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手座之日

黑暗的宇宙空間正在我眼前擴散開來。

那是有如戴上眼罩迷失在馬頭星雲的黑暗空間，連一道星光都觀測不到的乏味銀河，說穿了就是偷工減料的佈景。這時，要是能加點演出就更好了的想法掠過我心頭，不過凡事背後都有其成因，就連這個宇宙空間也是。像是預算、技術或時間等諸如此類的原因。

「什麼都看不見嘛。」

我開始抱怨。熒幕的色彩從剛纔就是清一色的黑，不禁讓我懷疑顯示器是否故障了。

當我正在思索自己究竟是在這個宇宙空間的哪裏徘徊時，虛無的畫面下半部突然出現了一個光點，而且開始埋頭前進，我終於忍不住向上級陳情。

「喂，春日。要不要退後一點？妳的旗艦太超前了。」

對於我的陳情，春日是如此回覆的。

「作戰參謀，請稱呼我閣下。SOS團團長以軍階而言，少說也是上將級的大將之流。是我們當中最偉大的。」

在我回嘴誰是作戰參謀誰又是閣下來着之前——

「涼宮閣下，長門情報參謀傳來消息，說敵軍艦隊有可疑行動。請問該如何因應？」

狗腿古泉報告軍情。春日的回答是：

「沒關係，突擊就對了！」

這真是很有春日作風的指令，但是並沒有人遵從。不，應該說是沒有人會去遵從。因爲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真和那些傢伙正面衝突，只有像朝種子島展開三段突擊的武田騎兵團一樣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份。

朝比奈學姐不安的舉手發問：

「請問……我要做什麼……？」

「實玖瑠，妳來只會礙手礙腳，所以妳的補給艦隊只要在那邊晃一晃便行了。我根本就沒指望妳。阿虛，你和有希以及古泉負責擊潰敵軍前鋒，然後由我來給對方致命一擊。而且是重重的一擊！」

拜託，誰來阻止這女人好嗎？

我將視線轉回熒幕，再度確認SOS團宇宙軍中我率領的艦隊位置。名爲〈阿虛艦隊〉的我所率領的一萬五千艘宇宙戰艦，以追逐〈春日☆閣下☆艦隊〉的形式朝前線邁進。在旁邊護航的是〈古泉艦隊〉，最爲可靠的〈有希艦隊〉在遙遠的前方進行搜索敵軍的行動。至於率領補給艦的〈實玖瑠艦隊〉的位置嘛……拜朝比奈學姐笨拙的的操作技巧所賜，從一開戰就不斷在宇宙中演出迷航記。

「哇！到底該往哪個方向走啊？」

朝比奈學姐發出了近似悲鳴的困惑聲音，一如往常手足無措。

「呵呵，那麼就請兩位先品嚐看看囉。」

「不用了，我在這裏講完就好。」

古泉注視着手中的棋子。

敢問SOS團的團員比上比下的基準在哪？你這麼分類的意義又爲何？

「啊？是嗎？」

「那麼，現階段就交給你們了。一發現敵軍的旗艦，就儘管炮擊。我們說什麼都不能輸給那些傢伙，非贏不可。要是輸了，SOS團的顯赫名聲就等於廢了。更何況，我就是不能忍受他們爬到我頭上！」

某月某個秋日的放學時刻。

「不必。」

「被你這傢伙稱讚，我一點也不覺得高興。反倒會懷疑你是否別有居心，讓我更加不安。我先跟你聲明，我可不是遊戲中的棋子。如果你以爲我會照你們的腳本走，那就大錯特錯了。」

「我買了一種名爲『雁音』的新茶葉。雖然很好沖泡……可是好貴喔。」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請慢用。」

「你們團長不在啊……」

「啊？」

「我和長門同學、朝比奈學姐，以及你，現在都是偉大的SOS團的一員。雖說是比上不足，也是比下有餘。想必涼宮同學也是這麼認爲的。」

由於其他人並沒有對我作推心置腹的告白，因此無法真正得知他們的想法。但是古泉的招牌微笑內含的安心成份似乎比往常來得重，長門慣有的面無表情就另一方面而言也是胸有成竹的保證。

她這種以大獲全勝爲目標的論調就動機而言是很純正沒錯，但最好別忘了，這場宇宙戰役可是對方先挑起的。相信敵軍電研社也會打同樣的如意算盤。

「這理論很簡單。假如他們的存在對涼宮同學非常重要的話，他們就應該會成爲我們的一員，而且會在這間教室裏。但是他們並不在這裏。換句話說，他們對涼宮同學並不很重要。證明了他們和一般路人無異。真是的，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還是避免不了結果論。」

春日一臉大便，一副有失顏面的樣子。瞪着我的眼神像是貓在討餌食一樣。

上述語句是陳腔濫調般的常見引言，簡單說就是迴歸到校慶之前的狀態而已。儘管如此，光是平安落幕就覺得謝天謝地的人並不只我一個。

校慶結束後過了好幾天，校園又恢復了平靜。

就個人看來，我們SOS團的勝算遠比舊日本海軍在萊特灣大破美軍的機率來得更低。歷史並沒有所謂的if，不過就算在同樣數量和同等戰力的情形下重來，肯定照樣慘敗。還是早早舉白旗投降得好。

「那麼，這個你收下。」

朝比奈學姐倒退了兩步，不知爲何還做出雙手護胸的動作。

春日不在。因爲今天輪到她掃地，否則我和古泉哪能這麼逍遙啊。

「嗯……話是沒錯啦。」

那谷口和國木田、鶴屋學姐和我妹都是團員以下囉？我不是要替他們和鶴屋學姐說話，只是默認那些人的存在價值比我還不如，會讓我很心痛。

我放下白子，宰掉古泉的大將的同時，茶杯已被放置在勝負見分曉的棋盤旁邊。

「異世界人呢？還沒有來嗎？」

假如古泉沒有轉學過來，春日就不會挑中他，成爲SOS團的一員吧。那女人真正在乎的不是「古泉一樹」這個人的性別、個性、人格或外表，單純只是因爲他是轉學生，真的只是這個原因而已。算他倒楣，什麼時候不轉學，偏偏挑在怪人入學後才轉進來。或許他就是爲了接近春日才故意轉進來的？假如春日夢寐以求的超能力者就是這小子，這就好像置身在不知何時會發生切倫科夫輻射

㊟

，充滿無法預測性的放射性物質附近一樣，保持距離以策安全才是他的真心話也說不定。

裝傻四人VS吐嘈一人，不管怎麼說比例都太奇怪了。就算只有一個，一個就好，我也希望有人能和我共同分擔精神疲勞。畢竟我沒有動不動就愛吐嘈的癖好。我也有不想吐嘈的時候。爲什麼只有我得揹負這種重責大任？真想高唱一曲怨嘆這世間的不公平，但我又不想將谷口和國木田牽扯進來。不是可憐他們，而是他們能力不足。我不認爲那兩人有足以對抗春日的語彙能力和反射神經……不，應該說他們和鶴屋學姐同樣都有點少根筋。喵的！這是狂人至上的世界嗎？

「首先……好！」

扮演女侍已經很上手的朝比奈學姐，將茶杯放在古泉面前之後，就以純熟的動作端着茶盤，將剩下的一杯送到長門那邊。

訪客的回應聽起來有些緊張，從打開的門邊探出一顆頭，慎重地打量教室裏面。

「請問有什麼事嗎？」

（注：Ren Descartes，1596～1650，法國哲學家兼數學家。「我思，故我在」一語創始人。）

該採用怎樣的作戰方式呢？

「那麼，就由小弟來讚揚您幾句吧。」

近來，尤其是最近，我將這個讀書機器出神閱讀的模樣，當成是重返和平的最佳證明。假如長門開始採取怪異的行動，或是露出心慌意亂手足無措的模樣，我就得準備遺書或是自傳了。在長門的字典裏，恐怕沒有不測風雲這個詞彙吧。所以當她縮在文藝社教室某個角落閱讀國外SF原文書時，我敢說，那一定是恐怖至極的惡夢不會逼近的鐵證。

另一方面，實在看不出是未來人，對過去的事一問三不知的美少女僞女侍，今天也將無意義的奉茶上菜專用女性衣着做了完美的呈現，以再認真不過的眼神和動作泡出熱呼呼的日本茶。不知道朝比奈學姐是從哪學來的，她對泡各種茶葉最適當的水溫知之甚詳。而且用的不是熱水瓶的開水喔，是特地用小瓦斯爐和水壺燒開的開水。從那副一手拿着溫度計，插入蓋子打開的水壺且眼神認真的女侍外表，完全看不到迷糊的未來人蹤影。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真仔細找起碴來，才發現這座SOS團基地根本沒有一處是沒問題的。因爲樣樣都稱得上是光怪陸離。唯一正常的，就只有確定自己確實存在着的我的意識。哎呀，我簡直就是笛卡兒再世嘛。

㊟

「你在胡說什麼？」

朝比奈學姐穿着室內拖鞋吧答吧答響，小跑步過去應門。動作非常熟練，似乎連她都不懷疑自己是女侍。真好……什麼真好？

往哪個方向都可以。只要是在我們的後方，隨便學姐妳怎麼晃就行。雖然只是熒幕畫面上的艦隊，但我實在很不想見到傷兵名單中有冠上妳名號的艦隊出現。

我注視着筆記型電腦不時在變化的液晶熒幕，開始照着春日司令官閣下的意圖去思考結束事態的方案。不過在那之前，還是跟各位說明一下我們現今置身的狀況好了。在混亂之前先將想法整合一番，面對人生的岔路時才能做出正確的抉擇。好，就這麼做吧。

「不不，這不是什麼可疑的東西。」社長說：「裏面是遊戲軟體。是我們社團開發出來的原創遊戲。之前在校慶發表過，你沒印象嗎？」

「嗯～」

「請進……啊，您要進來嗎？」

向來沉默是金的傢伙，最好還是沉默到底。

他不曉得要幹嘛，突然遞給我一個單片CD盒。姑且不論我會不會收下，電腦研究社不可能會出自善意送我們禮物，我當然也會投以懷疑的眼神。

「就結果論而言，可能不存在於現世吧。假如存在，就必定會因爲某個偶然或必然的機緣，被叫到這間教室來。」

「………」

我捲起袖子，再度確認畫面的敵影資訊。長門就是長門，傳送過來的情報幾乎將旗艦部隊以外的敵艦位置都一網打盡了。接下來領導我軍贏得勝利的，就全靠硬被冠上誇大的作戰參謀之名的，我的頭腦和手腕了。

雖是一派認真的臺詞，但經過他嘻皮笑臉的這麼一說，聽起來就是叫人無法當真。

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要從一週前說起。

「當然有意義。外星人和異世界人等有別於一般人的存在是團員以上，團員以外的一般人則是團員以下。」

長門和往常一樣沒有感想，但對朝比奈學姐來說，這種不發一語的反應似乎比誠摯的道謝更教她安心。至今我仍無緣拜見SOS團的外星人和未來人融洽交談的光景……不，應該說是長門至今從未和人開開心心的聊天過。算了，其實這樣也好。長門要是突然轉性變成長舌婦，我一定會嚇死。再說她如果成了像春日那種「不開口的話還好……」的女生就實在太可惜了。

讓學姐自己掏錢購買真是不好意思，日後可一定要跟春日請款喔。哎呀，其實茶葉真的不用那麼講究，只要是朝比奈學姐的玉手端來的，就算只是一杯自來水，對我而言品質猶勝evian礦泉水。

