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卷 涼宮春日的分裂

第一章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1.8萬 字

隔天,也就是星期五。

春日從高一就延續至今的習性,即休息時間幾乎不在教室的日常行動,即使升級了也沒有改變,第四堂課一結束就衝出教室。而在本團團長消失無蹤的午休時間,我和升上二年級也是好搭檔的谷口和國木田,照樣圍着課桌以便當會友。

谷口就算了,見到國木田人畜無害的臉,就想起前陣子不期而遇的佐佐木。儘管我想假裝若無其事,視線還是泄露了一二——

「你怎麼了?那麼在意星饅煎蛋嗎?」

國木田就如佐佐木評述的一樣,悠然自得問道。

「沒有啊。」

我立刻回答。

「該不會又在想我們怎麼又同班吧。」

「是啊。」

停下將菜餚肢解的動作,國木田抬起臉來。

「我倒是很開心。看到分班表時還一度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我也一度以爲你會選擇理組。

「我是那麼打算啊。不過我的文史科目弱了點,我打算利用這一年好好加強。升上三年級後再專心念理科科目。何況高二時期的理組與文組都只是分個大概。選修科目一旦增加,常常換教室也很麻煩。自第二學期開始更是會變本加厲。」

對谷口而言……算了,他根本沒差。

「什麼話!你這話太過分了,阿虛!」谷口抗議:「我也很想被分到更賞心悅目的班級啊。其實六班纔是我的目標……」

他目光不經意瞥向班上的女同學:

「現在這樣根本沒什麼改變。最跌破我眼鏡的,就是竟然又和你們同班!」

這痞子還是那麼痞。其實又同班也不錯啊。我們就和去年一樣,在考試期間沿着紅線區低空飛行吧。

「這個我可以跟你保證。我纔不會讓幾張紙左右我的人生哩。包在我身上!」

你的拍胸脯保證,對我真是一針強心劑。對我媽可就不一定了。作爲說服我老媽的理論基礎,谷口的存在實在是薄弱了點。假如這痞子有什麼特殊才能的話,我也好跟老媽屁說學校的成績根本不算什麼。

春日整個人遮住畫面,我只好退回原來的座位。

谷口說得雲淡風輕,我聽來卻覺得不可思議。過分巧合的偶然絕對有內幕,我就知道好幾個事例。

我設法將春日的注意力從餐廳改建計劃轉移到別處。

「應該對時下一味吹捧園藝品種的風潮提出忠告。其他品種的櫻花都謝了,唯獨八重妹仍在怒放,是該受到所有人的注目。鶴屋學姐真不愧是鶴屋學姐!」

「漁獲量呢?」面對我的詢問——

「………」

「正當春光閒長時~」

「天地寂寥中,同爲可憐人~」

我和古泉沉默展開廝殺。長門繼續埋首書海。社團教室內只聽得到春日喀擦喀擦的電腦操作聲,以及緊閉的窗外傳來的運動社團吆喝聲。

有話直說的鶴屋學姐真是值得信賴。真希望她和朝比奈學姐永遠是一對好姐妹。就像是紅心和方塊的皇后對牌那樣。只要有鶴屋學姐陪在她身旁,就沒人敢動朝比奈學姐的壞主意。春日?喔。她就像是撲克中的JOKER。是五張牌梭哈不可或缺的一張牌。

如果妳指的是「團員一號」的臂章,那種東西我敬謝不敏。那個字面上的意義跟小嘍囉一號差不了多少。

「可是——連續五年都跟涼宮同班實在是……不是孽緣喔。我們本來就沒什麼緣分。」

「哈囉,各位!你們可能會嫌煩,不過我又帶邀請函來嘍!哇哈哈!這回是賞花大會第二彈!」

「嗄?」

再沒有比鶴屋學姐更適合「當之無愧」這個枕詞的人了

,搞不好鶴屋家是自飛鳥時代就傳承至今的貴族後裔?

春日的目光在熒幕上梭巡。一會拉出鍵盤,好像在打什麼文章……是在製作什麼文件嗎?我忍不住開口問:

「對了,春日。有看到合胃口的新生嗎?」

「你太言過其實了。一般的泡茶怎能跟茶道比。不過如果實玖瑠當上朝比奈流的創始人,以儀式型茶道流派來說算是有品質保證的。」

「嗯?你曉得?」

那妳不妨找學生會長投訴,再多找一點人連署,校方就有可能改善。

她安坐在長桌一角的愛用鋼管椅上,一個人靜靜閱讀數學家的傳記。每次來社團教室她都比我們早到,這傢伙難道都不用輪值掃地嗎?是有可能。

鶴屋學姐單手大力揮了揮,燦爛的笑容照亮整個室內。

(注:《百人一首》第61首,作者是伊勢大輔)

升上高二後,上課的校舍也換了。拜此所賜離社團大樓更近了,但我並未感到更方便。

有何不可?不過這次我要讓子。每次與同一個傢伙對奕都大獲全勝實在沒意思。我不是春日,我注重勝負過程尤甚於結果。

「不是!」春日將茶杯推還給我:「這是以防萬一的事前準備。就像是抽考那樣的考題……別擺出那種奇怪的表情好不好!又不是要拿來考你。」

我小口小口喝着冰烏龍,正閒得發慌,在棋盤上放棋子沒多久,古泉就來了。看到他的臉就安心不少委實讓人氣惱,可是今天不知怎麼的,我就是有這種想法。因爲我曾一度預想他會以兼差太累爲藉口不來社團。再說,大部分的遊戲一個人玩很無聊。

(注:《百人一首》第66首,作者是前大僧正行尊。)

「趁早死心和正面思考的意義可大不相同。做人就要有擋頭一點……等等,我明明有給過你頭銜啊。」

兩人開起了缺人一首對吟大會。

朝比奈學姐換上女侍服——這段期間我和古泉當然是暫時離社——之後泡好的熱茶,偶爾來訪的SOS團貴客儘管態度隨和,舉止仍舊高雅,啜飲一小口後,感佩不已的發出「噗哈!」的擬聲語:

在裏面的只有長門。

「要我算給你們看,好印證一下嗎?」

沒經過許可擅自擴建學生餐廳,又會引起風波喔。文藝社那一丁點經費,也不夠妳經營建設事業。

當我和谷口可能各懷着不同心思歪着脖子時,國木田道出一段讓人有點懂又不太懂的話:

鶴屋學姐將剩下的茶一口氣飲盡,閉上眼開始默誦。

「你不要管啦。不準看!這樣我會寫不出來。」

「舊日奈良八重櫻~」

「妳又在製作傳單了?」

邀請函上寫着,第二次賞花大會預定在接下來的黃金週舉行。

「我纔不屑欠那種人人情呢。」

「只要我想做,我纔不會管那麼多。重點是——大家都會很高興!」

「不能說,這是機密文件,外泄出去會釀成大問題。萬一流出去,我頭一個懷疑你!」

「承讓了。」

「課後輔導時間拖太長了。」

我聽着硬碟發出的卡卡卡聲響,凝視昨天沒收起來的舊棋盤盤面。只差幾步就將軍了。酷似馬賽克的黑白局勢眼看就要走到終局。再走一步,黑子就贏三目半。連我也知道要怎麼走,所以是初級的問題。

