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卷 涼宮春日的陰謀

第六章

《涼宮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1.7萬 字

命運的星期天來臨。

和昨天一樣,我九點以前就騎着腳踏車來到了站前廣場,大家也一如往常早就到齊,在照例由我買單請客的咖啡廳抽籤分組,也照預定是我和長門分到一組。事情只要跟長門交代過一次,長門就不會忘。也不會有失誤吧。這點我得好好向她看齊。尤其是跟長門的約定,說什麼都得死守。畢竟長門待我不薄。

我在咖啡廳時頻頻注意時間,一方面也注意到春日似乎比昨天更HIGH了。但我現在沒心思去管那個。自從開始尋寶後她就一直是這個調調,月初的低潮大概是身體不適吧。

春日拚命跟朝比奈學姐咬耳朵,不時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這真是不可思議的光景。我很想知道跟春日交頭接耳的朝比奈學姐爲何笑得那麼幸福,但是古泉和長門的表情並沒有變化,看樣子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天地異變的事情纔是。

當我將杯底殘存的維也納咖啡泡沫喝乾時,春日將帳單滑到我面前,站起身來。

時間是上午十點整。

就算徒步走到河川沿岸的櫻花步道,時間也相當充裕。

再度集合是正午時分,將烏龜放生後就走,加上來回時間也一併列入考慮的話,還剩下很多時間。

看着春日、朝比奈學姐和古泉的身影逐漸遠離,我對長門說:

「抱歉。今天妳一個人去圖書館好嗎?一小時後我再去接妳。」

「是嗎。」

長門拉起連身帽戴在頭上,看也沒看我一眼回應我。

「長門,我和朝比奈學姐在做什麼,妳曉得嗎?」

「必要的事。」

長門喃喃低語,朝圖書館的方向走了出去。我躊躇了一會,也追上去。

「對誰而言?」

「你和朝比奈實玖瑠。」

妳沒包含在內嗎?春日和古泉咧?

「…………」

一言不發繼續往前走的長門,最後連身帽的深處發出了平坦的聲音。

「可能會加入。但還不曉得。」

噗通一聲,烏龜落水了。泛起同心圓狀的漣漪,沉入緩慢的水流中,朝下游而去。

然後,又擺出大姐姐的架式。

「請等我一下下。」

「可以。」

朝比奈學姐相當驚訝,我也是。我壓根沒想到會再見到他。

「可是……」

朝比奈(大)的盤算精確到什麼程度我不曉得,但是她下的指令到「將烏龜丟入河裏」的部分,我是已經完成了。將丟到河裏的烏龜怎麼處置是我的自由——我一邊說服我自己,一邊脫下襪子。逕行卷起褲管準備萬全,留下杏眼圓睜的朝比奈學姐和少年下水去。水溫果然冰得要命,腳底踩到苔蘚之類溼溼滑滑的東西,感覺也有點噁心,但是我每次回鄉下就會和堂兄弟表姐妹一起去玩水,所以這在我來說是小CASE。

「今天的事絕對不可以告訴那位春日。我和朝比奈學姐……對了,就是兔女郎姐姐也在這裏的事,還有你這隻烏龜是我們給你的,也是最高機密。你可以保密嗎?」

之後少年難爲情的放開手,抱着宛若寶箱的飼育箱告辭,中間並反覆回頭向我們行禮。朝比奈不斷的揮手,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而我也將終於幹了的裸足套上襪子、穿好鞋子時,她才放下手。

「好的……」

少年定睛凝視着那副光景,彷彿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我會好好愛護牠的。」

「打擾了。」

問題是,接下來要怎麼做,我完全沒有頭緒。最後一封密函#6上面也隻字未提。可是隻要朝比奈學姐不隨便外出,繼續寄居在鶴字第一號別館,我就放心了。剩下的兩天什麼也不用做,這位朝比奈學姐自然就會回到我們原本的時間點。相對的,我也得指示現在的朝比奈學姐回到過去,不過那是後天的事。現在的我真可說是如釋重負。

「阿虛。」

眼鏡弟弟以和我妹天差地遠的知性臉龐,直盯着我和朝比奈學姐,以及我手上的烏龜瞧。我纔想問你在這裏做什麼咧。

「嗯……對。」

少年推了推眼鏡說道:

這也讓我確信了某些事。儘管有程度上的差異,但我確信我和長門、古泉以及朝比奈學姐是彼此的連帶保證人。正中央有個耀眼如恆星的春日,我們就等同於繞着她打轉的惑星。世事本難預料,或許有一天夜空中的火星和金星會突然消失,讓人感到相當寂寞吧,起碼占星師就會很困擾。我也是。在查明火星人和金星人百分之百不存在之前,我可不希望地球的鄰居連一聲預警都沒有就消失不見。平常沒意識到的東西忽然不見了,讓人陷入大恐慌的案例時有所聞,還意外的多。呃,就拿應考時的自動鉛筆芯來說好了……算了,這種無聊的比喻不聽也罷。總之,我死也不想再度體會去年十二月嚐到的那種巨大失落感。

「答應我,要好好照顧牠喔。」

「請問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我答應。」

「這又是長門告訴我的。」

「我會跟他們說明,用這隻烏龜做實驗的人,因爲不需要了,要將牠處理掉時,我正好經過,覺得牠很可憐,就跟對方要了來……相信我爸媽一定會准許我養的。」

「對了,弟弟。還有一件事要你答應。」

「再相逢時,這孩子一定大了一號。」

我也語重心長的嘆了一口氣。與其說是嘆氣,不如說是所有事情都落幕的鬆了一口氣。和這位朝比奈學姐的任務到此應該算是功德圓滿。空罐惡作劇、葫蘆石、謎樣的記憶裝置、還有烏龜。

「那個無所謂了啦。選在寒冬突然讓烏龜迴歸大自然,牠也會覺得困擾的。如果你肯收養牠,牠的境遇絕對比泡在冰冷的河川溫暖太多。」

「你帶烏龜回去養,真的不要緊嗎?那個……令堂或是家人,會不會跟你說不可以拿陌生人的東西?」

這小朋友實在太可靠了。真希望他能教我妹一點訣竅。兩人差不多同年,差別卻如此大,肯定是生長環境的不同導致的差異。

「抱歉呵,小烏龜。」

我輕輕將烏龜丟了下去。就像在丟羽毛似的,儘量減輕牠落水的衝擊。

我纔要開口詢問,少年已經主動說明,指着肩上揹着的揹包。

對小生命也呵護備至的溫柔學姐說道:

我知道這是小孩子旺盛的求知慾在作祟,不過就和對烏龜一樣,我沒有答案可以滿足你的求知慾。畢竟我連自己的行爲意義何在都無法解釋。

少年又再度一鞠躬,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目光緊盯着地上的箱子和我掌心裏手舞足蹈的有殼爬蟲類。