我答道，回看伸手攪動放棋子的容器，發出鏘啦鏘啦聲響的古泉看似真心讚美我的表情，我毫不喜悅的無力說道︰

社長髮現來接洽的是我時，似乎鬆了一口氣，輕輕地笑了起來，挺了挺背脊。

就只有姿勢還算有模有樣的古泉，在棋盤上放下棋子，談笑風生地取走我的白子。雖然姿勢已經出師了，不過如果光注意眼前的棋子，幾步之遙就會一腳踩進水溝的未來不遠矣。

我一邊對〈阿虛艦隊〉下達微速前進的指令，一邊說道︰

古泉語帶懷念的繼續說道：

「來了，來了。」

「你所指的『你們』，是指哪個我們？冤枉、冤枉。那是因爲涼宮同學和你老是製造一些離奇事件。我會在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明之一。」

很抱歉，我沒有那種美國時間。校慶我唯一有印象的，只有輕音樂社的樂團演奏和朝比奈學姐的炒麪飲料攤服裝。

這間社團教室原本屬於文藝社，不知在何時成了涼宮春日及其黨羽的巢穴。身處這個異空間中，還能繼續保持清醒的我搞不好是什麼大人物喔。仔細想想，我以外的成員個個一開始就有奇怪的後臺撐腰，團長春日一直是個充滿謎團的人物，好歹算是比較有正常人的中庸客觀的成員，就只有我一人而已，如此堪憐的處境還真叫人內心不平。

在這間團長缺席的社團教室中，古泉笑得像是個正要治療傷鳥的資深獸醫般如此說道：

「是嗎……」

因爲都沒人有動作，我只好出去當窗口。朝比奈學姐呆立不動，古泉只是面帶微笑看着學長，長門更是隻盯著書。

像這樣邊下棋邊品茶，真的會將橫行於世的邪惡存在給忘得一乾二淨。可是，這種小市民的和平並沒有持續多久，麻煩簡直就像害怕會爲人所遺忘似的，總是會週期性的來訪。

春日不以爲然地嘟起小嘴。

「春日，妳快退下去。」我說。「他們將艦隊分散開來，這可能就是在搜尋妳的位置。身爲大將，就要有大將之風。妳只要在後方坐鎮指揮就行了。」

「最好別來。我可不想被帶到異世界去。」

「嗯，這恐怕也辦不到吧。」

那又怎樣？在我看來，你還是很謎樣啊。

（注：Pavel Alekseevich Cherenkov，1904～1990，原蘇聯物理學家，研究被珈瑪射線照射的水的發光現象，發現了「切倫科夫輻射」。利用該效果來測量高速帶電粒子的速度的儀器，稱爲切倫科夫計數器。1958年榮獲諾貝爾物理學獎。）

「可是，現在不同了。我以前或許是謎樣的轉學生，但是現在的我已經失去了那種屬性。涼宮同學也是這麼想的吧。」

對方畢竟是學長，對學長說話使用敬語是天經地義的事。我站了出去，護在朝比奈學姐前面。嗯？連教室門檻都沒跨過的電研社社長，後面聚集了好幾位彷彿是無法成佛的歷代祖先變化而成的背後靈模樣的男學生。幹嘛？討伐的季節還沒到啊。

「既然古泉幕僚總長這麼建議，我就這麼做吧。那麼，各位，請奮勇殺敵！把愛耍小聰明的電腦研究社那些傢伙海扁一頓。這次作戰的終極目標就是殲滅。最好是把他們統統都打成星塵碎屑！」

突然間，我注視的畫面起了變化。〈有希艦隊〉派出的搜敵艇將情報傳給資料與她相連的我的艦隊。除了象徵我方艦隊的記號以外，全是漆黑一片的宇宙空間中，清楚標示着長門捕捉到的敵軍部隊位置。

眼明手快的古泉立即進言：

「那是過去式了。」

「的確，當時只計劃要若即若離，不着痕跡的監視她。因此當涼宮同學一開始找到我班上來，而且當天放學就將我帶到這間教室來時，我真的是嚇得直打寒顫。況且她又宣佈活動的目的是要找出外星人未來人超能力者並和他們一起同樂。我除了一笑置之還能做什麼呢？」

「你是打算把我排除在外嗎？好卑鄙！我也想和大夥一同發射死光和飛彈呀！」

開了門的朝比奈學姐似乎見到了意外的訪客。眨了眨眼睛，

我交叉雙臂，像是在思考什麼艱深事物似的唸唸有詞起來。我可不是在煩惱現在和古泉對奕的這盤圍棋下一步棋該怎麼走喔。將古泉的大量黑子逼入死境並不是什麼難事。若是把身爲遊戲狂、功力卻不怎麼高明的古泉跟我相提並論的話，那我可傷腦筋了。但我煩惱的不是這個，我真正擔心的是這個世界到底正不正常。因爲根據我的推測，在瘋狂世界中，唯有瘋人才能正常生存下去。精神正常的人不瘋也遲早會被逼瘋。想想就很佩服自己，居然能待在陷入狗屁不通和無條理的漩渦當中的SOS團教室裏，以普通高中生的身份處之泰然。不說別的，光是這點我就應該得到讚揚。

話語中掩飾不住安心的訪客就是，於不覺間和我們慢慢混熟的隔壁教室的主人，電腦研究社的社長。

春日被古泉這番曲意奉承說得心花怒放，雙手抱胸在團長席坐了下來。擺出沒丁點作戰指揮能力，只是階級比人高，就有隊長可當的士官學校出身新官的表情說：

敲門聲響起。我抬起頭，看着那扇傷痕累累的廉價門，開始做心理準備。爲什麼要做心理準備？因爲在社團教室裏悠哉悠哉的成員是除了春日之外的四名團員呀。而春日如果會敲門，我真的會跑到最遠的位置放聲大笑。也就是說，敲門的人既不是春日，也不是SOS團的成員，而是那之外的第三者。是誰我不清楚，但鐵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樣的推理不都馬上應驗了嗎？就像那天來訪的喜綠學姐一樣。

「春日，妳聽好。妳的艦隊一旦被打到，我們就輸了。妳看，敵軍上前線的四支艦隊都是雜兵，旗艦艦隊大概是躲在後方下指示吧。將棋和西洋棋中的王將也不會身先士卒衝入敵陣吧？而且現在才只是比賽的序盤而已。」

臉上掛着上任第一年，就讓弱小學校棒球隊伍贏得地區大賽冠軍的教練般的微笑，站在旁邊待命的朝比奈學姐如是說。

「閣下。」

古泉環顧室內，視線在有如喜歡狹窄處的貓咪，往坐在角落椅子上閱讀的長門身上停駐了一會，又看了看直瞪着水壺不放的朝比奈學姐之後，才又繞回視線的起點。

「長門情報參謀的〈有希艦隊〉已遇到敵軍前鋒，接下來要進入戰鬥模式。屬下希望，閣下能移駕到我們後方指揮全體作戰。」

雖然電研社社長臉上不見沮喪，雙肩卻有點垂了下來，「是因爲參展地點太爛了嗎……」口中唸唸有詞。假如你只是來寒暄的，現在就可以走人了。不然等春日回來，怕又會無事變小事，小事成大事。

「我當然是有事纔會來。不過，長話短說是比較好。那麼，我要說囉！」

只見那位社長不斷冒汗，欲言又止；背後靈集團也是一副毅然決然的表情不住點頭。那就快說吧。

「用遊戲一決勝負吧！」

社長以變調的聲音叫喊，再度將CD盒遞給了我。

我們幹嘛一定要和電腦研究社用這種東西對戰啊？假如欠人陪你們玩的話，我給你們一個良心的建議，最好再去別間社團教室碰碰運氣。

「這不是遊戲！」

社長似乎打算徹底抗戰。

「這是勝負！而且是有賭注的勝負！」

那你找古泉去。他絕對願意待在電研社的社團教室陪你們戰到地老天荒。

「不是！我們是想和你們一決勝負！」

拜託你幫幫忙，不要開口閉口都是勝負勝負。春日那個順風耳的功力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萬一被那個自信心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自大鬼聽到那個單字的話——

「嗚哇！」

「咳咳。」

在一連串怪異的對白之後，社長的身影就被人給踢飛似的橫過眼前從我的視界消失了。

「哇！」「社長！」「要不要緊？」

大約過了幾秒之後，只見背後靈社員們驚聲尖呼，跑去依偎在橫躺在走廊上的社長身旁，我則是緩緩地將視線橫移。

「你們是誰呀？」

睜着晶亮的雙眸看着電研社的社員們，綻開漂亮脣形的那個女人，正是涼宮春日。

對社長使出了和偷襲沒兩樣的飛踢並漂亮着地的她，神情十分得意。

我憤慨的轉向春日。

「假如你們贏了，我就把這個女孩賞給你們。」

結束熱熱鬧鬧的校慶之後，不同於一年到頭都很愛湊熱鬧的春日，全校師生都已經回覆到日常平靜的校園生活。但電研社似乎也是意猶未盡，想大幹一場。可是，看看隻身坐在鋼管椅上提心吊膽的電研社社長的模樣，實在像透了在迷宮最深處和隊伍失散，被殭屍團團包圍，MP歸零的白魔術師。連心情同樣七上八下的朝比奈學姐所泡的茶一口也沒品嚐，就開始接受春日的盤問。

說明到一半就想開溜的社長，脖子被春日牢牢抓住，動彈不得。

古泉笑着收下。

儘管被當成贈品，長門還是相當平心靜氣。幾乎紋風不動的她飛快的看了我一眼，越過春日，視線在電研社社長臉上定格。

不斷呻吟的社長好不容易站了起來。由社員從兩旁攙扶着：

春日面不改色的回應：

古泉轉交給我的那一疊紙，上面用狗屁不通的文筆寫了一堆不知所云的瑣碎事項，其實意思大約就是這樣。基本上很像是起訴書兼挑戰書，不過因爲我只大致看了一下那份用電腦列印出來的工整文書，春日干脆直接從社長口中打聽出來。其實他的用意很簡單：

「可是我去要電腦時，你也說要給我啊。阿虛，你也記得吧？」

春日沒頭沒腦的如是問。

長門從剛纔就抓着一直凝視的CD，裏面究竟是什麼樣的遊戲，我還不知道，但是可想而知，那一定是製作小組嘔心瀝血的作品。姑且不管電研社內是否全是技術一流的電玩高手，他們八成以爲SOS團的電玩白癡們一擊就碎。其實我也是這麼想。提到真正的比賽，不管是比什麼，我們都不大可能獲勝。之前棒球比賽會贏，全是靠長門那支神奇球棒，而不是我們的實力。