不用了。我比較想考輕型機車的駕照。

「想不到你會在意這個。真教人好生意外。真要增加人員時你又碎碎念個不停,其實你心裏還是很想要個後輩吧?」

或許吧,但我勸妳最好打消念頭。搞不好還會鬧上報。下回見到鶴屋學姐,得事先跟她疏通一下。如果春日要求贊助經費,拜託學姐千萬別輕易允諾。像鶴屋學姐那種超有常識的大人物,對春日的提議應該不會照單全收。不過慎重起見還是先跟她提一下的好。

「花無靜心待落去」

只見春日邪邪一笑,以俐落的動作敲着鍵盤。這女人真是有夠手腳靈活。

(注:古田織部(1544~1615)是一代茶道宗師利休的愛徒,但本是戰國武將的古田茶道風格卻有別於內斂、纖弱的利休,較爲雄偉、華麗)

加快腳步的春日,就像怕生的小孩一樣把頭撇向旁邊。

「做事最好別藉助惡人的手,我最討厭老把恩情掛嘴上的人,我寧願凡事靠自己。」

「對我就很方便。」

「這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啊,三十人中有兩人在同一天出生的比率是很高的。」

現在我後面座位的主人和去年一樣,午休時間一到就跑出教室,不見人影。鐵定是跑去一年級新生的教室物色新人。肯定也會被當作是可疑人物。

在百看不厭的朝比奈學姐奉茶嬌態撫慰我心靈的期間,鶴屋學姐和春日繼續一唱一和——

「呀——呵!」

「上回賞的是染井吉野君,這回是八重櫻!這是自古以來櫻花品種的代表。我家的庭園有許多自然生成的生物。到了那個時節,簑衣蟲四處可見,說有多風雅就有多風雅。」

「你真那麼想要個頭銜?早說嘛,我可以賜你一個。不過要參加升等考試,筆試五科、術科兩科。」

「已經無路可走了,我投降。」

一見到稍微有點興趣的人類,春日好像會連想都不想就突擊他們班。但願被突然衝進來的奇怪學姐嚇到的可憐新生別躲進教職員室——我邊喫便當邊默禱。不知道哪個神佛受理了我的祈求,香油錢也不知要捐到哪去,第五堂課快開始前纔回來的春日眼中並沒有閃閃發光。

(注:《百人一首》第35首,作者是紀貫之。)

和平日無異的笑容。那張笑臉有可能是擠給春日看的,但我看來是與平日相差無幾。在我對面坐下的古泉,從十九路棋盤上取下棋子,放回棋盒——

(注:JOKER在鬼牌撲克中是百搭的自由王牌)

差不多又過了五分鐘,耳邊傳來禮貌的敲門聲。

不然妳是要拿來考誰的?

(注:《百人一首》第33首,作者是紀友則。)

(注:西元六世紀末到七世紀初,以飛鳥地方爲首都的推古朝時代。)

鶴屋學姐發給我們的高級和紙上頭有着猶如顏真卿真跡的毛筆字,可惜我只看得懂日期。要不是春日將全文朗誦出來,我大概得翻電話簿詢問博物館的藝文人員才能解讀了。

靜謐的初春時刻。悠閒又和平,和往常沒兩樣。

春日大力將學生書包甩了甩——

一點也不想。不過呢,有個階層比我低的小團員在,春日丟過來的雜務就可以全移交過去,我就解套了。就資歷而言,古泉是副團長,朝比奈學姐是吉祥物兼書記兼副團長,長門在形式上好歹也是文藝社社長,算算團內最沒地位也沒頭銜的就是我。

「對不起,我遲到了。」

「今朝平安九重霓,對吧?」

「現在離學生餐廳和福利社近多了。午休時間想在餐廳佔個位子喫飯,真的很辛苦。我常在想,座位如果能增加多一點就好了。」

不用了。數學課那些奇妙的符號和算式就夠我乾瞪眼了。不,你也不必心算給我看。我並不想知道自己的頭腦和別人比起來有多差。沒準備奇計就輕率找人家單挑,簡直是蠻勇。況且這本來就是春日該做的事。若是換作下次換座位時會是誰坐在我後面的預測大會,我就有自信參加。

我聳聳肩,緩緩走近冰箱,拿出裝了烏龍茶的冷泡壺,倒入自己的茶杯,順便幫春日和長門也各倒了一杯。

不管到哪應對進退始終得體的朝比奈學姐登場。站在她身邊的是——

古泉做了無謂的解釋後,關上社團教室門,俯看着棋盤盤面,臉上露出微笑。

「年代太久遠的事我就不曉得了。是不是無所謂啦!真想知道去查查家譜就曉得了,不過要找出來多費事啊!」

不敲門就直接打開,是因爲這間教室對春日就像是自家一樣,但我還是按照自己的規矩來。假如朝比奈學姐正在換衣服,我就得馬上向後轉,所以我都是從開着的門扉縫隙偷看確認一下,這麼一來就不會討罵捱了。

「除卻山櫻外,復誰知我心。」

「昨天看妳也在打電腦,妳是在寫什麼?更新網站日記嗎?」

如此答腔的春日語調聽起來並沒有不開心,只像是淡淡在報告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就是經過調查後,終於明白附近的水池並沒有龍魚那樣平鋪直述。

在我端詳春日如火男般滑稽的笑臉時,我們已來到社團教室門口。

「詎知君心仍如舊~」

放學後,我用比呼吸還自然的態度和春日一同走向社團教室。

春日吟出下句後就猛點頭。

(注:日本考照年齡爲16歲以上)

春日是輕易上勾了,但卻以銳利的視線直直戳向我,一邊說道:

即使將茶杯放在長門面前,她的眼皮也是連抬都不抬。春日倒是直接從我手上接過茶杯,一口氣灌下去。此時我趁機偷瞄了一眼,桌上型電腦熒幕顯示的畫面很像是文書軟體的新文件格式。

春日將書包丟到長桌,坐上團長席、按下桌上型電腦的啓動鈕。我也將自己的書包放在春日的旁邊,走到不知何時已固定的專用席一屁股坐下。

古泉選擇黑子,放了四子。

「要不要來一局?」

「零。」

等朝比奈學姐來再說吧。她的泡茶技巧,說是現代的古田織部也不爲過。

「阿虛,幫我泡茶。」

(注:在和歌中會有冠在某詞上用以修辭或是調整語調的詞,像這類並無特殊意思的詞就叫「枕詞」)