「河水……好像很冰……」

自我認識長門以來,她的說話方式就一直是像這樣跳來跳去不連貫。

「不要緊的。我會找個好理由搪塞過去。」

「呼……」

「謝謝妳,長門。」

「朝比奈學姐,雖然妳纔剛來沒多久,還是先回鶴屋家休息吧。我們搭計程車先送妳回去。我再原車返回圖書館去接長門。」

「很快就能知道了。真要是那樣的話我會採取行動。古泉一樹也會。」

「春天時要再來喔。」我用誘哄的語氣將小烏龜抓起來。小小的幼龜毫不抗拒,乖乖躺在我的掌心一動也不動。

發言充滿了氣慨。其實你不用擺出那麼堅決的表情也無所謂。

「有位叫涼宮春日的,就住在你家附近吧?」

眼看手錶上的時間離指定時刻不到一分鐘了,情況不容許我再發呆,我高速運轉不甚靈光的腦袋。

「啊……」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抬高雙腳在空中甩水滴,同時說道︰

「弟弟,那隻烏龜送你。」

朝比奈學姐,可以吧?雖然妳說過信上的未來指令是絕對要遵從的,但我的所作所爲並沒有違反信上的指示。儘管如此,我還是有點擔心,不過向來對小動物呵護備至的朝比奈學姐已悄悄將飼料盒交給少年。

「不知道這隻小烏龜能不能順利長大?」

少年挺直了腰桿。

我抓起小烏龜的背部,在河邊蹲下來。我們所在的岸上離水面高約三公尺,不是很大的距離。河川的流速緩慢,也不至於將烏龜給沖走。

朝比奈學姐低頭看了看流速緩慢的水面,又將箱子拿到面前,凝視着烏龜。

三十分鐘後,我抵達了河岸。怒放的櫻花在秋季已經全然不見蹤影,只剩褐色樹枝裸露在外,瑟縮着等候春天到來。我沿着步道走向長椅,俯看位於低處的河川。這裏是典型的天井川

,水面離河岸差不多有三公尺。護岸工程做得很完善,給人清爽的好印象。水量不是很大,水深也只有幾公分程度,加上又是下游,所以水流相當平穩。到了夏天就會看到一票不知人間險惡的小孩下水追逐小魚的歡樂模樣。至於在這麼冷的冬天,是沒有人會想接近冰冷河水的。

雖然無憑無據,但我也只能這麼說。我甩開朝比奈學姐擔心小烏龜的視線,做出拋擲姿勢。就在我要以一記極盡優美的低肩側投丟出去之際——

「大哥哥不是有特別的理由,纔要讓這隻烏龜迴歸河川的嗎?」

「大哥哥是要將烏龜放生嗎?」

我該走哪條路,冥冥中早已註定。

自某一段落才從旁觀望到最後的眼鏡弟弟有所顧慮的問道:

上午十點四十四分。我和朝比奈學姐走到河邊,正好四十五分,時間拿捏得剛剛好。

有必要先打預防針。上次就是沒打,我和朝比奈學姐纔會被春日整得慘兮兮。那個慘痛的記憶至今仍在我腦海中縈繞不去。

因爲有點難爲情,我說得很小聲。逐步遠離的連身帽身影有沒有聽到我不曉得,但我相信她意會得到我的心意。這點神通長門不可能沒有。

「那麼,我先告辭了,補習時間快到了。」

「是嗎。那好,你等我一下。」

看着朝比奈學姐伸出的小指頭,少年露出了這年紀的小朋友該有的羞澀,戰戰兢兢的打勾勾。朝比奈學姐和少年一大一小的身影,讓我不由得露出微笑。

聽到「涼宮姐姐」四個字,我全身莫名的都癢起來了。

她的瀏海在風中飄揚。

一度沉下去的烏龜,踢擊淺淺的河底,再度浮出水面,對於自己製造出的漣漪感到困惑,在河裏載浮載沉了一會兒後就開始划水,爬上附近的石頭,伸長了脖子。看牠的模樣應該不是在跟我們道別。比較像是對自己開闊不少的眼界進行龜類思考。

就這樣,漣漪逐漸歸於平靜,獨留石上一小烏龜。

「上次的約定也不要忘記喔。你一定要小心車子。小心不要發生任何意外,還有,要努力用功讀書。那麼,你將來一定會成爲很有用的人。而且是萬古流芳的大人物……」

背後冷不防地傳來這麼一聲。握着烏龜的我,差點就掉入河裏。連續踩了好幾個空,好不容易纔重返地面,連忙轉身向後看。

「這個也給你。這是小烏龜的三餐。」

「啊!」朝比奈學姐驚呼。

「我正要去補習。」

「上次謝謝兩位大哥哥、大姐姐。」

朝比奈學姐從面向車道的階梯走上河堤。裝小烏龜的容器是記得帶了,昨天的口罩卻忘了戴。算了,沒差,單是蓋頭遮臉的針織帽和脖子上的披肩,給人的印象就大不相同。再說今天做完這個,任務就結束了。

「是的。涼宮姐姐一直都很照顧我。」

朝比奈學姐幽幽的嘆息。對她而言,或者該說是朝比奈學姐的未來版,那位少年好像是很偉大的人物。假如我回溯時光到江戶時代,遇見名留青史的偉人,也會有相同的感動吧。這不用問也知道。那一定是禁止項目。

少年老成持重的回答,卻沒有給人不好的觀感。從朝比奈學姐手中接過飼育箱和飼料盒,緊緊抱在懷裏的少年又說:

「我每次都是走這條路去補習班。那時候也是。」

正當我努力發揮演技,扮演一名聆聽淙淙流水聲,思想頗有見地的孤高男學生時——

「呼。」

「進行方向一致。我也是。你也是。」

岸上不見得也是如此,但我以前坐在上面聽朝比奈學姐講述未來的那張長椅是空着的。雖說今天是星期假日,但是在這麼冷的天,又不是日正當中的時刻,幾乎不會有人來河岸散步。櫻花步道上幾近無人狀態。只有一組看似悠哉的狗兒和快要冷死的飼主,默不作聲的散步着。

朝比奈學姐先是朝我揮揮手,又轉身向着車道一鞠躬。定睛一看,有輛像是有錢人家的第二輛車的高級國產車悄然駛離,那應該是鶴屋家的車。我也得跟司機先生道聲謝纔是。

「我想應該不會。只要我負責照顧的話。」

這麼一回答,我內心又開始爲罪惡感所啃咬。朝比奈學姐和這位少年的目光都透露出他們對小烏龜深表同情,無言的問着:在寒冷的冬天將這麼小一隻烏龜丟進河裏是要做什麼?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問題是這件事不做又不行。

