到的極品笑容說:
「別墅主人,首次見面,請多指教!請容我直截了當地問,這座宅邸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件?或者這座島有沒有讓當地人稱爲某某島之類的可怕傳聞?我對這種事情最有興趣了。」
別對第一次見面的人發表自己怪異的興趣。應該說,別對主人說些最好發生過事件之類的蠢話。要是被趕回去的話怎麼辦?
可是,多丸圭一先生實在太寬宏大量了,他只是笑着說:
「我跟妳的興趣大致相同,但是這邊還沒有發生過事件,因爲這棟別墅前幾天纔剛剛蓋好。關於這座島的來歷我也不清楚,但並沒有聽到特別不好的事情。而且,這原本是一座無人島。」
他充分表現出人情味,把手伸向後方。
「這棟別墅有名字嗎?」
「玩樂的方式真是百人百樣啊。」
試着想像一下吧。突然剝下大好人的笑臉,眼裏閃着瘋狂的光芒,手上拿着切肉的菜刀,企圖將住宿的客人一個個開膛剖肚的圭一先生。因爲一個不小心,將原本在島上森林深處的史前墓穴遺蹟給弄倒,結果被封在裏面的太古惡靈附身,要拿我們當供品而猛烈敲着門的大叔的模樣。
「你說什麼鬼話?就算向阿波羅神殿獻祭,太陽也不會停下腳步的啦!要是不趁太陽落到水平線之前出發,就太浪費時間了。」
「喂,阿虛!」
晚餐時間。
我勉爲其難地代表其他三個人發言:
春日不理會畏縮不前的朝比奈,拉着和白皙而嬌小的學姐就這麼衝進水裏,潛下。
「目前還沒有想過。如果有個名字比較好的話,那我就來徵名吧。」
「是啊。取個慘劇館或恐怖館的,你認爲怎樣?而且每個房間最好也都取一個名字,譬如吸血房或者咀咒房之類的。」
春日這樣形容對於多丸圭一先生的印象:
我把伸出去的一隻手朝着水平方向移動,在空無一物的半空中做出「您別捱罵了」的動作。
「實玖瑠,在海里游泳纔是最棒的!我們走吧!不曬曬太陽對身體健康有害哦!」
「古泉,這邊的私人海灘是包租下來的嗎?」
因此,能夠沉浸於觀賞春日她們幾個女生穿着泳衣模樣的光榮當中的,就只有附着在岩石上的藤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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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除了我跟古泉之外。
「哪,大家走吧!」
我根本就不想睡在那種聽起來好像會做惡夢的房間裏。
(注:國際標準組織)
古泉做出了結論。
這時的長門——
「…………」
這倒不錯。如果海上救難隊就在旁邊隨時待命的話。
我們把行李放到隨意分配的房間之後,到春日選作她房間的雙人房去集合。一個人佔用雙人房是非常春日式的作爲。總之,這傢伙的性格跟客套或優雅是無緣的。
「那我去看看新川他們準備的情形。各位可以趁現在自由地在屋內散步,請別忘了確認逃生口的位置。待會兒見。」
怎麼辦呢?我跟誰同房都無所謂,但是我們一共有五個成員,要是分成兩間,就會多出一個人來,怎麼想都覺得長門會被排除在外。如果我直接公佈室友名單的話,我想長門是不會在意的,但是可能會被春日的反拳給瞬間擊殺。
「什麼犯人?什麼事情都還沒開始呢。我們纔剛到耶!」
正在吹海灘球的古泉,鬆開嘴巴對着我露出微笑。
多丸圭一先生笑着點點頭。
圭一先生說完就下樓去了。
如果會發生事情,頂多是一、兩個連續殺人事件吧?而且,我並不認爲事情會就真的那麼如她所願發生。外頭天氣那麼晴朗,海面上也風平浪靜。這座島並非一個封閉空間。
把保護者的任務交給最得意忘形的春日恰當嗎?看來我只有鼎力相助了。至少我要小心翼翼,確保自己的視線不離開朝比奈超過兩秒鐘以上。
我把席子鋪在遮陽傘下,眯細了眼睛觀賞着朝比奈羞澀的一舉一動時,春日卻從旁邊殺進來,一把抓住朝比奈。
「犯人。」
「怎麼可能嘛?開玩笑的啦!實玖瑠這傢伙,一定三兩下就被黑潮給沖走,成了鰹魚的飼料了。各位,聽好了,不要得意忘形遊太遠喔。請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嬉戲。」
「房間的大小沒有多大差別,不過有單人房和雙人房之分。喜歡哪一個房間,就用哪一個房間。」
我就不需要鑰匙了。即使是就寢前,我也會把房門洞開着。因爲等大家熟睡了之後,或許朝比奈會因爲某種理由而偷偷溜過來。況且,我也沒有帶什麼值得偷的東西,我想應該沒有人會在這種很容易鎖定犯人的狀況下企圖行竊吧?就算有,那個臭小偷也一定是春日。
「依我的直覺,犯人就是這裏的主人。我想,最先會被鎖定的目標就是實玖瑠。」
「嗯,我想一個人一個房間也不錯啊。」
可是我們纔剛抵達,真的就要行動了嗎?難道妳就不想稍微恢復一下搭船旅行的疲累嗎?話又說回來,搞不好春日根本就不覺得累,可是多少也該考慮到別人一點,別老是以自己爲標準做事嘛!
春日如此斷言道,她的臉上莫名地充滿了推理神探般的確信色彩。
我們一行人穿過大廳,爬上高級木材制的樓梯到達二樓。屋內的結構就像飯店一樣,羅列着一扇又一扇的門。
春日的食指戳着我的鼻尖。
「就照看的印象啊!一定是個怪人沒錯。」
「知道什麼?」
(注:社團法人日本廣告審查機構)
「哇!好鹹!」
端坐在席子上,穿着泳衣默默地閱讀攤開的文庫本。
「我怎麼會知道?看他的眼神,就像有什麼企圖一樣。我的直覺通常是很準的。到時候,我們一定會被捲進讓人驚訝的事件當中。」
三個女生坐在牀邊,我坐在化臺前,而古泉則泰然自若地交抱着雙臂靠在牆上。
「…………」
朝比奈好像真的嚇到了。她就像一隻聽到老鷹振翅聲的小兔子一般渾身發抖,一把抓住坐在旁邊的長門的裙子。長門什麼話都沒說。
(注:一種甲殼動物)
說私人海灘是很好聽,但是其實只是一個根本不需要特別包租、人煙沓然的島上海灘而已。要是有人會跑到這種地方來做海水浴,我想大概只有被胡說八道的旅遊雜誌騙來的外國觀光客吧?無庸置疑,除了我們五個人之外,一眼望出去根本就沒有其他的人影,連一隻水鳥也沒有。
從頭到尾都情緒高昂、目中無人的東方特快車春日,一邊笑着一邊發號施令:
「別站着說話,請進吧!這是西式建築,直接穿鞋進來也沒關係。我想還是先帶你們進房間好了。本來想請新川充當導遊的,不過他好像還在搬運行李,沒辦法,就由我自己來擔任這個角色吧。」
春日倏地大叫,我一如往常,做出脊髓反射式的答腔:
「反正只有睡覺的時間會在房裏吧?要在各個房間之間往來,也按照個人的意思。順便問一下,門可以上鎖吧?」
如果只是單純的驚喜派對倒還好,但是春日期待的,好像不是附帶亂七八糟結局的慶生會那樣讓人渾身不自在的冷場演出。
圭一先生說着,便親自帶領我們入內。
春日伸出兩隻手臂,勒住朝比奈和長門的脖子。
只是默默地把視線停在半空中。
春日帶着「你在想什麼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不懷好意地露出白皙的牙齒。
春日像警報一樣的聲音朝着我們大響,我只好站了起來。真要說實話,其實我並不排斥。姑且就不說春日了,能夠待在朝比奈身邊,正是我衷心的願望。我從古泉手上接過已經吹飽了的海灘球,開始走在炙熱的沙灘上。
總之,照這傢伙的主觀想法,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不奇怪的事物。這種判斷標準可能連I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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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會感到驚訝。將來妳可以到J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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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工作。想必一定可以過着令妳滿意、每天拚命工作的日子吧?