「昔日花香今猶浮。」

「若使漫漫春夜中,假君之手爲夢枕~」

「流言緋語必四起,妾身之名猶可惜。」

(注:《百人一首》第67首,作者是周防內侍。)

「長天放眼懷故國~」

「月出春日三笠山。」

(注:《百人一首》第7首,作者是安倍仲麻呂。)

「吉野秋風吹不盡!」

「故園搗衣聲聲寒!」

(注:《百人一首》第94首,作者是參議雅經。)

接吟到這裏,已經和春天、櫻花無關了。時節也跳過夏天,直接來到秋天。

「呼呼呵?那麼——這首呢?」

有那麼一瞬間,鶴屋學姐露出了促挾的表情。

「山櫻盛染寒林爪!」

「咦?」

先前都應答如流的春日一時語塞。

「有這首嗎?是誰作的和歌?」

鶴屋學姐拋出的問餌,意外的是由另一人叼走。今天頭一次聽到那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如此答道:

「……遙望白雲如瀑瀉」

(注:《百人秀歌》第76首。)

長門翻開書本的下一頁,以低溫的聲音又補充一句。

驅離在校內逗留的學生的趕人鈴聲響起的同時,長門閤上書本的動作,亦正式宣告了我們這一天結束了。就某方面而言,她的行動時間表好比四季各類蟬鳴那般準確。

我將腳踏車牽進站前的機踏車停車場後,確認了一下左右。

「明天什麼事都別發生就好。」

《涼宮春日系列》09卷 涼宮春日的分裂 第一章插圖(1)
《涼宮春日系列》 · 09卷 涼宮春日的分裂 · 第一章 · 第1張插圖

「源俊賴。百人秀歌。」

她就是在事件結尾的飛車追逐戰之後,和新種未來人共同現身的綁匪妹。疑似綁架集團的首腦,主導全案的一點紅。面對森小姐淒厲得令人差點昏倒的恐怖笑容,依然泰然自若的那位少女。

「是嗎?我記得是有耶。」

「跟自己啦!要寬以待人可以,不嚴以律己那可不成!像我這樣就叫作……那個叫什麼來着?不是薄利多銷,也不是自給自足,也不是含莘茹苦……實玖瑠,妳知道是什麼嗎?」

春日一口接一口喝着茶:

跟誰交代?

「假如對方是佐佐木同學以外的路人甲,你自然不用顧慮。問題就在於偏偏是她。」

古泉煞有其事地重新提好書包,聳聳肩說道:

拜長門貿然丟出這一句所賜,我也樂得放棄發言的機會。既然辭典沒有就自己造一個。「寬人嚴己」這句怎麼樣?

「昨天到今天也才一天。目前是沒有變化。」

「是妳……!」

「阿虛,爲你介紹一下,她是橘京子小姐,是在下的……應該說是認識的人才對。我們最近才認識,尚未熟到可以稱之爲朋友。雖然我對她這個人充滿了興趣。」

我們一如往常演完了一起放學回家的戲,在光陽園車站前解散。

那一天——

「現在新學年第一回SOS團全體會議正式開始!」

至於那是單純的前兆,還是僞裝成偶然的必然?抑或是要對付誰……

我哼着歌,將腳踏車放到暫停付費停車格中,再悠悠哉哉走向集合地點,發現SOS團沒有一個人來。

星期六的早上,九點在車站前,我又再度見到兩名人物,並且與一名陌生人打照面。然後——又被告知另一名認識的人潛伏在附近…

「咦?」

「算了,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吧。如果只是杞人憂天的話那是再好不過。啊,有一點你可以放心。目前並沒有出現任何加害佐佐木同學的事態。『機關』也不會做那種事。因爲沒有理由。」

但是——我並未發出會心的微笑。甚至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針對我的疑問——

名義上說是「全體會議」,實質上對我們的意見,平日連沒關好的門窗縫隙般的參考餘地都沒有的團長,這次似乎勉強接受了。

「真有妳的!不愧是博學多聞的魔神有希!」

「好久不見。你那位寶貝未來人——『朝比奈學姐』還好嗎?噗呼。別臭着一張臉嘛。那次之後我們就收手啦。」

儘管鶴屋學姐咯咯發笑、讚不絕口,但長門無感情的眼眸仍無動靜。可是我實在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笑的?待會再來調查一下。

當然沒有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對你的意見舉雙手贊成。我也是如此確信,這一點無須爭論,在我們看來這根本就是顯而易見的事。真正讓我擔心的是會錯意的那些人,還有——想要利用誤解擴大事端的人們。」

居然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我輕手輕腳離開房間,享用久違的一頓沒有妹妹在場的早餐後,迅速換裝、跳上鐵馬。還早還早,手錶纔剛過上午八點,這麼早去搞不好能贏過春日,或者是擅於察言觀色的古泉體恤我,最後一個到。我想就算讓春日請一次客,那女人應該也不致於鬧什麼彆扭吧。可是——比起一名高中生的荷包,「機關」的資金絕對肥多了。古泉的兼差薪資絕對很豐厚。

又不是從爭食前線退下來的三味線,就算是野貓,用那種方法也抓不到半隻。

「有可能是我杞人憂天。看長門同學和朝比奈學姐的反應,她們並不特別在意佐佐木同學。這次發生的閉鎖空間如果只是一時性的就還好。」

「呃——是強制責任險嗎?」

佐佐木不是獨自一人。左右兩旁各站了一名少女。其中一個打死我都不會忘記。那張嘴臉深深烙印在我腦海裏的通緝犯名單裏。沒立即衝過去海扁她一頓,端賴我這一年來培養出的自制力。

待朝比奈學姐換完衣服,我們離開社團教室,已是有點寒意的日暮時分。

「明天見。」

突然被抽問的朝比奈學姐,以食指點着下巴。

「阿虛,話不能這麼講。本團成立就快邁入第二年,期限所剩不多了。辦了一年的活動卻舉不出半點成果,你叫我拿什麼跟人家交代?」

「嗨,阿虛。」

新學期已開始一段期間,長門和朝比奈學姐倒是真的都沒提起那位前同班同學。這是一定的。要是每和一位昔日好友聊幾句話就得逐一顧慮每位團員的感受,我的神經遲早會爆掉。

「怎樣?狀況還好嗎?」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開會了?我腦袋完全沒有記錄也沒有記憶,春日似乎也同樣不記得了,很乾脆的就將數字重新洗牌。此次會議內容如下:

「本週的星期六,也就是明天!上午九點全體在車站前集合。你們不覺得這世上的不可思議事件也差不多該登場了嗎?我們之前尋尋覓覓那麼久,對方一定也感受到我們的誠意,想有所回報了。再加上春天又到了!春風徐徐正好眠,趁它打瞌睡時就能一舉捕獲!」

「那個以後再討論,先發表明天要做的事!」

鶴屋學姐接着又吟詠三首上句,待長門對答出所有下句之後,才心滿意足的說:

扯開大嗓門道別,旋即離開社團教室。活像是移動速度超快的小型颱風過境。纔來沒多久,一轉眼又跑到很遠的地方……

「辭典裏沒有妳要表達的意思的成語。」

輕輕頷首,少女的笑容漾了開來。

飛快踩着腳踏車的我,眼角映照出粉紅色的落英繽紛。再下一場雨,櫻花樹今年的工作大概就會完全宣告結束。

目光凝視着指間夾着的黑子不動的古泉適時插入一句。正當我也開始思索要講點什麼纔好時——

「這就抱歉了,我是很想幫你消除不必要的煩惱……不,請你忘了這回事吧。剛纔的話都是蛇足。」

不過,鶴屋學姐炒熱場子的功力堪稱是天才。話又說回來,鶴屋學姐到底有什麼是不拿手的?她的哭臉是這世上最難想像的表情了。不凡的鶴屋學姐果然是無人能敵!