一位聲音稚嫩,戴着眼鏡的小小少年正向我們低頭行禮。他就是上個月我從千鈞一髮的交通事故中救出的那位少年,我稱之爲眼鏡弟弟。此外,他就住在春日家附近,春日平時也會擔任他的臨時家教。

她將箱子放在地上、打開蓋子,從大衣口袋取出烏龜的飼料盒。小烏龜朝突然消失的天花板伸長了脖子,露出疑惑的表情。朝比奈學姐一取出飼料靠近牠,小烏龜就整個吞了下去。才花了一個晚上,小烏龜就變得如此通人性,可見朝比奈學姐的人德有多深厚。

可能是停下腳步的我模樣看起來很沮喪吧,長門忽然回過頭來,以玻璃般的眼眸定在我的臉上。

彷彿那就是結論,長門又忽地面向前面,靜靜往前走。這次我沒追上去。

少年十分認真的點了點頭。這樣我就安心了。朝比奈學姐也順便問一下:

家教良好的少年再度鞠躬行禮,朝比奈學姐摸摸他的頭,說道:

(注:堤防有多餘的泥沙淤積,造成河牀比周邊的平原高的河川)

儘管朝比奈學姐和小烏龜彼此很依依不捨,可是很抱歉,時間快到了。離十點五十分只剩三分鐘。

「弟弟,你家可以養寵物嗎?不,我意思是說,你帶這小傢伙回家,爸媽會不會生氣?」

「可以嗎?」

烏龜抬起小小的頭。我伸手過去時,牠連逃也沒逃,直接就讓我逮個正着。也許這隻烏龜會想說:抓我就不要再丟我。幸好我沒什麼龜文素養。我一隻手拎着烏龜上了岸,將牠裝進原本的箱子時,腳底的冷氣一直竄到後腦勺。嗚,回去會拉肚子。

朝比奈學姐有些心不在焉,走了出去。在我的引導下,我們走到了與河川沿岸櫻花步道並行的車道。站在路肩等計程車的期間,朝比奈學姐的話也很少,似乎有些悶悶不樂。

等計程車時,我也在注意周圍的動靜,深怕昨天那個怪怪邪面郎又來搞怪。那渾小子很明顯是不懷好意,但是表現得太明顯,做爲敵人反而沒那麼可怕。說句不客氣的話,他完全無法讓我的寒毛直豎。換作是古泉那種笑面虎採取昨天那渾小子的方式接近我們的話,我反倒會覺得深具威脅。如果不是對方搞錯了登場演出的時間,就是選角錯誤。

喔喔!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可靠了。這也難怪,回想從一年前開始,我就不斷捲入光怪陸離的突發事件,每次都讓我的眼界更開闊、思想更寬廣。偶爾也讓自己性命垂危。可是現在不同了。雖然比不上長門堅決,但我也有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的時候。我不會再誤判自己的立場與位置了。

一直都沒有計程車經過,路上的車子也很少。不過像這樣和朝比奈學姐兩人站在一起也是一種樂趣,我並不覺得等待有多煎熬,但是早先我已經叫長門自己去圖書館了,事情辦完不早點去接她實在說不過去。

——心掛意也無路用。或許我真不該一心二用。

下一個瞬間,我目擊到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當時,我並沒有確認手錶的時間。根本就沒有那個美國時間。所以我並不知道正確的時間。可是,我確定是在上午十一點之前。

事件是這麼發生的。

我和朝比奈學站在縣道的左邊車道外側,有一搭沒一搭的注意有沒有計程車駛來時,有輛大車緩緩駛來。這裏不是什麼快速道路,那種龜速沒什麼不對,事實上我也沒多加註意。

可是那輛緩速行駛的車又再減速,沒打燈號就慢慢停了下來。就停在我們面前。

「幹嘛?」我有沒有這麼懷疑過,我自己都很懷疑。

因爲那輛廂型車的側滑門突然開啓,從車內伸出一隻手抓住朝比奈學姐的身子往車裏拖,中間不過才數秒鐘的時間。

「啊………?」

在我察覺到這一聲是朝比奈學姐的尖叫聲時,那輛苔綠色的廂型車連門都沒關上就快速發車,排出的廢氣簡直像是在嘲笑我的反應遲鈍,待我定睛一看,車子已駛向車道的彼方揚長而去,變成小小的一點。

「什……」

我從茫然到恢復神智,只花了零點二秒左右。車子已經從我的視界消失。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這是怎麼回事?朝比奈學姐從我眼前消失了。她被拉進車子裏,而那輛車已疾速駛離看不見車影,獨留我一人站在車道上……這是什麼情形?

「綁架……!」

而且還是在我面前被綁。就在我身旁被綁。我一伸手就可以阻止,甚至要抱住肉票都沒問題,我倆的近距離就是那麼近的朝比奈學姐,數秒鐘前還在的朝比奈學姐,現在已經不在了。天底下有這種蠢事嗎?

「我們早就認爲他們差不多快出手了。在聽取了古泉年初在雪山發生的怪事報告之後。那三者也可能彼此締結同盟。不,應該是結盟了沒錯。涼宮春日同學的確有值得一賭的價值。可能全軍覆沒,也可能大獲全勝。」

「可惡!居然有這種事?」

我腦中不禁浮現起昨天那個冷笑邪面郎。

「那古泉和你們——」

「蠻橫也要有個限度,再怎樣也不能綁架那位可愛的小姐。絕不能讓他們逃掉。」

萬萬想不到會演變成飛車追逐戰,但我並沒有冷靜到去注意眼前的驚險狀況。因爲我滿心只想着要如何將綁匪海扁一頓。

我差點脫口說出「是我的」,幸好忍住了。

我一直緊盯着前面那輛車的車體後部。苔綠色的廂型車。和當時那輛車是同一車款。跟上個月差點撞飛眼鏡少年的那輛一模一樣。不會錯的。再怎麼想,坐在那輛車裏面的傢伙和我們絕不是一國的。

「包在我身上。」

「森、森園生小姐?」

兩人的聲音引領我的意識飄向前方。看到苔綠色的車子了。兩臺車一樣都是極速狂飆。以一路追逐到這,中間若發生三或四起交通事故也不意外的無視交通規則的飆車法來看。新川先生的駕車技術早已達到了WRC的水準。遠遠超出一名管家的能力。

彷彿是爲了讓我安心,森小姐的目光移向駕駛座,並點了點頭。

「與『機關』對立的組織、與朝比奈實玖瑠同學對立的未來人、以及,有別於製造出長門有希同學的地球外意識體的另一個宇宙規模存在。」

「你們和古泉老早就知道朝比奈學姐會被綁架吧。所以一直在我們附近待命,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森小姐條理明晰的分析給我聽。