「阿虛！勝負這種事，一說出口就定案了。宣言就等於是宣戰。輸家說什麼都是藉口！還沒打贏之前，誰有閒功夫去聽他們說什麼。」

社長的表情明顯有所動搖，略顯猶豫的說道：

飛快地從團長桌上跳下來，死盯着社長的臉不放。

妳說誰是笨蛋？

可是，社長不僅沒有勃然大怒，反而擠出僵硬的笑容說：

「如果無論如何非要我不可的話……好吧，選我也可以。」

「……不、不想。」

「社長，事情交涉完畢了，我們回社團教室去吧。」

「因爲……」春日嘴巴嘟得老高，「我以爲是學生會來逼我們交出社團教室嘛。算算也差不多快來了。真是，好事沒半樁，壞事倒一堆！」

「好吧。假如妳們贏了，我就送妳們新的……對了，就送上四臺個人電腦認賠吧。筆記型的可以嗎？」

可憐的電研社社長，就這麼被提回文藝社教室。其它社員連抗議都來不及，更遑論伸出援手了，門就此被關上。

「妳自己去當獎品吧。」

「什麼啊，原來是隔壁的。爲什麼這種傢伙會來找我碴？」

「是沒有，然後呢？」社長如是答。

「給我好好說明完再走。休想用文言文將我打發掉。要用這個頭腦差得可以的笨蛋阿虛也聽得懂的白話文，好好解說一次！」

所以說，我纔要妳給他一個說明的機會呀。不給機會就把人家一腳踹飛的人就是妳。

5‧基於上述的理由，你們必須接受我們的挑戰……開戰吧！

那也是我做的。春日除了逛逛網路打發時間與描繪和塗鴉沒有兩樣的象徵記號之外，根本就不會用到電腦。

「你是說真的吧？要是中途反悔，我絕對不會饒你！」

見到如此強勢的社長，我突然有點理解他的自信所爲何來。

「辛苦了。」

他虛弱地點了點頭，

「什麼？可以嗎？」

3‧歸根究底，SOS團根本就用不到那麼好的多功能型電腦。電腦應該是放在電腦研究社才能物盡其用的器材。強烈要求物歸原主。

等妳畢業之後，還打算據團爲王嗎？

社長如是說。春日詫異地回答：

「嗯，回去吧。」

電研社社長的要求如下：

簡單列舉一下盤問的重點好了。

「你們社裏沒有女社員吧？」

正確說來，在使用的人是我纔對。

春日以歪理毫不費力的閃避我的攻擊，輪流指着無言長門和啞口朝比奈學姐，朝社長一步步進逼。

春日炫耀似的撥了撥耳際的頭髮，

「這臺電腦早就是我們的所有物了。拿回自己的所有物多沒意思。要賭就拿別的東西來賭！」

我正努力勸諫春日的當兒……

「你想要女社員嗎？」

「什麼？難道你是想選實玖瑠？還是你覺得四臺電腦配不上一個長門？好吧，那就再設個副獎。假如我們贏了，你們社團就要改名叫作『北高SOS團第二分部』。」

春日的話讓朝比奈學姐蒙着脣邊，當場成了冰凍人。

2‧假如我們贏了，目前安置在SOS團桌上的電腦，就要乖乖回到原本應在的場所。

她指着的是長門的臉。

社長努力的虛張聲勢，春日則像是壞心的老鴇般皮笑肉不笑的說：

社員之二又將一疊紙塞給了古泉。然後小聲地說：

「嗚……SOS團，你們好卑鄙……」

「那麼，我們告辭了……」

願賭服輸，還把賭注加大。千算萬算也算不到他會這麼說的春日——

「春日，不是我說妳——」

「啊……呃……？那個……」

「我有在用啊。而且還常常用呢。前陣子的電影就是用這臺電腦剪輯的。」

說着說着，還斜睨了我一眼追加這麼一句話。

「電腦沒在用的話，就快點還給我們。」

「說！你要哪一個？」

「抗議，我嚴正提出抗議！」

「…………」

「還做了網站呢。」

不愧是社長，絲毫不爲春日的戲言所動。我循着他的眼光仔細觀察，發現他的視線在長門附近來回逡巡了好幾次。這我倒是可以理解。

1‧用電研社自創的對戰遊戲一決勝負。

我不自覺地爲春日這番說詞感動不已。不管是什麼東西，那女人就是有辦法把非法到手的東西合法化。她將來是打算去當賊嗎？

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古泉突然出現在走廊，若有所思地踩住了春日的語尾。這人真的很哪壺不開提哪壺耶！

「你胡說什麼？SOS團最神聖、最不可侵犯的象徵性存在，就是團長！就算說是團本身的代表也不爲過！除非是我認定的人，否則我不打算讓出這個職位！」

「你們也想要女社員吧？有希非常好用，記憶力佳，又是我們當中個性最乖巧的。」

自從我進高中後，這不知道是第幾次對春日好言相勸了：

跌倒時似乎撞到頭的社長哀嚎呻吟不住，他的社員們紛紛在旁查看傷勢，擔心得不得了。因此聽到春日口諭的人，好像只有我一個。

「我不會反悔。要我立血書也行。」

「遊戲軟體我確實收下了，請問有沒有說明書呢？」

「哦——」春日笑着點了點頭，「好吧。既然你那麼想一決勝負，我就成全你。我們這邊的賭注是電腦吧？那你們的賭注是什麼？」

「你們那個網站，都過了半年才只弄出導覽頁！而且已經好幾個月沒更新了。」

看樣子，社長這回是來真的。雙手抱胸、嘴巴緊閉，一副壯士斷腕的堅決模樣。事情都過半年了，我以爲他早就死心了，想不到他的心頭火卻是越燒越烈。

「還有，誰都不可能和我等價交換！就算找遍全世界也不可能找得到！」

只見社員之一將一疊影印紙和CD盒，活像是要以生肉喂野獅似的戰戰兢兢拿過來。

「邪惡集團終於來襲了。你們一定是視我的SOS團爲眼中釘的祕密組織。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因爲我們揹負着照亮黑暗，根絕邪惡的正義使者的使命！雜魚就要有雜魚的樣子，出現一個鏡頭就快快消失！」

揹負着對朝比奈學姐襲胸的污名十字架的前科犯，自然沒膽指名其惡行下的受害人。而且聽谷口說，長門有許多隱性愛慕者，或許社長喜歡的正是這一類沉默寡言的書香少女。他在朝比奈學姐面前抬不起頭來也是原因之一。加上他似乎還保有不露骨表態「想要女社員」的謹慎，所以看上長門是必然的結果。

社長氣嘟嘟的說。看來他就是定期上那個陽春網站，不時讓瀏覽人次增加的常客。原來如此，難怪他會被封閉在巨大蟋蟀裏。這麼說來他對我們有沒有好好在使用電腦，真的在意得不得了。

有嗎？朝比奈學姐蹲在地上哭個不停，我見猶憐的模樣，我是記得很清楚；可是當時社長說了什麼話，我就沒去注意了。就算有好了，當時的社長心神處於耗弱狀態，就算達成了什麼交易，也應該是無效。

「好歹等人家把話說完再來動手動腳也不遲吧。喏，拜妳所賜，連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來幹嘛的。只知道他們想用電腦遊戲一決勝負——」

「呃……可是……」

4‧搶奪電腦時帶給社長和社員們精神上莫大的苦痛，就趁這機會忘掉吧。不，其實我們也很想忘掉。就彼此都把它忘掉吧。

「不要動不動就把長門和朝比奈學姐當成物品！要賭就拿妳自己去賭！任性也要有個限度！」

「總、總之，讓我們一決勝負吧。我知道我們話不投機半句多，所以有預先擬好一封文書過來。你們看了，就知道勝負內容爲何。」

妳這呆子！這種提案妳怎麼說得出口？對方擡出了四臺電腦，我們只拱出一個不會太少嗎？何況四臺電腦和一個長門的規格又不同。雖說妳的大腦可能沒有那種認知。

春日活像是要去檢查戰利品的獵人般走向社長，用失禮又失望的聲音說道：

但是，顯然有一個人並不瞭解。

「就算對方是學生會，也犯不着把人家踢飛呀。」

「還會是什麼，就是那臺電腦啊。假如我們輸了，那臺電腦就留在妳們家。」

「說到這就想到，那個活動還沒有舉行……」

什麼，春日？哈，在她的劣根性名聞全校之後，還會指名她的男性若不是天生的被虐狂，就是怪咖一個。不過，再怪也不會比春日怪。所以對她我可是放心得很。

於是，戰鬥的舞臺就這麼被搭起。

一度走出文藝社教室的社長，又率領手下折返。他們手上拿着的，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正是筆記型電腦。我以爲那是預付的獎品，正佩服他們的大方時，才曉得玩這個遊戲一隊要配五臺電腦。那羣人不知是電腦研究社社員還是電信業者施工人員，敏捷的爲春日御用的桌上型主機和四臺筆記型電腦接上LAN，再將自家品牌的遊戲軟體安裝進去。由他們的對話中，可知比賽內容是五對五的線上宇宙戰鬥模擬遊戲。總之就是SOS團這邊準備五臺電腦，電研社也準備五臺電腦，掛在同一個伺服器上廝殺對戰。只是我們在我們的社團教室，他們在他們的社團教室用電腦作戰而已。

當然，作爲伺服器的主機是設在他們的社團教室。嗯，原來是這樣啊。

「給你們一個星期練習，應該夠了吧？」

社長得意的看着社員們靈敏俐落的動作。

「一星期後的下午四點開戰。在這之前好好練功吧。對手太弱的話那可真是掃興啊。」

言下之意似乎是贏定了。這點倒是和春日如出一轍。一想到即將增加新的物品，她也笑得合不攏嘴。

「嗯，我正想添購筆記型電腦呢。電腦還是要人人一臺纔行。設備上的投資可是激勵勞工很重要的一點喔。」

我的動力可不是一臺筆記型電腦就能收買的。不過妳既然要送我，那我是不拿白不拿。

我把冷掉的茶喝掉，不經意瞄到長門的表情。和朝比奈學姐一同站在牆邊，看着電研社社員進行組裝的那張無表情面具，感覺不出有任何波動。平靜一如以往。

他們製作的遊戲應該不至於放病毒吧，但也不見得一定沒有。假如有，長門一定不會坐視不管。有她在，我就放心了。不管電研社使出多陰險狡詐的手段，想要讓長門陰溝裏翻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當我把玩喝光的茶杯時，朝比奈學姐趕緊跑到我身邊。

「阿虛……請問……我現在要做什麼？我對機……機械類的東西實在是沒輒……」

困惑的眼神落在不斷增加的管線上。其實也不用那麼煩惱啦。

「這只是遊戲，妳就當是在玩耍就行了。」

我如此安慰她。事實上，這也是我的真心話。假設這場比賽的賭注真的是長門和朝比奈學姐，那我絕對毫不猶豫、力拼到底。如果是春日使詐得來的電腦歸不歸還的問題就另當別論。對我而言，電研社提出的條件可說是高報酬又無風險。我們兩隊之間的障礙和自信，差就是差在這裏。

「這是輸了沒損失，贏了喊萬歲的比賽。所以這一次，春日沒有推三阻四。」

我鏗鏘有力地說，爲了消除朝比奈學姐的不安還故意笑了一下。

「可是，涼宮同學……似乎相當投入？」

《The Day Of Sagittarius 3》

（注：地殼底下大約深二千九百公里的地層名）

「那女人也該學習長大了。不可能事事都順她的意。何況這次的對決不是春日主動提出，她對輸贏應該不會執着到哪去。」

「假設，一週後的遊戲對決真的輸了。可是，你卻認爲涼宮同學不會因此就創造出閉鎖空間。你就是這麼信任她。同時，涼宮同學也深信有你在的話，這場遊戲大戰就穩操勝券。這也是一種信任。她會以團員的去留作爲賭注，就是因爲確信這一戰不可能輸。雖然你們彼此絕不會說出口，但你們兩人之間的確存在着最佳拍檔也不過如此的信賴關係。」

你用心理醫生分析的口吻跟我說這些幹嘛？我精神狀態的缺口豈是你以東拼西湊的牽強理論就能填補的？滿口道理的你怎麼不檢討自己的行爲？對春日的行動百依百順的人，有什麼資格說我？

「好吧好吧。」

慎重起見，我壓低了音量。

「就算輸了，我們的損失也只有搶來的電腦一部。況且那也只是物歸原主，對我們來說沒什麼大不了。」

「我想知道的，並不是電腦歸還與否的事。」

一週後對電研社之戰，我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光景。

算了。我早就習慣古泉若有所思的模樣了。就跟朝比奈學姐在社團教室扮女侍、春日隨時都充滿不知打哪生出來的自信一樣，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和電腦對戰拿這種成績的話，就算不是春日也會相當光火，但這可不是遊戲的平衡度出問題，而是某人的戰艦總是沉不住氣而猛衝，所以纔會單方面遭到對方集中炮轟。