還有朝比奈學姐綁架案。

那天,我很難得的比鬧鐘和老妹還早醒來。一日之始,就是將睡在我枕頭上的三味線推落到地上,再來就是硬將自己的身體從牀上拔起。

古泉的想法太天真了。我也是。

因爲我有預感,佐佐木會突然冒出來。結果當然不用說,自稱是我國中摯友的那個人並未出現在視線範圍。這麼做是爲了讓古泉安心,並不是爲了我自己。

「你的朋友中那兩位是清白的。但是——」

緩緩走下放學必經的坡道,男女之間的距離自然拉開。春日和朝比奈學姐並排走在前頭,略微落後的長門默默交互動着雙腳。

「那麼——會議就此結束。離校時間前是自由時間!」

醒來後神清氣爽。好久好久沒在假日的清晨有如此感受了。簡直就像是體重減半那樣輕盈。果然不要靠鬧鐘或老妹,自然起牀纔是健康的祕訣嗎?

上上個月——二月中旬發生的某起事件的始末一口氣穿透我的腦海。

春日不慌不忙跳坐上桌,雙腿叉開——

「你好。」

此時——事態早就在進行了。只是誰都沒發現已經開始了。以我爲首的所有人早已被捲進漩渦裏。不光是SOS團。國木田、谷口、中河還有須藤都是,不管我知不知情,總之所有人都被牽連進來了。

看看手錶,離集合時間還有三十分鐘以上,時間多的是。

用燦爛無比的笑容、清亮的聲音與高高在上的態度吶喊。

「好!明天見!實玖瑠,謝謝妳的茶,真的很好喝!本學年度也請大家多多關照!」

「你是在說誰?」

可是——我還得經過一段時日才能領悟到這件事。明天?那樣說太籠統了。不過——隔天發生的某件事的確算是前兆。

古泉露出漂着哀愁感的苦笑,跨步走了出去。熱心的學妹如果看到那副笑容,恐怕會不支倒地吧。我循着他的視線追過去,見到長門後腦杓前,與朝比奈學姐談笑風生的那張側臉正在偷看。

我像是朽木一般杵立不動。

不知佐佐木曉不曉得我和綁匪妹之間的過節,她緩緩舉起一隻手放在我們之間——

佐佐木臉上的笑容猶如策劃「大驚奇成功」的幕後黑手。

那傢伙不過是有點古怪的女生,也就是你說的路人甲啊。

不知是機密文件做膩了呢,還是誤把鶴屋學姐留下的和紙當成了歷史遺物,只見春日的目光不停在上面來回穿梭。要作就作川柳

——我才這麼一想,她立刻像是突然想到似的說道:

那女人跌坐在椅子上,又開始玩起電腦。

最後……古泉喃喃道出獨白,我心想:有可能嗎——

(注:日本的詼諧短詩。和俳句同樣是十七文字,分爲五、七、五。但沒有季語。有點類似我國的打油詩)

我驚愕地停下了腳步。

春日根本不鳥我,看向長門說道:

「還是賞罰分明?」

國木田和中河應該沒什麼利用價值纔對。

我和古泉望着女生三人組的背影,在數公尺之遙殿後。難得逮到這個機會,我就問一下:

但是——

春日接着又說:「偶爾也要比我早來喔。」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真心或玩笑,對我怒目而視後就頭一個向後轉,制服的緞帶和裙襬順勢揚起;朝比奈學姐揮着小手,跟在團長身後。搜尋了一下,長門嬌小的背影已往自家豪華公寓的方向走遠。

「這麼一來,黃金週就有一項既定行程了。對了,不妨一邊賞花一邊作和歌吧?作出能流傳千古,讓後人收錄進和歌集的那種。」

她就站在佐佐木身旁、我的面前。

古泉面帶活像剛泡好的速食麪那般的笑容,繼續回答:

「又見面了。真教人開心。或許你並不開心,不巧在下可是相當樂見於這個情況。不過與其說是exciting(興奮莫名)……應該說是interesting(感興趣)?」

從八天後過來的朝比奈學姐。我將那位學姐取名爲朝比奈實千瑠。我和她照着朝比奈(大)的指令函四處奔波,解決了好幾道難題。空罐和鐵釘的惡作劇、鶴屋山的葫蘆石、烏龜和少年、謎樣的檔案儲存媒體與惹人厭的未來人……

佐佐木從喉嚨深處發出咯咯的聲音:

「看你的表情,你們似乎見過?肯定不是很愉快的邂逅。在下料想得到。」

「佐佐木……」

我發出了老人般乾澀的聲音。

「妳最好別跟那種人來往。她可是……」

——我們的敵人。

「好像是。」

佐佐木滿不在乎地說:

「但她似乎不是在下的敵人。這點就有趣了。在下從她那裏聽說了很多離奇的故事。雖然很難理解,不過倒是個不錯的益智消遣。就當是精神上的有氧運動吧。就像是無法認同,但願意進一步認識的感覺。」

綁架犯——橘京子帶笑的脣微微噘起:

「那可不行,佐佐木同學。請妳務必要認同。否則——」

看着我的目光就像在看擺在寵物店店頭籠中的幼犬。

「這個人絕對不肯跟我們溝通的。要他聽我說話三秒鐘恐怕都很難。沒錯吧?」

沒錯!而且是一點都沒錯!不管綁走朝比奈學姐的人是誰,都不得請律師,馬上送法庭審判。古泉怎麼還沒來?森小姐和新川先生呢?多丸兄弟咧?