「假如沒有她,另一位朝比奈實玖瑠同學很可能就會被綁走。而且是在涼宮同學面前。」

「我們的希望是維持現狀。那樣還不足嗎?」

「糟了!」

森小姐露出往常的沉着笑容說道:

「古泉連這也沒跟你說明嗎?綁架朝比奈同學的人,是我們『機關』的敵對組織的手下。」

「好久不見。」

『啊?你說什麼?』

我在重度的天旋地轉襲擊下抬起頭,時間簡直像是算好似的,一輛車停在我面前。那是一輛黑色的計程車。不知道是哪家車行的,但是很眼熟。以前我就坐過同樣的車,被古泉騙去會《神人》。

「我們當初鎖定的不是你們,而是他們。看到他們的車駛近你們,才知道大事不妙。我們完全沒料到他們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古泉!朝比奈學姐她……」

春日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悠閒。急得整個胃袋都快翻過來的我再度嘶吼:

「我知道。」

『怎麼啦?阿虛。』

「您好。」

她簡短回答後就結束通話,並以優美但高亢的女聲飄向前座。

森小姐像是讀透了我的心,點頭表示同意。

『喂,阿虛。』

相對於不假思索就討救兵的我——

舉起操縱方向盤的左手,司機透過後視鏡和我目光交接。

森小姐繼續露出女版古泉般的笑容。

彷彿要分化我滿滿的鬥志似的,這時手機響了。不過不是我手上這一支。森小姐取出自己的手機附耳接聽。

『喂?』

「這麼說來一切就通了。」

這麼一來,對方是什麼來歷都無所謂了。管他是未來人還是超能力者都一樣不可饒恕。

我拿着手機的手不停的顫抖。我不該在這分秒必爭的時刻打給春日。不用她說,我也知道自己是笨蛋。就算再急着討救兵也不該向春日討……

有股刺耳的聲音震擊着鼓膜。那不是強風撼動櫻花行道樹的聲音。而是我臉色刷白、血色盡失的聲音。

在我懷着五味雜陳的情緒時沉思時——

「這麼說來……」

那個邪面怪人的登場也是很突騖。新的未來人。是那渾小子的現身導致的嗎?

「這回他們聯手,表示是來真的了。我們也不會漠視不管的。」

「朝比奈學姐!」

『狀況我都瞭解。包在我身上。他們也差不多快到你那裏了。』

「別追丟了,新川。」

『扣一分。編這種馬上就會被拆穿的謊話太遜了。而且,開玩笑就是要讓聽者發笑纔有效。懶得理你,笨蛋虛!』

「新川,就快到了。」

旁邊響起的清脆聲音,我也似曾聽過。夏冬兩季都受這人關照過,我不可能這麼快就忘了她的名字。

「可能是狗急跳牆。爲了確保將來在未來上的優位性纔出此下策。」

優位性?

「我們這就去追車。」

我連確認是誰打來的都沒確認,就按下通話鍵。

從未來過來的朝比奈學姐是成了過去的朝比奈學姐的代綁羔羊。也就是說,爲了救過去的自己,得讓未來的自己被擄走,是嗎?原來是這樣啊。所以朝比奈(實千瑠)學姐來到這裏確實是有其必要囉?其實朝比奈(大)信上指示的跑腿遊戲,我一個人也辦得到。看來這就是她要我務必帶着朝比奈學姐同行的用意,因爲我一個人去辦就沒有意義了。另一個未來人。烏龜與少年。還有綁架。只有朝比奈(大)曉得一切的來龍去脈。

我勉強擠出聲音:

來電鈴聲響了。

聲音聽起來就很可靠的新川先生點點頭,將變速器切換到低速檔,發揮引擎制動功能。我連問他想做什麼都來不及問。

「誰快到我這裏了?」

「他們計劃得很不周詳。看樣子大概是倉促決定的。至於他們爲何突然決定出手,有必要調查一番。」

「不光是我,他也是。」

「我說,朝比奈學姐被綁架了!不快點去救她的話……」

毫無道理可言的事,森小姐卻說得像是再自然不過。

掛斷了。

車體彈跳似的晃了一下。遇到平交道沒先停看聽,直接就衝過去的黑色計程車,在S彎道過彎時也完全沒有減速,繼續壓着輪胎疾速奔馳。

「春日不好了!朝比奈學姐被綁架了!」

(注:WRC=World Rally Championship=世界拉力錦標賽)

森小姐和新川先生。我知道他們兩人是古泉的同伴,也知道女侍和管家是他們的兼職身分。但我完全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再見到他們。簡直像是早就算計好朝比奈學姐會被綁架,連忙派車來支援我似的……啊,對喔。

以超高速度狂飆的綁匪車,終於駛離柏油路面,朝真正的山路突進。新川先生靈巧的切換方向盤,緊跟其後。挨着懸崖硬開闢出來的道路,只有兩臺車很不容易才能擦身而過的寬度,也沒有裝安全護欄。開車的人要是一時閃神,就可能連車帶人直接掉落山腳下。

電話內容我聽不清楚,可是聽得出來是男人的聲音。靜默聽了好一會的森小姐說道:

是那渾小子乾的嗎?這是昨天那個邪面郎乾的好事嗎?如果真的是,我就太小看他了。難不成那渾小子的登場方式和角色定位,都是爲了讓我卸下心防的表演?假如那真是爲了讓我誤以爲那渾小子不致於釀成大災害,所設下的分散注意力的陷阱的話——

「可以站在我們這一邊嗎?」

「他們指的是誰?」

是古泉的聲音。在我發話之前——

那輛車的後車門打開了。

「請問,那個『機關』……」

「並不是。」

也才一個月不見,說是好久是有點誇張。可是,爲什麼森小姐會在這裏?身上也不是我熟悉的女侍裝扮,而是街上到處可見的普通OL服裝?

「早就知道有另一位朝比奈學姐嘍?也知道從一週後過來的那位朝比奈學姐,這段時間藏身在鶴屋學姐家?」

這時我才猛然驚覺,再跟春日怎麼解釋都是白搭。沒錯,現在這個時間點,朝比奈學姐是跟春日在一起。只不過那位朝比奈學姐是原本就在這個時間點的朝比奈學姐,不是出現在清潔工具置物櫃的那位朝比奈學姐,而說到那位朝比奈學姐,就是剛纔被車子擄走的——

很快就開始暈車的我說:

「請上車。快點!」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自然沒有過與不足。那班惡徒,就是綁架朝比奈學姐的那羣人究竟在想什麼?應該說是,他們究竟是什麼人?既然不是我們的同伴,那就是敵人囉?那又是什麼樣的敵人?