儘管如此，整個星戰地圖還是相當幅員遼闊。因此，能否迅速鎖定敵人位置並預測其行動，可說掌握了勝利的關鍵。

我信任誰，是你說了算嗎？

古泉也小小聲地回問。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呢？」

我的舌頭終於找到話說了。

我沉默了下來。古泉溫和的笑笑，說出瞭解答。

「你所謂的作弊是指……？」

「這次和電研社的遊戲對決，我們不要作弊好不好？」

古泉玩味的目光與我對望。

儘管抱怨個不停，春日還是不厭其煩的重新開始。我的筆記型電腦畫面上再度出現《The Day Of Sagittarius 3》的LOGO。

面對即將到來的戰役，我們立刻進入遊戲周。只有春日坐在團長桌前使用桌上型電腦，其他四人都是緊盯着排放在長桌上的筆記型電腦，不停地按着滑鼠。這種超現實的光景看來會成爲SOS團最近這一陣子的活動內容。練習時不是採對戰模式，而是CPU戰。儘管將難度調到VERY EASY，獲得一勝也花了三天時間，所以我方的電玩技巧等級，幾乎可說是從地幔層

㊟

的底下用手動鑽孔機一層層爬上來那樣的程度。

你在說什麼東西呀？有聽沒有懂。

「站在你的立場，我想需要封口的詞應該沒幾個吧。表示無言的『……』或是『妳有完沒完！』雖然也很有可能，不過最恰當的答案應該只有那個不是嗎？」

「這事的確值得一試。」

我沒有回答，只是專注於步伐上。古泉似乎還想補充說明什麼，但是察覺到我不打算理會，最後什麼也沒有說。

「萬一和電腦研究社的遊戲對戰輸了，春日又因而創造出異常詭譎的邪惡灰色世界的話，這回我就不管你們了。就和春日一起去蹂躪世界吧。」

「你也知道，涼宮同學不喜歡輸的感覺。萬一比賽節節敗退，讓她一時不爽，又創造出一個閉鎖空間暗中大暴動的話，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你是不是有什麼意圖？你認爲我們輸了也好，是嗎？」

天色已黑，一個人喋喋不休的春日、不時附和的朝比奈學姐、放學回家時除了步行以外的機能全部關閉的長門，三人一塊走在前方的路上。長門的書包鼓鼓的，裏面放的是她分配到的那臺筆記型電腦。我問她帶那個回家做什麼，長門邊將遊戲CD片丟進書包，邊回答：「解析。」看着她的身影，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就是這套遊戲軟體的名稱。乍看覺得很酷，仔細玩味又覺得不知所云。沒關係，名稱不重要，重要的是裏面的軟體。不這麼說的話，SOS團名下的我們就沒有立場了。要論名稱和活動內容有多沒有意義，又多搭不上線的，放眼全球沒幾個組織賽得過我們這一團。不過既然是3，表示之前已出過1跟2了是嗎？

「啊！又被擊中了！阿虛，這款遊戲真的很令人火大！」

「最好重新分配艦隊的參數。尤其是妳的旗艦艦隊。」

「我先跟你說喔，假如你真的擁有讓模擬遊戲一面倒向我方的超能力，也不要用。不只是超能力，任何手段、任何有違規之嫌的機關，你都不準給我用！」

不知是不是校慶過後，我的神智清楚了許多，總覺得四季分明的山風裏帶了點冷冽的秋天風味。我實在是無法喜歡這個季節。想到接下來會一天比一天冷，就覺得春日的暴虐要好多了。

「就這次，凡是和外星人或是未來人，抑或是與超能力者有關的使詐伎倆統統都不能使用。堂堂正正決勝負，堂堂正正迎輸贏。這纔是最佳手段。」

「就是棒球比賽時，長門使用的那個呀。」

可別跟我說你忘了。

在我們五人集團一起回家的路上，我和古泉有過一番對話。與走下坡道的女子三人組拉開數公尺的距離之後，我開口說：

不過，同一方的艦隊彼此之間（好像設定成）是以資料相連的方式結合。譬如長門的艦隊視界，或是搜敵艇得到的情報，可以就這樣供我軍全體分享。也就是說，即使我什麼都沒做，也能在漆黑的畫面中看到明亮顯示的行星、小行星帶，以及搜敵時敵艦所在的位置。

等不及電研社撤退，春日就把手捧類似說明書的影印紙的古泉抓到團長桌旁，握住滑鼠躍躍欲試。

「對了，古泉。我有一個提案。」

「這如果做成RPG就好了。那班人扮演魔王或是邪神，我則是勇者。開場畫面之後就直接進入頭目戰是最好。我一直覺得奇怪，頭目幹嘛要在迷宮深處呆呆的等，一開始就登場亮相不是很好嗎？如果我是魔王，就會那麼做。這麼一來，勇者們也不用在長得要命的迷宮裏繞來繞去，故事也能很乾脆地畫下句點。」

「是的。」

大致說來，這是一個以宇宙爲舞臺的2D艦隊模擬遊戲。由於採取的不是回合制，而是即時制，所以若是抱着悠哉的心情探索整個星際，要不了多久就會慘遭敵人圍剿。在這方面還真是異常的嚴苛。

遊戲的開始畫面，是漆黑的一片。在熒幕下方閃耀着藍光的，是我們所操縱的艦隊。形狀爲底邊較短的等腰三角形，共計五個，在旁邊排成一列。這就是春日統御的〈SOS帝國〉全軍的戰力。一個三角形約有一萬五千艘宇宙戰艦，所以總數是七萬五千艘，各艦隊都有少數的補給艦隨行。操控那些戰艦將數目相同的敵軍〈電研聯邦〉艦隊擊潰，就算達成勝利條件。但是這次比賽的規則略有不同，是隻要將兩軍的大將艦隊——在我方就是〈春日☆閣下☆艦隊〉的旗艦，在對方就是電研社社長艦隊的旗艦——一舉擊潰，不論全軍的損傷、擊沉數目多少都無關緊要，當一方大將的旗艦被擊沉的那一刻，勝負就分曉了。

春日愉悅的點擊滑鼠同時說道：

古泉又微微一笑，一副理所當然似的說道：

現在的當務之急，當然就是解說構成《The Day Of Sagittarius 3》這款遊戲背景的世界觀——

受苦的人不是你，你當然還有心情感激。

「不不，你只是極力想避免自己陷入千篇一律的心境。老是重覆同樣的動作，不管他人有沒有察覺到，你自己也會膩。那就像玩過千百次，早就索然無味的遊戲，你壓根就不想碰一樣。其實你是在害怕自己哪天膩了怎麼辦。涼宮同學也是。不同的是，她向來是以自己的行動爲思考主軸，而你的思慮卻受制於她的行動。你說，到底誰的立場比較輕鬆呢？」

「真是稀奇。願聞其詳。」

我整個人潛進了沉默的井底。爲什麼我遲遲想不出半句反駁的話？難不成是因爲古泉的推論正中我心坎的紅心？信不信賴的問題交給專家去評斷，我的確認爲春日在精神世界不會一而再再而三暴走。只要回顧這半年來就知道了。從SOS團創立以來到電影拍攝的這段期間，發生了許多風波，也留下了許多回憶。我本身也因而成長了許多，想必春日這一路走來也是。不然那女人就真的是天字第一號呆瓜，還是無藥可救的那種。

時代的話不可考。只知道是在無止境的未來，人類往外太空發展，轉眼就建立起稍具雛形的版圖。大致上就是宇宙規模的，發生在某個恆星系的領地爭霸戰。在那裏有兩個對立的星際國家，爲了國界問題互不相讓，展開了無止盡的鬥爭。爲求方便起見，姑且將一方稱之爲〈電研聯邦〉，另一方命名爲〈SOS帝國〉。至於故事情節，不外乎是兩國因爲戰場在外太空而備有宇宙軍艦隊，星際情勢風雲告急時，更是不吝惜的將現有戰力全投入前線，重複進行無益的戰爭，直到完全殲滅對手，字幕打出終曲的字眼。至於外交與謀略等會妨礙純粹戰鬥行動的多餘指令一併不存在。只需要專心消滅對手，可說是春日喜歡的類型。

隔天一放學，我們就以隔壁教室的那羣人爲假想敵進行特訓。講是講特訓啦，說穿了也只是在玩電動。現在就馬上爲各位大致解說一下由電腦研究社製作的這款原創遊戲吧。

只不過在歸還前，得先將朝比奈寫真集錦移到某處就是了。

「我受夠了！這真的很麻煩耶！這種遊戲有什麼好玩的？我喜歡簡單一點的。」

「請問你的理由是……？」

「你猜猜看。」

古泉發出了低低的笑聲。他是想幹嘛？真噁心。

艦隊本身的視界範圍只有半徑幾公分（遊戲畫面上的距離），要是忽略搜敵行動直接前進，就會在意想不到的角度遭受敵軍偷襲，更悲慘的是連敵人的位置都還摸不清楚。

古泉以饒富興味的口吻說：

我無視春日的瘋言瘋語，一一看向身旁排成一列的其它團員。坐得離春日最近的是古泉幕僚總長，接着是我，再隔壁是朝比奈學姐，坐在最邊邊的是長門。

古泉微微一笑，對我投以探詢的目光：

「你想裝蒜嗎？啊不，你是有可能不知道。涼宮同學對你相當信賴，你對她也十分信任。」

「這款遊戲真的很難玩。也可能是我對這類遊戲不擅長的緣故。操作雖然簡單，卻挺刁鑽的。」

我的視線從傳出淒涼配樂宣告GAME OVER的液晶熒幕移開。

在艦隊的分配上，我們是一人分到一支艦隊，在自己的電腦上只能操控自己的艦隊。就算春日再獨斷獨行，也無法直接干涉我在使用的筆記型電腦。

「前陣子，我才決定將某個詞打包封箱的說。」

在那之後，我們個別對那些電腦進行測試。測試完畢已近日暮時分，今天就此散會。

「那正是信賴感呀。現在你明白爲何我會羨慕你了嗎？」

「其實，不光是涼宮同學，你現在也成了我們的觀察對象。今後不論你和涼宮同學做什麼，我都會戰戰兢兢的迎接挑戰，同時當作是在長見識開眼界。單憑這點就值得感謝。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真的很感激你們。」

我哪一點值得羨慕了？

「無所謂。」

「不，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覺得很羨慕你。」

各支艦隊的戰力分配參數有三項。『速度』、『防禦』和『攻擊』。玩家一開始會拿到100點，然後在初期設定畫面分別配給三個參數。比方『速度‧30』『防禦‧40』『攻擊‧30』這樣。就是因爲春日將設定改成『速度‧50』『防禦‧0』『攻擊‧50』，導致那女人的艦隊裝甲跟瓦楞紙做的沒兩樣。真想告訴她：不要藐視宇宙！總之，那女人一心只想快點擊潰敵艦，要是在我和古泉力挽狂瀾之際，旗艦就被擊沉的話，就算她想指揮作戰也沒得指了。

就是這樣我才鬱卒。爲什麼只有我，什麼目的都沒有就被拉進SOS團，然後就莫名其妙跟着那女人東征西討？搞什麼鬼嘛！這到底是誰的陰謀？

不知爲何，社長以下的那些隔壁的社員看來很心滿意足，甚至可說是洋洋得意的離開。活像完成了什麼豐功偉業似的。

「你的心情我非常瞭解。」

我看了看春日的背影。

明天也得跟長門提一下封印ESP的事纔行。要不要先跟朝比奈學姐講一聲？雖然實在很難想像自爆是機械白癡的她，會用什麼特殊能力或是禁止項目在星際大戰中有一番作爲，不過慎重起見，還是跟她講一聲的好。

「哦？是哪個？」

可以使用的武器有兩種，一是死光，一是飛彈。只要敵人一進入射程，發射死光的瞬間就能命中。飛彈的速度比較遲緩，但是附有歸向功能。所以要是迎面而來的飛彈設定成導航模式將無可避免，要活命只能一一擊墜。