「鑰匙就放在房間的牀頭櫃上。這不是自動上鎖的門,就算忘了帶鑰匙出來,也應該不會被關在門外。不過請各位小心保管,別弄丟了鑰匙。」
「我知道了!」
「你鬼笑的臉讓人看起來很不舒服,別再笑了!你挺多隻適合半張着嘴的哭喪臉。我可不會把相機交給你的!」
就是這麼回事。
「啊,我不是很喜歡曬太陽。」
再怎麼說,古泉認識的人應該不會變成這樣的。那個叫『機關』的組織總不會全都是一些傻瓜,他們在事前應該已經做過現場勘查了。古泉一如往常帶着人畜無害的笑容,而新川管家、森園生小姐還有多丸裕先生,看起來也跟驚悚人物的形象差太遠了。說來春日這次的願望並不是磁場干擾,而是推理故事,不是嗎?
我重新振作起精神,挺起胸膛。因爲我來這裏的目的,有一半就在於此。我可不允許任何人有異議。
「有這種蠢事嗎?」
「啊,那很不錯啊!下次邀請客人來之前,我會準備好名牌的。」
「閒暇時間本來就該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過,否則就不叫休閒了。這四天三夜,難道你不打算悠閒自在地享受合宿生活嗎?」
「我們先去游泳!來到海邊,除了游泳之外還能做什麼呢!各位,盡情地遊吧!我們來比賽,看誰最先被海水沖走!」
再說,就算春日再怎麼瘋狂,應該也不會打從心底希望出現死人吧?萬一春日真是那樣的傢伙,一路上睜隻眼、閉隻眼陪她走過來的我,那幾乎要盈滿的、容量很小的忍耐限度,一定會當場爆掉。
「沒錯。」
「啊?」
按照自己喜歡方式過的只有春日吧?我從來就不認爲老是被迫配合的朝比奈,能夠體會到悠閒的滋味。
「那當然。」
感覺到身體產生適度的肌肉疲勞之後,我們回到了別墅,洗了澡後在房間裏稍事休息一下。此時天空已經整個被星辰佔滿。森小姐將我們領到餐廳去。
「那麼要是看起來就奇怪的話,妳要怎麼解釋?」
春日問道,圭一先生露出苦笑回答:

真希望能提供給大家別墅內的簡圖和房間分配表,但是我從小學低年級,就知道自己一點繪畫才能都沒有,所以還是敬謝不敏了。簡單說來,我們住宿的房間全部都在二樓,多丸圭一先生的臥室和阿裕先生休息的客房則在三樓。或許這就表示他們是最親近的血親。管家新川先生和女侍森小姐,則在一樓有各自的小房間……
就這樣,我們抵達了。
「因爲不奇怪,反而顯得更奇怪。」
「泳衣!泳衣!換上泳衣到大廳集合!嘻嘻嘻,這兩個小姑娘的泳衣是我幫她們選的哦!阿虛,很期待吧?」
春日完全沒有看穿我內心些許的擔憂,用天真的聲音叫着:
「哇~」朝比奈翻着白眼尖叫,而長門則「……」地沒有反應。
「嗯,是的。觀光客頂多在沙灘上撿撿貝殼吧?這裏很少有人會來,不過水流速度很快,最好還是別游出去太遠。如果妳剛剛說要一決勝負是當真的話……」
「我問妳,是什麼犯人啊?」我再度問道:「應該說,妳打算把那個多丸圭一先生塑造成什麼樣的犯人?」
朝比奈竟然爲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感到驚訝,在海中啪啪啪地拍打着水面。
「喂,阿虛!古泉!你們也過來!」
這裏是海岸,也是沙灘。太陽已經西斜,但是光線和熱度卻還是不折不扣的夏天水準。前仆後繼的海浪衝刷着砂礫,像棉花糖一樣的白雲緩緩地在遠方藍空中移動。潮香刺鼻的海風吹拂着我們的頭髮,然後緩緩拂向海面。
當天的晚餐還真是豐盛豪華。我想這並不是因爲迎合朝比奈的願望,然而每個人卻都有一份生魚片拼盤。光是這樣,就讓天生貧窮的我不由得正襟危坐、肅然起敬了。這樣的款待竟然食宿全免費?真的可以嗎?
「無所謂。」
多丸圭一先生滿臉笑容地展現出大方氣度。
「希望各位把這些當成你們大老遠跑到這邊來的犒賞,因爲我實在過得太無聊了。不,其實我還是會挑客人的,不過既然是一樹的朋友,我當然非常歡迎。」
不知道什麼原因,圭一先生的打扮跟先前迎接我們時完全不同,穿得非常正式。身上穿着一套黑色西裝,領子上則打了個蝴蝶結。送上來的料理是日洋綜合式的,有羊肉、法式黃油烤魚、還有蒸什麼的東西,五花八門,但是用刀叉將料理送到嘴邊的只有圭一先生。我們幾個打一開始就要求用筷子。
「好好喫喔!是誰做的啊?」
春日一邊展現出忍不住想推薦她去參加大胃王比賽的驚人食慾,一邊問道。
「管家新川同時身兼廚師。手藝很不賴吧?」圭一先生說。
「我一定要跟他道一聲謝。待會兒請把他叫來。」
春日已經擺出一副到高級餐廳用餐的老饕架子了。
我望着每喫一口就驚愕得瞪大眼睛的朝比奈;看起來喫得不多,沒想到竟然沒停過筷子的長門;還有開朗地和阿裕先生兩人談笑風生的古泉。
「喝點東西嗎?」
穿着女侍裝、從頭到尾扮演服務人員角色的森小姐,手上拿着細長的酒瓶,面露微笑。大概是葡萄酒吧。我覺得勸未成年人喝酒值得商榷,不過還是要了一杯來淺嘗。我是沒喝過葡萄酒啦,不過人多少總要有一些冒險精神。而且我一看到森小姐那充滿魅力的笑容,就覺得拒絕人家是不對的。
「啊,阿虛自己偷要了什麼?我也要那個。」
因爲春日的要求,裝滿葡萄酒的杯子遂交到了每個人手中。
我覺得這正是惡夢的開始。
這一天,我發現朝比奈是一個完全沒有酒量的人,而長門則是一個恐怖的無底洞,至於春日真是無可救藥的發酒瘋醉鬼。
受到氣氛影響而喝了不少酒的我雖然記憶很模糊,但是我記得最後春日竟然一把抓住酒瓶不放,一邊豪飲一邊敲着圭一先生的頭。
「啊——你真是太棒了!爲了感謝你招待我們前來,我就把實玖瑠留下來吧!你要好好地訓練她,成爲一個更道地的女侍哦!這小妮子實在是不行!」
我隱約記得她這樣扯着嗓子喊叫着。
「什麼意思?阿裕先生行蹤不明,而圭一先生沒有接電話?」
她用鈴聲般的聲音說道,並凝視着桌巾:
春日倏地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不要再喝葡萄酒了啦。」
因爲,第二天就發生了將酒醉這件事情擠到一旁的大事。
新川先生跟森小姐來到我們面前。我發現他那張管家特有的沉穩表情,混雜着某些難以言喻的困惑色彩,不禁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是一般的自然現象,堪稱是夏季風情的一部分吧?每年總會來一次大型颱風嘛。」
立刻表示贊同的古泉點點頭,對剛好推來早餐推車的森小姐說:
古泉一副從容的樣子。
一直到我們喫完早餐,多丸兄弟還是沒有出現在餐廳。姑且不論起牀後一向情況欠佳的圭一先生,怎麼連阿裕先生都沒有出現呢?這時——
…
「好像跟去看看比較好。」
多丸圭一和阿裕這兩兄弟還沒有下來,可能是連續兩天的宿醉達到極限了吧?我回想起春日把瓶子倒扣在他們兩人杯子上的模樣。平常就目中無人,加上酒精的作用而變得更天不怕、地不怕的春日,她多不勝數的行徑使得我的頭痛威力全開、連升二級,我下定決心不再自不量力灌酒了。
春日也表示同意。
斜打過來的雨水敲擊着建築物牆面,強風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不祥氣息。別墅四周的森林,彷彿棲息着妖魔似地轟隆作響。
遊戲室位於地下一樓,寬廣的大廳裏擺着麻將桌和撞球檯,甚至還有俄羅斯輪盤盤及巴克拉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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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古泉的親戚私底下在經營賭場嗎?這裏是不是就是他們經營的賭場?