「阿虛,你有在聽嗎?」

等一下,佐佐木。我正忙着搜尋尚可信賴的那羣人的身影。

「抱歉、抱歉。可是還有一個人,在下無論如何都想介紹給你認識。能不能請你給個方便,先讓在下介紹你認識一下?」

是誰啦。如果是那個個性惡劣的未來渾小子,就不用介紹了。

「你講的那個人,在下心裏大致有數。不過現在要介紹的不是那位仁兄。」

佐佐木舉起和橘京子站立位置相反的那隻手:

——打個比方好了。假設在此有A國與B國兩個國家(中略)與A國敵對的C勢力,和與B國敵對的D勢力(中略)而C和D卻締結同盟(後略)——

我循着佐佐木指尖上的延長線看過去。

佐佐木如此回答。但她不是看着春日,而是看着我。

「————我是————」

「九曜————」

「少裝蒜了!」

「她們都跟我說了,現在知道了。真的是非常弔詭。所以在下的心態纔會那麼微妙,很難說相不相信。」

(注:銅鐸是一種吊鐘形的青銅器)

到底是什麼啦。是久要州房還是州房久要?這傢伙頭上的齒輪該不會缺了五顆吧?

淡紅的脣義務性蠕動了一下。

我的結論是——

「——這次……不會錯——你就是……那個。」

「嗚…………」我流下一滴斗大的汗珠。

「我還以爲你比我們早到,本來想誇你一番的,怎麼?搞半天你是先跟人家有約?」

她特別加重「今天」兩個字,代那渾小子傳話給我。

「她想和你共存於兩公尺以內的空間範圍——這是她跟在下說的。反正引見一下也無妨。這事再拖下去,只怕會給你帶來更多困擾。她……怎麼形容呢?與其說是strange,不如說是有點cure?」

「啊?」

她閉上嘴不出聲地笑道:

那傢伙緩緩抬起臉來,在她露出相貌和表情的一瞬間,我全身寒毛都豎起來了。這傢伙是幽靈。或者不是人間界的東西?總之不是人類就對了。

「涼宮同學,阿虛就麻煩妳多照顧了。我想,他在高中若沒人逼就不會主動念書,課外活動也懶得去吧?在阿虛的母親大人耐心用光前再不設法讓阿虛的成績有起色,阿虛就會和國中時一樣放學後被逼着去補習。不出這學期,頂多到暑假,我猜阿虛的母親大人就會採取行動了。」

春日的眼神一與我對上,就馬上朝我走來。身後跟着三名看似服侍皇后的小宮女的團員們。分別是每次出門爲了搭配完美的穿着想必也很傷神的古泉,沒有特別交代就只會穿制服的長門,以及身着一襲有如柔柔春光少女裝的朝比奈學姐。

「……——周防——九曜——」

接着她對九曜和橘京子投以清爽得猶如衣物浸溫水去漿過的目光——

乍聽之下,實在想不到是什麼字。

「——外星……人——?那是——什麼——」

話中加了個「他」,讓我直覺以爲橘京子是在說那個未來男,結果並不是。

——極有可能。

「妳們是外星知性人型侵略者,和有條件限制的超能力使者。還有一位是未來人吧?說是三張王牌,我倒覺得是三重苦……原來如此。我開始相信了。」

佐佐木看着我的眼睛彎成拋物線,笑了開來。

聽來像是睡意到達極限、幾近死氣沉沉的聲調。假如聲音有色彩的話,她的音色就有如老電影的那種暗褐單色調。

罪魁禍首橘京子溫文得不像是罪犯的面容不住微笑。她不會是爲了這時候的演出效果,故意在二月時幹出那種事吧?這麼說,那位未來渾小子也是囉?他到底在哪?

可是——這猶如嚴冬雪山的寒氣襲來般的觸感是什麼?這份似曾相識的感受又是……?

佐佐木的低笑聲,將我帶回了現實。

「呃?喔,嗯。」

那是和長門神似但種類完全不同的撲克臉。製造商、工廠、原產地都不同。如果說長門是放在戶外的冰塊,這傢伙就是乾冰,不會融解的那種,像是蒸發後就消失的冷氣團。

「他大概也是這麼想。反正該來的總是會來。不管延多久,避不掉的事情就是避不掉。越早受傷,傷口也癒合得越快,不是嗎?」

腦子裏一片空白。我明白了,就是這個。我知道我剛纔很難用言語說分明的那種難以名狀的顫慄與恐懼是什麼樣的感覺了。

東扣西算之下答案就出來了。和長門對應的,絕對就是這婆娘——周防九曜!我頓時好想大吼:「逮到妳了吧!」

起初,我並未反應出那邊有什麼東西。

杵着不動的那傢伙沒有答腔也沒有眨眼,只是一味以想找出神社鴿羣中某隻特定鴿子般的專注眼神盯着我。那是比機器還要機械化的視線,再爛的數位相機鏡頭都比她的瞳孔多一點人情味。

像是黑色墨汁加了水,從瓶子溢出來、逐漸漾開的濃霧一般……那是我對那東西的第一印象。待大腦認出映在自個視網膜上的是常常見到的女校——光陽園女子學院的黑色制服時,已過了好幾秒。

這傢伙是比長門、喜綠學姐或現已不在的朝倉涼子品質還差的外星瑕疵品。

她以太舊而整個拉長走音的錄音帶的聲音——

——不會吧?難道她也是那一類的人?

「——啊……」

終於來了嗎。長門所屬的資訊統合思念體若是F,周防九曜便是G勢力的先鋒。

道出意義不明到極點的一番話。由於她外型奇特,因此這般談吐倒是和給我的第一印象很一致。可是這份不協調感是什麼?這份似曾相識的感受又是什麼?

古泉就站在那裏。他是從車站的剪票口那個方向過來的吧。裝扮輕便中帶着帥氣,可圈可點。一副在等我發現似的,手插進褲袋裏,閒得發慌的樣子。

很好,我也不想看到他。如果可以,我還想謝絕這謎樣二女組呢。

丟出一個正合我意的回答後,佐佐木向春日一鞠躬:

再怎麼探她的口風都是浪費時間。其實也沒什麼好探的。我根本就不想跟她來往。

「那可不成。這事不管怎麼拖最後一定會變這樣。我們也是等很久纔等到這一刻的。我看就算了吧。」

那傢伙的目光始終沒從我身上移開。

「——你的——」

(注:日本有道料理叫「鴨鍋」,主要材料是鴨肉和大蔥。既然鴨子揹着蔥跑過來讓你煮了,意思就是「水到渠成」。)

這麼簡單的案件,即便是我也有辦法以驚人的速效解答出來。綁匪——橘京子和古泉他們所屬的「機關」是對立的。對上朝比奈學姐的,肯定是那個未來渾小子。

教我意外的是,從那張像是沉重得很難開啓的嘴吐出來的不是白煙,而是普通人類的語言。不得不坦白由於早做好心理上的防衛,感覺有些出人意表。

「我——觀測。這裏的——時間——流動得……非常緩慢。溫度——很悶。」

「什麼鬼啊妳?」

認清的瞬間,那個少女的存在感頓時已重到彷彿百年前就佇立在那了。這股強大的壓迫感到底是什麼?