這我承認。

「有一個方法，就是改變戰術。」

「百依百順歸百依百順，我們都是心甘情願待在這裏的喔。你忘了嗎？我和長門同學、朝比奈學姐三人的主義與主張雖然不盡相同，齊聚一堂的目的卻是大同小異。想必不用我說，你也知道監視涼宮同學纔是我最重要的任務吧。」

這款遊戲在某一點異常的講究。那就是不徹底搜索的話，別說是敵人的位置，連這片宇宙空間飄浮着什麼樣的障礙物也不曉得。總之，若要移動艦隊的位置，又怕會在前方撞上什麼不知名物體，就得先派出搜敵艇巡視一番，而且得等到搜敵艇回報，才能掌握到周圍的狀況。是有那麼一點不乾脆。

古泉的嘴角微微露出苦笑，作狀沉思了一下：

也跟長門平日稀薄到幾近不存在的存在感一樣平常……雖然我很想這麼說——

而且還奉送聳聳肩、雙手高舉的動作。古泉唱作具佳的擺擺手，說道︰

「就是你和涼宮同學之間，那層肉眼看不見的信賴關係。」

你會了解纔有鬼。

古泉在發表這段恰如其分的感想時，露出了和下黑白棋時同樣爽朗的笑容。無此必要，卻照樣做女侍打扮的朝比奈學姐說：

「哇哇～根本就無法照自己的意思移動嘛。可是，爲什麼背景設定在宇宙，行動範圍卻限定在二次元呢？」

她一股腦兒丟出基本的疑問，同時用生疏的手勢移動滑鼠。

這兩人的怨言，我都能體會，唯獨剩下的那個，對我而言纔是最大的懸案。

「…………」

長門有希看着顯示器的專注目光，猶如面對高難度數學問題的數理學者。最早適應這款遊戲的人是她；之所以能不受春日橫衝直撞一直線戰法影響，取得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勝利，也是由於她精確的艦隊運用能力正好發揮了作用。

我當然有先打過預防針。午休時我跟她說，請她絕對不要使用魔法或是資訊操作之類的超祕技。有好幾秒，長門一直目不轉睛看着我，最後默默點了點頭。我肩頭的重擔頓時減輕不少。拜她之賜，我終於可以無牽無掛的挑戰這片遊戲軟體。假設我們真的贏了電研社，那一定是出了什麼差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出差錯也是沒辦法的事。嗯，逃避責任的藉口也安排妥當了。

接下來只要重新擬定能力抗敵軍的戰術，構思一出全力應戰卻飲恨落敗的悲情戲碼。另外，也不能忘了將朝比奈寫真檔案燒成CD。

如同愛造反的秋天般風波不斷的一星期就這樣過去了，開戰時刻終於到來。

春日率領我們在文藝教室就定位，電腦研究社則在他們的社團教室死瞪着遊戲畫面上的倒數讀秒。

正式開戰前，熒幕上顯示了彼此的艦隊介紹一覽表。說是這麼說啦，其實上面也只有名稱和旗艦配置於哪一隊爾爾，參數和艦隊位置均祕而不宣。

電研社艦隊的名稱以旗艦艦隊爲首，依次加註了〈

Dies Irae

〉〈

EQUINOX

〉、〈

Lupercalia

〉、〈

BLINDNESS

〉、〈

Muspellheim

〉等五個個別名稱。

連取的艦隊名稱都如此叫人反感，讓我有種只知道他們很忙，卻只是瞎忙一場的感覺。對電研社艦隊名稱的由來，完全沒興趣知道的人似乎不只我一個。

「真麻煩！從右邊依序叫敵A‧B‧C‧D‧E好了。旗艦部隊是A。」

春日很乾脆的替敵軍艦隊取了新代號，將對方自命不凡的暱稱完全拋諸腦後。既然如此，何不乾脆把我指揮的〈阿虛艦隊〉也一併休掉？

「大戰差不多要開始了。大家聽好，一定要搶得先機。這不過只是個開始，我們的敵人不只有電研社。唯有將所有妨礙者清除殆盡，SOS團才能威震八方、揚名宇宙！等過一陣子，我打算跟教育委員會接洽，在各公立學校設立SOS團分部。光有野心是不夠的，要懂得把餅畫大！」

大家不知對春日那誇大妄想症般的登高一呼有何感覺。古泉以拇指彈彈鬆弛了的嘴皮；朝比奈學姐拉拉女侍服的衣袖；我假裝在做深呼吸，嘆了一口長氣；長門的眉毛則是抽動了一下。

「算了，反正我們也不可能輸。雖說一定會贏，我可不准你們放水！手下留情是藐視敵人的行爲！既然要打，就要全力以赴！」

我經常在想，這份自信的原料到底是什麼？真希望她能分我一點，即使只有兩毫克也好。

「是嗎？那我就來爲你打打氣吧。」

定睛一看，〈古泉艦隊〉也是左舷方向受到了炮擊。不知從哪裏出現，也不知在何時接近的〈敵D〉和〈敵E〉一左一右對我和古泉的艦隊進行側面攻擊。沒多久，〈阿虛艦隊〉持有艦數就銳減。

聽到了古泉興致勃勃的聲音，我的視線又兜回電腦畫面。一個人窮緊張的朝比奈學姐以十分不安的聲音自言自語起來：

可是你看看，這小家子氣的體力消耗作戰像什麼東西啊！

解析——長門的話一點都不假。向來沒有情緒變化的外星人造人，竟然對電腦研究社的自創遊戲如此瞭若指掌，搞不好比原本的製作羣瞭解得更爲透徹。只要有這傢伙在，現代地球文明圈的電腦就跟工業革命之前工廠所生產的古董定時器沒兩樣，三兩下就能搞定。

當初，〈SOS帝國〉軍擬定的作戰計劃是這樣的。

「假如妳真的想提高勝算，就不要輕舉妄動。況且我們也還沒找到敵人的旗艦。」

「喵的！」

「喔，喔哦！」古泉說。

「哇～好可怕喔～」

事態的發展有如陷入膠着的泥沼。

我操作自家艦隊，堵住旗艦艦隊的出路，古泉也不聲不響地從對側做同樣的動作，或許是猜到了我們目前的窘況，〈電研聯邦〉的三艦隊不斷重複它們的打帶跑戰術，朝比奈學姐的〈實玖瑠艦隊〉也不知迷失到宇宙的哪一方了。

就算我想讓開，也讓不了啊。薄情寡義的〈古泉艦隊〉早在春日衝撞過去前就先走一步，佯裝不知情地和〈敵D〉炮來彈往。將阻止春日的苦差事全推給了我。

而且——

「……」

「做什麼啦！古泉，連你也想妨礙我轟轟烈烈幹一場嗎？馬上給我退下！否則我即刻解除你的幕僚總長一職！」

妳不用緊張，這只是遊戲，不會真的有人傷亡的。就算有，那也是慘遭池魚之殃的顯示器。

此外，春日艦隊的參數設定是『速度‧20』、『防禦‧60』、『攻擊‧20』。主要是由於她的部隊一旦被摧毀，我方當下就敗北，因此提高防禦力是必然的決斷。上前線打仗的是將參數平均分配爲『33』、『33』、『34』的長門、古泉和我，會如此配置，是想說春日一直在後方按兵不動的話，正好可以爭取到一些時間，但我才稍沒留意，所看到的就是本篇開頭出現的情景。

長門好像都沒在呼吸，兩眼直盯着熒幕，沒有一時半刻停下手邊的操盤動作過。想必電研社那些人也感到很意外吧。連我也很意外。

長門突然飛快敲起鍵盤，而且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這不是比喻喔，確實就是如此。乍看好像是嫌滑鼠那種東西太拐彎抹角，其實不然。長門不知何時設計出自己一套用來操作《The Day Of Sagittarius 3》的巨集指令

㊟

，建立起能更自由運用艦隊的直接輸入法。拜其之賜，〈有希艦隊〉那叫人瞠目結舌的奮戰模樣，真可說是驍勇無比，和拜占庭帝國查士丁尼大帝在位時期的名將貝利薩留

㊟

手下第一勇將貝利薩留（Belisarius，500～565）創立了一支鐵甲軍精銳，擅長誘敵深入、以寡擊衆。）有得拼，無奈的是寡不敵衆。

（注：查士丁尼大帝（Justinianus，483～565，即位期間是527～565））

是什麼原因我並不清楚，但是長門這回奇妙地展現了出人意表的積極性。一開戰就注視着遊戲畫面的眼神，雖然一如以往毫無表情，顯示器上的〈有希艦隊〉卻比其它艦隊還積極進行作戰。到底《The Day Of Sagittarius 3》是哪一點觸動了長門的心絃呢？

古泉嘴裏這麼說，手上卻不見將自己的艦隊，從春日的艦隊航路上移開的意思。

（注：巨集（Macro）是專爲玩家設計的功能，類似快捷鍵，可由玩家自行設定）

儘管動作笨拙，朝比奈學姐還是確實地將自己的艦隊逼至畫面角落。雖然離太遠的話，我方艦隊就會來不及補給，成爲零武裝狀態。不過再這樣下去，我看還用不着操心能源和飛彈儲量的問題，就要落得慘敗。〈電研聯邦〉從一開始就取得了主導權。

十六點十五分。

「……怎麼辦？我一點自信也沒有……」

「啊……好……好的。」

〈有希艦隊〉靈敏地變換位置，頻頻放出搜敵艇，傾全力捕捉逼近的敵軍艦隊。目前已經得知位於我帝國軍前方的有〈敵B〉和〈敵C〉兩支艦隊。長門力戰兩支艦隊，在前線獨撐大局。那我也不能呆坐不動，得過去幫她纔行。

「讓開！」

才這麼一想，開始移動的〈阿虛艦隊〉的側邊，突然降下了死光雨。

比春日更幫不上忙的朝比奈學姐，需要整合分配從各艦隊挑出的補給艦，因此象徵〈實玖瑠艦隊〉的單位，以略大於其它艦隊的三角形構成。所以動作變得笨重許多，我對她下的明確指示是「快被戰火波及的話，就趕緊逃吧。」，是既合情又合理的行動方針。

「阿虛，加油喔。」

另一方面，孤軍奮戰、匍匐前進的〈有希艦隊〉，巧妙閃躲掉極力護主的〈敵B〉和〈敵C〉的波狀攻擊，並給予有效反擊，假如沒有她的艦隊，我們或許早就化爲在宇宙間漂流的星際物質碎片了。這場戰役若是輸了，她也該得到一座奮戰獎。

「所以我才叫妳不要輕舉妄動！」

「大家都到哪裏去了嘛……」

可是，情勢真的相當不樂觀。就如我前面所說，我們輸的機率高達九成，但是要輸也要輸得轟轟烈烈一點。起碼也要在毫不留情的炮火中被壯烈擊沉纔是。這樣纔會有——雖然輸了，但我玩得很盡興，算了，我們彼此都盡力了就好——諸如此類的感覺。

坐我右邊的朝比奈學姐乖順的點了點頭，以混合甜美氣息的柔細聲音說道：

「敵軍似乎打算採鶴翼陣形誘我們深入。」

我方真正下去參戰的有〈有希艦隊〉、〈古泉艦隊〉、〈阿虛艦隊〉三支艦隊，敵方除了隱藏起來的〈Diess Irace〉（敵A）以外，應戰的有四支艦隊。由歷史上的戰役，我們學到一個教訓。基本上戰爭的輸贏取決於數目的多寡。三比四，本來就居於劣勢的我們開勝利香檳慶祝的機率低的可以，雖說如此就算將春日和朝比奈學姐丟上前線，也沒什麼勝算可言。要是隨便就讓全軍上戰場，不過是叫對方平白撿了個能更快將我軍一網打盡的便宜罷了。