「不過,這麼一來,這裏就真的成了孤島了。這可是一輩子難得碰到一次的狀況,搞不好真的會發生事件呢!」
在來這裏之前,我們也去多丸裕先生的房間看過了,確實如森小姐所說,牀上的牀單一絲不亂,看不出有人在這裏睡過一晚的跡象。他跑到哪裏去了?難道兩個人一起躲在圭一先生的房裏嗎?
「房間從裏面上鎖,就表示房裏有人。」
春日立刻對我使了使眼色。這是什麼意思啊?
春日聽到新川先生這樣說,放開握住柳橙汁杯子的手。
我偷偷地吐了口氣。或許往正面去思考會好一點。享受旅行的樂趣纔是最好。現在看來,應該不會有大海獸出現,也不會有原住民從森林深處跑出來吧?再怎麼說,這裏都是遠離陸地的海上孤島,不會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從外頭跑進來的。
時間在喫過早餐之後。餐桌旁沒見到圭一先生。新川先生說,圭一先生早上的身體情況特別差,起牀之後總會覺得不舒服,因此中午之前起牀對他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這樣想着,決定讓自己放鬆心情。多丸圭一先生和阿裕先生、新川、森都是古泉認識的人,看起來也都很正常。對於發生奇怪的事件來說,登場人物可能稍嫌不足吧?
他狀甚擔心,這件事還存在於我的記憶一角。
「不知道爲什麼,晚餐之後的記憶完全消失了。這樣豈不是太可惜了?我覺得好像浪費了好多時間。嗯,我不要再喝醉了。今天晚上可是『無酒精之夜』哦。」
「事出偶然。」
希望一切就這麼平順。我心裏想着。
「直截了當地說,就是這麼一回事。」新川先生回答。
可是,老天並沒有就此讓我稱心如意。
「糊了!差不多有一萬點!」
不祥的預感化爲一層烏雲,開始籠罩在我內心的三分之一左右。沒有起牀的豪宅主人。失蹤的主人弟弟。
春日望着窗外,落寞地說道。這裏是春日的房間。大家集合在一起,正在討論今天要怎麼過。
照天氣預報的說法,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是,昨天可沒有聽說任何颱風要來的消息啊!這場暴風雨,是從哪個傢伙的腦袋裏頭湧出來的啊?
森小姐點點頭,接着管家的話說:
春日回頭看着我們:
森小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將裝了培根蛋的盤子擺到桌上。
「涼宮同學,那是役滿呦。」
「運氣真背耶。這種時候怎麼會有颱風呢?」
古泉露出一副企圖讓大家安心的笑容:
讓我簡短地做個說明吧:
順便告訴各位,在和我展開一場激戰之後,春日獲得了乒乓球的優勝。之後又繼續舉辦麻將大賽,但除了古泉之外,SOS團的成員都不懂得怎麼玩,於是成了一場邊玩邊教的遊戲。比賽中途,兩位多丸先生也加入了戰局,變成一場熱鬧的麻將大賽。曲解了規則的春日按照自己的方便來解讀,隨便亂打一通,編出了「二色缺一門」、「不純全帶麼」、「一向聽金縛」等等創新術語。不過實在太好笑,所以就不跟她計較了。反正她也沒糊。
「那就來個乒乓球大賽吧!以聯盟循環賽的方式,來決定SOS團首屆乒乓球冠軍!想打撞球的人就委屈一下,在回程的渡輪上我再請喝果汁。可不準放水哦!」
古泉的手指頭支着下巴,露出沉思的表情。他用前所未有、充滿緊張感的語氣說:
「今天本來想到島上探險的,現在看來得放棄了。」春日恨恨地說道:「沒辦法了,就讓我們找些可以在室內進行的遊戲吧!」
此時,春日臉上露出前所未見的嚴肅表情。
(注:baccara,法國的一種紙牌賭博遊戲)
喫喫玩玩的第二天過得很順利,而在天候越來越惡劣的晚上,和第一天同樣的宴會就像重播一樣再度上演。第三天,我淪落到頂着頭痛欲裂的頭起牀的下場。要是古泉沒有來叫人的話,我想我跟春日還有朝比奈都會繼續昏睡下去吧?
「或許他因爲生病爬不起來。搞不好我們還得撞門進去呢。」
拉開窗簾。第三天早上,豪雨和暴風仍然持續着。
於是我們像打橄欖球一樣連成一串,一次又一次地衝撞房門。球員是我跟古泉還有新川先生三個人。我相信長門只要動一根手指頭,就可以把門給弄開,但是在衆人環視之下,她總不能施展這種魔法般的伎倆。在SOS團三個女孩子和女侍森小姐的環視之下,我們三個人勇敢地連撞了幾次門,就在我的肩胛骨幾乎要發出慘叫時——
「其他房間的備份鑰匙都由我保管,但是隻有主人的房間另當別論,只有他本人有備份鑰匙。因爲房裏有與工作相關的文件,爲了小心起見。」
真正的女侍森園生小姐,彷彿排保齡球瓶似地將酒瓶擺在桌上,靈巧地削好了水果籃裏的蘋果和梨子,送上來當甜點。而社團教室裏的唯一假女侍朝比奈,則己經滿臉通紅,整個人趴在桌上了。
「而且,我試過用內線跟主人的房間聯絡,但是並沒有人回應。」
朝比奈大喫一驚,視線不安地在半空中游移。但是古泉和長門的面部表情則是照常營業。
露出跟我差不多表情的春日和朝比奈,以及表情一如往常的長門和古泉已經聚集在餐廳裏了。
長門將森小姐送上來的酒類一飲而盡。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在體內分解酒精的,只見她臉色一點變化都沒有,宛如鯨魚喝海水似地,將一瓶一瓶的酒都給喝光了。
「各位。」
「明天回得去嗎?」
「是的。」新川先生說:「或許算是問題吧。剛剛我叫森到阿裕先生的房裏去探視。」
………
「我記得這邊應該有遊戲室。我去跟圭一先生講一聲,請他開放給我們使用吧!麻將和撞球哪一種好?我們要求的話,應該也可以幫忙準備桌球桌。」
「看起來這個颱風的腳步走得很快,我相信後天之前應該就會好轉吧?常言道,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你說呢?」古泉帶着愚蠢的笑容回答,將原本摺疊好放在牆邊的桌球桌給拉了出來。
「進不去圭一先生的房間嗎?沒有備份鑰匙?」
「真的不要緊嗎?」
「阿虛,我們走吧!我心裏亂糟糟的。哪,有希跟實玖瑠也一起去!」
照理說,高中生本來就不該喝得爛醉,因此以春日一貫的舉止來看,或許我該誇獎她這句正經八百的宣言吧?只是,因爲爛醉而一臉茫然的朝比奈看來如此地風情萬種,我不能否認我覺得這種程度的豪飲倒也無所謂。
古泉二話不說就站了起來。
或許是在反省昨晚的所作所爲吧?春日也皺着眉頭表示。
第二天早上,突然吹起了暴風雨。
「這是最後的辦法了,我們將這扇門給撞開吧!搞不好事態已經嚴重到分秒必爭!」
「我知道了。」
「那就這麼辦吧!」
「因爲房門沒有上鎖,於是我擅自打開了門,發現阿裕先生並不在裏面。」
事件就發生在第三天早上。
一個失衡,我、古泉、新川先生就以衝撞的姿勢一起倒進室內,然後——
昨天那麼風平浪靜的海面,已經進入了大浪警報狀態,超出船隻可以出海的程度。如果後天也是這個樣子,我們就真的必須在不得已的狀況下,如春日所願被風閉於島上了。封閉軌道。不會吧?