「什…………?」

春日就像嗅到大麻味道的機場緝毒犬,停了下來——

「眼睛——真是——美……」

橘京子的視線直接穿透到我身後,彷彿我是個透明人。令人顫慄的不祥預感沿着背脊直竄上來。我有時會想:像顫慄、恐懼、難以名狀這些形容詞雖然很常用,但是其真正的意涵和感覺還真的很少親身經歷。另外像是「紙畫的大餅」以及「揹着蔥跑過來的鴨子」也是。

「周防————」

那真是天助我也。不好意思,請妳們快快走。不過……拜託別走進附近那家咖啡廳。我們待會會過去坐坐。要是沒空位就傷腦筋了。

我和她完完全全是第一次見面。這樣的少女只要看過一眼就不可能忘記。

總之,SOS團不知何時已經全員到齊。而且大夥像是要防堵自由球似的,緩緩朝我和佐佐木一行人包圍過來。

「佐佐木。」我對老朋友說:「妳知不知道這些人的真正身分?」

可是這個……這個叫九曜的女生在與人交談時接不上話的程度,遠遠凌駕初次見面的長門……嗯?長門?

「原來如此。」

吐出完全無意義的話語。

和資訊統合思念體起源不同的外星生命體——廣域帶宇宙存在。

而我的心情活像是看到雷達掃描到,有股超低氣壓將伴隨着巨大雲海來襲的管制官。

佐佐木忍着笑意,捧着肚子說:

不要,佐佐木。別跟着她們胡搞瞎搞。否則妳會變成第二個我。可惡,九曜那個妖女就算了,假使我和橘京子今天也是頭一次碰面,我就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反應,臉上也不致於泄露多餘的訊息。佐佐木不只頭腦好,眼睛也很尖。即使現在開始裝蒜,憑我的說服能力也休想矇混過去。

「————」

「久要?」

就在我到處掃射疑惑的眼神時,橘京子開口了:

我回過頭。

「————」

我生平第一次見識到如此適用「大放異彩」這個都快長青苔的形容詞的人。

「我們只是碰巧遇到。」

「他說過來見你太蠢了,他不幹這種事。他現在應該在某個地方,不過他今天好像不打算跟你見面。」

「阿虛,雖然你對她們的觀感不好……」

不過——現在可沒閒功夫講這個。

一看手錶才知道現在離上午九點尚有十五分鐘。他們什麼時候到的我不曉得,難怪我老是當上沒超過集合時間但依然算是遲到的包尾大王。

她有着比長門更無機質的蒼白麪容,難以形容的黑色硬質玻璃般的眼珠,以及比剛噴上消光漆的烏鴉還來得黑的黑髮。那頭黑髮長到過腰,有着波浪般的起伏。乍看就像是一支過長量又多的拖把。越往下頭髮就越往左右擴展,少女的大部分表面積可說都被頭髮佔據了。就算那頭長髮具有如羽翼一般振翅高飛的功能也不足爲奇,總之是相當特別的髮型。按理說留這種髮型的人應該是醒目得不得了,但是在佐佐木提到她之前,我卻完全沒注意到她。這一點實在是太怪異了。

我憶起先前從鶴屋家出來,回程中遇到古泉的那段談話。

「好吧。在下會考慮考慮。纔剛道別又再見面其實也挺尷尬的。我們待會應該會坐電車去遠一點的地方。」

「阿虛,她這個人說話就是這樣子。很有趣對不對?在下是叫她九曜小姐,不過她短缺的不是齒輪,而是對固有名詞的講究。她似乎不是很明白何謂個人。不不不,她不是生病喔。她就是那種人而已。也只能這樣解釋了。」

春日勉強吐出幾個字規避自己的無言,她的表情就像是爬山時發現新品種昆蟲的小孩那樣瞪大了眼睛。

我迅速看了看四周,果然……路人的目光都只停駐在佐佐木或橘京子身上,對這傢伙完全沒注意到。

只有古泉倒還好。畢竟他是唯一一位能和我面對的三人平起平坐,對等論戰的北高學生。

總之妳叫久要州房就對了?

雖然說得很慢,但那傢伙確實又開口了。

九曜看着擺出防禦架勢的我,像是在看銅鐸複製品

似的說:

猶記得寒假那次SOS合宿,滑雪場颳起了冰風暴,如幻夢一般突然出現的雪中怪屋。長門在那發高燒病倒,最後我們是靠長門的提示、春日的直覺和古泉的急中生智才得以脫險的那段插曲,現在回想起來仍有如白日夢。

「可是看到你的反應就知道了。她們是不折不扣的真貨。」

「在下卻只有她們了。沒有人願意主動跟我攀談。北高裏像九曜小姐這樣獨樹一格的人很多嗎?有的話就好。可惜我不是北高的學生。儘管嘴上抱怨,還是不得不把剩下的兩年唸完。等在下順利考上理想的大學,非玩個痛快不可。」

「————」

「那個和長門不同品種的外星人,原來就是妳?」

我瞪視那傢伙,將她的面貌烙印在腦細胞的記憶空間。

最壞最壞的情況,莫過於古泉身旁站了涼宮春日這位SOS團的最高權力者,臉上的表情活像是目擊到地方父母官惡行的代天巡府,呆望着我不動;斜後方則是站了長門,朝比奈學姐也在場的情況。

「住在這一區的人,約會碰面的地點都不外乎這個大地標。我只是和認識的人約在這裏集合而已。阿虛,在下也跟你一樣,有幾位你不知道的朋友。我們已全都到齊,差不多該走了。」

假如這是某人想造成我心神不寧的特意安排,眼前這兩人對談的畫面已夠讓我心臟麻痺的了。但我心裏很清楚:還有更刺激的畫面。

假日人潮穿梭來去的站前廣場、高中生三五成羣的景象——眼前均是沒什麼值得注目、不值一提的日常風景。

然而——我彷彿聽到了某個角落裏,傳來看不見也不可能聽得見的巨大力量互相角力的撞擊聲。

佐佐木朝春日微微一笑,同樣的,橘京子和九曜的視線也各自投射往別的方向。映照在橘京子眼眸裏的,是本團副團長從頭時髦到腳的裝扮。

兩人始終沒有打招呼。古泉的微笑撲克臉也始終不變。我隱約覺得他的表情不太妙,但察覺到的只有我吧。另一方面,橘京子的表情倒像是終於在臺上大鳴大放的新進女演員那樣志得意滿。

但是——摩擦聲的起源並不是這兩人。人類與人類的面對面不會引起那樣大的震盪。

猶如在遙遠的地底下大陸板塊和海洋板塊互相撞擊那般,讓我有精神上極度不穩定之感的是——

「………」

「————」

凝視彼此一動也不動的兩個人影——長門和九曜。

仔細想想……對喔,好幾次長門發怒抓狂時,我都在場耶。像是和電研社的遊戲對決、還有學生會長髮表文藝社廢社宣言的時候。對朝倉戰時長門有沒有發怒,我就不確定了。畢竟當時的我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感受,長門或許也還沒有那樣的感情。