「古泉沒跟你說明嗎?我也是『機關』的一員。女侍只是隱人耳目的身分,只限定和你們在一起時的兼職時間。」

「不對!不是長門!是朝比奈學姐……」

「我明白了。一切按計劃進行。」

我掏出手機,現在只能向別人求助了。不管是誰都好。只要能將朝比奈學姐帶回我身邊,看是找警察或是消防隊或是自衛隊甚至是總商會都無所謂。我的手指半自動的開始撥打號碼,但我連自己打到哪都不曉得。只知道耳朵聽到撥通的鈴聲,對方很快就接起來。

『我不知道你想幹嘛,但拜託你打這通惡作劇電話之前,劇本也稍微編一下,不要這麼無聊的。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啊,說這種睜眼瞎話。實玖瑠就在我身旁。如果騙我說是有希,我還可能相信。』

「等等——」

他再度踩油門,我又越加陷進座位裏。搭乘以恐怖高速行駛的車子的恐懼感油然而生,不過,我一度凍得硬梆梆的頭腦也因此開始融化。

「新川先生……」

坐在後座的客人向我招手,我飛也似的跌進車內。坐在熟悉車內的是熟人的身影。在我消化完所有事態前,車門已關上,突如其來的重力讓我的身體陷進座位裏。

『請放心。涼宮同學她們並不在我身邊。呃,我是跟她們說要去上洗手間,藉機離開的。』

說到慌張,從十二月春日不在教室裏以來,我就不曾如此慌張過。唯有見到朝倉坐在春日的座位上那當時我內心的震撼足堪比擬。

是春日的聲音。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加上我魂只回來一半,纔會打去給春日吧。話說這時的我早就喪失了大半思考力。

那麼一來事情就更糟了。春日會採取什麼行動根本沒人曉得。

綁匪的車一路往山上開。再繼續前進,就會穿過秋天趕拍電影的場景之一——森林公園,朝更北方前進了。那裏幾乎都是山路,人跡罕至。喵的!他們將朝比奈學姐帶到那種地方是要幹嘛?不可原諒!

春日以幾乎可算是優雅的語調說道:

誰問你這個了。那個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

之前是廚藝了得的管家,現在又搖身一變成爲高速行駛的計程車司機。那位剛邁入老年的紳士說道:

「是的。我認爲他們是想押她作人質,好在未來討人情。問題是,他們弄錯人了。他們真正想要綁架的,是現在和古泉在一起的那位朝比奈實玖瑠同學纔對。」

「他們爲什麼要綁架朝比奈學姐?」

「嗚哇!」

車子正好來到未鋪柏油的土石路上的圓弧、逼近彎道的部分。從那個轉角、我們的行進方向,有輛警車從逆向車道衝出來。緊急煞車的警車使了個漂亮的甩尾,側腹向着我們停車。完全堵住去路。

無路可走的廂型車全面煞車,捲起漫天土煙、急遽減速中。看到一個車輪差點衝出山崖的那一瞬間,我全身寒毛都豎起來了,但是綁匪那一方的駕駛技術也是一流的。強硬地調整車勢,像在表演滑胎特技一樣,一回轉,又半迴轉。擦撞山際發出擾人噪音,幾乎撞上警車橫停的車身才停住。

新川先生也以同樣的步驟,安全又緩慢地將黑色計程車打橫停下。雙面夾擊。這麼一來廂型車就只有崖下的路可以逃了。

「新川,你在車裏待命。」

森小姐一說完,就打開車門站在山路上。我跟在她後面下車,朝廂型車衝過去的當兒,森小姐抓住我的胳臂。

森小姐以眼神制止了我,以清亮的聲音對着綁匪的車子喊話︰

「請關掉引擎出來。現在還來得及。」

慎重的語氣依舊,只是和在孤島館和鶴屋山莊聽到的聲音種類有所不同。

從警車下來一位警官。看到穿着筆挺制服的那個人,我再度錯愕不已。警帽底下是豎起大拇指對我微笑的多丸弟‧阿裕先生的好青年臉龐。坐在駕駛座的,是他的哥哥‧多丸圭一先生,那張好好先生的臉以目光對我致意。

森小姐講電話的對象,就是這兩人嗎?

「放了朝比奈實玖瑠同學。你們的行動已經失敗。沒必要意氣用事擴大事端。」

森小姐威嚴的聲音,使我的注意力再度移回廂型車。因爲貼了黑色隔熱紙,看不到車子裏面。就在按捺不住怒火的我打算衝過去,踢廂型車一腳也甘願時,怠速空轉狀態的引擎已然靜寂,苔綠色的側開門也有了動靜。緩緩打開是還有反抗心的表示嗎?

但是,當我一見到現身的綁匪的樣貌時,眼睛頓時睜得老大。一言不發下車的惡徒們,出人意表的不是一臉頑強的惡臉悍兵,而是走在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年輕男女。就算想將這班惡徒的臉連毛細孔都記得一清二楚,恐怕最有印象的也只是他們沒有一張惡人臉。

可是,那種疑問在我見到精疲力盡的朝比奈學姐後,就拋到九霄雲外了。被最後一位下車的女人攙扶着的朝比奈學姐似乎失去了意識,美目輕閉,虛脫得像個泥人。

還是不可原諒!

衝過去的我,又再度被森小姐制止。

「相信你們也明白了,不過我還是要重申一次。假如那位有一絲絲小傷——」

看到她妖異詭絕的笑容,我就窩囊的快雙腿癱軟。誰想像得到這樣一位標緻大美女會有如此恐怖至極的笑容?春日偶一爲之的笑中帶嗔和她比起來可差遠了。

大概是感應到我全身凍僵的氣息,森小姐又面向我恢復女侍版微笑,然後再度向那羣混蛋綁匪說︰

我將朝比奈學姐揹到圖書館玄關,就看到長門在入口外等我。長門站得直挺挺的,似乎一點也不怕冷。在我開口說話前——

「你們放了她,我就放你們走。看是要回去自己的組織或上哪去都無所謂。要不然——」

我想早一步見到長門的表情好安心。回應完後,我就癱在座椅上,疲累程度跟朝比奈學姐有得拼。

無機質的眼眸轉向臉頰靠在我肩上睡覺的朝比奈學姐的睡臉。

我扶起她的香肩。微弱的呼吸聲,胸部規律的上下起伏是她活着的證明。我忍不住回頭想對綁匪妹罵國罵,但那名少女已經從山路下到了山崖。

不顧三味線的意願硬將牠抱起來,就會像學姐現在這樣不安分吧。朝比奈學姐一醒來就開始掙扎,其實我很想再多揹一會兒,但是有長門在看還是先放下來吧。森小姐說的時效只有二小時左右的麻醉藥效,被長門設法解除了吧。只見朝比奈學姐踏回地面的步伐絲毫不見紊亂。

「那個沒什麼。就算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在外提到社長時,省略敬稱也是見怪不怪。同樣的,我們也是一樣。」

那是魔法指尖。朝比奈學姐睜開了雙眼。

這一次,我沒有借重長門的力量就救回了朝比奈學姐。要是這次也將長門牽扯進來不知事情會變得如何?那羣人應該相當清楚後果。四個臭綁匪是否敵得過一個諸葛長門?值得商榷又令人期待。

渾小子握住車門的把手,對我撂下最後一段狠話:

「她來拜託我。」

「我也要跟各位道別了。」

「請多保重,期待他日再相逢。」

我可以相信規定事項吧,朝比奈(大)。妳會那麼做,就等於這位朝比奈學姐長大成爲妳的那段期間是絕對存在的吧?