……
古泉提出了他的意見:
當天晚上,似乎是古泉扶着已經完全不省人事的我回到牀上。這是後來古泉帶着苦笑告訴我的。我跟春日好像還出了更多糗,但是反正我不記得了,於是我決定裝成沒聽到,也拒絕去記住這件事。就當成是古泉平常最擅長的玩笑吧!
一臉好奇的阿裕先生問:
新川先生微微彎下上半身。
合宿的事情,似乎已經完全從春日的腦海裏消失得一乾二淨,重點好像轉移到遊樂方面了。這倒是值得額手稱慶的事情。因爲我並不想在前往小島的另一邊時,看到有巨大生物的屍體被拍打上岸,還卡在巖壁裂縫裏。
門終於彈跳似地敞開了。
「今天晚上請不用準備酒了,只要一些果汁飲料就好。」
「發生什麼事了?」問話的人是古泉:「有什麼問題嗎?」
「房間裏面空蕩蕩的,牀上也看不出有睡過的痕跡。」
我用冷水洗臉,企圖洗掉腦袋的暈眩。勉強可以直線步行。我小心翼翼地走下樓,不讓自己嘰哩咕嚕滾落樓梯。
圭一先生的臥室位於三樓,我們怎麼敲門都沒有人回應,古泉去旋轉門把也打不開。用橡木製成的厚重房門,儼然成了一道牆橫阻在我們面前。
是的,景象回到了開頭時的畫面。時刻表好不容易追上來了。那麼,也該是讓時間回到真實時刻的時候了。
「待會兒我想前往主人的房間看看。如果各位不嫌麻煩的話,可否請與我一同前往?我有一種不祥的感覺,但願是我杞人憂天。」
結束這一長串的回想,我從地上支起身來。我把視線從躺在地上、身上插把刀的圭一先生移開,望着門鎖被彈飛開來的房門。這座豪宅不愧是新蓋好的,房門也閃閃發亮呢……我想着一些不符現實情況的事情。
新川彎下身體,蹲到主人的旁邊,指尖抵住他的脖子,然後抬起頭來看着我們。
「他已經過世了。」
或許是出於職業意識使然吧?他說話的聲音十分沉着。
「啊,呀……」
朝比奈癱軟在走廊上。這是情有可原的。我也想這樣做啊。我甚至覺得長門的面無表情,在這個時候成了一種救贖。
「事情真的大條了。」
古泉從新川先生的對面走近圭一先生。他蹲了下來,用很慎重的手法把手伸向穿着西裝的圭一先生,輕輕地抓起上衣的領子。
白色的襯衫上暈染着紅黑色的液體,形成不規則的圖案。
「咦?」
他發出訝異的叫聲。我也看向他的手。一本記事本放在襯衫的口袋裏。刀子似乎是從西裝外刺穿了筆記,然後深達體內的。看來犯下這件兇案的人,具有相當驚人的臂力。應該不是在場的女性們。啊,擁有可怕蠻力的春日,倒是有可能吧?
古泉的聲音中摻雜着沉痛的氣息:
「保持現場是第一要務。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實玖瑠,妳還好嗎?」
也難怪春日要擔心,朝比奈好像昏了過去。她靠着長門那細瘦的雙腳,癱坐在地上,緊緊地閉着眼睛。
「有希,我們把實玖瑠帶到我的房間去吧!妳抱住她那邊的手。」
春日竟然會說出這麼具有常識的話,或許正代表她內心的激動。被長門和春日從兩邊抱住的朝比奈,就這樣在半拖半抱之下消失於樓梯口。
確認她們離開之後,我先觀察了一下四周。
新川先生一臉沈痛地對着主人的屍體合掌膜拜,森小姐也滿臉哀悽,低垂着頭。到現在還是不見多丸裕先生的人影。外頭正颳着暴風雨。
「現在——」古泉對我說:「似乎發生了我們該好好思考的事態了。」
春日質問道,新川先生很客氣地回答:
「一種是阿裕先生就是犯人,早就離開別墅跑走了;要不就是阿裕先生也成了被害人……對吧?」
「說的也是。」古泉同意我的說法:「關於這一點,得問問阿裕先生纔行。」
春日嘟着嘴,隨即又變了表情。看來,這傢伙似乎在苦惱自己該露出什麼表情纔好。看起來她好像並不高興,我總算安了一點心。因爲我實在不想被迫扮演第二名被害者的角色。
她嘟噥地說道。我纔想問怎麼會這樣呢!不就是妳在熱切盼望有事件發生嗎?
「一個星期?」我跟春日異口同聲問道。
春日似乎是在問我。
「明白了。」
他恭敬地低下頭去。房間的門仍然保持被我們撞破時的狀態,由新川先生的身側隱約可以看到圭一先生的手指頭。
我被春日拉扯着,一邊爬上樓梯,一邊說:
她的語氣聽起來是那麼地沉着冷靜。
「我要確認一件事情。阿虛,你跟我來。」
「我有事想問你。」
我輕輕地戳戳自己的頭。
注︰「葫蘆跑出棋子」爲日本俗諺,表示出乎意外
「等暴風雨一停就來了。根據氣象預報,明天下午天候就可望好轉,所以我想應該是那個時候吧?」
門開了條細縫,春日從裏面窺探着。她帶着複雜的表情讓我進門。
「怎麼會這樣呢?我完全沒有想過事情會這麼發展。」
「我是說圭一先生的死。這是場殺人事件嗎?」
「犯人如何在不能進出的房間裏犯下罪行,然後順利地離開?」
「應該隨後就來了吧?」
新川先生不疾不徐地點點頭。
這樣似乎比較好。這裏沒有我幫得上忙的事情。
這也是在春日的期盼下才發生的事件嗎?
「應該沒事吧?只是昏過去而已。真是好直接的反應,太佩服她了。真像是實玖瑠應有的反應。總比歇斯底里好吧!」
「而且,乍看之下就是殺人事件。」
古泉請新川去報警,然後又轉過來面對着我。
想起胸口插着一把刀、躺在地上的圭一先生,和粘在白色襯衫上的血水,我頓時產生了猶豫。那可不是一幅值得瞪着眼睛欣賞的景象。
春日邊走邊說:
「不對。」
「誰?」
原來,新川管家是圭一先生在這座島上生活期間受僱的臨時管家。如果是這樣,或許——
「當然是圭一先生的房間囉!剛纔沒空仔細觀察,所以我要再去確認一次。」
「喂,你有什麼看法?」
「是的。我是管家沒錯,但是我是兼職的臨時僱用管家。我們簽訂的契約,是夏天爲期兩週的時間而已。」
春日不時瞄着門內。
春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從房裏踏到走廊上。
「是的。」
「唔,事情可真傷腦筋了……」
怎麼辦呢?