可是剛纔,我總算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自豪已練就到能判別長門感情變化的好眼力,原來才只有中等程度。

「………」

專心一致且面無表情的長門無感情得直達樸實剛毅程度的雙眸裏,投射出空洞得讓人心軟的虛無。具透明感的瞳孔裏的投影,是名爲周防九曜的異種外星人制人造人。

四周的喧囂、穿梭的人潮,彷彿都已遠離。就算現在地面迸裂,冒出巨大蟋蟀,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簡直像是被動閉在異空間那樣,現實感完全喪失——

「請、請問……」

幫我解除放空狀態的,是飄落凡間的精靈,我的護眼達人,同時也是我的精神支柱。

「阿虛?你怎麼了?看你的臉色不太好……」

「阿虛——電話!」

「喂喂?」

在流行精品店的雜貨區眼睛發亮的朝比奈學姐,在眼鏡行店頭讓春日戴上各類型太陽眼鏡的長門,時而奉承、時而聊聊天氣、提供自己班上的話題來活絡氣氛的古泉——

《涼宮春日系列》09卷 涼宮春日的分裂 第一章插圖(2)
《涼宮春日系列》 · 09卷 涼宮春日的分裂 · 第一章 · 第2張插圖

待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站內,春日就開始唸了:

朝比奈學姐擔心的仰望着我。

存在的本身就蠢到不行的我們SOS團,也是歷經許多風風雨雨,才得以像現在這樣,成爲吳越同舟,作繭自縛的命運共同體。只要船長命大沒死,這艘船不管去到何處都會無視海上交通安全乘風破浪。縱使以印度次大陸

爲目標出航,最後也能不費吹灰之力攻上亞拉拉特山頂。

我一擦掉像是沒有劇本,硬着頭皮在現場轉播的總統選舉電視辯論會上臺的發言人冒的冷汗時——

那佐佐木咧?她完全被我漏掉了。

「好,我們走吧。」

在古泉和長門進入老僧入定般的無語狀態時,就只有朝比奈學姐愣愣站在一旁。不管在哪都令人安心,可愛得目眩神迷。I loving you,朝比奈學姐,好想好想緊緊摟住妳。

「只要是無法解釋的現象就行。像是感到疑惑的現象、充滿謎團的人、時空扭曲的場所、假裝是地球人的外星人等等諸如此類都可以。」

春日以探詢的目光看着我:

妳真該學學對方那麼叫我。

「大家是同時到剪票口的。」

我小心不滑入浴缸,沿着邊緣伸出頭來,將話筒擱在耳邊。

看來真的得另外跟長門和古泉約個時間見面了。看這氣氛不宜在團體行動中揹着春日竊竊私語。風險太高了。

「誰打來的?」

春日厭煩的將臉頰上的頭髮撥開:

那一夜——

佐佐木不假思索否認:

「對方問說:『哥哥在嗎?』我回說:『阿虛在啊。』」

春日將桌上的帳單反射性遞給我的那一瞬間,她似乎想起了自己發表的平均分擔宣言。只見她巧妙地粉飾太平、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臉龐,叨起插在空玻璃杯中的吸管。

「我還是覺得她怪怪的。嗯——不過,她在你的朋友裏面算是較有趣的一個。雖然她的言行舉止有點不太自然。」

都怪我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以致於腦子一時半刻沒轉過來。

在一件不可思議現象都沒出現的情況下,新年度第一屆不可思議探索之旅結束,春日宣佈解散的同時,迅速衝回家的我,喫完晚餐,東摸摸西摸摸了好一會,接在妹妹後面洗澡。

春日道出了驚人之語。

乍看之下,SOS團團員都沒有變。長門是不用說,古泉那張營業用面容則是萬年不垮,值得褒獎。光是這一點,我就很想找這兩人討教討教。

「感冒了嗎?啊。你在流汗。手帕、手帕。」

「啊,阿虛。等你洗好澡,要教我寫作業喔。算術~習~題~」

手伸進小包包,輕輕拿出花手帕遞給我。

妳記得真清楚。我用眼角餘光捕捉到長門和朝比奈學姐微顫了一下。

不,我不瞭解。

「一——個女——生——」

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後來沒再遇到佐佐木一行人。每到轉角處我就有所防備,不過佐佐木好像真的搭電車到別處去了。雖然很想對她帶那兩人來一事求償;但最起碼她還是有替我着想。應該要謝謝人家。

誰會去查那種東西啊。何況只要事先串供好,事蹟就不會敗露;公平交易委員會若真要查緝,第一個也會先找上春日……算了。罰金變成十倍的話,別說是定存解約了,我可能還得去拜託銀行超貸給我。

佐佐木經過我身旁、朝剪票口走去,橘京子和九曜也靜靜地移動。前者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樣,後者則像是一片朦朧的煙霧飄過。

老妹以稚嫩的語調說着,我無意義的用放在頭上的毛巾擦擦手,接過老妹拿着的話筒。

「尤其是阿虛,你都沒認真在找不可思議的事物對不對?有次你就在圖書館睡覺。」

春日喝着美式冰咖啡,發出高分貝的咕嘟咕嘟聲。

有如空谷迴音般反射回來的那個聲音——

佐佐木要是聽到妳這番話,一定會以爲妳在稱讚她。她就是那種怪人。

「再見。」

捧着錫蘭紅茶杯,舉止高雅的朝比奈學姐一如往常專注的聆聽春日談話,長門直盯着杏桃汁一點一點降低的水面,古泉則是雙手抱胸,繼續當他的笑面郎君。

「對了,關於今天的行程——」

「那可不行。」

「是嗎?」佐佐木又咯咯笑了起來:「就當作是那樣吧。」

留下謎樣的話語後,將舉起的手翻面。

爲什麼他不是跟我講,而是跟妳講?難道須藤不是對岡本有意思,而是對妳有好感?

託此情此景的福,我完全清醒了。

不想讓我的臭汗弄髒學姐整潔的手帕。用襯衫的袖口擦一擦就行了。

佐佐木不會真打算和外星人、未來人、超能力者架起友誼的橋樑吧?就算想拓展社交圈,也得先定下界限纔是啊——

跟妳講過多少次,至少名字要問一下嘛?萬一是怪怪的電話行銷或強迫推銷不需要的教材,那怎麼辦?