古泉幕僚總長小聲對我低語。

在那之後也是，旁敲側擊部隊〈敵D〉和〈敵E〉，就像是我家附近嘗過一次殘羹剩餚，食髓知味，每逢傍晚就會現身的野狗一樣聞香而來，和〈阿虛艦隊〉以及〈古泉艦隊〉大玩特玩「打帶跑」游擊戰術，一旦我們窮追不捨，就發射歸向飛彈，快速逃走。這種讓人非常焦躁不安的戰法，讓我們陷入了苦戰。避開一口氣決勝負，打算一點一滴削減我們的戰力。也是春日最痛恨的那一型。

拜〈春日☆閣下☆艦隊〉跟在〈阿虛艦隊〉屁股後面黏得死緊之賜，連我也動彈不得，當下成了春日的擋箭牌。加上一波又一波的敵襲，標示我艦隊的三角形圖示也變得越來越小。

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春日突然死瞪着我不放。

「可惡，被逃掉了。」

十六點〇〇分。

應該說是不出所料吧，春日終於對麾下的旗艦艦隊下達了單純明快的指令。

雖然不曉得她是要衝去哪裏，但恐怕在抵達之前，〈春日☆閣下☆艦隊〉就會變成被冬眠前的熊襲擊的蜂窩了吧。

「屬下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跟我說也沒用。我也覺得不錯，問題是在於春日會怎麼說呢。

會是春日不服輸的個性在不知不覺中也傳染給長門了嗎？

對於想要擠開〈阿虛艦隊〉和〈古泉艦隊〉衝出去的〈春日☆閣下☆艦隊〉，我和古泉立刻像小魚羣一般聯手將之包圍起來。

「全艦全速前進！阿虛，讓開，別擋住我的去路！我去揪出對方的頭頭，將他痛宰一頓就凱旋歸來！」

先鋒由〈有希艦隊〉擔任，後面佈署〈古泉艦隊〉和〈阿虛艦隊〉，更後頭是〈實玖瑠艦隊〉和〈春日☆閣下☆艦隊〉。

這真是讓人不禁想報以上百種努力打拼的有效聲援。假如旗艦部隊是〈實玖瑠艦隊〉，我一定自告奮勇幫她擋炮彈且樂此不疲；偏偏我該守護的是那位，假如我是封建時代的實力派諸候絕對會帶頭叛變的蠻橫暴君。無奈的是，這款遊戲並沒有「陣前倒戈」的指令可以選擇。沒有就沒辦法啦。只好全力應付眼前的敵人。

顯露出前所未有的幹勁，長門以像是在玩打字遊戲般令人眼花撩亂的動作，持續敲打鍵盤。視線亦不斷遊移，沒有一刻是固定的。捨棄GUI

㊟

的恩惠，在畫面一角開了個小視窗，專注地用手指會痙攣的速度打入指令。

「怎樣？是不是有精神一點了？」

「我受不了了！」

（注：Graphics User Interface，是一種以圖形化爲基礎的使用者介面，利用統一的圖形與操作方式，如可移動的視窗、選項與滑鼠遊標，作爲使用者與作業系統之間的溝通管道。）

不用妳說，我也會這麼做。這些人果然是電玩高手，居然能衝破長門的搜敵網，但我們當然也不可能繼續挨悶棍。

不過，長門的目光從無光澤的純黑色，轉爲像是鍍上金屬銀光澤那般的改變，讓我有點掛念……

拜託，妳千萬別在衆目睽睽下死瞪着人看。當我在腦中模擬如何逃離誤將春日的能量注入行爲，當作是來找碴的不良軍團的對策時——

春日用黃色擴音器對我怒吼。

「沒錯！」

「………」

我想盡辦法讓和〈春日☆閣下☆艦隊〉呈合體狀態的自軍戰力得以自由活動，拼命按滑鼠左鍵將遊標拖曳到適當的位置。表示〈阿虛艦隊〉的縮水三角形，活像蝸蝓出來散步似的轉向，無奈蝸蝓的速度就是慢。在移動期間，我被敵方鎖定的部隊也不時受到死光和飛彈的攻擊。

「再繼續追擊下去，我們就像是自投羅網。不如先按兵不動，專司防衛纔是上策，你認爲如何？」

看樣子，他們採取的作戰策略是利用『速度』快的艦隊打帶跑。偷襲〈古泉艦隊〉左舷的〈敵D〉也看準了時機，逃得無影無蹤。我明白了，和〈有希艦隊〉打得難分難解的〈B〉和〈C〉是調虎的誘餌，〈D〉跟〈E〉纔是主要戰力。這麼一來，旗艦部隊〈敵A〉就不用參戰，可以隱沒在安全的宇宙深處。這就是他們打的如意算盤。

春日手握滑鼠命令艦隊從後面急起直追的模樣，活像是要跟人幹架似的。

坐我右邊的朝比奈學姐，輪流看着我的筆記型電腦和自己的熒幕，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說：

「沒辦法。好吧，那我就暫時退到後方去，敵人就由你們負責殺得落花流水。實玖瑠，我們一起觀戰吧。」

春日露出勝利的笑容。那種大眼瞪小眼的遊戲會有什麼提神功效在？

就這樣，我們對望了十秒之久，最後我受不了，先移開了目光。這時候——

十六點三十分。

而現在，就是我一開始跟各位稍微提到，電腦研究社和SOS團進行的模擬遊戲對決戰火已經引爆之際。

我也替古泉幫腔。

「所以我才說按兵不動行不通嘛！什麼鬼！從剛纔看到現在，你的〈阿虛艦隊〉老是被敵人逃掉！而且戰力還不斷減少！果然還是得要我出兵纔行！」

「好好地給我反擊！還以顏色！」

哎呀，真是抱歉。看妳喜歡去哪裏就去哪裏，請繼續當個迷路的小孩吧。這也是爲了學姐好。

以一句「麻煩！」駁回搜敵艇派遣令的春日，一心只想着如何摧毀敵方艦隊，在兩軍實際交戰前，什麼忙都幫不上是再清楚不過的事實。

不要用那麼嚴肅的表情看我。不管妳看多久，我都不可能吐出上上籤給妳的。

輸定了，真的輸定了。

「什麼？」我說。

「搞什麼鬼！」

「我將我的能量利用目光注入你體內啦！你的身體現在是不是熱熱的？你應該也感覺排汗變發達了吧？對了，下次我看到沒有精神的人，就這麼做吧」

「所以我纔要去找啊！大概是在這一帶——」她指着從我們的所在位置看不到的熒幕的一端，「——我猜的。我要從這裏直線衝過去，然後就由我們這兩個頭頭一對一單挑！」

我越過朝比奈學姐的頭，偷看情報參謀長門的側臉。

「這裏是哪裏啊？討厭～～人家左右都分不清了。」

——就這樣，沒別的了。

「閣下，請您交由我們全權負責。屬下不才，願意賭上性命保護閣下到最後的最後。至於我個人的去留，戰役結束後任憑閣下處置。」

「大戰即將開打。」

領悟到打前鋒的〈有希艦隊〉很難對付之後，留下〈敵B〉一支艦隊專門對付長門，除了行蹤未明的旗艦艦隊〈敵A〉之外，其餘的三支艦隊交互對我們展開左右開弓的時間差波狀攻擊。〈敵C〉〈D〉〈E〉的默契好到叫人折服。〈C〉一旦被盯上，〈D〉就馬上從另一側加以攻擊；對〈D〉予以追擊時，〈E〉就從另一側射出死光。他們神出鬼沒的擾亂戰法，害我們就好像是在跟不知手下留情的高手對戰一樣，一點樂趣也沒有。真想叫他們收斂一點，但一想到這關係到幾臺電腦的存亡，我又可以體會他們的心情。

讓我們共同祈禱，春日不會因爲輸了惱羞成怒，憤而將電腦丟出窗外泄恨吧。

我對〈阿虛艦隊〉下達轉向指令，全艦隊的艦首都往右舷迴轉九十度。然後在射程內補捉到敵艦行蹤，全力射擊——正想這麼做的瞬間，〈敵E〉也快速回轉，消失在深邃的黑暗空間中。我真的火了，派出搜敵艇想要追擊時，卻連一艘艦影也找不到。

開戰的軍樂聲響起，爲電腦所有權爭奪戰揭開了序幕。

就算我想舉白旗投降也是逼不得已。請各位諒解。誰叫我家大將如此不受教，就算我們還有一絲絲勝算，我也想陣前倒戈逃之夭夭了。不管什麼都一樣，頭頭若是不夠冷靜，組織就無法順利運作。雖然我也懂得不多，但一般不都是如此嗎？

正當我和春日在現實中與電腦空間內都爭執不下時，SOS團內具有宏觀視野，也最冷靜自持，持續進行作戰的只有一個人。

——本來，我是這麼想的。

但後來我發現到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因爲坐在長桌最邊邊的那位團員，手指動作突然又加速，而且快到若是不用高感度攝影機拍攝起來，再用慢動作重播的話，就根本看不清楚的程度。

焦躁不安到極點而忍不住爆發，原本該是春日應盡的義務同時也是專利。但就這一回來說，這樣的法則未必能說是正確的。

現在，比所有在場的人都還要慷慨激昂的人物，那就是本SOS團最引以爲傲、知識最淵博的情報參謀兼書蟲的文藝社員——

「………」

長門有希是也。

十六時三十五分。

「嗚喔？」

難以置信的光景突然出現在熒幕上，我不禁發出了愚蠢的叫聲。

「那是什麼東西？」

〈SOS帝國〉全軍的搜敵完畢範圍一口氣變成三倍大。反覆出現和消失的敵〈C〉〈D〉〈E〉的所在位置也清晰可見。一支在左翼方向，正朝着古泉部隊微調射線中，一支逃跑後又迴轉，蓄勢待發；一支則是鎖定彼此僵持不下的〈阿虛艦隊〉和〈春日☆閣下☆艦隊〉進軍中。至於敵軍的動向爲何會如此清楚，那是因爲……

〈有希艦隊〉分裂成二十支艦隊。

「這真是太驚人了！」

古泉讚賞的聲音，在我聽來實在很空洞。

「不愧是長門同學，竟然會注意到這件事。一度我也有想到，但是因爲太複雜了，還沒做我就放棄了。」

「慢着，古泉。」我說，「這種事說明書裏有寫嗎？」

「有啊！在最後面的地方。要我告訴你做法嗎？首先，將Crtl鍵和F4鍵同時按住，然後用九宮格決定要分散的艦隊數目——」

「不，不用說了。我沒有要做。」

古泉帶着愉快的微笑，敘述起畫面上的狀況。

「是嗎。」

「做了足以稱之爲作弊行爲的人不是我，而是電腦研究社那班人。」

「是、是嗎？那是我失言了。」

長門敲打鍵盤的氣勢讓我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心底的喃喃自語也不自覺變得客氣了起來。

這一切要歸功於長門從剛纔就施行的分身術。我深深慶幸自己和長門是同一隊的戰友。我甚至想自掏腰包買一兩樣供品答謝長門大明神了。下次買本有趣的書送她吧。對了，她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啊？

「什麼事？」

長門也給予了保證。

「什麼指令？」

「星戰全域的地圖，包含我們的艦隊位置，他們從一開始就瞭若指掌。」

而我一點也不認爲，那樣不是一件好事。

（注：pico，10^-12（十兆分之一）的單位，符號是P）

「有什麼好處嗎？」

算了，那個以後再想。我繼續說明現況。

妳是在跟我說話嗎？

可是，長門的表情和眼神都與往常沒兩樣，還是一樣不帶感情，照理說她也應該以一貫平穩的語調說聲：「是嗎。」就再度陷入沉默纔對，但是這次，她卻破天荒說了下面的話。

「不過，長門，我還是希望能在沒有外星力量介入的情況下比賽。我明白那些人使詐，可是，正因爲如此，我們更不能使用取巧的魔法來與之對抗，否則我們就跟他們一樣卑鄙了。不，甚至比他們更惡質。因爲妳的魔法根本就不在地球的規範內。」