我敲敲門。
「什麼看法?」
在暴風雨襲擊的孤島上發生的密室殺人事件。在旅遊地出於偶然遇上這種事的機率有多少呢?可是我們是SOS團,既不是神祕事物研究會,也不是推理小說同好會。不過說起來,尋求不可思議的事物正是春日所抱持的SOS團活動理念,所以說穿了,我們現在的遭遇或許正符合這個精神。只不過真的實際碰上,就又另當別論了。
「是我。」
會有這種想法的人,只要有春日一個就夠了。
春日把腳從牀上放下來,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請你先到涼宮同學的房間去,我隨後就到。」
朝比奈被安置在雙人房的其中一張牀上睡着。她的睡臉,讓人產生一股就算不是路過的王子也非吻不可的衝動。但是從她那痛苦的表情,她應該是在昏迷狀態當中,真是天不從人願。
春日伸手撫着額頭,坐到自己牀上。
春日漫不經心地說道。
「但是,我沒想到會變成事實啊!」
停滯了幾秒鐘的時間,春日吐了口氣,算是給我答覆。
「您說的沒錯,她也是同時期被採用到這裏來工作的。」
我實在不想放着朝比奈不管就這樣離開。
原來如此,妳是在擔心同伴當中有殺人犯啊?我完全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朝比奈根本不是問題,就算是長門,她應該可以做得更乾淨俐落的;至於古泉的話……對了,最接近多丸先生的人就是古泉。他說與多丸先生是親戚,和完全不相關的我們相較之下,他的立場確實是比我們親密一些。
「圭一先生和阿裕先生的感情不好嗎?」
好豪邁的作風啊!圭一先生僱用這兩名管家和女侍,竟只爲了夏天的假期。我覺得他用錢的方法似乎值得商榷,不過話又說回來,僱用管家和女侍……
圭一先生位於三樓的房間前面,新川管家正張開兩腿在那邊站崗。
「老實說,我不清楚。因爲我在這裏服務的時間,只有這一個星期而已。」
我的疑問似乎也同時是春日的疑問。
「什麼意思?」我問道。古泉的嘴角突然又恢復了原有的笑意。
「朝比奈學姐的情況怎麼樣?」
古泉又不是傻瓜。他總不會在這種狀況下,刻意做出這種事情來吧?我不認爲他會爲了使狀況符合封閉軌道的模式,就引發殺人事件,他的腦袋沒那麼差。
「有希也在,不用擔心啦!有希,把門鎖好,任何人來都不能開門,明白嗎?」
「你沒有發現嗎?這個狀況如假包換就是封閉軌道。」
「警察什麼時候會來?」
畢竟?春日斬釘截鐵地斷言道,站到我面前來。她帶着認真的表情,以挑釁的眼神看着我。
「嗯。」
我轉過頭,望着上了鎖的窗戶。
「嗯……」
一旁的長門頂着一張像守墓人一般的臉坐在椅子上。妳就繼續這樣吧!千萬別離開朝比奈一步。
我凝視著有着一張天使般睡臉的學姐。
那雙經過去光處理的眼睛,瞬間和我的視線糾結在一起。這時,長門以只有我能理解的角度點了點頭——我有這種感覺。
因爲看不出是自殺。
「什麼事?」
她用沒有高低起伏的聲音回答道。
「不管犯人是誰,我都覺得討厭……」
長門帶着沉着冷靜的表情,定定地看着我跟春日。
這種問題去問犯人吧!
「也就是說,你只在這棟別墅工作?不是從以前就跟在圭一先生身邊的?」
「我們要去哪裏?」
危險應該不會落到我跟春日頭上吧?萬一發生什麼異常的狀況,長門是不會默不作聲的。我把之前拜訪電腦研究社社長家裏時發生的事情從記憶中拉出來,企圖說服自己。
「沒錯。可是如果阿裕先生不是犯人的話,事情就變得有點討厭了。」
她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本來只是打算在愚人節開個玩笑、沒想到玩笑成真而困惑不已的惡作劇小鬼,渾身散發出從以爲是空的葫蘆裏真的倒出一個特大號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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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的氣息。這種氣息讓我也感覺不舒服。
「我說阿虛啊,在這座宅邸裏面,除了多丸先生他們兩兄弟之外,就只剩下新川先生和森小姐,另外就是我們五個人而已。犯人會不會就是其中一個人?我不想懷疑自己的團員,也不想把任何團員交給警方。」
「古泉呢?」
「嗯,畢竟不能在這邊無所事事。」
「看起來好像是這樣。」
「再說,這個房間儼然是間密室。」
這我早就知道了。
差一點就脫口說出我心中隱隱約約的想法,趕緊將它們給拉了回去。我試着小心翼翼觀察新川先生的表情。他看起來只像是一個披着一絲不苟的盔甲的老紳士。他或許真是這樣的人沒錯,可是……
只要客觀地來看自己所處的立場,答案自然就出來了吧?我試着這樣推斷。撞開上了鎖的門進去一看,發現倒臥在地的豪宅主人,胸口上插着一把刀。暴風雨中的孤島上發生的密室殺人。太過巧妙的安排了。
發生這麼大的騷動,如果阿裕先生跟事件沒有任何關係的話,到現在都沒有現身就實在太說不過去了。他不現身,代表兩種可能性。
「走了,阿虛。」
「然後,我們還得查出阿裕先生跑到哪裏去了。搞不好他還在建築物裏面,而且……」
春日斜眼看着我。
如果可能的話,我很想躺在朝比奈旁邊陪着她睡,但是現在逃避現實也於事無補了。終究還是得想出個善後的方法吧?古泉到底打算怎麼做啊?
新川先生那一絲不苟的管家態度有了些微的變化。
「森小姐也一樣嗎?她也是臨時僱用的女侍嗎?」
「我報了警,警方交代不準任何人進入。」
我沒有多說什麼,將那個小小的念頭給埋在心裏。待會兒見到那傢伙時再問他吧。
「原來如此,傭人也有分正式員工和約聘兩種啊,真是學到了新知識了。」
什麼新知識啊?春日似乎很能理解似地點點頭。
「不能進房間,那也沒辦法了。阿虛,進行下一步、下一步。」
她又拉着我的手臂,大步地往前走。
「現在又要去哪裏啊?」
「外頭,確定有沒有船。」
在這種颱風天裏,我實在不想跟春日兩個人沒事亂晃。
「我呀,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東西。傳來傳去的情報,往往都會摻雜一些不必要的雜音。你聽着,阿虛,最重要的是拿到第一手情報。經過別人的眼睛或手傳過來的二手情報,打一開始就不能相信。」
唔,從某方面來說,這倒是很正確的說法。但是這麼一來,除了進入自己的視野之內的東西之外,其他的事物不就幾乎都是不能相信的?
正當我針對情報媒體的有效性認真思考時,春日將我帶到了一樓,森園生小姐正好站在樓梯口處。
「兩位要外出嗎?」
森小姐對我跟春日說道,春日也回答她:
「嗯,我想去看看有沒有船。」
「我想是不會有的。」
「爲什麼?」
森小姐輕輕一笑回答:
「昨晚我看到了阿裕先生,當時他好像有什麼急事似地走向玄關。」
我和春日相對而視。
「妳是說阿裕先生偷走了船,離開島上了?」
那正是我們爛醉如泥、睡得不省人事的時間帶。
「可見事態緊急啊!譬如必須從殺人現場逃離之類的。」
「這樣等於違反了任何人來都不準開門的命令。」
長門的眼睛掠過我們三人的頭頂,然後默默地退到裏面。
「遊艇好像不見了哦?」
古泉溫和地做出否定的動作。
春日問道,於是古泉臉上的微笑變成了苦笑,他聳聳肩說:
阿裕先生那張沒有睡過痕跡的牀,還有森小姐的證詞。
一打開門,雨滴就像子彈一般敲打在我們身上。我們費了一番力氣穿過被風雨擋住而變得沉重無比的門來到外頭,不消幾秒鐘,我跟春日就變成了落湯雞。早知道就穿泳衣來了。
覆蓋着暗灰色雲層的天空綿延到水平線,我想起之前經歷過的封閉空間。我想,我大概不會再喜歡這種單一色調的世界了。

「怎麼樣了?」
「我說有希啊,我所說的任何人,是除了我們之外的任何人啦!我跟阿虛還有古泉就另當別論了。我們同樣都是SOS團的同伴,對不對?」
古泉以流利的口吻繼續說:
雖然現在不是該笑的時候。
「因爲沒有其他人了。」
「嗯。」我說。
雖然頭髮和T恤被雨水淋得貼在身上,但是春日依然在雨中勇往直前。我也不得不跟着她走。春日的手依然將我的手腕抓得死緊。
我跟春日一邊爲把水滴在走廊上的事情向森小姐道歉,一邊決定回各自的房間去換衣服。
「嗯。」
古泉說着一些拍馬屁的話,我則無意義地「唔~」了一聲。
「阿裕先生好像害怕什麼似地匆忙離開,這跟最後見到阿裕先生的目擊者的證詞是吻合的。我也跟新川先生確認過了。」
木門對面的長門似乎思考了幾秒鐘。隨後響起了鬆開門鎖的聲音,門開始慢慢地打開。
爬上樓梯的途中,春日說道。
「請用這個。」
「看得到嗎?阿虛。」
「我到涼宮同學的房間,想就今後的事情討論一下,但是長門同學硬是不讓我進去。」
「阿裕先生會開快艇嗎?」
那是我們離開這座島的唯一交通工具。放眼望去,在一片汪洋中始終看不到那艘華麗的快艇。
機靈的森小姐,可能早就在這邊等着了,見我們一進門就立刻遞上浴巾。她用含蓄的口吻問道:
長門平靜的語氣,就像傳達天啓的女神官一樣。
幫我開門的是古泉。我踏進房內,關上門的同時——
「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被邀請到這座島上來。而被請來的客人當中,從宅邸裏失蹤的就只有阿裕先生一個人。不論怎麼想,他一定就是把船開走的犯人。」
古泉帶着一如往常的笑容,用眼神向我們示意。他就站在春日的房間前面。
「是我。」
我們終於來到了階梯的頂端。
我們再度以烏龜爬似的緩慢速度回到別墅,好不容易進到門內時,全身己經溼透了。
「爲什麼?」
春日的聲音飛散在風中,我對着她點點頭:
「…………」
「你在幹什麼?」
在這種如果有翅膀恐怕早就被吹起來的強風當中,我們任憑豪雨在身上肆虐,勉強來到了可以看到碼頭的位置。要是一個不小心,恐怕有跌落到山崖下去的可能。我們再怎麼勇敢,這時候也開始覺得事情不妙了。萬一只有我掉下去的話會氣死人,所以我也反握住春日的手。我覺得萬一跟她一起掉下去,生還的機率應該會高很多。
古泉靠着牆壁站着。
「遊艇不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辛苦了。」
「待會兒到我的房間來。」
春日把我們剛纔的對話告訴古泉。
可是,在深夜裏開着船到颱風來襲的海面上,這不等於是自殺嗎?