森小姐又恢復了女侍時期穩重溫和的笑臉說道。新川先生也是殷勤有如回到管家時期默默行禮,之後兩人就乘着黑色計程車迅速往國道方向北上。古泉帶我去參觀《神人》時,坐在駕駛座上的搞不好就是新川先生喔。下次有機會再問問看。不管是不是,我都要鄭重道謝人家。也要謝謝多丸兄弟他們。

長門緩緩搖了搖頭,又以更慢的速度朝我伸出一隻手。

我就靜靜等待那一刻來臨就好。

可是,那些綁匪並沒有嚇得屁滾尿流,只是嘖嘖舌,就放開了朝比奈學姐。睡美人朝比奈虛軟的靠在車輪上、屈膝一屁股坐在地。那羣綁匪像是對待易碎物品似的動作救了他們自己。要是他們將一代麗人朝比奈用丟的丟出去,我絕對會大吼大叫,張牙舞爪朝那班天殺的惡徒衝過去。

在場的沒人有動作。森小姐臉上仍掛着恐怖的微笑,定睛望着綁匪妹動也不動,我則是因爲森小姐的關係,想動也動不了。沒報上名號的無名氏綁匪妹先是面帶微笑站着,後來好像想起什麼似的,走近車子,一口氣打開車門。

本以爲將烏龜放生和再度回收就算功德圓滿了,萬萬沒想到還有朝比奈學姐遭綁架的大事件等着我去承受。儘管精神上的疲累已達最高點,我還是緩慢蠕動嘴脣發出聲音︰

「我會再來的。我和你還得再碰好幾次面。真是愚蠢透頂!可是,那也是我的職責所在。」

那女子用肢體語言對同夥打暗號。除了留下來的一點紅,其他人毫不戀棧的離開車子。走在最後面的大學生模樣男子板着臉孔將車門關上,然後朝幾乎算是峭壁的山崖走去。眼看一個、兩個逐漸消失在冬天的森林,森小姐和多丸裕先生似乎不打算將他們繩之以法。

「是嗎?」

森小姐一問,我才明白我乘坐的車正往來程的縣道駛去。

綁匪妹說道:

我是恨不得早點趕去朝比奈學姐身邊,但是森小姐仍抓着我的手臂沒有放開。綁匪妹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有說什麼嗎?」

「雖然料想過,還是失敗了。這也是必然的吧。」

森小姐回應之後,終於放開了我的手。我有如擔心留在巢裏的幼鳥的親鳥,往朝比奈學姐飛奔而去。

「原來是這樣啊。我也是很有用處的呢。我守護住了現在這個時間點的我,真是太好了。」

這真是再中肯不過的意見。不用妳說,我也會去問。我吁了一口氣,又開口提問突然想到的問題:

即使同夥不在,那名女子——不,應該說是少女——依然悠哉悠哉。森小姐,妳打算讓她囂張多久?她可是綁匪、萬惡不赦的綁匪耶。多丸兄弟也是,既然扮成條子,手銬起碼會帶一副吧!

「幸會。想不到會在這種情形下見面,儘管如此,我還是深感光榮。本來我是想找個黃道吉日正式造訪的。」

「就走路回去吧。啊,那輛車隨你們處置。不用還也沒關係。送你們。」

「接下來你想去哪裏?」

朝比奈學姐的眼角有些泛紅,吊着眼睛看着我。

邪面郎低頭看着朝比奈學姐,從鼻子冷哼了一聲,酷似邪眼的眼睛看向我。

搬運工裏所當然是我。我早就習慣揹朝比奈學姐了。這同時也是我不想被任何人取代的工作之一。

「森小姐……朝比奈學姐之前也曾被那羣人攻擊嗎?像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綁架未遂之類的?今後也……」

森小姐用優雅的大姐姐語調說。櫻脣綻放出如毒花般的媚笑。

「沒辦法。」

「朝比奈實玖瑠的異時間同位體。大約一小時前見到的。」

#5。

「其他詳情,可以去問問你那位風華絕代的女侍。我說的是從更遙遠的未來過來的,那位漂亮成熟的大姐姐喔。」

「森小姐,妳是古泉的上級嗎?妳提到他都沒加敬稱。」

森小姐沉穩的指着山崖下。意思是「給我從這裏回去」。從那裏下山可以是可以,問題是沒有登山工具輔助,要他們直接下去是強人所難。但我心裏頭可暢快了。

「不然你說,有多少未來是已決定好的?朝着正確的結果不偏不倚地行走,也是需要點技巧的。單單跳舞誰都辦得到,但是要正確跳出指定的舞步就很難了。」

妳果然來過,朝比奈(大)。只不過妳是來找長門。

對方並沒有下車,泰然自若的靠坐在座椅上。是那天的渾小子。別有居心登場的第二位未來人、冷笑邪面郎繼續說︰

學姐樂觀進取的笑容,吹跑了附着在我內心深處的精神疲勞。學姐所言甚是。萬一沒有這位朝比奈(實千瑠)學姐,綁匪說不定會使出更強硬的手段擄走朝比奈(小)。而且是活生生的在春日面前被擄走。就算古泉及其一行人想全力阻止,但是在瞻前顧後下,最後只得不了了之。要是真的演變成那樣,事態可就嚴重了。春日肯定會勃然大怒,古泉一派也不可能坐視不管。可是,這下那羣綁匪總該曉得了吧。就算抓走比較無防備的朝比奈(實千瑠)學姐,也不見得會順利。

「全是蠢貨!每一個都是!我實在是無法理解。你無知得好可怕。」

嗄?那剛纔的是……

「這印證了我的推論是正確的。現在時間點的她的確一點事也沒有。這是因爲,未來的她當了她的替身。」

似乎領略到我的殺氣,渾小子照樣忿恨不平的說:

「不用你們雞婆。」

缺號的未來密函,原來是送到長門那裏去了。送件人不用問,我也知道是誰,但長門很爽快的告訴了我。

一回到黑色計程車上,新川先生就以看着愛孫的慈愛目光凝視着朝比奈學姐,對我也投以類似的關注。我讓全身癱軟無力的學姐坐在後座,自己也再當然不過的坐在她旁邊。雖然一時亂了方寸,救回學姐後我只想大喊萬歲。要是真讓他們跑掉的話……不,不用再想下去了,那是不可能的事。

「還是你想多留一陣子?我們會幫你備好睡牀。」

「啊,那封信……」

「哼!愛跳就去跳。我根本就不指望你們的辦事能力。」

就像我信賴古泉一樣,這個人也是值得信賴的吧。

綁匪妹像是達成任務似的拍了拍手,看着下面的山路。

「你不用擔心。你的寶貝未來人一點擦傷都沒有。我們只是讓她聞麻醉藥讓她睡着而已,說不定她連自己遇到什麼事都不記得呢。說真的,她那麼快就睡着,我們才驚訝。她很習慣被麻醉嗎?」

「朝比奈實玖瑠同學受到許多人的守護。有你、長門有希同學、還有我們……我們也和你一樣,不想將她交給任何人。」

「請你也離開。」

「她沒事就好。」

那女子像是在對我獻媚似的,綻放如花般燦爛的笑靨︰

長門淡淡的轉述給我聽,伸出手指,指尖輕觸朝比奈學姐的玉額。

「她沒事。差不多再過兩小時就會醒來。請將她抱上車。」

「哇哇!阿虛……咦?我爲什麼會被你揹着呢?啊,長、長門同學……」

「請問……我是不是怎麼了?將小烏龜送給那位弟弟之後,之後……啊,對了,有輛車突然停下來……」

「車子我稍後會請託運行送還回去。請你們徒步走下山。」

一聽就知道她是在四兩撥千金,但我對「機關」的階級制度和上下關係沒什麼興趣。我要真的想知道,逼問古泉就行了。儘管他不一定會吐實,就像森小姐一樣。按古泉流的作法,假如他真的想說,沒人問他也會自動說。搞不好這也可稱爲是「機關流」。反正再過不久,即使我沒要求,古泉也會滔滔不絕說給我聽。

「……請送我到圖書館。」

(注:邪眼,又稱evil eye或魔眼,一旦具有邪眼的人懷着惡意瞪視對方,對方就會受到詛咒。一般說來是魔女的特徵)

綁匪妹打趣的說:

森小姐發出呵呵呵、年齡不詳的笑聲道︰

我的注意力全放在年紀似乎比我小的學姐睡臉,因此沒注意到森小姐隨後也坐上車、也忘了跟多丸兄弟打聲招呼,車子就開走了,直到行駛了好一會兒我纔回過神來。

他要說的似乎只有那些,一說完就關上車門。

聽誰說的?古泉嗎?

「這麼簡單就被逮到了,睡美人又說還就還,原本應該要纏鬥久一點的。這樣一來只會產生反效果。」

「事情我都聽說了。」

「我倒是覺得那樣也無所謂。反正我們是志同道合,就繼續通力合作吧!」

我在圖書館前下了計程車,在森小姐的幫忙下,重新將睡美人朝比奈揹起來。

就算她不那麼做,我也知道里面沒人了。車內一個人影也沒有,臉上只差沒寫着「我敵視你」的那個邪面郎已經消失無蹤。管他是空間移動或時間移動,反正那個礙眼怪人從我眼前消失了,是件值得額手稱慶的好事。

突然探出頭來的男子,臉上浮現比古泉邪惡版邪惡五倍的笑容。

在那之後,妳就被迷昏了。我對什麼都不記得的朝比奈學姐據實以告。在聽我述說事情經過時,朝比奈學姐臉一陣白一陣紅,直到我的綁架飛車追逐劇濃縮版落幕,她纔出人意表的露出笑臉。

綁匪之一的語調,輕鬆得像是搞不清楚自己置身於什麼狀況。

「真不好玩。」

「這也是規定事項喔。只是對我們來說也是。所以,不能怪我們。」

森小姐走到我側邊,湊近朝比奈學姐睡着的粉臉。她將手指按在學姐的粉頸上,鼻子聞了聞學姐的脣邊。

「謝謝。」

憎恨的表情扭曲了五官端正的面孔,邪面郎又再度瞪起我來。我話可說在前頭,我長期接受春日目光的洗禮,你這點程度我纔不怕哩。假如你真的想進行視殺戰,我絕對奉陪到底。

「這次的行動不是失敗。單純只是成就歷史上的事實。辛苦了。不管是你或朝比奈實玖瑠。對了,我問你,被當成傀儡舞動四肢,快樂嗎?要是我才敬謝不敏。我最討厭照本宣科,尤其是做已經知道結果的事。」

森小姐的微笑又比剛纔更加淒厲,我真的快昏倒了。假如我是那班匪徒,看到這麼一張臉,搞不好會當場縮成小不點。

說話的人是將朝比奈學姐扶下車的一點紅。細細打量,那名女子怎麼看都像是青少年。年紀上看不出和我有什麼差別。

長門的手上放着一封信。夢幻風插圖旁邊,寫了一個號碼。

「……嗯唔……呼哇……哇?」

當我下定決心發動抗議時,應該無人乘坐的廂型車側開門從內側打開了。

「哎呀,那樣也很不錯呀。」

「朝比奈學姐!」

森小姐的表情充滿了慈愛。

「這個時代的她沒有被綁架過。」

朝比奈學姐的目光停駐在密函#5上。

「那是什麼時候送來的……?」

剛剛,不過是送來給長門。

「送去給長門同學……?」

扇了扇長睫毛,朝比奈學姐小小聲的對嬌小的團員夥伴說:

「長、長門同學。給妳這封信的人,該不會是……啊。」

「不能告訴妳。」

長門直接就拒絕了。撲克臉外星人繼續用道德勸說的語氣:

「總有一天,妳會明白。」

接着又對櫻脣微張,整個人僵住的朝比奈學姐說:

「而且妳自己心知肚明。」

宛若雪人開口在說話,長門一說完,就將連身帽戴上遮住眼睛。

看得出她的眼神裏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不說妳也會懂」的不只有我吧。

夾在兩位悶不吭聲的女團員中間,內心怪不舒服的我,當下決定打開那封信。

#5的內容如下:

『一切都結束了。請轉告在場的朝比奈實玖瑠,要她回到原來的駐留時間點。時間點由你指定。場所也一併順便。隨你處置。』

隨你處置——嗎?真希望這句話能在不同的情況下以不同的意思解讀,一次就好了。當然由朝比奈學姐本人對我說是更好。

算了,想歸想,我也不可能怎樣。那種願望就算實現了,想必我也是什麼都不敢做,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就昏厥過去,昏昏沉沉醒過來才發現是春日把我給敲醒,我苦!所以我從不許太誇張的願望。也不會像春日一樣希望地球自轉變倒轉。不希望成真的願望最好還是封印起來。世界維持現狀就好。