這一整天,我們五人都是團體行動。在一家老闆出於興趣所研發的獨特菜單、極負盛名的咖哩店用完中餐後的午後時光也是一樣。其他三人完全是陪春日和朝比奈學姐只逛不買,旁人看來也一定會有那種感覺。

我嚥下嘆息,將到口的話語在胃裏頭翻了兩翻。

幾小時後,我們一行人以車站爲中心四處走走看看。

一時之間,我開始感謝起那個未來渾小子了。幸虧那小子不在場,朝比奈學姐纔不必像古泉和長門一樣,跟對手大眼瞪小眼。

「阿虛,在下要走囉。」

稍微偏離主要幹道後,一個月前沒有的建築物和店家像突然冒出來似的一棟棟蓋好了,不然就是像被抹除似的消失不見,果真是韶光飛逝。但是在商業主義荼毒下的現代,這樣的情形或許纔是正常。反觀我家附近在我出生前就在的小酒鋪,那才真叫跟不上時代。纔想說有一家便利商店進駐,沒多久就歇業,然後又再開另一家便利商店,簡直像是在玩俄羅斯輪盤似的不安定。可是見到昔日的風景依舊,我就感到莫名安心。

『喂喂。』

普通過了頭反倒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之前我就在想,分成兩人和三人個別行動好像不太好。既然是巡視同一區,多一點人不是更容易發現異狀嗎?兩人和五人就差了一倍之多耶。」

「因此沒有人是敬陪末座。只有你是第一個到。因此這次就平均分擔吧。」

那傢伙到底對應誰,當時的我完完全全沒有想到。

「喂,春日。妳說的不可思議事物是什麼來着?不好意思,我差不多都忘光了,拜託再講一次吧。」

在老妹以古怪的抑揚頓挫歌唱完畢後,害羞得吐吐舌頭,以幼稚園小朋友般稚氣的小跳步出了脫衣室。

「不可能。」

這倒是實話,她是比我擅於交際。但是呢,佐佐木……

(注:即印度半島)

啊,真是快樂。你有什麼不滿嗎?

「在下從未特意討好任何人,也不曾對什麼人示好。阿虛,你不是最瞭解這一點的嗎?」

「我很好,朝比奈學姐。」

反正接下來一定是春日喜歡的分組抽籤大會。我才這麼想——

我深深感受到春日的精力已蓄勢待發,同時讓杯底殘存的冰歐蕾連同融化變小的冰塊一起流入口裏。

「那麼簡單的東西你都會忘?給我好好記住。」

只要看看長門和古泉的臉色,以及朝比奈學姐仍舊是平常那個朝比奈學姐,另一個我沒有從未來跑來攪亂一池春水,事情大概就不會棘手到哪去。

這回應該輪不到我請客。好不容易我第二次頭一個到達集合地點,本來是值得紀念的光榮事蹟,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是因爲沒有等人的感覺吧。真懷念長門、古泉和朝比奈學姐缺席的那一天,好整以暇等待春日到來的那段時光。雖然那次我最後還是有出錢,但還是很爽。

離我僅一步之遙的老妹身穿睡衣,探頭進來。

春日冷飲喝完後,環視了我們一下,我也跟着窺伺起其他三人的表情。

應該不是春日。會是長門爲了今早的事打來找我嗎?還是朝比奈學姐……拜託不要是朝比奈小姐。我現在可沒心情聽奇奇怪怪的忠告。

跟佐佐木以及附贈的兩位分手後幾分鐘,我們五人像在盡國民義務似的轉進咖啡廳,肅靜的聽取春日得意洋洋的宣佈今日預定行程。

再好不過——我望着春日心想。

「對了對了。你最近有空的話,打個電話給須藤好嗎?他好像真的要開始籌備同學會了。上次他又打電話來。聽他的口氣好像是想請你當北高的窗口。」

用比貓用洗毛劑還廉價的洗髮精洗好頭、將身上的污垢塵埃完全洗淨後,浸泡在浴缸裏,哼唱着被迫聽了好幾遍不由自主背起來,由老妹作詞作曲的「喫飯之歌」時,浴室門突然被打開來。

橘京子對古泉、周防九曜對長門、未來人無名氏對朝比奈學姐……

「是啊,她的朋友好像比你多。」

「我決定不分組了。」

什麼「因此」?而且還一連說了兩次。重覆同樣的接續詞會讓人覺得妳很笨。還有,不要自己亂定規則,不然下次我也有樣學樣,跟長門或朝比奈學姐串通好,大跳奧克拉荷馬土風舞過來喔。

這女人的向心力強烈到荒謬的地步。那樣一來就不會有事。不用刻意說服自己,也沒必要感到混亂。

妳乾脆請在場的團員現身說法比較快——想歸想,我也只敢在心中如此嘆息。

不知和春日在談什麼的佐佐木結束了談話。

「事先協商不成立。我醜話先說在前頭,你們是騙不了我的。要是被踢爆,就處以罰金十倍之刑。」

春日叼着吸管甩了甩:

電話啊。算了,我早有預感會有事。我正好也有事找他們。反正我早有心理準備,不是古泉就是長門。老妹拿着子機,微微一笑:

哪個女生會在這個時間、這個時機打電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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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01卷 涼宮春日的憂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解說

第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1. 01序曲
  2. 02涼宮春日的煩悶
  3. 03竹葉狂想曲
  4. 04神祕信號
  5. 05孤島症候羣
  6. 06後記

第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05卷 涼宮春日的暴走

  1. 01插圖
  2. 02序章・夏天
  3. 03漫無止盡的八月
  4. 04序章・秋天
  5. 05射手座之日
  6. 06序章・冬天
  7. 07後記

第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06卷 涼宮春日的動搖

  1. 01插圖
  2. 02Live Alive
  3. 03朝比奈實玖瑠的冒險Episode 00
  4. 04示愛怪客
  5. 05尋貓記
  6. 06朝比奈實玖瑠的憂鬱
  7. 07後記

第七卷涼宮春日系列 07卷 涼宮春日的陰謀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八卷涼宮春日系列 08卷 涼宮春日的憤慨

  1. 01插圖
  2. 02戴着「總編輯」臂章的惡魔
  3. 03後記

第九卷涼宮春日系列 09卷 涼宮春日的分裂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第十卷涼宮春日系列 涼宮春日劇場

  1. 01勇者春日
  2. 02宇宙海盜

第十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前〉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第十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11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後〉

  1. 01插圖
  2. 02第七章
  3. 03第八章
  4. 04第九章
  5. 05最終章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短篇

  1. 01數謎記

第十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OFFICAL FANBOOK 涼宮春日的觀測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第一章 登場人物
  4. 04第二章 各卷詳解
  5. 05第三章 質疑應答
  6. 06第四章 原稿再錄
  7. 07第五章 座談雜談
  8. 08第六章 補足事項

第十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12卷 涼宮春日的直覺

  1. 01插圖
  2. 02無釐數
  3. 03七大不可思議延長賽
  4. 04鶴屋學姐的挑戰
  5. 05後記

第十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13卷 涼宮春日的劇場

  1. 01插圖
  2. 02act.1 奇幻篇
  3. 03act.2 銀河篇
  4. 04act.3 狂野之旅篇
  5. 05final act T逃篇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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