朝比奈似乎還沒醒過來。春日用手指頭把玩着掛在脖子上的毛巾。
「在這種時候,大家還是聚在一起的好。看不到所有人平安無事,我就沒辦法放心。要是有個萬一……」
「有希,是我呀,開門哪!」
春日敲了敲房門。
古泉冷冷地回答。
「你怎麼知道?」我問道。
「不見了對不對?阿虛?」
森小姐帶着淺淺的笑容,蠕動着嘴脣:
我們來到二樓時,看到古泉站在走廊上。
碼頭幾乎整個淹沒在水裏,岸邊唯一活動的東西就是拍打上岸的濤天巨浪。
「沒事了,有希,我叫妳開門。」
「我只是和阿裕先生在走廊上擦身而過,並沒有親眼看到他出去。可是,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阿裕先生。」
「真是的!有希,妳好歹也靈活一點嘛!要確實掌握意思嘛!」
短暫的沉默之後,長門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了過來:
我一邊走,一邊想着。
「圭一先生房間的鎖呢?是誰上鎖的?也是阿裕先生嗎?」
不知道是不是原來的長相使然,只見森小姐露出螢火蟲光芒似的微微笑容。就算多丸圭一先生的殺人事件確實讓她產生某些悸動,但是她那張沉穩的表情,卻被職業性的笑容給取代了。因爲主人只是短期僱用她的主人,所以這種反應或許很正常吧?
於是,我們就這樣被隔離於孤島上了。
春日話說一半就閉嘴了。我似乎能理解她想說什麼,於是也沒一如往常那樣吐她的槽。
春日盤腿坐在牀上。連一向狂妄不羈的春日,好像也不覺得這種狀況值得欣喜,她憂心忡忡地抬起頭來:
「我想是凌晨一點左右。」
「也就是說,他就是殺人犯。或許是連夜逃走的吧?」
「沒有人這樣交待。我聽到的是不能開門讓任何人進來,這是我的解釋。」
長門,拜託妳哦。誰叫妳老是那副表情和臉色,誰都會以爲妳是當真的。開玩笑時至少也可以扮個笑臉吧?不如就像古泉一樣,完全無意義地笑吧!絕對會比現在這個樣子好。
春日愕然地看向我,然後又轉頭去對着門。
「走吧!」
「這件事尚未確認,不過我們應該可以從結果來推斷吧?因爲現在船不見了。」
「春日的命令現在解除了。妳不相信的話,我幫她背書。快點開門吧!求求妳。」
「喂,長門!」
剛剛的一搭一唱,搞不好是長門獨門的玩笑?那是一個誤解他人話中含意,既難以理解又很難笑的玩笑。
「這個嘛——」
「等一下!」
「沒看到船。不是被水沖走,就是有人開走了吧?」
「好像不是。」
用毛巾擦着一頭黑髮的春日一臉不悅。
這是不是代表,圭一先生穿着西裝倒臥在地上也是在這個時候?
「幾點左右?」春日問。
古泉說:
「妳說的好像沒錯。」
「那就告辭了,古泉。」
我忍不住插嘴道:
春日要古泉等她換好衣服再進去,說着便走進房裏。我也好想念乾爽的衣服,因此姑且容我告退了。
我脫下濡溼的衣服,連同內衣褲一起換掉之後,再度來到走廊上。這時古泉己經不見蹤影了。我來到春日的房前敲敲門。
「有人交待我,任何人來都不準開門。」
「不愧是涼宮同學,妳已經聽說了嗎?」
春日舉手獲得發言權。
「大概是某人把船開跑了。不,現在還說『某人』已經沒有意義了吧?逃跑的人就是阿裕先生沒錯。」
「按照新川先生所說,那個房間的鑰匙包括備份鑰匙在內,都是由圭一先生保管的。根據調查,所有的鑰匙都還留在室內。」
「或許有人配了備份鑰匙。」
我提出想到的疑問,古泉搖搖頭。
「阿裕先生應該也是第一次來這棟別墅,我不認爲他有配備份鑰匙的時間。」
古泉兩手一攤,做出投降的動作。
室內一片肅然。暴風和豪雨肆虐小島的不協調聲音,彷彿變成渺小又遙遠的往事般,撼動着空氣。
我和春日都無話可說,保持着沉默,古泉卻打破了這股沉悶的氣氛:
「但是,如果阿裕先生犯下昨晚的罪行的話,那就很奇怪了。」
「怎麼說?」春日問。
「我剛剛觸摸圭一先生時,他的身體還有溫度,就好像剛剛還活得好好的一樣。」
古泉突然露出笑容,然後對着宛如朝比奈的侍女一般、隨侍在側的沉默精靈說:
「長門同學,我們發現倒臥在地上的圭一先生時,他的體溫是幾度?」
「三十六度三。」
長門立刻回答道。
等等,長門,妳根本就沒有碰觸到圭一先生,怎麼會知道他的體溫?而且反射的速度快到好像早就在等這個問題一樣……我並沒有將疑問說出口。
現在唯一可能會產生疑問的是春日,但是她或許忙着思索事情,腦筋似乎並沒有轉到這邊來。
「那不就幾乎是一般人的體溫嗎?犯罪時間是什麼時候啊?」
「人類一旦停止生命活動,體溫大約每一小時會下降一度。如果由此推算回來的話,圭一先生的死亡時間,應該是距離被發現時的一個小時之內吧?」
「等一下,古泉。」
該是我插嘴的時候了:
古泉斜眼看着像傻瓜一樣張大了嘴巴的我跟春日,語氣堅定地說:
「被這麼一撞,刀子便造成了圭一先生的死亡。」
古泉從容地反駁了我的說法:
古泉再度坐回牀上,帶着挑戰似的眼神抬眼看着我。
「按照你的說法,屍體被發現時應該是趴着的,但是圭一先生卻是仰躺在地上,這該怎麼解釋?」
古泉彎着身體,做出往前傾的姿勢。
「但是當時刀子的尖端,可能沒有深達心臟吧?有沒有接觸到肌膚都還不一定呢。刀子刺到了圭一先生放在胸前口袋的筆記本,結果只傷到了筆記本。」
我再也忍不住了,便插嘴道:
「我跟你還有新川先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在自己的房間打發了一段時間之後,抱着滿腹的疑惑前往某個房間。
「那圭一先生爲什麼死了?是別人殺的嗎?」
「因爲被假象欺騙,圭一先生便昏了過去。通常這時候不是倒向側面,要不就是向後倒。」
春日話說一半,頓時全身僵硬。她的臉上充滿了驚訝的神色,到底什麼事讓她這樣大驚小怪?古泉說的話哪裏有讓她無法接受的嗎?