因此,讓朝比奈學姐回到原來的時間點就成了先決條件。我拍拍心已經不知飛到何處去的朝比奈學姐的香肩,拿#5密函給她看。儘管她在意的是寄信人不是內容,但她還是將那封信從頭讀到尾,露出了理解的神情。

「瞭解。我的任務到此結束了。」

「她從現在的時空消失了。」

「長門,妳聽我說,昨天和今天兩天,我見到了有別於朝比奈學姐的未來人,以及和古泉的組織對立的人。」

妳說的對,長門。我也和妳有相同意見。相信朝比奈學姐和古泉也會同意吧。既然我們志同道合,就繼續友好下去吧。

「沒事……了。那件事,呃,等我回去後再說。」

真希望時間移動機制能當場就啓動,但朝比奈學姐大概也不會讓我有機會拜見那一瞬間。好像得一個人的時候纔行。我們一進圖書館,就送朝比奈學姐到女子洗手間。

「制服和室內鞋。」

「你怕嗎?」

「那就麻煩你了。還有,那個——」

「說的也是……那個時間點的話,只有阿虛在。」

心領神會的事用不着特意說出口。這點我清楚得很。SOS團不是隻有五個個體的團體,乃是一個名爲SOS團的同心體。這件事我早就心知肚明瞭,而且也沒有必要對比我還了解的傢伙說。

雖然很介意,但似乎不是什麼重要的大事。既然是後天就會知道,現在不知道也無所謂。

長門一言不發向前行,我也閉上嘴巴繼續走。

我看了看手錶,卻沒看進去。

「就這麼辦。朝比奈學姐妳就直接穿那樣回到兩天後,制服和室內鞋我今天之內會設法跟鶴屋學姐拿。」

這位朝比奈學姐出現在清潔工具置物櫃,是距今六天前的下午三點四十五分,當時的她說過自己是從「八天後的下午四點十五分」過來的,所以這位朝比奈學姐的還原時間點應該是距今兩天後的下午四點十五分之後。要是設定在那之前,情況就會和現在有出入。總之要避免同一時間帶有兩位朝比奈學姐就對了。時間差六十二秒左右應該OK。

「阿虛。這幾天真的很謝謝你的幫忙。還有古泉同學和鶴屋同學。」

「是嗎。」

「可是,這樣就變成間接命令了。沒有透過你,我就無法回到原本的時間點。」

「總有一天,我會表現給你看,我只靠自己也是什麼都辦得到。到時我就是阿虛你們的救星了。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嗯,一定會的……」

長門以不動的視線詢問我,然後又自個回答︰

朝比奈學姐相當依依不捨,猶豫不決的進去洗手間。聽到廁所門關上的聲音就沒再傳出任何音效。長門靜靜的抬起臉告訴我:

多虧長門的提醒,我纔想起來這位朝比奈學姐身上的行頭全是跟鶴屋學姐借來的。她穿來的水手服放在鶴屋學姐家。說到這又想到,待會如果再送朝比奈學姐回鶴屋學姐家,就會超過正午預定再度集合的時間,可是好不容易纔救出朝比奈學姐,又不好將她一個人丟在這裏。

「我並不怕。」

「那麼,關於回去的時間點——」

接着又有點落寞的說:

不過,那樣的情緒很快就煙消雲散,朝比奈學姐又對我甜甜一笑。

結束了是嗎。那隻剩下等到兩天後。我陪着長門出了圖書館,深深吐了一口氣。

「嗯。所以我在想,妳所說的不同的外星人也已在某處出現。」

妳的願望會實現的。只要妳沒忘了那個目的意識,以及當時以那個爲目標的想法就好。

「兩天後是星期二吧。設在那天的下午四點十六分如何?那麼一來學姐妳不存在那個時間帶的時間差不多才只有一分鐘。地點也選在同一地點好了。社團教室的清潔工具置物櫃裏面。」

深深一鞠躬的朝比奈學姐,目不轉睛仰望着我,似乎忘了要說什麼似的小口微張,又閉上。是因爲長門在場不敢講嗎?

「那麼……阿虛、長門同學,後天見。」

古泉的話隨時都有機會說,森小姐他們的話下次碰面時再說就可以了。至於解語鶴,相信就算妳不說她也會了解。當然我今天也會跟鶴屋學姐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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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01卷 涼宮春日的憂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解說

第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1. 01序曲
  2. 02涼宮春日的煩悶
  3. 03竹葉狂想曲
  4. 04神祕信號
  5. 05孤島症候羣
  6. 06後記

第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05卷 涼宮春日的暴走

  1. 01插圖
  2. 02序章・夏天
  3. 03漫無止盡的八月
  4. 04序章・秋天
  5. 05射手座之日
  6. 06序章・冬天
  7. 07後記

第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06卷 涼宮春日的動搖

  1. 01插圖
  2. 02Live Alive
  3. 03朝比奈實玖瑠的冒險Episode 00
  4. 04示愛怪客
  5. 05尋貓記
  6. 06朝比奈實玖瑠的憂鬱
  7. 07後記

第七卷涼宮春日系列 07卷 涼宮春日的陰謀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正在閱讀
  9. 09第七章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八卷涼宮春日系列 08卷 涼宮春日的憤慨

  1. 01插圖
  2. 02戴着「總編輯」臂章的惡魔
  3. 03後記

第九卷涼宮春日系列 09卷 涼宮春日的分裂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第十卷涼宮春日系列 涼宮春日劇場

  1. 01勇者春日
  2. 02宇宙海盜

第十一卷涼宮春日系列 10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前〉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第十二卷涼宮春日系列 11卷 涼宮春日的驚愕〈後〉

  1. 01插圖
  2. 02第七章
  3. 03第八章
  4. 04第九章
  5. 05最終章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三卷涼宮春日系列 短篇

  1. 01數謎記

第十四卷涼宮春日系列 OFFICAL FANBOOK 涼宮春日的觀測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第一章 登場人物
  4. 04第二章 各卷詳解
  5. 05第三章 質疑應答
  6. 06第四章 原稿再錄
  7. 07第五章 座談雜談
  8. 08第六章 補足事項

第十五卷涼宮春日系列 12卷 涼宮春日的直覺

  1. 01插圖
  2. 02無釐數
  3. 03七大不可思議延長賽
  4. 04鶴屋學姐的挑戰
  5. 05後記

第十六卷涼宮春日系列 13卷 涼宮春日的劇場

  1. 01插圖
  2. 02act.1 奇幻篇
  3. 03act.2 銀河篇
  4. 04act.3 狂野之旅篇
  5. 05final act T逃篇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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