食指輕輕一動，我朝〈敵B〉的前端射出所有死光。

「只要是在這世界的人類辦得到的範圍之內，隨妳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嚇唬一下電研社那些人也好。若是能讓他們永遠不敢再找我們索賠，達成符合春日期望的結果的話，更好。」

長門嘀咕了一聲，這是她第一次轉過來看我，但她的手還是一樣忙碌。

我腦中幻想着隔壁教室那些魂飛魄散的臉孔，視線朝旁邊水平滑了過去。

「我不會違反你的指示。」

而且還是爆料的話。

「很好，反擊的機會終於來臨。」

古泉將臉湊近我，以春日聽不到的音量說：

「好，長門。妳就放手去做吧。」

我感覺到有股恐怖的氣息正緩緩從那頭短髮上升。

「這是因爲多艘艦隊的操作只能一個人進行。當指揮分隊之一作戰時，跟本無暇顧及其他，剩下的分隊只有淪爲木偶的份。更何況是要同時操作二十個以上的分艦隊，對人類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他們使用不存在於我們電腦裏的指令，在這場模擬宇宙戰鬥取得優勢。」

呃——可不可以再說清楚一點呢？

「對我的資訊操作能力上了枷鎖的人是你。」

我認識這傢伙已經有半年以上。其間我也多少察覺到長門無表情的面容下隱藏了微妙的感情變化——假如她真有感情的話——不過我有一定程度的自信。此時，我在長門白皙的臉龐上看到了，以微微單位

㊟

浮現的堅定神色。

長、長門同學？請問妳現在是在做什麼呢？

像是怕被長門的視線掃射到似的，朝比奈學姐嬌小的身軀直往後仰。長門與我四目相對，

「我是想在地球現代科技的規範下，修正程式。我承諾你，不去使用已知空間的資訊結合狀態。我會配合人類層級的能力，設置對抗電腦研究社的措施。請准許我這麼做。」

「妳說那些人作弊是怎麼一回事？」

春日欣喜若狂的聲音，爲古泉的旁白做了印證。

「關閉搜敵模式。」

「我並沒有進行特別的資訊操作。我有遵守你定下的遊戲規則。」

「真慢！爲什麼這麼慢？在電腦上倒提神飲料會不會快一點？」

無巧不巧，春日的艦隊這時突破了〈阿虛艦隊〉的防護，

該怎麼回答好呢……我煩惱了幾秒鐘。難得長門如此起勁，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長門。就像我所想的，這絕對不是什麼好的徵兆。雖說她是資訊統合思念體制造出來的，酷似人類的有機人工智慧機器人，但難保她不會有完美過頭的機器人容易萌芽的，想成爲人類的慾望。

照長門的說明，電腦研究社所使用的遊戲，好像一開始就設定成「關閉搜敵模式」的狀態。我們自是沒有切換的開關鈕。我實在不了ON和OFF究竟有啥不同。這到底有何意義？

額頭幾乎快撞上熒幕的春日，持續不斷地吼着。

我再一次仔細審視熒幕。

「我們除了敗北之外，原本沒有別的路可選。」

默默敲着鍵盤的長門雙手奏出的斷音，我再怎麼聚神凝聽，都不是喀嚓喀嚓，而是嘎嘎嘎……

㊟

的聲響。

我露出鼓勵的笑容，拍胸脯掛保證。

好像是長門從自己的NB入侵電研社的五臺電腦，直接修改《The Day Of Sagittarius 3》的程式執行。不要問我她怎麼辦到的。我怎麼可能懂呢。雖然我不懂，但我很清楚她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強迫開啓對手那一邊的搜敵模式。如此一來，〈電研聯邦〉的可視範圍就會被大幅削減。想必他們遊戲畫面上的黑暗部份會增加吧。那一夥人根本不需要派搜敵艇出來進行偵察，而且實際上也從未派出過搜敵艇，這些都是來自我方情報參謀的報告。

以上這些事，全是當她靈活操作遊戲中的二十個分艦隊時，並未使用外星人的神祕力量所完成的。即使侷限在普通人的框框裏，這傢伙仍然非比尋常。

我身子前傾，越過朝比奈學姐，小聲地跟長門探詢：

非常簡短的回應之後，長門按下了執行鍵。只是這樣，就讓整個情勢大翻盤。

長門持續好長一段時間——起碼在我的主觀意識裏像是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我沒有。」

朝比奈學姐膽顫心驚地問了一句，但長門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要說她眼神的焦距是落在哪裏，長門電腦上出現的並不是遊戲的畫面，而是黑色背景加一堆白色英數文字以及記號，很像是恐龍時代的電腦BIOS設定畫面。而且以相當驚人的速度在捲動。

「我沒有采取任何不包含在這款模擬遊戲程式之內的行動。」

長門不經思索的回答。

從01標到20的那些小三角形，有的跟之前一樣，持續不斷與〈敵B〉進行炮戰，有的專門鑽敵艦之間的空隙，飛到未知的宇宙，其餘的或是左右散開，或是爲正在和大回轉苦戰的〈阿虛艦隊〉助陣。

將對方的『搜敵模式』固定在ON狀態之後，長門更進一步改寫了他們的遊戲原始碼，而且將其鎖住，除了她以外，誰也不能修復。不過，她並沒有消除傳送機能，只有做一點小變更，就放它去執行。這是長門想出來的一點小計謀。

吐出這句話後，又以平靜的語調繼續說明。

「看你往哪逃。」

長門沉默了一瞬間，像是要重整思緒似的眨了眨眼，

從封鎖狀態完全解放的〈春日☆閣下☆艦隊〉這一下火力全開，死光飛彈亂射一通，衝向敵軍艦隊。飽受驚嚇的〈敵B〉急速掉頭，正想落跑時，我的〈阿虛艦隊〉已在它的前頭守候。

「不只如此。」

雖然急轉直下的情勢讓我驚訝得啞口無言，但我的驚愕指數不過跟修行不足的門前小和尚差不多。和我們對戰的電腦研究社那羣人，現在一定混亂得有如進入世界恐慌第二天的華爾街。

「搜敵模式ON的話，就有義務執行搜敵行動。OFF的話就可以不執行。他們讓搜敵模式虛名化，也就是成了可有可無的東西。」

「臭阿虛！那是我的獵物耶！讓開！」

嘴裏吐出的淨是抱怨，卻還是掩不住她得以移往前線的欣喜之情。

原本沒有——是嗎？長門說的是過去式。所以咧？現在是怎樣？當我希望她改成現在式時，就看到長門的漆黑眼眸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情感動搖，我把頭縮了縮如此說道：

「請……請問一下，敲那麼用力不會壞掉嗎……？」

「發現敵人了！」

十六點四十七分。

古泉，講解一下吧。

分艦隊？

…………。

我回頭確認自己的熒幕，分散成二十支的〈有希艦隊〉，簡直就像是被注入生命力的茶葉梗靈活地將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遊戲畫面的有無似乎不構成任何問題……呃，等等、等等，我不是說過不準作弊嗎？

原來，〈電研聯邦〉的艦隊連傳送的機能都有。難怪他們可以適時的讓自己消失。〈SOS帝國〉在技術層面上起碼差了他們五百年。就像是戰國時代的步兵受到自衛隊的機甲部隊襲擊一樣，怎麼可能有勝算呢？

「搜敵模式一關閉，全部的地圖都會強調顯示。」

不茍言笑的外星人制人工生命體淡淡的說下去。

「射擊射擊射擊射擊——！」

「……呃，我……」

直到剛纔都還是〈有希艦隊〉的三角形，彷彿被不可思議的光線照到似的縮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同等大小的二十個三角形。我用滑鼠遊標擊點其中一個時，上頭出現了〈有希分艦隊12〉的字眼。

腹背受敵的〈敵B〉轉眼已不成艦形。歪七扭八的〈敵B〉艦隊在發出小小的一聲蜂鳴後，就爆散開來，下臺一鞠躬。

也就是說……

對長門而言，這已是相當簡單明瞭的說明了。

「嗯——，基本上，這是可將單一艦隊分成兩支以上，個別予以操作的功能。分支的最高上限，我記得是到二十七。使用說明書就是那麼寫的。」

彷彿具體呈現出玩家的茫然，畫面上的敵軍艦隊一支支靜止了。

超高速的盲打一刻都沒停，長門面無表情地回答。

「請看這裏。〈敵C〉和〈敵D〉被無數的〈有希分艦隊〉阻撓，追丟了我們的位置。〈敵E〉正和我的艦隊交戰中，至於〈敵B〉呢，很快就會進入〈春日☆閣下☆艦隊〉的射程。」

長門瞄也不瞄的問我。

狡詐的陷阱已經設置完畢。

「誠如你所見，搜敵範圍將會明顯擴大。就像多了二十隻眼睛那樣。除了這個優點之外，假設艦隊一分爲二的話，就可以一個當餌，另一個繞到敵人背後攻擊。可是似乎弊多於利，所以電腦研究社那一邊纔沒有採用吧。」

朝比奈學姐驚慌失措地看着我。古泉也看着我，但是表情帶着笑意。只有春日口中不知在嚷嚷什麼，胡亂掃射死光和飛彈，在那樣的大放送之下，沒多久就會彈盡援絕，困在敵陣中動彈不得。讓我下決斷的時間真的不多。

「喂，長——」

「沒錯。」

（注：日文裏比喻機關槍或是鑿岩機發出的聲響。）

積極尋找下一個獵物的春日，率領化爲移動式高空煙火裝置的艦隊，轉向了〈敵E〉的側腹。和古泉推來擠去的〈敵E〉，被迫與兩艦正面交鋒，艦數銳減。

陷入苦戰的〈敵E〉，或許是覺悟到萬事休矣，終於強制執行了在〈SOS帝國〉軍跟前從沒使用過的隱藏指令。

「啊！消失了！咦？怎麼會？」

春日大叫，我知道這一刻終於來了。十字炮火夾擊的空間中，〈敵E〉的艦影正逐漸消失。

那就是傳送。應該要取個講究一點的名稱纔對，現在這個年代哪有什麼傳送嘛。

但是，這纔是長門設下的反間計之真髓。

「咦？這會又有不同的東西冒出來了。」

聽到春日納悶的疑問時，我的手早就休兵了。

「嗄？」

朝比奈學姐也發出可愛的驚叫，頻頻眨眼，盯着熒幕瞧。

「阿虛，我操縱的那個東西啊，不曉得跑到哪去了……」

發動傳送的不只有〈敵E〉。除了〈春日☆閣下☆艦隊〉留在原位之外，敵我雙方全部艦隊都進行了空間轉移。

這是因爲長門將程式改寫爲『只要電腦研究社的某支艦隊啓動傳送機能，就不分敵我，將〈春日☆閣下☆艦隊〉之外的艦隊在同一時刻強制性的進行傳送。各艦隊經傳送後，會按照指定的碼出現在一定的座標上。』。

這就叫以眼還眼，以詐還詐。只是，我們是有點詐又不太會太詐。

隔壁教室此時此刻的驚愕程度，想必與搜敵模式被強制啓動那時相較起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吧。我在畫面上發現頭一次出現的電研社旗艦部隊〈敵A〉（Dies之什麼的那個），確認過它的出現位置後，聳了聳肩。