這個只會微笑的笨蛋大剌剌地回答: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嫌隙或有什麼動機,總之阿裕先生用刀攻擊圭一先生。可能是把刀藏在背後,然後從正面突然刺過去的吧?圭一先生沒有防備的時間,幾乎是在沒有任何抵抗的情況下被刺殺的。」
「這根本不是什麼事件,只是一場悲哀的事故。」
「阿裕先生見狀,也深信自己殺了人。之後的過程很簡單,他只有逃命一途。我想他並非事先預謀,可能是因爲某個突如其來的動機,而讓他萌生了殺意吧?因此他纔會在暴風雨的夜晚開走快艇。」
古泉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犯人就是……」
「那我就告訴你吧!剛剛我所陳述的真相,到中間那一段爲止都是吻合的,只有最後的部分是錯的。」
「被敲門聲驚醒的圭一先生,起身走到門口附近。但是因爲他起牀之後一向會覺得很不舒服,我想他的意識應該很朦朧吧?至少不是很清楚。在半無意識當中,他走向門邊,這時終於想起來了。」
「可是,這時麻煩的事情發生了。圭一先生深信自己被刺殺了。刀子雖然只是刺在筆記本上,但是一定也造成相當劇烈的痛楚吧?再加上看到刀刃插在自己胸口上的模樣,免不了會產生精神上的衝擊,這是可以推論的。」
我俯視着古泉。要是這裏有鏡子的話,我一定可以看到帶着冰冷眼神的自己吧?古泉不理會我的反應,又繼續說道:
「因爲他認爲自己殺了人。」
那是當然的。古泉的推理當中有某些部分是無法自圓其說的,那是致命的缺陷。
「就是這樣。」
春日不悅地說。她交抱着雙臂,眯起眼瞪着我跟古泉。妳再怎麼瞪我也沒用啊!有異議的話,就對這個微笑帥哥說吧!
「嗯……沒什麼。一定是這樣吧。嗯,該怎麼說呢?」
「我認爲阿裕先生刺殺圭一先生是錯不了的事實,否則阿裕先生沒有逃跑的理由。」
古泉做出請我坐下的姿勢,我不予理會。
「當時圭一先生的意識很模糊,所以他以朦朧的思考做了快速的判斷。」
古泉帶着微笑,喃喃自語般地說:
春日看向我。視線一和我對望就趕緊移開,似乎想轉過去看古泉,隨即又打消了主意,也不知道爲什麼抬眼看着天花板。
「沒有人殺他。這個事件並沒有殺人犯,所以圭一先生的死亡純粹只是個意外。」
「哼。」
「少廢話,繼續說下去。」
「圭一先生以刀子刺在胸口的模樣走近房門……到這一部分是正確的,他下意識地將房門上鎖也沒錯,錯的是接下來的部分。」
我默不作聲,催促他說下去。
「你不會想說,那就是密室狀態的真相吧?」
春日突然大叫,害我嚇了一跳。幹嘛這樣大驚小怪?
我從你的態度中,可看不出一絲絲悲哀的味道。
「那阿裕先生呢?他爲什麼要逃?」
「想起自己被弟弟所殺。頓時,揮刀相向的阿裕先生的身影在他眼底復甦,圭一先生趕緊將門上鎖。」
嗯,應該是吧?
古泉從坐着的牀上站起來,和我相對而視。
「很遺憾,我的確是這麼認爲的。昏死過去的圭一先生失去了時間感,他深信是阿裕先生又折回來了。我想,我們從外頭握住門把和他從內部上鎖的時間,只有一步之差吧?」
古泉說話了,用輕柔得彷彿在閒話家常的語氣:
「咦?什麼意思?」
古泉聳聳肩。
「想起什麼?」春日問道。古泉回她一個微笑。
「咦?可是這麼一來……」
你說什麼?
我實在猜不透他想說什麼,不過就姑且繼續聽下去吧!
「什麼事?」
「請讓我繼續說明。關鍵在於失去意識之後,圭一先生採取的行動。他就這樣昏迷到天亮,一直到因爲不見他起牀而感到懷疑的我們前去敲門。」
「我想也是。能夠接受你的說詞的,大概只有沒有意識的朝比奈。如果我去問長門,她應該會把所有的實情都告訴我,但是那就像作弊一樣,所以我不喜歡。你倒是說說看你真正的想法。」
好牽強的理由。
「圭一先生一個踉蹌,整個人摔倒了。像這樣倒下去。」
我試着去描繪那副景象。
「如同你發現了一樣,涼宮同學也注意到了真相,所以她才欲言又止。她不想舉發我們,或許是想保護自己的同伴吧!」
「阿裕先生跑走,不是夜裏的事嗎?」
他那時候還活着啊?
「理由很單純。因爲我告訴大家的推理是假真相。」
「結果,本來只刺到胸前筆記本的刀子,順着他倒到地上的姿勢,就直接刺進了他身體,只剩下刀柄留在外頭。刀刃貫穿了圭一先生的心臟,造成他的死亡……」
「嗯,是這樣沒錯。」
我不說話。
古泉搖搖頭,彷彿訴說着一場悲劇。
「看來,你好像注意到了。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
「不,不是這樣的。」
我覺得漸漸可以理解古泉想說的話了。喂,難不成——
春日緊鎖着雙眉問道:
春日話還沒說完,就被古泉制止了。
我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我用力地壓住自己的太陽穴。
「我們用身體衝撞房門,將它撞破。正確說來,就是我跟你還有新川先生。之後,門被撞開了,並且狠狠地往內側倒落。」
圭一先生是因爲這麼可笑的原因而死的啊?一切就這麼簡單嗎?刀子不偏不倚地刺進筆記本就很不可思議了,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殺了人的阿裕先生也讓人費解。
「我有話跟你說。」
「這就是真相。」
「假設死亡推斷時間有緩衝的話,應該是在我們發現之前一個小時出頭。但是,當時我們早就起牀集合在餐廳了。這段期間我們不但沒見到阿裕先生,甚至連異常的聲音都沒聽到。就算外頭颳着颱風,這也未免太不自然了。」
集會暫時解散。我們決定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據古泉所說,待暴風雨一過,警方就會立刻趕來,所以我們想在警察到達之前,先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好。
「可是,古泉……」
我在腦海裏整理思緒,準備反駁。
正在摺疊替換下來的襯衫的古泉抬起頭來,對着我笑。
「如果殺人犯回來是爲了給他致命一擊的話,應該不會刻意敲門吧?」
「我無法理解。」
說得好像你就在現場目睹一樣。
我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瞪着古泉。
「我告訴各位我的想法,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昨天晚上,帶有殺人意圖前往圭一先生房間拜訪的阿裕先生,用刀子想刺殺圭一先生,但是刀子卻被筆記本擋住,沒有造成致命傷。」
「這麼說來,就等於是阿裕先生趁着颱風夜離開別墅,暫時躲在某個地方,然後早上又回到別墅刺殺了圭一先生,再搭船逃走?」
「可是,你卻說死亡推斷時間是距離剛剛一個小時之內?」
「很抱歉,我不相信你。」
古泉從容不迫地回答道,並豎起了食指。這傢伙想變身成哪位名偵探嗎?
朝比奈仍然在昏睡中,而長門則用茫然的視線看着古泉。
「啊!」
她嘟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就保持沉默了。
我去拜訪古泉的理由只有一個。
「上了鎖的圭一先生企圖離開門邊,大概是出於本能地感覺自己身陷險境吧。悲劇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
「你應該已經瞭解到,那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當時站在門前的圭一先生被門打個正着,而刀柄也一樣。」
古泉理所當然地說。可是我還是不能接受。我的大腦新皮質還沒有衰老到會被這種詐欺式的第二推理所迷惑。
古泉那端整的臉孔扭曲成笑臉,發出低沉而刺耳的笑聲。
「什麼意思?」
「我想,你是打算在宣佈粗糙的推理之後,編出第二個真相來矇騙衆人,但是我是不會被這種說法給欺騙的。」
現在的我是不是挺酷的?那我再說一點給你聽吧!
「你仔細想想吧!想想根本的問題何在。我們把重點擺在殺人事件就好了。你聽着,那種案件怎麼會在如此天時、地利、人合的情況下發生?」
這次換成古泉默不作聲,催促我說話。
「颱風來襲可能是出於偶然,或者是春日造成的,但是這已經不是重要的問題了。關鍵在於事件的發生製造了一具屍體。」
我頓了一下,用舌頭潤了潤嘴脣。
「你或許會認爲,是因爲春日這樣希望,所以發生了事件。但是,不管嘴巴上怎麼胡說八道,春日是不會真的希望有人死亡的。看她那個樣子就知道了。也就是說,引發這次事件的不是春日。還有,你聽着,我們親臨事件現場也並非偶然。」
「哦?」古泉說:「那麼是爲什麼?」
「這個事件……應該說這次的小旅行,或許也可以說是SOS團的夏季合宿活動——促成這次的事件的真兇,應該是你纔對。我說的沒錯吧?」
彷彿被出其不意地抓包,整張笑臉頓時凍結的古泉僵了幾秒鐘。可是——
古泉從喉頭髮出了喫喫的笑聲。
「真是敗給你了。你怎麼知道的?」
看着我的古泉,眼中浮現了和我在文藝社教室裏看到的同樣色彩。
我的腦灰白質可也不是爲了好看才存在的。我感到輕鬆了一些,同時又說道︰
「當時,你問長門屍體的體溫。」
「那有什麼不對?」
「你根據體溫,而說出死亡推測時間。」
「我確實是說了。」
「長門是個很好用的人。你也知道,幾乎所有的事情她都可以告訴我們。你應該問長門的不是體溫,而是死亡推斷時間。不,不是推斷。我相信她應該甚至可以用秒爲單位告訴大家死亡的正確時刻。」
「是的,這次的事件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是出誇張的短劇。只是沒想到會被你給識破。」
我嘆了口氣。這種玩笑,如果適用於春日就好了。萬一春日真的冒火了,可要由你負責滅火哦。因爲我要先逃命去了。
「我們也安排好了扮演刑警和鑑識人員的人,看來辛苦的準備工作是白忙一場了。話又說回來,我沒想到結局會是這麼雲淡風輕啊。本來我們的預定表上,是要搜查屋內和進行現場勘驗的……真是失敗。」
「還有,別看我吊兒郎當的,該注意的事情我還是會注意的,也就是圭一先生的房門內側。根據你的說法,門應該是以相當大的撞擊力撞到刀柄上,大到足以把刀子嵌進人的身體裏。要是有那樣的力道,門上應該會造成些微的損傷或凹陷吧?可是門板卻完好如初,沒有任何傷痕。」
「還有一點,新川先生和森小姐也有問題。他們都聲稱過來這邊還不到一個星期。他們在一個星期之前受聘,然後纔來到這座島上,是不是這樣?」
「什麼意思?」
那是因爲你們思慮不周吧?
「是的。以外行人而言,你不覺得他們的演技都很棒嗎?」
之後,春日顯得莫明地溫順。她若有所思。這讓人感到很不舒服。
「當然奇怪,因爲你的態度太可疑了。你回想剛到這裏來的第一天,看到前來快艇搭乘處接我們的新川先生和森小姐時,你自己說過的話。」
「有道理。」
這也意味着他沒有反駁的意思。我在感到虛脫的同時,也瞭解了一切,這時古泉打開了話匣子:
「你說『好久不見了』。這不是很奇怪嗎?你怎麼可能對他們兩個人說這種話?你也說過,你是第一次到這座島上來,跟他們應該也是第一次見面,爲什麼可以像早就認識一樣地寒暄?這說不過去吧?」
「別小看我。」
話又說回來,當大家集合在前往本州的遊艇甲板上準備拍攝合照時,春日先下了訂單:
不過,古泉卻落得必須到船內商店去買五人份的便當和罐裝果汁請大家的下場。不過我覺得事情能這樣收場,實在是太便宜他了。
「我應該告訴過你了。也就是說,爲了避免涼宮同學想到什麼奇怪的點子,所以應該先行提供娛樂給她。目前的涼宮同學,不是滿腦子都是這個事件嗎?」
「我說了什麼來着?」
「容我致歉。不過,我承認是感到很意外。我本來想找個時間自白的,沒想到真相這麼快就被揭穿了。」
同時,這也是爲了不讓對日常生活感到煩悶無聊的春日,又啓動什麼異常現象的最佳手段。
「好厲害的觀察眼力。」
古泉閉上一隻眼睛微笑道:
古泉帶着彷彿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被送到歐洲西部戰線、以一個分隊的力量生擒對方總司令、而獲得總統直接召見的菜鳥德國軍官一樣楞頭楞腦的笑容,對着我露出求救的表情。
「那就不得了了。我看還是趕緊道歉爲妙。我就跟多丸他們一起去鞠躬道歉吧!扮演屍體這麼久,應該也很累了吧?」
我望着陰暗的天空,心裏想着,天氣在幾個小時之後會變得如何晴朗呢?
我以彷彿看着在比數相同的情況下進行決賽的延長賽中,朝着我方球門射出一記好球的後衛的眼神看着古泉,說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話:
「爲什麼要計劃這種事?」
古泉輕鬆愉快地說明了真相。
期待那會是一個至少讓我能夠識破,不會下場落得無法收拾的遊戲。
「也就是說,多丸先生森小姐還有其他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共犯吧?我想應該是你那啥鳥『機關』的同事?」
「那麼就必須把預定計劃提前了。」古泉說:「按照我們的原訂計劃,是打算當我們搭遊艇回到本州時,多丸圭一先生、阿裕先生還有新川先生、森小姐四個人會滿臉笑容地前來迎接我們。哦,當然關於『機關』的事情會刻意隱瞞,他們的身分仍然是我的親戚。」
「是的。這有什麼奇怪嗎?」
刺進胸口的那把刀子的刀刃,其實在中途就會縮進去;紅色的暈染是看起來像血水的塗料;當然圭一先生只是裝死;而失蹤的阿裕先生和快艇,則是移到島的另一側去了。
可能打一開始就知道真相的長門,謙恭地貫徹沒有反應的態度。而醒過來的朝比奈則大叫:「好過分!」表現出可愛的抗議,但是一看到古泉、多丸兄弟以及扮演傭人的兩個人低頭致歉,又趕緊道歉回去:「啊,沒關係,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至少這是一種公平的作法。」
「要是你問死亡時間的話,長門應該會回答人並沒有死。而且,你沒有一次稱呼在那個狀態下的多丸先生爲屍體。」
春日會怎麼做呢?會因爲被騙而大發雷霆?還是坦然地享受箇中樂趣,而笑倒在地上?無論如何,她現在難以捉摸的精神狀態總會朝讓人容易掌握的方向發展吧?古泉帶着苦笑說:
古泉喫喫地笑着。
「嗯……該怎麼安排呢?」
春日似乎深信我們就是犯人。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真是個驚喜派對。
我默默地把視線望向窗外。
「爲了打發涼宮同學的煩悶,同時也爲了減輕我們的負擔。」
「冬天的合宿也有勞你了,古泉。下次要想出更驚悚的劇本哦!下次我們要去山莊合宿,而且必須要下大雪纔行。下次如果沒有準備讓我滿意的恐怖洋房的話,我可真的會生氣的。嗯,我從現在就好期待!」
「這個嘛,我也很期待哦,古泉。」
結果,古泉的副團長臂章並沒有被收回去。在臺風急速掃過之後的蔚藍天空下,回程的遊艇裏,春日的心情始終很好,並且一直持續到大家在車站前解散。真慶幸春日有顆單純地把玩笑當成玩笑來看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