「這就叫因果報應吧。」

電研社社長的〈敵A〉就出現在〈春日☆閣下☆艦隊〉的正前方。

它的正後方則是同樣做了空間跳躍但毫髮無傷的〈實玖瑠艦隊〉，位於幾乎就要貼上的近距離，而右舷則被經過短暫傳送的〈古泉艦隊〉瞄準，負責攻擊反方向的左舷的則是再度合體的〈有希艦隊〉，掛在側邊、可有可無的是縮水的〈阿虛艦隊〉。至於電腦研究社的其它艦隊跑哪去了，四支艦隊都瞬間移動到了遼闊星圖的遙遠邊角。就算他們立即趕回，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就這樣，〈敵A〉艦隊形單影隻地在〈SOS帝國〉軍全艦隊的包圍網中進退維谷。

「現在是什麼狀況我不太明白，但是——」

成天監視涼宮春日，長門久了也會彈性疲乏的。外星人制造的有機人工智慧聯繫裝置，偶爾也有出去散散心的必要。

我說話了，也考慮過了。

「閣下，有時對敗軍施予奮戰的讚賞是必需的。不光是展現強悍的一面，寬宏大量的修養也是站在頂點的大人物必備的條件之一。」

「偶爾的話可以。」

得知我的料想大錯特錯，是在那之後一個月，寒假和聖誕節即將逼近的十二月中旬。

輕快的軍樂聲響起，五臺電腦熒幕上閃耀的文字正式爲遊戲畫下句點。

長門仍然不發一語，但是我看到了她臉上些微的動搖。那似乎是在質問我：這樣好嗎？又像是在徵詢我該怎麼做纔好。她猶如黑糖般的眼眸，剎那間掠過了舉棋不定的陰翳。

「喂喂！你們幾個在幹嘛啊？」

她得意地擺擺手指頭，做出：你休想耍賴的手勢。完全沉浸在勝利的喜悅裏，毫不覺得這場比賽贏得不太自然。因爲對這女人而言，贏了就是贏了。

「明明是我們贏了，爲什麼我們得將重要的團員借給他們不可？長門的租金可是很貴的喔！對，一分鐘至少要一千日圓！」

這次和電腦研究社的《The Day Of Sagittarius 3》對戰，比誰都認真的是長門，不是春日。瞧她擊鍵的模樣，就知道她傾注了比閱讀還要多的熱情。至於那是不是因爲我要求她不準作弊使詐而造成的反動就不得而知。但是，我總覺得她敲鍵盤敲得樂在其中。如果除了閱讀艱深書籍以外，這傢伙又有新的嗜好在萌芽，我們應該予以肯定。與其老待在這個SOS團基地當附屬品，不如和其它人接觸，多少融入學校生活，對這傢伙也是一樁美事。

我再度將注意力轉回畫面，社長的〈敵A〉艦隊前後左右都沐浴在光林彈雨當中，就像是翻船的草龜一樣四處亂滾。嗯——這回算是他們自作自受。是他們先偷跑的。不過，擁有於存在階段就偷跑太多的長門有希的我們，也無法太自鳴得意。

「我們輸了，而且輸得一蹋糊塗。我們乾脆認輸。對不起。抱歉。希望你們原諒我們。就是這樣。我們太小看你們了。我們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啊……對了。我泡茶給大家喝好嗎？」

更加不明白狀況的是電腦研究社的社長。盤算好要在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隔山觀虎鬥，突然就被解除形同詐欺的搜敵模式，又莫名其妙被傳送到敵陣正中央送死。

「……這樣啊。」

善解人意的朝比奈學姐站起來走向熱水瓶，露出苦笑的古泉從雜物箱裏拿出紙杯袋。長門照樣坐在鋼管椅上，以不茍言笑的眼神看着排排站在春日面前垂頭喪氣的男同學們。

「阿虛，請用茶。這回我向中國茶挑戰。呵呵……如何？」

「你們這羣殘兵敗將聽好了，贏家說什麼，你們都得洗耳恭聽。這就是戰爭的殘酷。」

社長用飄忽得像是到了另一個虛構世界的眼神環顧室內時，春日挑高了一邊眉毛，

今天，我決定站在電腦研究社社長這一邊。

長門速射炮似的鍵盤輸入，自始至終都沒有停歇。〈敵A〉艦隊就和火神炮的餘彈計數器一樣，艦數持續減少，最後碩果僅存的一艘受到〈有希艦隊〉照準精密到小數點單位的死光狙擊，那也成了敵軍旗艦臨終前看到的最後一景。

算了。就算是局外人，也能一眼看出本團頭腦最好的非長門莫屬。

「好吧。有希覺得可以就可以……可是！筆記型電腦我是不會還給你們的。啊，還有——」

「那些小把戲都被妳們看透了……我們使用了茍且的手段，是不容狡辯的事實，可是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在比賽進行得如火如荼時，遊戲程式被改寫……固然難以置信，卻是千真萬確……」

開始努力勸說。方纔還像是放在豔陽下曬了三天的冷凍秋刀魚般的眼睛，已經恢復了生氣。一個人打從心底服輸後，大概就只能像這樣拉下臉皮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跌跌撞撞走進來的，是電腦研究社那些人。社長以自暴自棄的口吻說：

「喂，我問你。」他細聲細語地說：「那個人是誰？憑那樣高超的駭客本領，到世界各地都能通行無阻了。……其實，我大概也猜到是誰了……」

「遵命，閣下。」

「只要妳有空時即可。能不能請妳偶爾來電腦研究社插花一下……不，是蒞臨指導一下呢？」

春日演講得興高采烈時，從那排社員中走出了一個人，也就是社長，步履蹣跚地朝我走來。

長門緩緩地抬頭看我，社長則是看着長門。

「……」

「妳喜歡玩電腦吧？那麼，妳想玩的時候，就到隔壁盡情地玩電腦。就算只是幫他們抓出自行製作的遊戲中的bug，他們對妳都會感激涕零的。而且去到那邊，妳也比較有機會接觸到高性能的遊戲工具。」

春日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煥發表情，高高地舉起一隻手：

「這下你們沒話說了吧？這臺桌上型是我的所有物，那四臺筆記型也成了我們的囊中物。你可別跟我說你忘了喔，你要敢那麼說，我絕對讓你死得很難看！對了，就先處以一邊叫喊『有小綠人在追我！』，一邊裸體跑校園十圈之刑好了！」

我一邊思索要用什麼字眼回答靜待我發表感想的朝比奈學姐，一邊想着這陣子大概不會再捲入奇怪的事件了吧。

在我問她的決定是哪樣之前，長門機械化地點了點頭，仰望社長，以倍頻不變的聲音如此說：

喝過熱茶的古泉綻放得意的笑容走近春日：

「我家有希是你想借就借的呀？要借之前得先問我！」

「我有事想找妳談，」

「古泉，快點備妥簽署書。」

「涼宮閣下。」

一分鐘才一千圓的話，我願意幫忙出。

從巧笑倩兮的朝比奈學姐手中接過我的茶杯，仔細品嚐之後，發現帶給我的舌頭的悸動，與過去的茶葉並未有何不同。只要是妳端給我的，就算是雜草汁也會是瓊漿玉露。

蠻橫無理的發言讓電腦研究社的社員們頭垂得更低了。不知道是同情他們，還是覺得氣氛太凝重——

「妳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一聲令下，春日、古泉、我、長門的艦隊一齊發射所有武器。連哇哇叫的朝比奈學姐，也在長門冰冷的一聲：「射擊。」下，戰戰兢兢的對四面楚歌的〈敵A〉獻上本日頭一次攻擊。

照這樣下去，她豈不是要將全校學生都SOS團化了？但是意氣風發的春日全然不知我的憂心忡忡：

我也學起長門回應無言的光線時——

這些全是我的！——春日以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挺起水手服的胸膛，宣示主權。

這是在幹嘛？傳送念波嗎？還是要拜託我幫她判斷孰可爲、孰不可爲的意思？用那種表情看着我（雖然是無表情），我也很困擾的。對方問的是妳，妳自己下判斷就好啦。本來就應該如此。

古泉露出有如年幼皇帝完全在自己掌控中的外戚宰相的笑容，坐在剛成爲自己所有物的筆記型電腦前，鍵入文字。

妳當初看上的是這間社團教室，可不是長門。

春日果然有一對地獄耳

㊟

，剛纔的話她似乎全聽到了。瞧她雙手插腰，不可一世的模樣，我都想誇她兩句了。

春日進來打岔。

春日的嘴巴嘟成鴨嘴狀——

社長對着長門——

即便是長門，多多少少也會有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直到失去涼宮春日時，我才明白我錯得有多離譜。

長門的動作活像是內建了馬達似的，將臉轉向社長，又倒轉回來看我。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用漆黑如烏鴉般的瞳眸投射疑問的眼神，凝視着我。

「咦？真的嗎？」

「對不起……」朝比奈學姐說。

隔天之後，社團教室的景象並沒有特別的變化。只有無用武之地的筆記型電腦增加了好幾臺。女侍裝扮的朝比奈學姐拿着撣子東抹西拂完畢後，就將水壺放在小瓦斯爐上燒開水。古泉自己一人玩西洋雙陸棋，長門在長桌一隅默默看書，在春日發話前，大夥享受了短暫的平靜時光。

感覺上她好像考慮了很久，事實上也才經過眨眼三次左右的時間。

「你在碎碎念什麼啊？我懶得聽喪家犬爲落敗找藉口。對了，你還記得約定吧？」

長門還是一如往常，大部份時間都待在這間教室裏。偶爾會像捉摸不定的微風飄到隔壁露露臉。那樣就夠了。

（注：同我們的順風耳）

「慢、慢着。」

她將靜悄悄端盤走來的朝比奈學姐泡的茶（叫「雁音」是吧？）一把搶過，咕嘟咕嘟牛飲下去，同時說道︰

看着國外推理小說原文書的長門，外觀上乍看沒有什麼改變。至於裏面有沒有改變……這就難說了，我也不可能會曉得。

「全艦全力射擊！用地獄的業火將敵人的大將燃燒殆盡！」

十七點十一分。

「給我聽好了！這丫頭對SOS團而言是不可或缺的無言女。她是我先看上的，慢來的統統沒機會。她哪兒都不去！」

「有什麼關係！我當初是連同有希和這間教室一併要過來的。只要是在這間教室的所有物品，就算是一瓶沒氣的可樂，我誰也不給！」

「唉……」

「從今以後，你們要發誓對我絕對忠誠。嗯，我不會虧待你們的。因爲我秉持的是實力主義，只要你們夠努力，我也可以讓你們升上正式團員。譬如說……對了，和學生會對抗時，你們要當我的手下，供我差遣。在那之前，你們都只是預備團員。」

「………」

如此稀鬆平常的SOS團放學時刻，極爲稀有地，也會有愛好閱讀的外星人身影消失的時刻。才發現她不在，幾分鐘過後，她又悄然現身在室內看書。就我個人的認知而言，長門纔是這間教室真正的主人。

低頭認錯的社長面前，是像座日晷一樣，表情神氣巴拉的春日。在春日閣下睥睨的目光注視下，電腦研究社的社員們紛紛臉色大變，低頭不語。

說到一半時，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妙點子。春日瞪着社長，露出滿意的笑容。臉上的表情還真多啊。

唉唉。我又將到口的那句話吞了下去。古泉對我會心一笑。不管他，當作沒看到。

當然，春日是一定會叨唸的。

『You Win！』

別看我這樣，我有自信比誰都瞭解長門的表情。好歹我也是在三年前就見過長門的人。雖說長門在顏面表情的剋制上堪稱十全十美，但我仍覺得她不是完全沒有感情的人。落入無限輪迴的暑假事件時也是這樣，這次的遊戲對決，我也感受得出來。對，忘了是在何時，市立圖書館那次也是。

分出勝負後約十分鐘，我們的社團教室有人敲門來訪。